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揭穿謎底——
《月見月理解的偵探殺人》 · 明月千里 · 9348 字
第二天午休,我的預定是以上廁所爲理由離開理解,跟宮越同學一起在常去的狹窄準備室中進行討論。
「那個遊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嗯——也是會發生這種事情,不要太沮喪了。」
原本預定是要決定網路遊戲的進行方針與交換情報,不過突然失去了話題。
「到底是爲什麼嘛。爲什麼偏偏最先被殺的人是我啊!」
順道一提,遊戲第一天死的只會是故事中的角色,實際玩遊戲的玩家不會死亡。第二天或許是因爲沒有角色被監禁起來而沒有出現犧牲者。所以宮越同學在遊戲中,算是實際上第一個被殺死的人。
不知道是放話說自己擅長推理的關係,還是因爲擁有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很難得看到宮越同學這麼憤慨的樣子。
「你不是有《鏈條鎖》嗎?爲什麼不用?」
在遊戲的設定上,初期應該有很高的機率會拿到一張。
「是有啊!就是可以阻止殺人鬼攻擊一個晚上的那個吧?不過,有十四個人這麼多,誰會想到突然就有人把自己當成目標啊!」
「啊——……大概是因爲你不跟其他人換道具,也不太參加聊天室,所以讓別人覺得很詭異吧。不過即使不是那樣,在沒有《監禁對象》的場合,要隨時上鎖是基本常識啊。死掉就玩不下去了。」
「那種事情誰知道啊!別把我跟你這種狂熱者混爲一談!」
「…………」
即使對我這麼抱怨也沒用啊。
我明明有叫你仔細閱讀遊戲規則……
「算了。多虧了很快就被淘汰的關係,相對的知道了其他的事情。」
「相對的……?」
宮越同學在重重嘆口氣的同時把手放在下巴上,露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個女孩過去的對戰對手,每個都玩過十二場以上的遊戲。」
「欸……?」
「剛纔好像有爭執,你們沒事吧?」
「…………」
重複玩着遊戲,不斷編織謊書。
這麼說起來,我自己第一次跟她對戰的時候,記得是借用了朋友的C級帳號。印象中要升到那個階級,的確是要玩十二場。
理解不知道是爭執太久而累了,還是對木崎同學的行爲無言以對,她冷笑着閉上眼睛,稍微瞑想了一陣子。
她把手放在下巴前端偏着頭這麼問。
在門的另一邊響起了腳步聲。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木崎同學她們留下一句氣勢十足的狠話後就離開了。
我把自己的視線移向空中,宮越同學聳了聳肩。
雖然我稍微有點相信理解似乎擁有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還有她背後的確是有月見月在撐腰這兩件事情,不過,即使如此,還是對她真的要殺掉犯人這件事……
「是可以這麼說沒錯。」
而且,要是能夠靠這樣的理由連勝三百場以上的話,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殺人犯與偵探會在遊戲中互相替換的遊戲內容實在是太過複雜,根本沒有辦法完全進行預測。
「該不會,可是……」
姑且補了這句之後,我們立刻就地解散了。
「總覺得,這是典型的病態思考啊……」
理解是看着那些資料,盤算着各個玩家的傾向與對策嗎?
