第一章 抑或爲等同征服世界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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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原雪菜似乎病倒了──

令人開始離不開暖桌的十一月某日，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我從班導口中得知這件事。

「──該去探病了，夕凪先生。我們必須分秒必爭，儘快去探病！」

金髮美少女握緊拳頭向我如此建議，我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靜靜嘆了口氣。

「探病喔……唔～」

「爲、爲什麼你這麼提不起勁呢，夕凪先生！聽說雪菜小姐發燒高達三十八點五度耶，而且好像比昨天又高了一點……再、再這樣下去，她會過熱而起火燃燒！」

「想太多，人類不會因爲發燒而起火燃燒啦。」

我一邊興致缺缺地回應，一邊將右手提着的書包扔到桌上，然後順便環視教室一圈，發現大概有一半的同班同學還三三兩兩地留在教室裏。時光流逝的步伐極爲緩慢，很符合高二生放學後的景象。

──這時。

「請……請你不要說那麼壞心眼的話，夕凪先生。」

我的視野中，再次映入了微微鼓着雙頰的少女臉龐。

彷彿從童話故事跳出來的美麗金髮與碧眼；若問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的話，只能說存在本身就讓人感覺是一種奇蹟的白晰光滑肌膚；各種天真無邪的舉止，無端激起他人的保護欲。

電腦神姬五號機──通稱「春風」。

她是因作爲某個遊戲的報酬，而獲得得以在現實世界（我們這邊）過活的身體的超特殊型AI。因此纔會像這樣具備名副其實「脫離現實」的外貌，但寄宿於她體內的情感絕對不是「仿造物」。

她現在也眼泛淚光，爲我那請病假的青梅竹馬──雪菜的身子感到擔心。

「求求你了，夕凪先生，請你跟我一起去探病。你能來的話，雪菜小姐應該會更開心。而且……只憑我一人也沒辦法做出什麼好菜。」

「呃……不是的，春風，那不是我猶豫的點。問題不在我要不要去，我反而是希望你不要跟過來……」

「咦？……嗚……啊、啊嗚。」

「咦？你爲什麼要哭──呃，啊，不是啦！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在說你礙事！」

「……嗯？我剛纔有聽錯嗎？你是不是要說不容易生病？」

「怎麼會！」

『咦～？吼，是怎樣啦？垂水還是一樣個性很差耶，偶爾老老實實地夸人家一下又不會怎樣……不過算了。那就講正事吧，垂水我告訴你喔，春風其實根本不會感冒啦。』

由於我和雪菜的房間是隔着一扇窗相鄰，我和她之間就產生了一種「用窗戶的狀態來打暗號」的奇妙默契。而其中「窗簾及窗戶全開」就是「立刻給我過來」的意思。我沒有無視的權利。

隨着細微的呼氣，輕盈的落地聲鑽入耳中。

「絕、絕對不是這樣的。雪菜小姐是因爲獨自待着很不安，纔會想要依賴某個可以信賴的人吧。而且，夕凪先生說來說去還不是照樣去陪她……嘿嘿嘿。我有點羨慕呢，所謂的青梅竹馬。」

我們在來往學校路上的超市買完各種東西后，正悠閒地往雪菜家前進。

穿着眼熟的灰色連帽上衣與熱褲，用兜帽遮住上半張臉，只有嘴邊叼着的棒棒糖清楚可見的無業遊民──琉璃學姊登場了。

「原來我不會感冒嗎，鈴夏小姐？」

「…………唉。」

「咦……是這樣嗎？」「是這樣呀？」

SSR結束後得知她和我念同一間學校，從此以後她就常常像這樣來我班上玩。儘管她上次的「還我內褲」發言導致班上的人一開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也許單純是個怪咖吧」這樣的意見似乎慢慢把先前的看法抵銷了。

我也決定這麼做。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經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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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有點不爽，決定小聲調侃她一下。

「三、三辻……？」

她就是「冰之女帝」三辻小織。

「嗯？是啊，那又沒什麼。反正我每天都要見她，我早就放棄掙扎了。」

「我也想去。」

「哇……好棒喲！我覺得這樣的關係非常美好呢！」

「你們要去探望雪菜吧？」

眼前的春風不知爲何一臉幸福地笑了。

「唉……真是的。所以哩？你冒出來到底想說什麼？應該不是專程來騷擾我的吧？」

「……我知道了啦。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沒理由拒絕啊，一起去吧。」

順便補充一下，昨天晚上也是「如此」。

我無奈地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我並不是在跟誰講電話，而是講話的對象就在「這裏」。

我抽動着臉頰，朝手機畫面放聲怒吼。

「……是嗎？只是因爲傳染給我也沒差吧。」

不過，如果只有這樣也無所謂……但她擁有的「特殊能力」纔是問題所在。那就是「干涉終端裝置」的能力，不止是未經允許入侵手機和電腦，還能以高級權限檢索裏面的檔案，是一種令人困擾至極的技能。

她是經由斯費爾的幹部朧月詠之手誕生於世的少女，被視爲「廢物」而長時間受到凌虐。通關SSR後，一切愁雲消散，從他的手中得到解脫，結果在種種原由下（擅自）把我的手機當作棲身處。

『當然不是啊。你覺得我會做那種低級的事情嗎？』

「鈴、鈴夏小姐鈴夏小姐！夕凪先生的愛書裏面有『脫離電子世界的特殊AI（金髮碧眼）』這種題材嗎！應該有吧！有多少呢？」

當我感到難爲情而反駁幾句回去之際，就察覺到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振動了起來，而且「像是要狂暴起來一樣」……姑且說一下，我並沒有誇大。自從兩個半月前的地下游戲SSR結束之後，我的手機就常常像這樣「發生暴動」。

「欸，很恐怖耶！一言不發不斷逼近超恐怖的啦！我道歉就是了嘛！」

能對「體弱多病」這一點如此自豪的傢伙也不多見。

……不對。

只有一人對這陣暖心的熱流視若無睹。

簡言之，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任意竊取我的個人資訊。

「……鈴夏你這傢伙就不能安靜一點嗎？竟然偷看我的閱讀紀錄──」

「對，每天──那傢伙啊，平常明明吵得要命，一旦感冒就會變得非常安分，完全不踏出房間一步，還會抱膝靠牆坐在牀上。然後這種時候，窗簾和窗戶通常都是敞開的。」

「沒錯。不過，依我對雪菜的瞭解，我猜單純是因爲氣溫變化才病倒的吧，但不能斷定絕對沒有傳染性。萬一你去探病的時候被傳染了……這種事情就得『請天道出馬』了吧，有點超出我能處理的範圍了。」

沒錯。雖然我不曉得原因，但雪菜到現在還對「內褲事件」耿耿於懷，也因爲這樣，她和三辻很難稱得上是關係不錯。

連同興趣、嗜好以及性癖好等等在內，我的弱點會被她徹底掌握住，因此──

這份嫌疑非得洗清不可，於是我稍微提高音量，開始爲自己辯護。

「咦？可是……你跟雪菜不是感情不好嗎？」

「就說是你誤會了啦。」

「什麼解決掉……你用字遣詞的拿捏實在令人擔心，但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啦。只不過，那傢伙的感冒好像滿嚴重的，你今天還是別來吧。」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夕凪先生果然是夕凪先生，讓我有一點開心呢……那個，可是這樣的話，你也不能去探病了吧？」

「……………………………………………………」

『──青梅竹馬纔沒有那麼美好？哼哼，說什麼蠢話啊垂水？你從以前到現在所看過的戀愛喜劇漫畫，超過七成都在講青梅竹馬好嗎？你根本百分百超愛青梅竹馬吧！』

「嘿嘿嘿！」

「嗯，對，我們感情不好，所以纔想趁這個機會解決掉。」

『對，這很理所當然吧，畢竟是天道白夜嘛，那個天道白夜。我常常聽到朧月詠在抱怨他，所以也很清楚喔。他像是一個神經質到極點的「完美理想主義者」……所以不用說，在送出春風之前，他肯定已經做好了所有因應措施。包含感冒和疾病在內的任何問題想必都完全被阻隔在外了。』

「…………」

「……你明明就輸了上次的遊戲（SSR），早就不是『不敗戰姬』了。」

隨着雀躍的話語，春風用誇張的動作向我鞠躬。滑溜的金絲順勢輕柔地飛揚起來，一瞬過後就流瀉而下，而她則露出歡欣的笑容。

也許是受到打擊，春風渾身顫抖了起來，於是我連忙出聲安撫她。當她小聲哽咽的瞬間，整間教室的視線就集中了過來，結果我全身都被騰騰殺氣刺中……春風還是一樣受到大家喜愛呢。

