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少N的面具』——
《月見月理解的偵探殺人》 · 明月千里 · 7986 字
在遊戲開始後實際經過時間的第四天。在快要到上午七點的時候。
決賽前半場第七天的早上——『偵探殺人遊戲』前半場終於結束了。
「…………」
在這個狀況已經什麼事都做不了了。之後只剩下接受結果而已。
我與交喙沒有前往理解所在的『監禁房間』。因爲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沒有辦法幫理解做什麼,我也不認爲理解會希望我們那麼做。
可是,在我以坐立不安的心情按下終端機的開關後,
「咦——?」
意外的結果出現在我的眼前。
『雷』與『毒沼』這兩位玩家各失去了1P的生命點數,死掉了。一瞬間我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在數秒後,謎團被解開了。
大概是認爲反正是最終日,把手上持有的《菜刀》卡片用掉比較好吧。也就是說,這是持有《菜刀》的嫌疑犯候補玩家們所做出的事情。
要是趁現在減少其他玩家的生命點數,即使只有1P也好,後半場就會輕鬆許多。
可是,最令人驚訝的事情不是這點。
【第七天早晨。『月見月理解』以渾身是血的模樣被人發現。
屍體被發現時留下的道具•《驗屍器具》】
死掉的理解還留下1P的生命點數。理解沒有『喪失資格』讓我懷疑自己的眼睛,在我爲了確認這點,急忙來要前往『監禁房間』的時候,我房間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在我懷疑是不是連理打來的而抱持着警戒心拿起話筒時,傳來的是交喙的聲音。
「早安,哥哥。」
「早啊交喙,今天早上的結果——」
我想要把理解還活着的事情說出來,但突然懷疑這又是連理的陷阱而遲疑了一下,在問了用來確認的幾個問題後,才進入正題。
還以爲她是打電話來通知理解還活着的事情,不過,
險惡的目光在一瞬間閃過,真理露出微笑。
可是,
之後理解連一次也沒有出過房間。
只見到她把放在輪椅扶手上的小手緊緊握成拳頭。
這麼說完掛掉電話後,我急忙離開房間。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會管理機械的真理,在這裏會擔任什麼工作這樣的念頭在腦中閃過,
《Ground 0》在那個時候說了,人格已經變回《分身幻象》。
在『甲板層』用完晚餐的我,在回到自己房間後,把交喙找來稍微談了一下。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吧?要是我在那個時候把理解——不,不管是把誰殺死了都會滿足連續成功殺害三人的條件,遊戲不就會結束了。那樣的話,爲這場遊戲準備的後半部分就沒有意義了。因爲這是兼具要對月見月家展示我那《災禍中心》能力的活動啊。爲了當我的對手,乾媽她也願意成爲《分身幻象》呢。所以,你也要努力掙扎喔。喵哈哈哈。」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可是,我也沒有見過那樣的理解,因此內心感到很困惑。
現在連理所使用的《至高王座》能力,連理解看不穿的事情都——即使不用一一去問,那傢伙應該也能看穿大致上能夠想象出來的作戰、虛僞度、還有手牌。既然她連我們在遊戲初期沒有看手牌這件事都被看出來了,那麼就無法採取相同的作戰。
「……很遺憾,我沒有那樣的預定。」
「可是,說不定理解已經不會出來了不是嗎?」
可是,理解沒有停下輪椅,就這樣朝着自己的房間移動。
然後,不用進行遊戲,久違的安穩夜晚來臨了。
像在嘲諷似的笑容。白色洋裝與白帽子、白手杖、白鞋。那位全部都統一成白色的少女,我以前曾經見過。
「那麼,我很期待你從明天開始也會繼續出洋相喔,喵哈哈哈。」
已經,不會再從那個房間出來了。
在我的心中,用來對抗連理的突破口雖然很模糊,不過找到了。
不過,即使實際看到那封信,也跟交喙所說的一樣,完全搞不懂有什麼意義。
「那樣是無所謂。不過,這樣下去的話,反正——」
雖然那樣並不能推翻我們的不利,可是終於能看到一絲的光明。
我還以爲她這次會讓被《監禁》的理解當場死亡。
在看不到一個人的船首甲板眺望着水平線,我這麼喃喃自語着。
露出只有嘴角上揚的笑容,真理慢慢地將手上的杖——《渴望殺戮之魔劍》的前端指向我。
我覺得在這樣的狀況下去詢問神代先生有點危險,而且這封信本身或許就是陷阱,因此做出了總之先無視這件事情的結論。
「要是你以爲那個低俗女人會這麼被打倒的話就大錯特錯了喔?那個女人才沒那麼可愛。」
「對不起,要是能找出什麼可以對抗的策略就好了。」
一瞬間,理解斜眼朝我望來。
我與交喙在到這個時間爲止,已經打過好幾通電話給理解,也好幾次避開他人耳目到她房間敲門,不過一點反應都沒有。
「神代杜人先生?」
在接下來手牌完全曝光的狀態下,我們真的有辦法贏過她們嗎?