「可是,就算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這實在算不上是什麼《特殊能力》吧。篩選出過去的資料,依各個玩家確立傾向與對策。這實在是太理所當然了,一點也不特別啊。」
在我報以笑容,想要回教室的瞬間,有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等一下你可以從後面敲她。不過,,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
「具體來說是怎麼樣?」
「所以……你那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要擔心本姑娘你還早一百年啊,你才需要多注意小妹。」
宮越同學自信滿滿地這麼宣言。
宮越同學感到很佩服似地睜大了眼睛。
我跟宮越同學回過神來對望着。在這面薄薄牆壁的另一側,正發生着某件事情。
「我好像聽到有人做出危險的告白……要不要打去生命線看看?」
「可是……」
「聽說你跟皇后大人吵起來了,不要緊嗎?」
「嗯,沒事……」
「哼——,你替那種瘋女人說話,是想討好魔女的妹妹嗎?你也很行嘛。」
「等一下!不可以出去!」
再次更換服裝,我們繼續在黃昏的商店街跟蹤着遙香她們。
朝走廊另一側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不知道爲什麼連遙香都來了。
「欸?可是,那樣的話……?」
「咯咯咯咯……竟然對情人跟朋友的危機袖手旁觀,你的嗜好真是高尚啊,小零。」
「喂喂,木崎。我不是要你別用那種語氣嗎。」
「只不過是心血來潮。或者是有一點想要在遊戲中被人殺掉也說不定。」
「不是叫你不準叫得這麼隨便嗎。那種像渣子一樣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白癡。」
話雖如此,面對較具攻擊性的木崎同學,達也似乎比較不利。果然,還是隻能由我出面。
不知道是在這附近約會過好幾次,還是爲了要避開人羣,她們兩人穿過大型百貨公司地下的食品賣場,朝某個地方前進。
虛假的笑容。啊——啊,我又在利用宮越同學的善意了。
「不,沒有那種事。你幫上大忙了,謝謝。」
豎起耳朵的話,可以微微聽見理解那架《斯萊普尼爾號改》的驅動音。
「啊——……!等一下,都築同學!」
不好,不能讓這個話題繼續——
「理解同學也請小心一點。那個女人還滿有能耐的。」
「嗯,要是你一直被那女孩獨佔也讓人很傷腦筋呢。站在副班長的立場,幫助全班同學所擔心的班長也我是工作。」
「這位同學是姓君筒木吧?不要跟那傢伙有來往會比較好喔。」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不知爲何從理解身上移開。到底被說了些什麼。雖然很想問個明白……不過宮越同學跟理解都在場,在這裏是不可能的。
甩掉宮越同學的手打開準備室的門,我馬上就看到兩人的身影。
「是的,我用演技讓自己成爲他人的目標。因爲我在中途想要離開遊戲。」
我拍拍胸口鬆了口氣,有達也在真是太好了。
「咯咯咯,不要讓本姑娘重複太多次。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試着問問本人吧。那女孩以前幹過什麼好事。」
「可是,這樣的做法,其實應該是犯規的吧?」
「呃,性格面先不談,主要是針對她的洞察力與口才。能看穿各式各樣的謊言,把罪狀加到其他人身上。儘管很明顯地知道本人具有惡意,但卻沒有人能夠否定。我也很期待自己會被什麼樣的方式駁倒,很想跟她對戰。」
可是,到現在我還是感受不到現實感。
「這樣啊。」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到中途爲止都還是很普通地把某人誣陷爲犯人,不過在遊戲的最後關頭,我漠然地做出讓別人以爲自己是犯人的虛僞證言。」
「只要好~好~想一想,就會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要是那個女孩是靠《能力》在遊戲中連勝的話,會輸給你就表示那個能力對你沒用吧?」
「……說的也是。」
「啊,嗯……不需要道謝啦。只是因爲那位皇后大人實在太過份了……」
只在附有階級限制的伺服器參加遊戲的話,幾乎可以完全避開行爲難以預料的新手。
即使有人去追查理解那從一開始就勢如破竹般不斷連勝的記錄,也沒有人想過去把跟理解對戰過之衆多玩家的記錄篩選出來這種事情。
不是這樣的話,理解或許會連人帶輪椅被拉到樓梯那邊推下去也說不定。
不過,理解確實是很高明。特別是在營造某人就是犯人的狀況。這纔是這個遊戲最大的難關,同時也是最精華的部分。
達也與理解聽到聲音,不約而同地轉向這邊。
不過,理解也不會那麼輕易任人擺佈就是了。
這是盲點。
理解跑來找我們的時候,撞見木崎同學一行人而吵了起來。路過的達也看到而插手製止。從現在的狀況來推測,事情應該是這樣吧?