「滿有可能──我不予置評。」

默默很受歡迎的女子──三辻，點了一次頭後，再次緩緩開口道：

「如果雪菜請假的原因是受傷的話，我當然會跟你一起去啊，但這次不是受傷，對吧？她病倒了，也就是感冒。」

一如既往充滿活力的登場動作似乎嚇到了我身旁的三辻（順道補充，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見過無數次這種景象的春風就很平常地打招呼：「你好，琉璃小姐。」還回以溫柔的笑容。

兩個人的問句重疊在一起。春風稍微害羞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就猛然把臉湊近放在桌上的手機。

於是，我、春風、三辻，再加上手機裏的鈴夏，在此強行組成了探望雪菜小隊。

結果在路過某個公園時，「頭頂上」忽然傳來了這道聲音。

一名淺水藍色短髮的學妹用格外帥氣的動作拉開教室前方的門，就這樣面無表情且毫不客氣地往我們走過來──沒錯。

我一邊嘆着氣把這些事情告訴春風后，她的表情就變得更柔和了。

「是、是的……呃，咦？難道說，是『因爲感冒』纔不行嗎？」

然而，三辻絲毫不顧我的疑慮，充滿自信地微微點了點頭。

「哎呀，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呢。」

我不曉得病毒會如何作用，就算只是發燒也不能帶她去看一般醫生，無論如何都必須去拜託天道白夜──春風的製作者。

「不是。我非常容易生病，所以感冒反而是家常便飯。反正就算不去也會生病。也就是說，我纔是最強的、天下無敵的……天才。」

只見小小畫面的正中央，鈴夏把各種圖示搖搖晃晃地擠到兩邊，露出囂張的笑容。她有一頭粉紅色長髮，讓人聯想到任性無比的「魔王」，以及感覺很強勢的紅眸。哥德蘿莉塔禮服的胸口處得意洋洋似的高高挺起。

「哇……嚇了我一跳。」

我感覺一切都說得通了。在我的認知中，天道白夜就是這種男人。

「每天嗎？」

『哼哼～垂水，這樣好嗎？還敢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啊！』

『這倒是一本也沒有呢。』

在現實世界擁有身體的電腦神姬（AI），就立場上來說是要歸類爲異類的程度。

「哇……！好的！非常謝謝你，夕凪先生！」

好像還出現了狂熱粉絲，認爲那種淡然的視線令人慾罷不能。

三辻逼近到快碰到彼此鼻子的距離，我猛抓住她的雙臂，好不容易纔把她推回原本的位置。但是，那雙纖細又嚴厲的眼眸依然狠狠地瞪着我，彷彿要貫穿我似的。看樣子她不允許我選擇投降以外的選項。

「你……你幹嘛？」

「這傢伙……」

這幅美如畫的景緻，牢牢吸引住了包含我在內的班上所有人目光。春風散發的負離子療愈人心，看到她那副軟綿綿的表情，自己也會忍不住揚起嘴角。剛纔的紛爭被拋到九霄雲外，每個人都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嘿嘿嘿。」

「羨慕什麼啊，青梅竹馬其實就是孽緣而已啦，沒有你想得那麼美好──嗯？」

──電腦神姬二號機，通稱「鈴夏」。

「不用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容易生病的。」

而我非常討厭那傢伙。

「那、那麼！」

「──我聽到你們講的事情了。」

至於暴動的原因──

「有這麼多附加條件的情境也沒多少吧！然後鈴夏你啊！不要再無差別瘋狂散播我的私事了啦！」

「──嘿。」

因此，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得到意料之外的保證，春風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我。就是宛如清澈透明一般純潔無垢又閃耀，讓我無從反抗的「那種眼神」。

「你好啊，學姊。今天是『這一種』呢。」

「什麼這一種？哦，你是說我今天內褲不是清純的白色，而是成熟的黑色吧？……奇怪了，我又沒有穿裙子，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你什麼時候變成透視超能力者（Esper）了？」

「說什麼啊，那種事情我一句都沒提到吧。」

「那你難道是在說我今天不是危險期而是安全──」

「沒有！我也沒在說那種事情啦！」

我打斷她開玩笑似的話語，往前踏出一步。我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爲春風的視線很刺人，而是學姊嘴裏總是含着糖果，所以要站近一點才聽得清楚她的聲音……呃，這真的不是藉口。

「就說你搞錯了，我只是想說你今天不是姬百合模式而已啦。總覺得最近比較常看到那種模樣。」

「哦，可能吧。畢竟『姬百合七瀨』是我的理想模樣嘛。打扮起來很舒服，『變身』的頻率就在不知不覺間變高了……對了，聽說你現在要去探病是吧？」

「你從誰那裏聽到的啊……不過，學姊的情報網一直都很莫名其妙就是了。你說得沒錯，不只我，春風和三辻也會一起去。」

「原來如此，那我也──雖然想這麼說，但實在是太大陣仗了。對於自認極度怕羞的我來說，有點超出負荷。」

說完，學姊稍微拉下兜帽，偷瞄了「三辻」一眼。

「……唔嗯。」

我想，按學姊的個性──琉璃學姊與天道同樣隸屬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Fake Witches），以自己的興趣爲優先，並且一股腦地追求到底，因此對於在地下游戲以名列前茅著稱的「冰之女帝」，應該具有不同尋常的執着吧。

她從剛纔就心神不定地晃動着全身是最好的證據，然而……

「……？幹嘛？」

「哦、哦哦，沒事，那個，呃……嗯。今天還是算了吧。」

在那雙總是難以捉摸的透明眼眸靜靜地回視下，極度怕生的學姊似乎就放棄繼續對話了。她想要掩飾似的連連搖頭，再次轉向我。

「那麼，話說回來──就像剛纔說的，我很遺憾沒辦法去探病。與其說是怕生，其實只是有點忙而已。所以，雖然很不好意思，請幫我帶幾句話……不對，請幫我將這個等同於我生命的棒棒糖交給她吧。」

學姊彷彿突然想到什麼一般，將一隻手伸入連帽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根用彩色包裝紙包住的棒棒糖。她用憐愛的眼神注視着那根棒棒糖，然後萬般不捨地放到我的手掌心上。

「……聽好了，就算看起來再怎麼好喫，你也不準偷喫喔。萬一你觸犯了這項禁忌，那就請你當作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

斯費爾的幹部似乎不存在論資排輩的概念。

昨天琉璃學姊絕對是在暗示「有地下游戲」，但看來目前還沒開始募集參加者（玩家）。不過，我趁午休去確認後，發現學姊今天也請假沒來學校。現在要鬆懈還有點爲時過早。

「……嗯。雖然有非常多疑問，但總之是可以跟上話題了。」

聽完星乃宮的自我介紹後，我始終假裝自己很淡定，緩緩開口說道：

「大概是在講烤雞肉串吧。還有你太大聲了啦，要被發現了。」

「不在。」

我逃也似的回到房間，正好看到三辻在幫雪菜換衣服。

想到這裏，我開始領會過來了，然而……

不過，理所當然會如此。像她這樣的人，必定要受到「特殊待遇」。

爲了驗證忽然想到的「可能性」，我再次取出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然後在圖形鎖的畫面上滑Z字──纔怪，我很正常地解除密碼，進入畫面……到這一步就已經確認完畢了。

「…………咦？」

畢竟──最先「破解」所有謎團重重的Enigma代碼，並藉由編入AI來「創造出電腦神姬『一號姬』」的人，其實就是星乃宮織姬。

她緩緩走近我，並開口說道：

還有每次都在段考力拚第一名的資優生。

我一邊努力跟被鈴夏害得明顯缺乏操作性的鍵盤搏鬥，一邊傳訊息給某人。過沒幾分鐘，所有文章都顯示已讀，接着對方就回傳了以下訊息（順便說一下，念出來的不是S○ri，而是鈴夏）。

首先，三辻一進入家門，就開始毫無顧忌地盯着雪菜的臉看。

──我立刻看向牆上的時鐘，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八分。

「────？」

沒錯，就是這樣。

「啊──？」

「我還沒自我介紹吧。那麼重新來一次──我是星乃宮織姬，掌有地下游戲統籌指揮權、電腦神姬管理責任全權，以及目前斯費爾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切決策權等等……沒錯，如果覺得太複雜的話，把我視爲『斯費爾的實質領導人』也無不可。」

「……不夠充分？」

登入條件取決於「時間」，而非個別的「行動」……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可以解釋現在的狀況。由於是受到外部因素影響才被擅自拉進遊戲世界，因此班上所有人同時倒下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只有她是特別的。即使在集結了稀世天才的斯費爾幹部之中，她與生俱來的才能依然沒有遭到埋沒。由於差距過於懸殊，也不會引來嫉妒，就是一個具有「超凡」地位的活傳說。

學姊很忙碌的「意思」……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危險事態。簡單明瞭地表達出「斯費爾內部有動作」。而且，那個「動作」恐怕會對我造成天大的麻煩。

