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一決勝負吧
《Mix!誤打誤撞成了體操少女》 · 巖佐護 · 4.6萬 字
1
然後,運動會就這麼到來了。
「要贏哦——!」
「喔喔——!」
「要是我們贏了,藤村老師會請我們喫冰——!」
「喔喔——!」
「順便還會告訴我們,她之前不管怎樣都不肯說的男友情報喔——!」
「喔喔——?」
「等……等一下!睦月同學!你怎麼可以亂說……!」
「你們想不想聽小梨香的羅曼史啊——!」
「想——!」
「好!那就絕對要拿到冠軍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以上就是由葵主持的晨間特攻集會……不對,是我們班上的簡短班會。感覺藤村老師(小梨香)就這樣被出賣了。
附帶一提,運動會的會場在廣大校園腹地正中央的第一操場。
四周圍繞着看臺的第一操場,雖然大小跟田徑競賽場不分軒輊,但畢竟這裏面不僅要容納超過兩千名的學生,還有來觀看運動會的家人們齊聚一堂,所以裏頭滿滿都是人,充滿着熱氣。
原本在這個季節比較令人擔心的天氣也是晴空萬里,可謂沒有絲毫陰霾,是最適合舉辦運動會的日子了。
『運動會執行委員長——致詞』。
在開幕典禮上,校長致詞完畢之後,廣播社的女生透過麥克風如此宣告。
我們在操場上列隊,一位個子嬌小的女生走到臺上。
她的上衣衣角沒有露出來,下半身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
「呀……!」
「……!」
一切都很好。
「呀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獲!全!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直直地看向我們,以跟平常不同的口氣說道:
我離開舊音樂準備室,將門鎖好,迅速奔過空無一人的走廊。
「我、我說你們啊……」
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睜大雙眼。
我把羞恥心、罪惡感等拋諸腦後,拿起眼前的運動熱褲。要是繼續磨蹭下去,我的決心又會動搖,所以我迅速地將之穿過雙腳,一口氣拉到腰際。
當我開口低聲說出那樣東西的名稱之後,現實便重重地打幣了我,讓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一片火熱。
「呼、呼……你、你少廢話啦。」
我的臉重重地撞了一下。我摸摸撞疼的鼻尖,抬頭看看眼前的物體。
「贏了就笑,輸了就哭!沒有餘力祝賀贏家沒關係!沒有餘力安慰輸家也無所謂!勇往直前!賭上一切!爲了自己那組的勝利,大家使出渾身解數吧!」
大概是放學後的練習有了成效吧。
只不過——
『——接着是三年級男生的推柱子項目。』
列隊的學生裏頭傳出「會長——」的加油聲浪。雖然沼子學姊外表看起來是那個樣子,但她在一年級女生之間可是相當有人氣,似乎是開學典禮的演講帶來的強烈震撼所致。女生粉絲大多覺得她「個子小小的好可愛~」,男生則有主張「真是反差萌」或者「小個子的學姊超棒的啦」之類的……不過最後這個形容要是讓她本人知道的話,我想應該會發生許多慘事吧。
美琴學姊來拜託我的時候,我是很快地一口答應了。
「聽好了!給我拚個你死我活啦!」
抵達終點。
「各就各位!預~備……」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我必須想辦法靠自己喬裝成須賀蘭。
我把化妝用的小鏡子拿到腰際和大腿的地方照了一下……爲什麼明明是自己的身體,但這個角度卻讓我有一種好像在做壞事的感覺……
雖然我沒有照鏡子,但還是得確認一下有沒有哪裏怪怪的。
「今天是個非常適合舉行運動會的好天氣,我想應該是上天看到我們爲了這一天拚命練習、努力不懈的模樣,而實現了我們的願望吧。希望不論哪一組都秉持着運動家精神,能夠爽快地.並且不要太拘泥於勝負,不論輸贏,大家一起好好地——」
不論哪一組都無比認真,選手都拚了老命,就連啦啦隊的彼此較勁都非常火爆。
「唔~……」
總覺得我好像又越過了一條不該越過的界線。不管是韻律緊身衣也好,集訓時穿的泳裝也罷,還有這個。
或許是受到執行委員長的氣魄鼓舞,運動會從一開始就熱鬧滾滾。
然後——
不愧是沼子學姊,魄力真的不同於常人。
好,總之快跑~!