像是看穿了我的思考一樣,真理這麼喃喃低語道。
代替說不出話的我,連理擋到她的面前。
真理閉着眼睛,發出輕輕的笑聲。
「…………」
想要跟她說話的我,剩下的句子卡在喉嚨中說不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你手上不是有《瘋狂殺人菜刀》嗎?」
真理原本是跟理解敵對的《黃道十二宮》成員之一,所以,我還以爲理解被連理打敗這件事會讓她很高興。
「這點我也——」
「理解,你沒——!?」
聽到我這麼喃喃自語,交喙也點頭附和。
理解真的已經放棄了嗎?
面對連理的挑釁,理解也沒有做出回應。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喔?」
當我要前往位於『客房層』的『監禁房間』時,簡直像是看穿了我的行動一樣,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的連理把我叫住。
沒多久她轉過身去,慢慢地離開了。
在跟交喙討論的時候,有想出一個應付連理《至高王座》的對策。
而且,還被賦予了接下來必須要一個人跟那些傢伙戰鬥的命運。
「你什麼都不懂呢。」
「這裏可是月見月家的豪華客船喔?我出現在這裏,有什麼問題嗎?順便告訴你,我還擔任你們在玩的那場遊戲的工作人員呢?」
「欸……?」
「那是——」
「該怎麼辦纔好呢……?」
迎接上午七點的《早晨階段》,隨着輪椅寧靜的驅動聲,理解從門鎖被解除的『監禁房間』內來到外面。
在那之後過了幾小時。
在我呼——地深深嘆口氣的時候——
「是的,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他給了我一封奇怪的信。裏面只放了紅、黑、白的紙,上面沒有寫任何的內容。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麼,真理直接下手的機會就——
關於早上在電話中聽到的拿到奇怪的信那件事,我試着詢問更詳細的內容,
就這樣在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的狀況下,理解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真理忽然露出諷剌般的笑容,
敵人不只是完全掌握了《災禍中心》能力的連理。還有已經失去了保護交喙這個本來的目的,變成只是將周遭事物捲入破壞之存在的《分身幻象》。如果只從連理說的話來判斷,她似乎已經不是連理的合作對象,不過即使如此依然是個危險的對手。
「真是笨問題。」
「該不會——」
突如其來的殺氣從背後傳來。
一直無法與理解取得聯繫的我,在傍晚走上『甲板層』沐浴在海風中。
《至高王座》的能力被連理奪走,也失去了身爲月見月家一份子的立場。
蒼白的臉。無力垂下的四肢。在那雙大眼睛周圍浮現的黑眼圈,都在顯示出理解昨天晚上度過了怎麼樣的一個夜晚。
連理的聲音在『客房層』迴盪着。由於防音措施的關係,待在客房裏的玩家應該是聽不到,不過應該有傳進在鐵柵另一側的理解耳中吧。
「你不用那麼在意。更重要的是,接下來不只是連理,也要想辦法對付《分身幻象》纔行呢。」
可是,那樣的空隙實在是太小了,如果沒有理解的話一點辦法也沒有。要是太陽就這麼下山,過了一夜理解也沒有振作起來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至少,有理解在的話——還有可能性就是了。」
「喵哈哈哈,真不愧是被那個笨蛋使喚的傢伙,腦子真差呢。」
連理露出親切的笑容,這麼辱罵着。
幾個月前,在月見月家的別墅見過的那位盲目的殺手,站在那裏。
「……嗚!?」
*
不知道。說到一半,我注意到某件事。
「…………」
我覺得這樣不像她。
「哎呀?你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嗎?你的遲鈍還是一樣沒變呢?不僅如此,還膽小——很適合當那個低俗女人的跟班啊。」
「真是活該啊。那個低俗女人被攻擊得體無完膚的模樣,我在別的房間看得相當過癮呢。感覺真的很不錯——不過,先不管這個,你們打算玩到什麼時候?」
「不……結果,找不到任何能當成線索的——」
月見月真理。
或許是那樣。實際上,我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纔好。
「如果是打算要逃走的話,希望你不要選擇跳海。屍體回收起來很麻煩。」
這麼說起來,或許她就是這樣的傢伙,跟理解一樣,對真理來說自己纔是最強的。對這傢伙來說,連理也是令人討厭的存在。
應該連那樣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吧?