事情經過簡略如下。

「……但、但是，要怎麼做到這種事情──」

──話說回來……沒有舉辦地下游戲的跡象嗎？

「到頭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以打招呼而言未免也太粗暴了吧？」

經過一番拚命解釋後沒多久，跟着春風回來的鈴夏說了句「噢，三辻之前用垂水做過脫衣服的練習嘛」加深了誤會。

爲了紓解開始停滯的思緒，我這時候先抬起頭。週三第六節課是英文課。看起來剛完成教育實習的年輕女老師正拚命地解說文法。

除了一人──「星乃宮織姬」。

就連老是說上課非常有趣的春風也一樣──不僅如此，直到剛纔還因爲手構不到黑板上半部而不斷蹦跳的老師也失去了意識，陷入沉睡之中。

「……我只是聯絡一下事情而已啦。很快就結束，拜託你安靜一點。」

比方說，過去朧月詠雖然對天道白夜懷抱着異常的自卑感，但他們在斯費爾裏的地位是同等的。其他幹部也一樣。正因爲認可彼此，也因爲不想認可彼此，他們才能維持對等的關係。

我將右手輕輕放在後頸上，平復內心的動搖與混亂。

唰啦一聲，拉門被拉開了。無聲的世界產生了聲響。

「粗暴？不，我並沒有直接加害於他們。」

「與其說他們是睡着了，這是……」

像是現在完成式啊，還有過去分詞之類的。

我活用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優勢，在桌子下方專心操作手機。

遇到琉璃學姊數刻後，在雪菜家進行的「探病行爲」非常順利又風平浪靜且極爲完美地收場──那就見鬼了。春風就算了，要求三辻和鈴夏自重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哎？光就目前來看，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啦。不過，『我很忙碌這件事對你來說，本來就稱不上好消息』吧？」

不是隻有班上的同學而已，整間學校的所有學生都被強制登入了……？爲什麼要這麼做？照理說，沒有人擁有地下游戲的參加權，也沒有表態想參加的意思，但硬是把2000人以上牽扯進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打算切換思緒去理解講課內容──正好就在這時候。

「？……呃，問什麼？」

「不行喲，我不可以再透露更多了……但是，我算是給過你忠告了喔。你想想，就是那個嘛。如果不這樣仔細地鋪好伏筆，之後不就會被揶揄事情來得太突然嗎？我也不想被你怨恨嘛。所以這就是所謂的『妥協點』。」

「嗯，那就好──啊，對了，『你不問一下嗎』？」

視線移往教室後方，春風的幸福睡臉再次烙印在我眼中。

「…………謝謝你告訴我。」

她說了聲「請多指教」，並露出商業化笑容，伸出手要跟我握手，而我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呵呵，垂水真壞耶～已經是不良學生了呢，你這個不良仔。』

她身材苗條修長，一襲套裝打扮，但穿的不是窄裙，而是西裝褲。一頭齊肩的烏亮秀髮相當俐落，清秀的五官與伶俐的眼神交互相映出一種公私分明的印象。年紀大概二十七八歲吧。如果在商業區擦身而過的話，單純只會覺得這樣的女性很「帥氣」。

「…………」

「難道說……『大家都登入了嗎』？」

我的腦子已經一團亂了。

「──────」

接着，她既有禮又恭敬地──或者說假惺惺地鞠了一躬。

「？慢着，這個罰則會不會太沉重了啊？雖、雖然我是不會偷喫啦……咳咳。總之，謝謝你。那傢伙對甜食一向來者不拒，想必會很高興。」

──不對。

「是的。將視角侷限在班上就太狹隘了。畢竟，『現在將意識送進斯費爾遊戲伺服器的，是這所學校裏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大約2250名，無一例外』。」

感覺學姊的氛圍倏然一變，我微微皺起眉……這是非常意味深長的問題。不對，以琉璃學姊的情況而言，有可能只是意味深長但其實沒有任何意思，也有可能真的是逼近核心的問題，她就是這麼惡質的一個人。

「……這是因爲這些人是『人質』吧？」

「鈴夏不在」。佔據畫面中央長達兩個半月的她不見蹤影，恢復成原本很方便使用的UI。這是絕對無法以集團睡眠之類的事情來解釋的矛盾點。「正因如此」，另一個假設也在瞬間增添了真實性。

於是，以半裸的雪菜爲中心，現場化爲實質修羅場──我以爲會變成這樣，結果春風把端來的那個「看起來像粥的東西」分給大家。「「「……是可以喫的東西。」」」「這、這種感想有點過分耶！」經過這些對話才勉強讓氣氛緩和下來，簡直是既慘烈又亂七八糟的發展。

「可、可是……既然如此，那就是強制所有人一起登入了……這有可能嗎？就算是斯費爾，要玩這種把戲應該也──」

「關於HOW（怎麼做）的問題，道理和ROC如出一轍，就是單純的操作而已。只要預先準備好規模足以容納這裏所有人的遊戲世界（伺服器），再把共通的登入條件設定爲『時間走到下午三點』就可以了。」

春風意氣風發地開始煮粥，但怎麼煮怎麼失敗，結果看不下去的鈴夏在旁邊一個勁兒地介紹各種原創食譜，導致滿溢獨創性的物體X差點驚爆誕生。

在那浮現微笑的嘴邊，棒棒糖的白色棒子前端搖晃了起來。

＃

我勉勉強強擠出這句話，然後目送揮手離去的學姊背影。

女子用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的表情這麼說道，並將一隻手放在套裝的胸口上。

「那就好。我很高興你是個聰明人。」

平常絕不允許打瞌睡的班長也不例外。

「……」

包含春風在內的同班同學確實都像是睡着了，不過，「這樣的狀態也符合『登入斯費爾的地下游戲時，留在現實世界的身體』」。我以往都是透過與別人交換身體的形式來參加地下游戲，但其實換作一般玩家的話，都會變成「這種模樣」。而且，套用這個假設也能解釋鈴夏消失的原因。

＃

──鏗一聲輕響，忽然間「世界陷入沉眠」。

『「──啥？問我最近有沒有舉辦地下游戲的跡象？我哪知道啊，至少本大爺沒聽說啦。真有的話，我比你更想知道咧。上次都已經被你和女帝──呃，這邊我跳過不念喔──我沒差啊。如果你要參加的話──抱歉，這邊也跳過──所以啊，夕凪，我想說的就是『鹽烤是邪道，唯一支持醬燒』這樣」，這到底在說什麼啊！』

「咦……？…………？學姊，這個意思是──」

從那裏走進來的──是一名「女性」。

「『不，你這個理解是錯誤的』。或者也可以說是『不夠充分』。」

……我之後才從琉璃學姊那邊得知一件事。

因此──她要我趁現在儘量「做好心理準備」。

一股猛烈的惡寒襲來，我忍不住站起身，光是如此就造成了劃破教室氛圍的巨大聲響。儘管我有一瞬間嚇到打了個哆嗦……但仔細一想，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每個人都在睡覺，導致教室內悄然無聲」。

「──你是要說，不可能做出這種把戲嗎？」

「…………」

不、不過……雖說亂七八糟，雪菜看起來還是很開心，後來對三辻的態度也變得比較溫和。我們探病的目的是「爲雪菜打氣」，所以大致上可說是成功了吧。

「呼……」

「你理解情況了嗎？」

琉璃學姊的嗓音始終沉靜而溫和，她的忠告說到這裏便輕輕落下帷幕。

「說得真難聽，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喔，至少目前沒有。」

「你錯了，做不做得到不是由你決定。斯費爾每一天都在進化。難得你具備了敏銳的洞察力，不妨試着多相信自己的直覺一點。」

──因此，隔天在第六節課的課堂上。

我用手指堵住手機揚聲器，並小聲安撫着鈴夏。雖然我懂她想抱怨的心情，但那傢伙又不是能用常識溝通的對象，光是生氣也沒辦法吧。

「…………所以呢？」

原本要接續的話語沒能說到最後。

沒那麼容易吧。

星乃宮靜靜地搖搖頭……這是最糟的一種回答。這無非是實質性的支配宣言，表示她可以憑「心情」來決定這裏所有人的命運。

「真是一針見血的看法呢……嘻嘻。」

也許是看穿了我的內心，她輕笑了幾聲。

「我明白了。要是你如此提防我的話，我也不太好行事，是該好好說明清楚了。那麼首先是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嗯。」

「這問題很簡單。你透過兩個遊戲奪走了我們的至寶──電腦神姬二號機與五號機，我想請你『物歸原主』。」

「…………！」

原來──原來是這樣。的確，我一直很清楚「這一天總會來臨」。

對斯費爾而言，電腦神姬也是充滿未知事物的最新技術（Irregular），具有無法估量的研究價值。他們想當然不會輕易放手，更不可能容忍現在有兩名電腦神姬落到我手上。