「哎呀……」
那天在一轉眼問就到了放學時間。光靠從宮越同學那邊得到的遊戲情報雖然無法觸及問題的核心,不過包含今天在內期限剩下三天。差不多也到可以試試的時候了。
「是——是——,真是對不起啊。不但一下子就死掉,還找來這種沒用的情報。」
可是,這個事實不可能會是偶然。理解一定有做些什麼。
不過真是稀奇。我那個行事圓滑的朋友,竟然會參與這種無意義的爭執。
「爲什麼,特地做出那樣的事情呢?」
達也沉默了下來。沒有反問,就代表心裏有底了。
雖然我裝得很平靜,不過那或許也是個盲點。
對我用自己的手爲理解的傳說畫下旬點這件事。
「嗯?」
「說老實話,雖然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想讓本人知道,不過我很崇拜理解。」
「嗚哇啊——哥哥的女朋友果然還是很恐怖——」
「在遊戲中,我雖然有遇到可以殺掉理解獲勝的機會,不過總覺得不想那麼做,於是我故意做出讓自己會被殺的破綻。結果,理解抓錯犯人而自爆,最後是由我獲得勝利。」
宮越同學用像是在電冰箱裏發現過了保存期限已經液化的蔬菜一樣的眼光看着我。
「……崇拜那個?」
我放在準備室拉門上的手,被宮越同學從背後抓住。
「哼——,本來還躲在家裏不敢上學,不過是有了錢就變囂張了嘛。不過你放心吧。馬上就會讓你像之前那樣龜回家的。」
宮越同學會有疑問是當然的。
糟糕!理解該不會連遙香引起的那個事件都知道吧。
理解才諷刺完,宮越同學就馬上爲我開脫。
她微微張開雙眼,嘴角彎成弓形。
「不相信的話你回家之後可以調查看看,真的是那樣。」
我一時之間搞不清楚宮越同學在說什麼,發出了很愚蠢的聲音。
「現在出去的話,一定不會有好結果的。」
「喂,你是怎麼想的?」
「本來那是嚴重的違規行爲。不過,不知爲何,當時的心情就是那樣。然後,我很後悔。」
「雖然這種事無關緊要,不過你那麼天真的態度,不是註定不適合這樣的遊戲嗎?」
儘管有聽見她們在吵架這件事是顯而易見的,不過姑且還是乾脆地裝個傻。
「那是真的嗎?」
「撇開那些不談,達也,謝謝你的幫忙。」
*
「對戰記錄啊。玩家玩遊戲的記錄不是會留下來嗎?昨天因爲一登入就死亡了,閒着沒事去確認了一下,那個女孩只有跟玩過十二場以上的玩家對戰過。」
「是我阻止他的。要是大家聚在一起,事情只會變得更加混亂。」
「那可不見的喔。不適合的人反而應該是——」
如果是動了肝火的木崎同學,真的會做出這種事來。
「吶,你是怎麼贏的?」
「小達,你沒事嗎?」
「你是指什麼?」
在跟蹤時聊天,我認爲是身爲偵探非常不應該做的事情。不但會分散注意力,而且就算是在遠距離小聲說話,這樣的聲音也很容易傳進熟人的耳中。
「你的小妹啊。你認爲,爲什麼像那樣少根筋的笨女孩,會被委託人懷疑是《殺人犯》呢?」
「就是因爲不懂,我現在纔會在這裏吧?」
無視她提出的問題,我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小零,不要說謊啊。你應該知道些什麼纔對。就在昨天才看過你手機的郵件欄,不過裏面沒有一封是小妹寄來的。這是爲什麼呢?」
「……之前摔到地上壞掉的時候,以前的資料不見了。」
這實在是個很爛的理由。
「不可能啊,小零。那是不可能的。」
如我所料,被理解以蔑視的表情否定了。
「你那隻手機是半年前推出的機種,價格應該跟一個月前推出的新型幾乎一樣。雖然不知道你手機是什麼時候壞的,不過沒有必要特地去買舊型。而且,也有好幾封郵件的日期是很久以前的。本姑娘有問過那個帥哥,小妹似乎並不討厭發郵件。可是你的手機裏卻完全沒有小妹寄來的郵件。這是爲什麼,你的心裏沒有底嗎?」
果然,沒有辦法用這麼隨便的謊言騙過去嗎。
不過話說回來,先不管郵件的內容,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連機種都看出來,這傢伙果然不尋常。
「而且,如果是感情融洽的兄妹,不可能會特地在房門上裝鎖啊。一般來說。」
「嗯,實際上兄妹感情不好,也不是什麼好拿出來宣揚的事。」
當我說出這句話來表示投降,理解露出邪惡的笑容。
「是嗎?本姑娘倒是覺得小妹也有可能是爲了隱瞞什麼才那麼做的。」
「……要隱瞞什麼?不是沒有找到能夠成爲行兇線索的東西嗎?」
「去思考這些可是你跟本姑娘的工作啊,小零。推理這種事,是在全部都調查完之後停下手來纔要開始做的事情啊。」
她嘻嘻地抿嘴竊笑。
我們只說了這些,就從夜晚的賓館街離開了
「哼哼哼,沒什麼好該不該的。那個化妝女真是的,連這邊都聞得到。」