「然後,神代杜人先生有跟你說什麼嗎,交喙?」
要是理解就這樣不離開房間,會因爲違反規則而被『房間的機關』殺死。
「理解與連理,那兩個人要是不兩敗俱傷的話,看起來一點都不有趣。你應該明白吧。要是你們打算依照這種無聊的展開結束掉的話,我可是會親自來把你們殺掉的喔?」
該怎麼做纔好?
當我轉過身去,一直都沒人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嗯,我負責的是解決沒有被那個樓層的系統殺死的人,還有逃亡者的工作。不過,還沒有人逃亡讓我很閒就是了。你願意當第一個嗎?」
「不愉快。真讓人不愉快。你們漸漸被人擊潰是很不錯,不過面對那個月見月家的新《黃道十二宮》,只不過是擁有神祖因子而已就一副高高在上模樣的下三濫對手。你們打算讓她囂張到什麼時候?」
「是啊。」
我以儘可能溫柔的方式,摸摸交喙感到很過意不去而低下的頭。
「喵哈哈——早呀,小零。我的禮物有讓你高興嗎?』
「你說是,工作人員……?」
「交喙,你先等着。我去看理解的狀況,關於作戰我們之後再談。」
那麼,跟上坂教授有關係的神代杜人先生,現在是在什麼樣的立場上呢?雖然我覺得不會——不過有可能。
「…………」
連理的確能夠完全看穿我們的心,不過那也需要一些條件。
令人絕望。
「我稍微去看看她的狀況。」
「請小心。」
我點點頭,跟交喙分開。
然後,在所有人都進入夢鄉的午夜零時,我再次來到理解的房間前。
「…………」
再次試着敲敲門,還是一樣沒有反應。
或許有其他比較好的方法可以把理解誘出來。
可是,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做。
大概敲了幾百次了吧?在我的手開始失去感覺的時候,咔嚓地傳出門鎖被解除的聲音。
「我要進去囉,理解?」
雖然沒有回應,不過既然願意開門的話應該沒問題。於是我把門打開。
「理解……!?」
房間裏一片漆黑。
靠着對自己房間的記憶,我摸索着按下照明的開關。
「嗚——……!?」
在隱藏於黑暗中的東西被照亮的瞬間,我忍不住停止了呼吸。
那是殘骸。
散落一地沾滿了鮮血的,不會動的塊狀物。
純白的窗簾被撕破,地板上的絨毯被扯裂,傢俱全都被推倒,鏡子被打破,連冰箱裏的東西都被倒了一地。
那麼,讓理解就這樣死掉,或許比較好也說不定。
啊——一定是這樣的。
理解露出自嘲的笑容,這麼喃喃說道。
很久沒有聽到的理解的回答,讓我忍不住反問道。
「……啊哈哈哈哈。」
對他見死不救的我。
「理解,你的傷——」
已經不想繼續下去了。
把沒有回答當作是同意的我,把理解抱到浴室,然後前往位於『甲板層』的醫務室。當我儘可能把拿得動的醫療用品帶回到理解的房間時,衝完澡的理解癱坐在浴室中。
理解維持抬頭望着我的姿勢,這麼告訴我。理解紅紅的大眼睛,映照出感到困惑的我。
「我只是從很久以前……從超過十年以前,就扮演着『月見月理解』這樣的存在而已。只要那麼做,就不會感受到痛苦。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對待,就算是受到憎恨、被人討厭,也能坦然處之。可是,像我這樣的人,要做到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再經歷跟那個時候一樣的後悔。
我這麼認爲。
說出我對神代先生與《分身幻象》間之因果關係的預測,以及接下來的預測。
我把交喙的情報,還有《Ground 0》變成《分身幻象》這些事做個簡單的整理後告訴理解,不過她沒有反應。
在我對她劈頭這麼說出來的瞬間,在我面前的少女臉上的表情,整個僵住了。
現在的理解,失去了《至高王座》的能力。
「去了又能怎麼樣?」
那個時候的我爲了保護妹妹,希望自己能夠徹頭徹尾成爲壞蛋。
「本姑娘已經沒有任何的力量了。如果就這樣不從房間出去的話,會因爲違反規則就這樣死掉。那樣,就結束了。」
但是,我後悔了。
因爲面具被脫下了,所以她受到了傷害。
這麼說完後,我把自己對於《分身幻象》的見解說出來。
「你只需要在門縫卡個東西,本姑娘就無能爲力了啊,小零。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本姑娘已經沒有辦法到門那邊了。」