「我、我知道啦!嘿、咻!嘿、咻!」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只要我一調整奔跑姿勢,速度反而會變慢……明明芭蕾舞的墊步就難不倒我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實這件事情本身沒有太大障礙,最近我也幾乎可以靠自己一個人變裝成功。不過在假髮上扎馬尾這個動作,如果由我自己來會比較花時間。
我整個人被彈飛,當場跌坐在地上。
臺下的學生瞬間安靜了下來。
實際上,我已經化好妝,也戴好角膜變色片,完全變成須賀蘭的模樣了。
現在放在我面前桌上的某樣東西——
——不。
「嘿、咻!嘿、咻……喂喂喂喂!蘭!你把腰蹲低一點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的我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拿來浪費,我必須快點更衣完畢,並且到選手集合地去,不然拋球入籃項目就要開始了。
但是,因爲我是在看臺後面奔跑,接着往操場這邊的入口方向出來,所以在我轉過看臺邊緣的轉角時——
就這樣,運動會的節目順利進行。
碰!
伹致詞到這裏就中斷了。
我們學校的運動會可不是爲了那種無聊的大人而舉辦的。
接下來該輪到須賀蘭登場了,等等要參加二年級的拋球入籃。
「…………」
我想我沒時間煩惱了。
我把視線再往前挪,就看到那邊帳棚底下的家長會成員們面露難色;這也難怪,之前聽葵說過,現在似乎連幼稚園的追逐遊戲都不會排出名次了,沼子學姊剛剛那番話,就跟這種主張背道而馳。
*
唔,嗯~
我們配合着在運動服外穿上外褂,揮舞着必勝扇子的團長(葵)的口號,用力拉着麻繩。
衆人的熱力就說明了一切。
突然撞上了某個巨大的物體。
「就這樣一路往小梨香的羅曼史衝啊啊啊啊啊——————!」
「好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她的聲音洪亮到直衝天際。
嗚嗚……
因爲是用了彈性布料,所以可以稍微拉開一點,摸起來的手感意外地有點光滑,顏色是深藍色,沒有穿着的時候看起來有點縮水,伹並不是尺寸錯誤。順便一說,這是全新品。
我勉強跑了個第二名的成績,畢竟第一名是田徑隊的啊,怎麼可能贏。
就在這一瞬問——
一離開校舍-我就聽見遠方傳來的廣播。
但、但是,這個、那個……
來到舞臺上的學姊,先調整了一下有點高的麥克風架。
附帶一提,我們一年級在一開始的最大關卡,當然就是班級對抗的拔河比賽。
就這樣,將很多東西留在那裏面。
我們連戰皆捷,在單淘汰賽一路過關斬將,獲得優勝!
「我期待看到各位奮戰的英姿,在此致詞完畢!以上!」
我奮力奔跑着,從水泥牆旁邊穿過。
因爲拔河比賽的分數很高,所以每個班級都卯足了全力。
嗚嗚,我很介意的耶。
但是……即便如此!
「很~好很好,你做得非常好!不過你的跑步姿勢還是改不掉,根本就是女生的樣子嘛?你要是能把姿勢矯正過來,其實可以跑得更快。」
一片寂靜的音樂準備室裏面只有我一個人,平常葵或涼子學姊會來幫我換裝,但今天葵是執行委員(應該說是班上的指揮官)很忙,涼子學姊的時間好像配合不上。
沼子學姊先是看了我們一圈。
歡呼如雷般響起,所有的人都高高地朝天舉起拳頭。
不要去想它不要去想它!今天有一大票的人都穿着這個啊!纔不會引人注目哩。只不過其他人跟我不一樣,是很正常的女生啦!
雖然我覺得葵已經很會煽動人了,但沼子學姊這樣實在……想到這裏,我看了看跟我排在同一隊伍裏面的葵,只見她雙手抱胸,「嗯嗯」有聲地用力點頭;這兩個人的個性應該很合吧。涼子學姊跟葵則因爲要幫我化妝的關係,彼此已經相當熟悉了。
沒錯。
拔河比賽和兩百公尺賽跑已經結束,所以我諏訪蘭丸上午需要參加的項目就到此爲止。
「嘿、咻!嘿、咻!」
當然,我不是不能穿,應該說這件運動熱褲單純就是學校規定的女子運動服。現在我身上當然也穿着那件用「絕對不能勃起!」做成的內褲,所以就算外面穿上這種貼身的熱褲,也不至於讓該藏好的小玩意兒曝光。
我一個人在從裏面上了鎖的舊音樂準備室煩惱着。
啊啊……
碰!