──然而。

「……是你們自己太沒用才失去她們，現在又說需要她們而叫我物歸原主……這不會有點自私嗎？」

「沒錯，我當然明白這一點。那兩具電腦神姬的所有權毫無疑問是屬於你的，這我同意。只不過──若是如此，你也必須同意『電腦神姬的所有權會依照遊戲結果而變動』。我有說錯嗎？」

「這……是沒錯……慢着。所以說，這種狀況本身該不會就是『遊戲』吧？」

我一邊環視陷入沉睡的教室，一邊反問道。

學校裏的所有學生現在都被強制登入……這就是她爲了奪回春風和鈴夏的「遊戲」？是這樣嗎？

「是的，我也一併說明這部分吧……不過，在這之前。」

星乃宮說到這裏便暫時打住，只見她踩着沉靜的步伐走到講桌前面，接着──她從教室最高的位置俯視室內，張開雙手，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

「你不覺得……『這實在是極其美妙的光景嗎』？」

「…………啊？」

「仔細想想吧。此刻在這裏沉睡的他們，全都失去現實世界的意識，進入遊戲中的世界。沒錯，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被做得既精巧又完美的『虛假世界』……而那裏的管理員是我們斯費爾。也就是說，只要沒有我們的同意，他們就無法登出；只要我們沒有揭露資訊，他們甚至『不會發覺自己置身在遊戲之中』。

隨着學姊的聲音，畫面瞬間切換，在黑板中央映出EUC三個字……是採用語音輸入來操控嗎？雖然我不清楚構造，但無論如何，詳細規則似乎還是寫出來比較容易理解。

因此……比起那種事，現在更重要的是「星乃宮是電腦神姬一號機的製作者」這個事實。

「……你好啊。嗯，算是還行吧。」

──我直接把話講白了。『你是這世上受到Enigma代碼影響最嚴重的人』。身體深受代碼侵蝕，或者說受到了『感染』。

「簡單來說，就是用寶玉的顏色來「分組」吧。」

「────！」

「……原來如此。」

「沒錯。順便補充一下，你的陣營是設定成藍色，而織姬大人的陣營則是紅色喲。所以只要讓所有『角色』的寶玉都發出『藍色』的光芒，你就贏了。」

「噢，原來如此，該讓他來纔對嗎？我的作戰失敗了呢，嗯。」

『勝利條件：其中一名「玩家」讓所有的「角色」加入自身陣營。』

「咦……奇、奇怪了？你這個反應會不會有點過分啊？這豈不是讓突然開始在語尾加♪的我顯得很可憐嗎？」

看到學姊招了招手，我便往講臺走去──這時。

「呃……我想想。」

「嗯。而且還是兩成……你仔細想想，雖然大家都在睡，但現在可是被這麼多人給包圍喔。集發汗、發熱、發情三種痛苦（Triple Punch）於一身。光是站着，身體就熱到快抓狂了，所以我現在看起來一定非常煽情吧……啊，糟糕。一旦開始意識就突然害羞起來了。大家都在看我……在看……啊……不、『不要看啦』。」

「好了，不說這個了──怎麼樣？你看到現在的我，有沒有什麼『感想』呀？」

『所謂的「角色」，指的是「擁有EUC終端裝置的所有電腦神姬」。』

「……隊伍制？」

琉璃學姊瞄了她一眼後，便小小地清了一聲喉嚨。

「那麼就重振心情，開始遊戲教學吧。好了，你也快過來這裏。」

我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星乃宮則感到可笑似的勾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學姊輕觸表面後，終端裝置就咚地一聲啓動了。

「正因如此……？什麼意思？」

那裏擺着一臺我非常眼熟的斯費爾制「終端裝置」。儘管在現實世界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我在ROC和SSR都承蒙這玩意兒非常多照顧。格外印象深刻的是，可以看到中心部鑲着一顆類似菱形寶石的東西。

「……不、不對，等一下。若是這樣，爲什麼只有我留在這裏？你不是要征服世界嗎？那應該連我也不例外才對啊。」

我接受了星乃宮織姬提出的「遊戲」邀請後，依照她說「請稍等一下，主持人很快就過來」的指示，盯了時鐘的時針五分鐘左右。

「我又沒剪頭髮……搞什麼啦，你是笨蛋嗎？竟然敢憑直覺誇獎女性的頭髮，膽子真不小嘛。」

「惹你不開心了？實際上，我真的沒有參與那個遊戲，一切都是間接聽來的……不過，這件事就先擱置一旁吧。姑且不論真實情況，你參加了那個惡魔遊戲，並且保持理智拚到最後。

「所以說……一天沒見了呢，你還好嗎？」

「……看來你大致理解情況了呢。」

沒錯，她這個人──無庸置疑是個天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之所以留在這裏並不是偶然，也不是我的計謀。你只是出於自己本身的特殊性──說得更精確一點，就是侵入你體內的『Enigma代碼有「防拷機制」，所以無法創造出虛擬形象，也不能用正常方法連結到遊戲世界』。」

所以──『來比一場遊戲吧』。

「如同我剛纔說的，你是斯費爾有史以來出現的第一個異常人物（Irregular）。像你這樣的立場與角色，照理說不應存在。但正是如此，正因爲你是不包含在原來劇本里的『例外般的存在』，纔有辦法與我們對抗。

這時，門唰啦地打開，走進教室的是穿着連帽上衣的琉璃學姊。

「…………」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一邊在腦中慢慢消化學姊的說明，一邊看向黑板。

「嗯，沒問題喲。詳細規則稍後再說，EUC的基礎就是你腦中想到的樣子沒錯，是名副其實的鬼抓人。只不過還要追加『隊伍制』的新概念。」

「────真、真抱歉。我剛纔好像有一點，不對，是非常慌張。」

結果經過了將近十分鐘左右，學姊才重新振作起來。

我想要的是你擁有的電腦神姬二號機與五號機。同樣地，我這邊奉上的是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我們賭上彼此的電腦神姬，相互爭奪。在我勝出的當下，所有Enigma代碼就會到齊，『世界會落入斯費爾的掌控中』；不過若你贏了，這件事當然不會發生。你可以預先阻止我『征服世界』的野心，並且按照慣例得到『任何一個』你想要的報酬。

從前我帶着無論如何都必須實現的願望而參加的地下游戲──在春風和鈴夏誕生前所舉行的「原初惡夢」中，似乎有不明的「某種事物」干涉了我的身體。

「……說得好像與自己無關一樣呢。」

──這番話簡直「太不尋常」。

「……原來如此，是簡易的螢幕啊。」

也就是說──沒錯，直到一切都搶奪殆盡爲止。

假如這件事得以成真。假如我們能『帶走』全人類。

一開始展開的是跟平常相同的小型投影畫面，但逐漸擴大，最後變成與整面黑板重疊的大小。

儘管目前只有這所學校在適用範圍內，但若能備足條件──也就是我手上有所有的Enigma代碼，便能飛躍性地擴大這個規模。可能足以籠罩整個日本，或者是全世界也說不定。

這次你和她──不對，既然是以世界爲賭注的重大遊戲，還是完整地稱呼全名吧。這次玩家名稱『垂水夕凪』與玩家名稱『星乃宮織姬』要參加的是E.x. Unlimited Conquest──簡稱EUC。

「咦……？」

「嗯…………」

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正是「Enigma代碼」。

「……臉頰變紅？」

我是琉璃，負責這個遊戲的進度管理、調解與監督等重任。

學姊不知爲何有點不甘心地搖了搖頭……所以要是換了個作戰方式，就有可能換天道來嗎？這麼一想，我或許該對於學姊來到這裏一事致上更多的感謝。

「還真是直白的比賽（遊戲）內容啊……我按照字面上的意思來解讀就可以了吧？而不是什麼比喻。」

「對，沒錯──首先，你們兩個玩家要對隸屬自身『陣營（隊伍）』的電腦神姬下指令，『捕獲（Capture）』對手陣營的電腦神姬。成功的話，抓到的電腦神姬就會加入自身陣營。重複這樣的操作，最終『得到所有電腦神姬的玩家就是勝者』。」

「沒辦法了，我就告訴你吧。平常有仔細觀察我的話，一眼就看得出來了。因爲──其實我今天呢，『臉頰比平常還要紅兩成』喲。」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嘻嘻嘻，你果然很聰明呢。