理解所說過的『能保住這條命的理由』以最糟的方式被公開了。可是,
……可是。
爲什麼那個時候,不管結果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沒有對父親說「希望你能活着」這句話呢。
「理解……」
「…………」
「這麼說起來,剛纔神代先生似乎拿了一封奇怪的信給交喙——」
在我開始玩『偵探殺人遊戲』的時候。
那幅慘狀讓人懷疑房間裏是不是有颱風肆虐過。
「我是不會被騙的喔,理解。」
我深呼吸一口氣,儘可能裝出強勢的表情。
「還有,我借了柺杖,不過是不是借張新的輪椅比較好?你有喫飯嗎?稍微喫點東西墊墊肚子——」
即使沒有讀心術,現在我也能感覺到理解好像在這麼說。
「你——即使是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不管是在多麼絕望的狀況下,都能夠欺騙對手來戰鬥吧?」
「你在哭嗎?理解。」
那是乾澀到了極點,非常空洞的笑容。
明明不管是傷害到誰,就連傷害到自己都不曾在意。
位於其中心的理解,以低着頭的姿勢,抱着膝蓋癱坐在牀上。
幸好空調沒有壞掉,我想辦法替她穿上內衣,開始爲她包紮傷口。花了三十分鐘,完成用繃帶把手腳與半邊臉包起來的理解之後,最後替她穿上平常穿的黑色露肩連身裙。
「你應該是從被連理反將一軍的階段,就裝作節節敗退的樣子,等待着逆轉的機會纔對。讓她認爲『自己不值得被殺死』而放過自己,爲了在接下來的後半場獲勝,想象這樣裝成什麼都做不到的樣子,從背後操縱我跟交喙。」
「沒有辦法啊。對我來說,從一開始……」
「欸……?」
要是讓她繼續遭遇更痛苦的事情,或許實現理解的願望比較好也說不定。
聽到我這麼說,理解笑了起來。
「不要用那麼蹩腳的演技了。」
「…………」
想要成爲像理解那樣的人,我是那麼想的。
可是,我這麼認爲。
在那瞬間,各式各樣的感情充斥在胸中,讓我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明明她說無所謂的。
如果是『月見月理解』的話。
對誰都表現出敵對、拒絕態度的理由。
儘可能讓自己不去看到理解的裸體,用浴巾蓋住精神恍惚的理解,把她抱到換了新牀單的牀上。
「本姑娘是爲了這個時候,才能一直保住這條命。用來當作引誘出隠匿行蹤的《Ground 0》的釣餌,以及被月見月家的新繼承人——果無連理奪走能力的容器。如果本姑娘會在中途死亡的話也無妨。就算是活到了最後,反正命中註定會變成這個樣子。」
聽到我小聲這麼說,理解抬起頭,怯生生地望着我。
我覺得這像是一個被殺死的房間。
或許其實不是那樣也說不定。
因爲我認爲只能那麼做。
「就算對本姑娘這麼體貼,也已經沒有用了喔?或許你還一廂情願地認爲可以利用本姑娘讓自己活下去,不過那是錯誤的。」
所以。
這點我很清楚。可是……
希望你能殺了我。
到目前爲止我胸中那平靜得令人驚訝的裂痕,發出淒厲的悲鳴聲。
「現在我也感到恐懼。在對你願意像這樣來到這裏感到高興的同時,一想到其實你現在可能是在想有什麼辦法能利用我,或者是在恨我,我就害怕到幾乎要讓自己崩潰。明明覺得無所謂,即使會被那樣看待,明明一直都沒有感覺,也不會覺得恐怖——」
理解那不惜一死的生活方式。
即使所有人都成爲敵人,也能孤獨地繼續戰鬥下去的她是我憧憬的對象。
理解沒有回答。
「不好意思了。」
在最後,或許會是相同的結——不,或許會迎向更殘酷的結局也說不定。
「這種樣子,不像你啊。你可是——」
所以,我這麼說。
壞掉的《斯萊普尼爾號改》就是證據。
「不管了,你就保持那樣不要動——這個房間的卡片稍微借我一下?還有,雖然傷口好像不是很深,不過不先沖洗一下再消毒的話會化膿,你先沖洗一下!」
「所以,要是你對我還留有一絲的感情,要是你覺得我有點可憐,希望你讓我在這裏劃下句點。」
說到這裏,理解輕輕嘆口氣,
周圍到處濺着血。大概是破掉的玻璃或壞掉的傢俱碎片造成的,在理解的全身有無數的小傷口,頭部不知道哪裏被撞到,從額頭流下的血將半張臉都蓋住了。
*
從理解溼答答的頭滴下來的水,順着臉頰滑落,一瞬間看起來像是在哭,不過似乎是我的錯覺。
把臉埋在彎膝跪坐着的雙腿間,理解擠出嘶啞的聲音。
沒有那種事。我想即使我這麼說應該也沒有用。
爲什麼理解臉上的表情這麼痛苦呢?