因爲我的一句話而恢復平靜的宮越同學在重重嘆了一口氣之後重新面向理解。
不需要重新再問一次。我的目的是讓遙香不會有任何的機會被人殺掉,不過反過來想——
「目前爲止我記得只玩過把你放着不管而已。」
上面寫的答案,我對理解的特殊能力的預測是:《預知能力》。
「嗯……的確,這裏的特價品很便宜呢。」
不過,她跟以往一樣是個說起謊來跟呼吸一樣自然的傢伙。
揮開拍打着我腰部的手,我握住握把邁出步伐。
在結束跟宮越同學的郵件往來後,我迅速消除掉郵件履歷,然後在《Skill》卡片上寫了幾個字。
應該說,要是達也與遙香已經是那樣的關係,更讓人想要中止跟蹤。
「不過還真是偶然呢。」
聽見聲音回過頭,看見穿着便服的宮越同學拿着裝有蔬菜的塑膠袋,站在地下食品賣場的轉角。
宮越同學的家離這裏應該很遠,不過現在這種小事情不重要。
開始靠近暗巷的愛情賓館街了。距離實在是隔太遠了的樣子。
我使用手機發送郵件給宮越同學,過沒多久,收到『嗯,沒問題。我把它藏在準備室桌子的抽屜裏』這樣的回信。
我不能說出來。有沒有什麼可以巧妙迴避掉的手段,我腦中只想着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洗完澡的理解圍着浴巾出來。由於到脫衣問要靠輪椅移動,又因爲雙腳不自由而需要藉助輕便的輔助器具,因此從去洗澡到回來客廳爲止,會出現相當長的一段空檔。所以,在理解入浴中可以比較安全地進行一些事情。
「如果你這麼認爲的話,就這樣寫在卡片上。包含今天在內剩下三天,要是不快點出手來殺本姑娘的話,應該不太好吧?你還想救小妹的話。」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咦……?」
「傷腦筋的人是你吧?別把理由轉嫁到別人身上啊。」
遙香絕對不會被殺掉,那樣有什麼意義?
就連宮越同學也挑起眉毛漲紅着臉。
「宮越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
「…………」
作爲用來從理解手中保護遙香之預防策略關鍵的道具,是請宮越同學幫我準備的。這樣一來,在萬一陷入最糟的狀態時應該有辦法掙扎一下。
「啊——,都是路不好。這種距離,不冒點險就追不上了啊。」
像是要進行觸診一樣,理解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上舞動。像是直接撫摸着神經一樣的觸碰方式,讓我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雖然故意選了蠢到一看就覺得不會對的答案,不過我真正的目標是在別的地方。
『拿到之前提到的終端機了嗎?』
「那個,該不會是木崎同學吧?」
我看着手上從理解那邊拿到的《Skill》與《Murderer》的菜刀卡。思考着在這場現實的《偵探殺人遊戲》中所謂的勝利是什麼。
當然,也不是沒有隻是單純經過這裏的可能性。
理解也實在很了不起,竟然能在措手不及的狀況下,把好幾天前寄到家裏的廣告傳單,這種身爲當地人的我都忘掉的事情拿來當成藉口。
「怎麼了,小零。」
「不,這個嘛……」
細緻肌膚傳來的冰冷觸感,稍微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理解,這裏該不會是……」
通過太陽開始西下的商店街,前往像是貧民區的冷清大樓羣。
就很多種意義來說,我心裏總算鬆了口氣。我一邊儘可能不讓她察覺這件事,一邊想要握住輪椅握把的時候,理解的帽子晃動了起來。
在這次網路遊戲的偵探殺人中,我活下來雖然是遙香的防禦條件,不過其中沒有……,我的勝利條件。
我正在思考的是關於網路與現實的《偵探殺人遊戲》的事情,不過疑問並不是針對其內容。而是對理解所提出之規則的不透明性。
*
不對,重要的是再不快點就會把遙香她們跟丟了。
理解一邊咒罵一邊從裝在輪椅上的盒子裏拿出小型照相機,變更着角度按下好幾次快門。
理解朝我扔出一張卡片。上面寫着《木崎·清白》。
「只、只是來買點東西。倒、倒是你們在做什麼。」
而且,這點在現實中也一樣。
如果是打算要守護遙香的話,在現實中跟理解玩的遊戲,亦即用來猜測特殊能力的《菜刀卡》,也差不多到該用的時候了。
糟糕,在跟蹤那兩個人的事情,不能—
「……是啊。」
在那瞬間,我感到理解的眼睛好像發出紅光。
還有從宮越同學那邊得到的十二場資料,以及記憶力的問題還沒解決。可是這兩者我都沒有百分之百正確的自信。
然後,我把卡片遞出去。