「耶嘿，我來嘍♪」

「嘿喲。」

那麼──『這與征服世界有何不同』？」

「或者也可以說是『小偷也具有攻擊能力的警察抓小偷』。不過腦中有概念就好，要怎麼形容都無所謂──如何？現在有問題就儘量問，我都能回答喔。」

「不是啦……你之前都暗示得那麼明顯了，誰都猜得到啊。如果這時候出現的不是你而是天道的話，我的反應說不定會比較合乎你的期待吧。」

『所謂的「玩家」，指的是「垂水夕凪」與「星乃宮織姬」。』

看來這個菱形寶石叫做「寶玉」。

雖然星乃宮織姬在這段期間完全沒開過口，但她似乎是爲了排遣無聊，現在正把後背輕輕倚靠在黑板旁邊。

正因如此……你纔會像這樣成爲例外般的存在。」

「什……？」

「沒錯。反正就是重視易讀性吧──那麼，重新介紹一次。

『各「角色」所屬陣營以終端裝置表面的寶玉散發的光芒作區分。』

這個「野心」的規模（Scale）大得不切實際，荒誕無稽又虛妄無理。

話說回來──這次是鬼抓人啊。

＃

「爲此，我必須『捕獲』星乃宮那邊的電腦神姬……雖然說是鬼抓人，但感覺上比較像『兩邊都負責當鬼的鬼抓人』。」

「……感想？」

「記得你以前參加過的地下游戲嗎？當時還沒有人知道如何控制Enigma代碼，在半強行通過的情況下舉行的第一個遊戲……那個遊戲不像現在有『具備部分代碼的電腦神姬』作爲媒介，而是直接套用『代碼全文』來運作。正因如此，代碼的影響非常猛烈，許多參加者都失去了理智，堪稱斯費爾史上出現最多受害者的失控事故。」

直到其中一方完全跪地認輸，另一方徹底獲勝爲止。

得知這個超乎想像的資訊，我不禁垂頭沉默下來……由於混亂與接受、動搖與理解同時席捲而來，我花了一番心力去整頓情緒。但是，最起碼我不後悔。就算給我重來的機會，我應該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征服世界……？我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能聽到這個詞。而且不是單純的妄想，感覺真的會實現纔是最可怕的一點。的確，「只要沒察覺到自己登入遊戲，現實與遊戲就沒有差別」。而斯費爾在遊戲中會成爲絕對的統治者，將整個世界掌握在手中。

「唔…………對、對不起。」

「哦，這是……」

『地下游戲名稱：E.x. Unlimited Conquest』

「不，『你是例外』。倒不如說，你不是例外的話，誰纔是例外呢？」

──就由你和我，來進行一場戰爭（遊戲）吧。」

纔剛覺得琉璃學姊的呼吸變紊亂，就看到她整個人軟綿綿地跌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把兜帽往下拉。那微弱的聲音與嬌弱的舉止實在很「女孩子氣」，從她平常的超然態度很難想像她會有這副模樣，因此我只能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撓了撓後頸。

「你不相信也無所謂。你想當作笑話的話，那就這麼認爲吧，我不在乎。反正遊戲結束後，你縱使不願意也會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這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衝擊。

不曉得星乃宮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她過於淡定地開口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電腦神姬之間的「鬼抓人」』。」

像這種事情……只要「我在遊戲中落敗，春風和鈴夏被奪走就能輕易地實現」嗎？

我重複她的話語反問回去，而她則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但只看得到嘴巴），當場轉了一圈給我看。

……總覺得節奏都被她打亂了……

所以是這個原因導致我過去參加斯費爾的地下游戲都會陷入那種麻煩狀況中嗎？與春風交換身體的ROC、與鈴夏交換身體的SSR，這兩個遊戲當然都藏着GM的盤算，但歸根究柢，「我本來就必須借用別人的身體才能登入地下游戲」。

根據她的說法，不同於引發失控的第一個地下游戲，現行遊戲都是利用電腦神姬的力量來管理。換句話說，「以最快的速度解析如此謎樣的Enigma代碼，並使其進化爲電腦神姬的形態，甚而正式推動地下游戲的始作俑者，就是星乃宮織姬」。

雖然現在單純是裹上黯淡的灰色裝飾，但遊戲開始後，春風她們戴上終端裝置就會發出光芒，並且呈現所屬陣營的顏色。

「──髮型很適合你喔。」

不過，要我講感想的話……老實說，她看起來就是穿着平常的連帽上衣和熱褲。雖然大膽露出的大腿還滿性感的，但她一直都是這樣，應該沒有關聯吧。那麼，她指的一定是旁觀者無法判斷的部分。

那就問一題吧。我靜靜地豎起食指。

「既然『得到所有電腦神姬』是勝利條件，那電腦神姬三號機、四號機之類的也會參加這個遊戲嗎？」

「噢，這個啊。」

大概是一開始就猜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只見琉璃學姊大方地點了點頭，藏在兜帽下的視線拋向身後的星乃宮。

接着，她就若無其事地如此答道：

「這部分請你放心。三號機與四號機一概不會參加這次的遊戲。若是要明言規定的話……嗯，『電腦神姬三號機與四號機不能持有終端裝置，不具有參加EUC的權利』，就決定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她們根本不會參加啊。」

「是的。畢竟增加我這邊的初始成員實在不公平……因此，雖說是得到所有的電腦神姬，但實際上『只有三人』會參加。以你的情況而言，只要捕獲我的『一號機』──秋櫻，立刻就通關了。」

星乃宮露出滿面微笑，像是在說「這是很不錯的『讓步』吧？」似的，並直勾勾地注視着我。面對那雙彷彿在試探的眼眸，我輕輕嘖了一聲。

「讓步啊……坦白說，雖然我很不爽被你看扁，但既然你要讓步，我就欣然接受吧──嗯？不過，先等一下。電腦神姬本來就是斯費爾創造出來的吧？既然這樣，遊戲開始之後還不是可以增加嗎？」

「……你真的是很會耍鬼點子的人耶。我絲毫沒有動過那種念頭──真是沒辦法。琉璃，在基礎規則加上一條『這個遊戲的「電腦神姬」乃是指「制定本規則時保有部分Enigma代碼者」』。」

「嗯。明白了，織姬大人。」

琉璃學姊的手在空中揮舞了一番，光是如此，星乃宮剛纔說的規則就如實記載在黑板上……目前持有部分Enigma代碼的存在正是「電腦神姬」。也許是因爲這條規則純粹是用來防止後續機種的加入，所以並沒有特別強調是AI或斯費爾制之類的。

……咦？這樣的話，該不會──

「唉……我說你啊。抱歉在你目不轉睛地閱讀文字的時候打擾你，不過你『只是被侵蝕而已』喔，情況和直接把代碼嵌入的電腦神姬不一樣。你用不着露出那種『原來我是光○美少女……？』的表情。」

「……沒啦沒啦，我怎麼可能那麼想。」

其實有想過一點點啦。

不、不過，總而言之，這樣星乃宮那邊就沒有動歪腦筋的餘地了。參加EUC的電腦神姬就春風、鈴夏，以及一號機──好像叫做秋櫻──這三人而已。在這其中，春風和鈴夏已經隸屬於我的陣營，所以星乃宮說得沒錯，只要「捕獲」了秋櫻，遊戲當下就會結束。

「我大致理解了……不過學姊，這會不會有點太簡單了啊？」

「唔，你是這麼想的嗎？那正好，『正題』還沒說完呢。」

「再補充一下，織姬大人的規則有提到『捕獲模式』，如同我剛纔說的，這部分會在遊戲開始後再進行說明，這樣可以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那接下來。」

還笑咪咪地、心癢難耐地、炯炯發光地──用這種「獵食者」的眼神看着我。

「？那、那種東西就該早點捨棄啦！」

而我早就決定好第一天該制定的規則了。

「接下來的詳細說明和終端裝置的用法等等事情，大概必須實際嘗試過纔會瞭解──總之，現在就開始遊戲吧。」

「無論對手是斯費爾還是任何人，我已經不會再輕易退卻了」。

也就是說，目前完全無法預測遊戲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學姊說到這裏暫且打住，往我靠過來一小步。接着，她不知爲何壞心眼地勾起脣角，從斜下方窺探我的臉。

……嗯，沒錯。她站在那裏。

琉璃學姊不理會我心中產生的些微疑惑，一邊晃着棒棒糖的棒子，一邊靜靜地爲遊戲拉開序幕。聽到她這麼說，星乃宮的背部瞬間就離開牆面，我也輕輕甩了甩頭以切換思緒。

「……？意思是說，假如『春風或鈴夏被對手陣營「捕獲」了，之前制定的規則就會同時消失』嗎？」

你們『玩家』擁有一天一次在EUC『追加新規則』的權利。可以制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也可以制定陷對方於不利的規則。總之，只要不違反『當下有效的其他規則』，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立下限制（規則）──或者說建立遊戲的運作方式（規則）。」

「但是──所謂的追加規則真的沒有任何限制嗎？雖然你剛纔有說不要違反其他規則，但如果只有這樣的話，舉例來說，『對手陣營的電腦神姬全都不準動！』這種蠻橫無理的規則不就也行得通了？」