因爲我認爲那是父親的願望,所以我在覺得父親或許會死掉也說不定的那個夜晚。什麼都沒做。
不管我說些什麼,都無法讓她知道那是事實。
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管受了多少傷都能夠戰鬥。
「我已經不想繼續下去了……。《至高王座》完全失去了控制。不只是我的判斷全都錯誤,就連我以爲自己看穿了的情報,感覺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而被反過來利用……我已經變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了。」
她一定是無所謂的。
無法反抗,被攻擊得體無完膚。
我過去對如此期望的父親,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
戴着不會輸給任何人的面具的女孩。
「理解……」
「…………」
反正已經沒有勝算了。
理解即使是會被殺掉也無所謂。
進行深呼吸,讓聲音穩下來,以儘可能溫和的語氣,我繼續這麼說。
現實並沒有那麼單純。我沒有自大到以爲光靠自己的一句話就能救回父親。
不是以往的狂傲笑容,也不是開朗到不自然的純真笑容。
過去,想要以自殺的方式逃避一切的父親。
「總、總之,我去甲板借可以治療傷勢的東西,你不可以把門鎖上喔。」
不用問也看得出來。就連理解之前乘坐的《斯萊普尼爾號改》,扶手上的觸控面板與車輪都遭到破壞,而被丟棄在房間的角落。
不管我們怎麼做,或許都沒有得救的方法。
「沒有那麼順利的,理解。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Ground 0》替換成《分身幻象》的理由,還有把信交給交喙的神代先生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以及他打算要做什麼。」
「可是,要是真的不行的話……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就此結束的話。」
這麼說完後,我把自己房間的卡片鑰匙交給理解,打開背後的窗戶。
「希望你把那張卡片,就這樣扔到海里。」
只要失去卡片鑰匙,我就無法再回到房間裏。那樣的話,因爲違反規則,我也會在這裏被處刑。
「雖然只是一種安慰,不過我覺得比一個人寂寞地死掉要好。」
那樣就好了,我現在這麼認爲。
反正不管怎麼樣,沒有理解就打不倒《分身幻象》與連理,而且——
要是理解沒有活下來的話,我也……
「…………」
理解接過我的卡片鑰匙,低着頭注視了好一陣子。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有一點害怕。
經過短短的數秒……可是感覺起來很漫長的時間後,
「喀——喀——喀……」
理解的肩膀突然微微晃動起來。
雖然看不到眼睛,不過她的嘴角划起一道弧線。
像以往嘲笑着這個世界所有的事物一樣,她笑了起來。
「真虧你能看出來。很了不起啊,小零。」
慢慢抬起頭來望向我的那張臉,已經恢復成那個戴着面具的少女。
「就當作是獎勵好了,讓你繼續活下去吧。不過,那也要你能夠在本姑娘把那個瘋女人,還有《分身幻象》剩餘的棋子殺掉爲止一直活着就是了。」
我以儘可能不會影響到理解身上傷口的方式,輕輕抱緊她。
「就稍微對你透露一下本姑娘的計畫。爲了不被那個瘋女人識破,只能說一點點就是了。」
這麼說着,理解伸手在自己坐着的牀鋪旁邊輕輕拍了拍。當我注意到那是要我坐到她身旁的手勢而照着她的意思坐下後,理解開始在我耳邊說起她的『計畫』。
在我正要說出明天會來接她的時候,理解突然抱住坐在她身旁的我。
「作戰就是這樣。要麻煩你在事件發生之後協助本姑娘。在那之前只要裝成陌生人就可以了。」
「沒問題的。我一個人也能過去。我一定會過去的——所以小零,讓我再稍微這樣抱着你。」
用來陷害那個使用《災禍中心》的連理之陷阱.
「…………」
理解用手指把我的卡片彈回來,露出滿足的微笑。
「明白了。那麼,這樣就沒問題了吧。你的腳——」
到處包着繃帶的瘦小身體,讓人覺得有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