巷子很窄又錯綜複雜,跟蹤起來也變得非常困難。被老師發現的話會引來不必要的誤解。
的確,這裏不管是離我們家或學校都很遠,很不自然。
「……呃,觀察能力是、你的力量?」
在突發狀況下找到退路雖然不錯,不過卻被反過來利用了。
「特賣會啊,今天這裏的超市不是有特價?副班長大人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當我不知如何回答時,突然,背後出現了援軍。
「啊,是你們啊。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呢。」
「這纔不是偶然呢,小零。」
「當然是在約會啊,獨身的副班長大人。」
當我在心中鬆口氣時,宮越同學也把自己手上的塑膠袋,迅速地移到背後。
「真的?真的是那樣嗎?」
理解目不轉睛地一直看着我。像是要射穿人的視線,讓人有種被爬蟲類盯上的不舒服感覺。
「稍微等一下,本來是要釣魚沒想到釣到蛇啦,小零。」
「…………」
所以,爲了確實地保護遙香,我決定行使安全策略。
我們繼續跟蹤下去。因爲錯綜複雜的街道與人羣的關係,我已經連她們兩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不過多虧了理解那動物般的直覺,勉強還有抓到正確的方向。
第一,是我預測在這裏猜錯應該也不會讓遙香死亡。然後,另一個理由。如果跟我的預測一樣,這場遊戲其實另有內情的話,那我在這裏寫出正確答案會很糟糕。
*
理解略帶紅色的視線前方,雖然因爲光線太暗跟霓虹燈的反射讓人看不清楚,不過依偎着制服男子一起從愛情賓館裏走出來的,是個很眼熟的女孩子。
我隨便應了幾句,轉移掉話題。看來是順利混過去了。
「果然,有點奇怪啊……」
「哈啊……你們也真了不起。可是,需要特地到這麼遠的地方?」
留下宮越同學,我着急地推着輪椅。遙香與達也的背影已經變得非常小了。
「沒錯吧,小零。」
而且,擺明了說是跟我比賽,但卻沒有明確提示出我的勝利條件。
「你的腦子跟雞一樣大嗎?小零跟本姑娘已經是在牀上玩過各種花招的關係了。」
「哈啊……你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啊。在學校做出這樣的事,會讓都築同學很傷腦筋。多虧了你,讓我費了很大的力氣來當你跟班上同學之間的緩衝材料啊。」
「嗚啊——……」
「是、是啊。我實際上也像是一個人生活,生活費必須要精打細算呢。不過,你們真的有在交往嗎?」
「這樣就好了。那麼,要不要順便也跟本姑娘來一發啊。」
「啊哈哈。別害羞嘛,小零。你真是可愛啊。」
「咦——?啊,啊啊……是啊。嗯,是沒錯。」
回到家裏,在理解洗澡的這段時間,我單手拿着手機隨便躺在沙發上。
我將思緒放回到遊戲的內容上。
那並不是單純的說明不足,或許是那不完全的條件與用字遺詞本身有什麼內情。這一點,我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
「纔沒那種事。」
「那麼,告訴本姑娘吧。你爲什麼會被小妹討厭呢?應該,知道原因是什麼吧?是吧。」
「把你丟在這裏,你一個人應該也回得去吧?」
「啊哈哈,答案是這個啊。雖然方向還不錯,不過很遺憾啊,小零。」
「對不起,宮越同學。我之後會再補償你的。」
「真是的……!」
不論是在網路遊戲上存活六天,還是用這張《菜刀卡》打倒理解,理解也沒有說過一句『不會殺死任何人』這樣的話。
「差不多該讓我使用這把菜刀了。」
在網路上的《偵探殺人遊戲》中,從中期進展到後半,徐徐呈現出混沌的樣貌。雖然在理解停留的期間裏我是有活下來的可能性,不過不能說是百分之百。
「…………」
「……那麼。」
最後再回過頭望一眼。可以遠遠地看到宮越同學鼓起臉頰站在原地不動的身影。
「那傢伙蠻早就來到這裏了。所以在跟蹤小妹的空檔,我也順便在找她。對了,午休吵架的時候,因爲那傢伙很礙眼就順便調查了一下。」
理解那像枯木一樣纖細的手臂,纏繞到我的手臂上。
可是,足以讓我完全確定的情報不足。這樣下去的話,不管用這張卡片怎麼努力,也無法預測到跟理解之間的勝負結果究竟會如何。所以,我決定動點小手腳,好讓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輸。
理解隨着笑容,將一把小鑰匙扔給我。打開以前她給我的放有答案的小箱子,在裏面的紙片上寫着《至高王座(Hliðskjálf)》的字樣。
「……這是什麼?」