我的腦袋無法正常運轉。

「跟鈴夏交換了啊。」

「啊，所以琉璃學姊該不會就是負責判定的人吧？」

我回想星乃宮說過的話，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身體。這一瞬間，敞開的胸口處透過紅色的眼眸刺激着我的腦髓。鮮豔的粉紅色髮絲柔美地流瀉下來，綴滿荷葉邊的哥德蘿莉塔禮服令人聯想到魔王。也就是說──

我忽然想到這件事便問了一下，結果眼前的學姊就一臉滿意地應聲點頭。

「嗯，就是這樣喲。」

『E.x. Unlimited Conquest──開始。』

『EUC正式啓動條件確認。』

「看我抱緊……嘻、嘻、嘻～抓到鈴鈴嘍。咿嘻嘻，我之前幾乎沒參與到SSR，你後來又跑進小凪的手機裏，害我一直碰不到你，不過現在終於可以盡情抱緊你嘍～唔嗯嗯……啊，你比小春春有料呢。欸，我可以摸一下嗎？隔着衣服就沒關係了吧～？」

「你理解得真快呢。沒錯，就是這樣喲。接下來會使用判定用的終端裝置來測量規則的『強度』和『規模』等抽象的概念──不過，如果操作的人是素不相識的『敵人』（斯費爾其他員工），你也不能放心吧？所以呢，始終以『中立派』自居的我就中選了。」

「不要講身體啦。這個問題快超出尺度了耶姬百──呃，咦？姬百合？」

粗略確認過規則後，這個遊戲並不存在特別不平等的部分。至少從我的角度來看完全沒有。若論蠻橫無理的程度，ROC和SSR的開場情況更加絕望。

這「應該」是因爲EUC是能夠根據做法來「取勝」的遊戲。

然而──這次和之前不同了，現在的我有非常多想要守護的事物。

這個相互牽制的系統就是用來避免變成這種「剛開幕就結束的遊戲」。

「你、你從什麼時候──哇嗚！」

「咦？可是……這樣的話……」

「──嗯，理解到這裏就很足夠了。」

聽到我的發言，星乃宮織姬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微笑」……不管她是發現我在虛張聲勢也好，還是發自內心歡迎也罷，這傢伙果然很棘手。儘管與她正面對峙，我卻有一種被隔絕在不同次元的感覺。

「──沒關係，第一天是『遊戲教學期間』。」

追加規則之際必須選出一名電腦神姬，要是她被對手陣營捕獲，該規則也會跟着消失──原來如此，的確是很適合稱爲「賭注」的設計。雖然並非遊戲開始後就立刻會發生什麼事，但還是記在腦中比較好吧。

連按手機的電源鍵後，我瞬間就來到了遊戲世界（場域）。

『電腦神姬的終端裝置配備完畢。以「角色」的身分正式登錄。』

「嗯～？咿嘻嘻。真是的，小凪你就是愛操心耶。放心放心，鈴鈴在的時候我也會好好享受一番的。可是呢，對人家來說，小凪的反應也難以割捨呀～」

『基礎規則與第一日追加規則讀取（Reading）完畢。各種設定構築最終確認完畢（Set Up All Green）。』

姬百合邊說邊繞到我背後，就這樣毫不留情地玩弄我的身體。無論是緊緊壓在肩膀附近的柔軟觸感、圍繞着脖子的甜膩氣味，還有不知何時纏上來的光滑裸足，在在都麻痹了我的思緒。

「我只說一次，給我聽好了，星乃宮。

我不能把春風和鈴夏還給你們──不，是「不會」。所以，既然你是來奪走她們的，那我勸你還是做好覺悟吧。膽敢對她們出手，我必定盡我一切力量還以顏色，讓你後悔到想死的地步。」

「OK，既然已得到兩位『玩家』的同意，那就立刻展開遊戲吧。」

「……賭注啊。」

要嘛就是第一天擔任先手的人，制定「對方無論怎麼反抗都贏不了」的有利規則，不然就是擔任後手的人想盡辦法「推翻先手的規則，徹底擊潰對方」。少了這個設定的話，很有可能「只剩下」這部分的較勁。

也許是因爲放學前的班會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周遭目前沒有其他人的蹤影。

將學姊的說明從頭到尾聽完後，我決定先整理一下內容。

這時，之前都沉默着讓學姊帶流程的星乃宮突然插嘴說道。

「『制定規則的規則』──這是EUC（這個遊戲）最重要的核心。

「大家應該跟平常一樣去參加社團活動或回家了吧……沒察覺到自己登入遊戲就是這樣──嗯？這麼說來……」

聽到預料中的回答，我聳了聳肩回應，而學姊那含着糖果的嘴巴微微上揚，繼續說道：

此外──這是非常重要且必然的設定──『後手制定的規則，不可以比先手製定的規則更強』。」

「不可以更強……？呃，也就是說，『後手制定規則時，規模「必須配合」先手所制定的規則』這樣嗎？」

「唔，沒錯喲～……咿嘻嘻。順便問一下，小凪比較喜歡誰的身體呢～？」

「嗯，對喲。當然，反之亦然。你從織姬大人那邊奪走一號機──不過，只要你那邊沒有人被奪走，遊戲就會當場結束了──她設定在一號機上的規則就會盡數消失。所以呢，概念上比較接近『賭注（Bet）』吧。」

……她是泰然自若地提出「把你在ROC和SSR贏得的成果全部還來」這種無理要求的規格外存在。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表示在奪回春風和鈴夏後，還要實行「征服世界」的野心，簡直是異端中的異端。

E.x. Unlimited Conquest──EUC。

「我以判定者的身分詢問兩位喲。請提出EUC第一天的追加規則申請──由先手開始。」

『收到兩名「玩家」的遊戲參加意願。』

…………是這樣沒錯吧？

「對，這是當然的。你想去另一邊的時候，快速按手機的電源鍵兩下就可以了。當下會跟座標相近的電腦神姬交換喲。」

「啊……原來如此。也是啦，不意外。」

只要別搞錯，只要不失誤，這個遊戲「應該」是「有辦法攻略的」。

＃

在琉璃學姊呢喃般的嗓音陪襯下，我實行了剛剛纔聽到的登入條件。

琉璃學姊輕柔平穩的嗓音填補了因爲緊張與寂靜而出現的一瞬間空白。

……雖然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現在先不細究了。

說完，學姊露出帶有成熟感的微笑，輕快地退開。

「嗅嗅。呼呼呼。哇呀……呀嘻嘻嘻嘻。」

「……嘻嘻。嗯，好啊。我很期待。」

「嗯？是呀。」

「……呃，也就是說……『我們要自己制定遊戲規則』嗎？」

『指定場域：可依規則變動。指定時間：可依規則變動。』

「你這個理解沒問題喲……如果沒有這個設定的話，EUC八成幾秒內就結束了。」

由我和星乃宮兩人來行使一天一次「追加規則」的決定權，將原本不過是「有點特殊的鬼抓人」的EUC慢慢「客製化」嗎？……原來如此，還滿有意思的嘛。

不對，雖說是遊戲世界，但看起來和現實幾乎一模一樣。這裏是熟悉的校舍內，我不曉得自己的確切位置，不過是在某處走廊上。要說哪裏不同的話，大概就是比現實世界還要「昏暗」一點吧，

星乃宮靠在牆上，朝我拋出了挑釁的話語，而我在那驚人的「壓力」之下依然不退縮，將她的視線壓回去。

「這有一點點難耶～唔，嗯……嘿！」

「我想要的是『時間限制』。連續好幾小時進行遊戲的話，身體實在不堪負荷。所以，套用文本格式來說就是──『時間限制規則：EUC的遊玩時間僅限每天遊戲開始後的三小時。賭注對象：鈴夏』。」

「……嗯。確實沒錯。」

「只有今天會固定所有『角色』的終端裝置顏色。就算遭到『捕獲』，陣營也不會發生變動。因此，你就盡情多方嘗試──『可別把輸掉遊戲的原因隨便歸咎於還沒熟悉遊戲』喔。」

「…………」

我一邊看着微微點頭的學姊，一邊將右手輕輕放在後頸上。

「啊，好，沒問題……另外就是，春風和鈴夏現在都已經在『另一邊』了，所以我應該可以正常登入吧？說是正常，但其實是『交換身體』就是了。」

「──EUC，啓動。」

背後傳來帶有惡作劇意味的嗓音，我直覺性地吐嘈了回去，並在稍遲一瞬後猛然回頭。不出所料，堪稱琉璃學姊第二形態的紅髮雙馬尾小惡魔系女子（百合）──姬百合七瀨就站在那裏。