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在僵硬了幾秒之後,我把視線從紙片移到理解身上,她臉上掛着極爲坦然的笑容。
「你沒聽過這個詞嗎?跟我的代步工具一樣,也算是跟神話有點關係不是?」
理解這麼說着輕輕撫摸輪椅,不過這裏可不能讓她含糊帶過。
說實話,也有一點期待理解說明的要素。
「不是的,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有點像必殺技的名稱。我想問的是純粹的運作機制。」
「小零,你應該要學會幽默一點。不過,事實上月見月也是這麼稱呼本姑娘的能力,所以這也沒辦法。有意見的話就看背面吧。」
「呃……」
照她所說的把紙片翻轉過來,上面寫着『精神感應解讀』的字樣。
「就是這麼回事,正式的名稱就跟你看到的一樣。透過自己的感覺,直接認識對象的精神——嗯,用說的你大概也不懂,細節部分總有一天會實際表演給你看。總而言之跟你提出的答案不一樣。就這樣啦。」
說完這些之後理解就面向電腦。總覺得有種被唬弄的感覺,不過今天就放她一馬。
我也先回到自己房間,繼續網路遊戲的《偵探殺人遊戲》。儘管我由於採取全面防禦的態勢,勉勉強強地沒有被人殺死,但是透過其他玩家的行動,殘存玩家的數量確實地在減少着。然後,我還沒有看到理解的遺書訊息。
膠着狀態漸漸開始扭曲,
「呼……」
關掉遊戲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同樣剛結束遊戲的理解來到我房間,像平常一樣舒服地躺在我的牀上。
維持着奇妙的氛圍,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左右吧?當我無意間抬頭望向時鐘時,理解一邊打着小哈欠一邊撐起身子把視線移過來。
「對了,本姑娘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喔,小零。偶爾要不要一起睡啊?說不定會有什麼新發現喔?」
「理解,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爲什麼你會去玩那種遊戲呢?」
「專屬於月見月家?」
「因爲是跟自己家人有關的事,當然會擔心啊。」
「風險?」
讓對方賭命來代替報酬這件事,照理解的說法,毫無疑問是非常認真的。
必須要趁現在先問纔行。
「……你是開玩笑的吧?」
「特別的東西是?」
「哼哼哼,你問的這個問題真怪。這只是興趣啊。因爲剝下他人的面具,是本姑娘的活力泉源啊。」
「算是吧。不過,這次是私下活動,所以沒有牽扯到金錢。要是跟金錢有關的話,就不得不認真去做了。」
「那麼,這次你打算怎麼做?」
「因爲這樣,才當偵探的?」
理解露出平常的招牌笑容。
爲了決定行動的方向性,現在在這裏想要先確認一下。
「那麼,特別告訴你一件事吧。關於委託人的情報,這次是讓對方揹負某種風險來代替金錢的往來。」
「《偵探殺人遊戲》也是一樣,要是殺錯對象的話,自己不是也會陷入發狂死亡的危險嗎?這次對委託人也不是要求金錢,而是要對方拿特別的東西來當賭注。」
忽然,發現臉頰有點發燙,我的心臟像是要破裂了一樣,劇烈地鼓動着。
稍微呆站了一下,我把理解留在房間裏,到客廳的沙發上躺了下來。
「話先說在前頭,小零。這是本姑娘跟委託人之間的祕密,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喔。」
面對我不由得脫口而出的話,理解搖了搖頭
「今天的你真具攻擊性啊。小零,這不像你的風格。」
網路遊戲的部分,我的道具已經用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殺死。
說完這些話之後,理解懶洋洋地趴在我的牀上,一副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的樣子。
「咯咯咯,小零。那傢伙是非常不得了的大笨蛋啊,似乎握有誰是犯人的確實線索。口吐狂言說如果弄錯了,就付出自己的生命。用這個作爲讓本姑娘接委託的交換條件。」
無視理解的捉弄,我這麼問道。
怎麼會,這樣……
而且我不但已經浪費掉了一張《菜刀》,剩下那張猜測真兇的《菜刀》也不太能期待。網路遊戲那邊也是一樣,雖然現在還活着,不過完全無法預測到接下來的進展。
「嗯,委託人自己的生命啊,小零。」
「嗯,大概有一半可以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