「我說過兩名玩家一天可以制定一次規則。這個『制定規則的階段』呢，是每天交換『先手』和『後手』來進行的。今天你先，明天她先。並不是同時的，而是有『順序』。

「…………！……嗯，我知道了。這樣就好。」

我輕輕點頭，然後再次轉向星乃宮織姬。

「有……有關係啦！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鈴夏吧！」

「總之，說明大概就這樣。關於規則的判定，我會負起責任公正地執行，你儘管放心吧……對了，還有一件事。

學姊一語不發地注視我的表情一會兒之後，忽然說出這句話，接着點了點頭，拿起講臺上的終端裝置。只見她有點愉悅地勾起嘴角。

──EUC開始第一日，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對，當然『行得通』喲。畢竟就是完全自由發揮嘛──『只不過呢』。」

「這樣啊，算是滿穩妥的要求。我就感謝你把制定規則的機會耗費在原本該寫進基礎規則的事情上吧。

面對「魔術師」斯費爾的「頂點」──我站在講臺前，立於三十名以上同班同學沉睡的教室正中央，鼓足最大的拚勁撂下狠話。

在遊戲執行上，每次制定規則都要選一名『自己陣營的電腦神姬』。然後呢──聽好嘍？只有『制定規則時選擇的電腦神姬隸屬自己陣營的期間』，規則纔有效。」

這次的遊戲──EUC是隊伍制的鬼抓人。身爲玩家的我和星乃宮要一邊對自己陣營的電腦神姬下指示，一邊捕捉對手的電腦神姬。得到所有電腦神姬就會勝出──以這個簡單的規則爲基礎……但還有一個獨特的設計，那就是雙方玩家每天所制定的「追加規則」會累積起來。

「！？！？竟、竟然埋……不對，你能不能聽人講話啊！還有放開我啦！」

「…………嗯，兩個規則我都接受喲。我的判定評價是兩者幾乎同程度。」

我的規則即是──『鬼的輪替制規則：在一天的遊玩時間內，最初的一個半小時由「垂水夕凪」陣營當鬼，剩下的時間則由「星乃宮織姬」陣營當鬼。所謂的「當鬼」時間，指的是能夠使用「捕獲模式」的時間。賭注對象：秋櫻』。」

只能將意識放在姬百合的手指，以及身體滾燙起來的部分。

「…………唔！」

於是，過了一分鐘後，我全身虛脫無力，輕微的吐息與撩過耳際的「放心喲～很舒服喲～」的說話聲融化了我的思考能力，反正都是女孩子，任憑她上下其手應該也沒關係吧──

『沒關係個頭啦！垂、垂水你啊！那可是我的身體耶！』

──差點就被這種念頭牽着走了。

突然攻佔終端裝置，從現實直衝而來的「靈魂吶喊」，勉勉強強守住了我的貞潔。

「……所以說──」

我總共花了幾分鐘調整呼吸、心跳、服裝和頭髮。

在這段過程中終於冷靜下來後，我用陰沉的眼神沒好氣地瞪着眼前的少女。

「專程跑來性騷擾也差不多該滿足了吧？快回去啦，姬百合。」

「才、纔不是呢～！抱歉抱歉，我是來進行遊戲教學的，不是什麼性騷擾啦。織姬大人特別准許我在第一天擔任小凪的嚮導喲。」

「……嚮導？纔剛開局就浪費掉我不少時間耶……嚮導？」

「唔！……這、這是因爲人家抑制不住滿溢出來的欲求嘛～大概就像這樣？」

「你未免也太老實了吧！」

姬百合一邊「咿嘻嘻」地笑着虛應過去，一邊將雙手交握於背後，歪頭從斜下方窺探我的眼眸。也就是所謂的抬眸認錯姿勢。這動作往往看起來很做作，但這傢伙做起來倒是恰如其分，實在沒天理。

雖然並不是受到她的舉動影響，我還是吐出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算了。反正對你生氣好像也無濟於事。」

『──咦？這、這是怎樣嘛，我一點也不想就這麼算了喔！』

這時，終端裝置的另一端爆出了抗議聲……的確，這麼說來，鈴夏纔是這次的最大受害者。

話雖如此，要我現在登出遊戲讓鈴夏和姬百合見面實在很麻煩，而且我也不能再浪費寶貴的遊戲教學時間了──嗯。

只要對方沒有使用「隱密」，地圖上就會出現圖示……呃，咦？

「噫？」

但是，看來她現在聽不進我的抗議。穿着女僕裝的少女厲聲斥罵一句後，用雙手使力一口氣站起身──但失敗了，她再次跌坐在地，苦着臉扭了一會兒身子，又不知爲何用蓄滿淚水的藍色眼眸看着我，彷彿在說「都是你害的」一般，過了幾十秒後，她才終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啦，有夠麻煩的！」

另外還有一點……更令我擔憂的是電腦神姬一號機的「性能」。

到這裏都沒問題……但是，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哇啊？嗚……疼…………！」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各種模式的說明，並靜靜地轉動思緒。

但是──這裏是「遊戲」，那邊的人全都是「在現實世界擁有實體的『人類』」。光是加上這一點，情況就一口氣躍升到荒誕的程度。

「沒有什麼理不理解啦！」

那是無論如何都會牽動各種情緒的詞語。作爲殺害目標的公主遭到囚禁、差點因爲遊戲而徹底崩潰的春風；與遊戲毫無關聯、只是被當成GM出氣包的鈴夏。

──具體來說就是這樣。

『這還用得着你說嗎！』

我從走廊的窗戶俯視狀似放學後的操場，發現許多學生都在那裏忙社團活動。有棒球、足球、田徑、網球以及其他社團。從這裏就看得出足足有上百名少年少女正勤奮地活動身體。

「哇！……噢。」

「……啥？」

「主畫面？……這個嗎？」

「那你就是……！你就是讓『姊姊大人』傷透腦筋的壞蛋！沒錯吧？」

「這個數字是？」

「…………呼。」

「咿嘻嘻，我可不認爲是我害的喲～？」

「就……就說我不是了啦，姬百合。」

「雖然我不想對姊姊大人的敵人報上名字……但我是完美女僕，所以會好好報上名字。啊，對了，順便說一下，現在你可以選擇要不要附上笑容。」

「咿嘻嘻，小凪還是一樣眼尖呢。那是『電量』喲。簡單來說……唔～就是類似終端裝置的『剩餘能量』吧？雖然現在是顯示爲100％，但其實會愈用愈少喲。」

「啊、哦……咦，你是這樣理解的嗎？」

既然數字會在每天午夜十二點完全恢復，關鍵應該在於「一天要如何分配100％的容量在不同功能（模式）上」吧。「探查」、「加速」和「隱密」等等，如果當作ROC的「符咒」來看的話，每一種絕對都是不可或缺的效果。

「至於最大的問題……果然是『對手的戰力』吧。」

接着，她優雅地鞠躬──之前，突然發現頭頂上類似髮箍的東西（應該叫做頭飾吧）戴歪了，在調整的時候，胸前的緞帶不知怎地鬆開了，她驚慌失措地揮動雙手，結果這次絆到了自己的腳，臉朝下地狠狠摔了一跤。

「嗯，沒錯沒錯。那麼，既然我都來了，就順便說明一下其他功能吧。小凪小凪，你先叫出終端裝置的主畫面看看～？」

接着，她像是要爲自己打氣似的點頭「嗯！」了一聲。

「問你喔，姬百合。剛纔鈴夏使用了干涉終端裝置的能力吧？這就代表電腦神姬的能力是『可以使用』的。那如果說得極端一點，就算不使用捕獲模式──」

原來如此──之前出現在對話中幾次的「捕獲」就是這個啊。這是能夠改變電腦神姬陣營的唯一手段。也就是說，我如果要奪走星乃宮那邊的電腦神姬，就不能只是單純抓到對方，還必須透過終端裝置使用「捕獲」模式。

我半是警戒、半是困惑地朝她輕喊一聲，她就猛然站起來，用雙手拍了拍裙子兩三次後，重新轉向我。

「唔～？啊，不不不，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不可行喲，小凪。」

『隱密（Hide）模式：一定時間內進入完全「互相不干涉狀態」：消耗10％。』

無論是不是冒失少女，她這副模樣本來就毫無威嚴，但先不管這一點，我在她面前甩了一下哥德蘿莉塔裙子，並清了清喉嚨。

「我纔不是『冒失少女。』呢。」

「更何況，鈴夏講話纔沒你那麼粗魯呢！雖然我沒見過她幾次，但我想一定是這樣！所以你必須反省！給我用力地反省！然後在家裏好好練習！在得到姊姊我的認可前不准你假扮成鈴夏！」

「我剛纔只是──只是能量過剩啦，可能不小心有點失控了。嗯，真的就是這樣而已……所、所以你不要在鈴夏面前講那種話啦！我身爲姊姊的威嚴，那個……都蕩然無存了啦！」

雖然少女死命地發揮出「姊姊屬性」逼近我，但這回似乎是天生的「冒失少女屬性」發揮了作用，她絆到我的腳，身子一晃倒下。

假如她沒有跌坐在地上的話，應該會非常端莊美麗吧。

「那個……」

斯費爾領導人星乃宮織姬所構築的電腦神姬系列之首。

『生成（Create）模式：生成一定時間內會消失的道具：消耗未定（因道具而異）。』

「讓所有人的終端裝置都變成『這樣』，就是我贏了……沒錯吧？」

「咦……？咦？垂、垂水夕凪？」

『捕獲模式：讓一名「角色」的寶玉變成和自己一樣的顏色。EUC的陣營變更只能透過這個模式來進行：消耗15％。』

我打算指出類似密技的取勝方式，但還沒說完就被姬百合的聲音打斷了。

「啊…………那個，我之後再跟你解釋情況。所以……你現在快逃吧。」

我報上名字的瞬間，少女不知爲何就忽地瞪大了雙眼。

『無視？欸，敢把我冷落在一旁，看來垂水你膽子不小嘛！我之後會好好教你該如何對待淑女的，給我做好覺悟──是說，咦？不、不會吧，你說的該不會是朧月詠（那個人）偶爾會談起的星乃宮──等、等一下，垂水，先不要掛斷！交換身體就算了，我可沒聽說要跟「這種人」單獨相處啊！喂？』

我不禁脫口說出這樣的傷感話語……不，現在已經不能樂觀地用「好像」來帶過了。萬一我輸給星乃宮，導致春風和鈴夏被奪走，我這個感想就會當場成真。

雖然聽起來像是玩笑話，但「世界會落入斯費爾手中」。

「不可饒恕……不、不論你打算用多卑鄙的手段！我身爲姊姊……嗯！我身爲春風和鈴夏的姊姊！絕對不原諒『你這個誘拐了我兩個妹妹的傢伙』！」

『探查（Search）模式：推算出一名「角色」的所在地：消耗10％。』

「唔…………」

我該思考的是──終端裝置的各種模式與消耗的「電量」。

我非得跟置身於那種處境的她相互敵對不可嗎？

少女聽到姬百合那麼說，便着急似的上下揮舞起雙手。

──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

我和姬百合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下一瞬間，我們反射性地猛然轉過頭。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還真驚人呢。」

隨着小聲嘆氣，我如此一口斷定。

再加上──現在還跌坐在地的她，左手臂上所纏着的東西「毫無疑問是正發出『紅』光的終端裝置」。

老實說，這樣的初次相會情景比我想像過的任何一種都還要缺乏緊張感。我腦中甚至浮現了一個疑問：這傢伙真的是星乃宮製造的電腦神姬嗎？然而，我身旁的姬百合只是苦笑着說「哎呀～咿嘻嘻，秋櫻櫻還是一樣是個冒失少女呢，好可愛喲～受不了～」，完全不打算糾正我的認知。

我立刻觸碰終端裝置，嘗試使用泛用性高的探查功能。右上的數值瞬間減少10％，投影畫面切換成類似學校的場地示意圖。

這次的電腦神姬會不會也跟她們一樣長期受到虐待？

「哦……原來如此。那這個變成0％的話，該不會就陣亡了吧？」

「好的（笑咪咪）──慢着！你、你這壞蛋叫我做什麼啊！簡直十惡不赦，蠻橫至極！看準我是個疼愛妹妹的姊姊就用那副打扮來讓我輕忽大意！」

「──啊？」

我聽從姬百合的指示，按照順序進行操作。畫面展開後，我的目光停留在右上方以綠色文字表示的「100」上。

「啪嗒」一聲，終端裝置忽地中斷通話，留下鈴夏的──不對，是現實世界的我的聲音在周遭迴盪着。

「嗯嗯，我也沒有說得像是『早○少女組。』喲。」（注：日本團體「早安少女組。」的正式名稱即包含句號，成爲一種特色且帶起模仿風潮。）

「咿嘻嘻。很抱歉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不過小凪你可是責任重大喲～」

──EUC的遊戲場域忠實呈現出現實世界的學校。

「咳咳──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吧。我這樣說你應該聽得懂，我是垂水夕凪，不是鈴夏。所以，你不用擔心自己會失去威嚴喔。」

儘管我有點泄氣，但又甩了甩粉紅色頭髮，立刻切換思緒。

「什麼麻煩──呀啊！」

畢竟，她是星乃宮織姬──創造出讓所有地下游戲得以推動的契機，堪稱規格外中的規則外存在所製造的AI。雖然沒辦法換算成具體的數值，但一號機極有可能具備輾壓春風和鈴夏的單體性能。

聽到姬百合那調侃般的嗓音，我輕輕點頭回應，並再次看向裝在左手腕上的終端裝置。鑲在中心部的寶玉顏色是燦爛的「藍色」，也就是代表鈴夏隸屬垂水夕凪這一方。

「電腦神姬的能力確實可以自由使用喲～！不過呢，我在說明追加規則的時候也提醒過了，在EUC中，『當下已確立之規則』的效力纔是絕對的。所以，舉例來說，就算你打著『靠小春春的能力強行變更陣營取得勝利～！』這種主意，但這樣會跟捕獲模式的功能解說產生矛盾……咿嘻嘻。要實行是困難了點呢。」

『加速（Accel）模式：一定時間內提高身體能力值（Status）：消耗10％。』

在受到些微罪惡感苛責的同時，我決定回去思考剛纔湧現心頭的「感觸」。

「「──『後面』？」」

……呃，那個，該怎麼說纔好。

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偏離我的本意了。

「……真的好像世界轉移到這邊一樣。」

「什麼嘛，是這樣喔……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

與此同時，原本在那裏的「少女」跳了開來，淚眼汪汪地尖叫出聲。接着，她慢慢往後退，看似在提防我們。

「選擇……那我就選要吧。」

「沒啦，纔不會呢～就算變成0也沒有任何罰則。電量會在每天的午夜十二點完全恢復，不小心用掉太多的人也不用擔心，很安全的。只不過……聽好嘍？如果電量用完了，這段期間就沒辦法使用終端裝置的功能喲～」

此外，根據星乃宮設定的規則，能夠使用「捕獲」的時段已被區分開來，讓這個遊戲從「亂鬥制」變成「回合制」。上半局是我的陣營當「鬼」，下半局則輪到她的陣營追捕對手，所以我們反而只能不斷逃離追兵，正可謂是輪替制的「鬼抓人」。

姬百合歪着頭將雙手放在背後交握，少女則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

若這裏是現實世界，那就沒什麼好着墨的，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景象。

「不過……今天，至少今天還是教學期間，就算電量分配失誤而被對手『捕獲』也是無效的──就稍微嘗試進攻看看吧。」

她身上不知爲何穿着很古典的傭人裝──也就是所謂的女僕裝。輕柔地包裹住身體的白色與黑色形成對比，並與典雅的淡紫色髮絲交互相映，美得令人屏息。簡直就像是不小心闖入畫中世界一般。

「終端裝置的功能……？」

「…………」

「咦咦咦咦咦？剛纔也算我的錯嗎？不是吧？」

「『探查』模式啓動。」

說完，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十七分。在回合結束前還有一小段時間……那麼就來吧。

我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身體，結果就在這一瞬間，柔軟的髮梢撩過我的後頸，她伸出雙臂環住我的背避免跌倒……不小心就變成了從正面用力撲抱過來的姿勢。

一股馥郁的「女孩子香氣」輕柔地掠過鼻間。

刺癢般的觸感蔓延到四肢百骸。接着──

「唔、唔唔……笨蛋。少用……卑鄙的陷阱……姊姊我是不會輸的……所以，所以放心吧……儘管放……心……（癱軟）。」

少女說着夢囈一般的話語，最終便發起呼呼鼾息。

「…………」

面對這種莫名其妙到極點的情景，我愣住說不出話，幾乎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操作終端裝置，啓動「捕獲」模式。

當下消耗掉15％電量，畫面瞬間切換。我就這樣用終端裝置輕觸少女的肩膀，便跑出捕獲成功的訊息，接着加上一條「因現在爲遊戲教學期間，無法進行陣營變更」的註釋……亦即按原本的情況而言，如果現在是正常的遊戲期間，這樣就達成通關條件了。

平淡無奇，輕輕鬆鬆，毫無任何波折。

「…………竟然這樣就能成功啊。」

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

與她的初次邂逅，對我造成了足以讓內心產生一絲動搖的衝擊。

『EUC第一天結束時，中途情況。』

『「角色」所屬狀況。』

『「垂水夕凪」──電腦神姬二號機「鈴夏」、五號機「春風」。』

『「星乃宮織姬」──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

『各種「追加規則」。』

『時間限制規則／鬼的輪替制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