然後,我個人接下來的項目就是一年級的男子組兩百公尺賽跑。
不過葵也明白這一點,當我喘着氣回到班上的休息區時——
還好,前一個項目纔剛要開始,既然這樣就來得及。不過選手應該是在推柱子的比賽途中必須集合,所以還是要快一點。
「嘿、咻!嘿、咻!」
中間省略。
不過呢——
「運動熱褲……」
我們紅組因爲有了好的開始,總積分位居榜首。
好痛痛痛痛痛……
嗚~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這裏?
女生臉上的表情非常正經,頭髮一如往常地用大大的緞帶紮起。不過今天女生的額頭上綁了頭帶,顏色是跟我們一年三班一樣的紅色。
其實我並不太想讓太多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所以避開了比較多人經過的看臺前面,而從看臺後方繞過去。
我嚇了一大跳。
「……我怎麼可能會說這種話。」
當時沒想到這一點……
「…………」
一個有着人類外形的巨大黑影……不發一語地俯視着坐在地上的我。
不過這體積非常不同,順便一提魄力也非比尋常。
那人肩膀上的肌肉隆起,胸部壯碩到搞不好胸圍超過一百公分,個子應該比正春還高。這應該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而是來觀看運動會的客人吧。對方的手臂粗壯得幾乎要繃破身上的POLO衫,手掌應該跟手套一樣結實。
位在這壯碩體格之上的臉孔更是嚇人。或許是因爲對方逆光而站,所以臉上帶着些許陰影。但在帶着陰影的臉孔之中,就只有那對怒目有如飢渴的野獸一般閃爍着,嘴脣抿成一直線,要是這個人挑起眉毛露出憤怒的表情,那真的就跟憤怒之神沒兩樣。我幾乎能夠篤定,就算走在路上,應該也沒有多少人敢正眼瞧這個人一眼——
這人就是混黑道的!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這麼認爲。不然就是專辦黑道案件的刑警,或者是演壞人的摔角選手。
不、不妙……
我得好好道歉纔行,不然我就會被抓去賣掉了啦!
我坐在地上臉龐抽搐,那個男人卻往我這邊踏出了一步。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感受到一股自己的身體快被擠扁的壓迫感。
我急忙對着那個巨大黑影說道——
「對、對不起!是因爲我在發呆的關係!」
………………
………………呃………………
剛剛那番話,好像不是我說的耶……?
因爲我太害怕了,儘管想道歉,卻發不出聲音來。
「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伴隨了充滿擔心之情,但從男子外表可以預料到的、粗啞低沉的聲音往我這裏伸過來的,是一隻應該可以輕鬆捏爆蘋果的厚實手掌。
「喔~原來小蘭也在這裏啊~」
「嗯嗯!我會聲援你,要加油唷。小蘭也加油!」
「咦?她是小琴的朋友嗎?」
呃,啊~那個……
「所以,你也在練韻律體操?」
唔,嗯~
美琴學姊在女生裏面也算是高個子了,但在這個人面前,看起來卻比平常嬌小了一圈。應該說,整個身體的分量(胸部除外)差距太大。
在通往選手入場大門的通道上,可以看見跟我一樣準備參加下一個項目的美琴學姊的身影……哇,美琴學姊一穿上運動服,那壯觀的胸前景象,真的讓人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裏擺。
「討厭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露出微笑。不過他的笑容看起來還是很像猛鬼在笑一樣,充滿着魄力,真是嚇死人的笑容。
「小琴,她很可愛呢。」
「是呀~她是須賀蘭——啊,小蘭,這位呀~是我從小學就認識到現在的朋友,他叫日向夏。」
「嗯嗯。」
這種想法對這個人太失禮了。
男人看了看我這邊,露出足以讓哭鬧的孩子都嚇得閉上嘴巴的笑容,跟我打招呼。
這回是個熟悉的聲音。
「我也是呀!」
他也是……?
該怎麼說呢……
我總算能發出聲音了。
「這怎麼可以,我們可是好朋友咩。」
我到底該怎麼解釋當下這個狀況?正當我像突然來到一片蠻荒的無人島的上班族般,歪着頭感到不解的時候——
男人開心地奔到美琴學姊跟前——當然伴隨着渾厚的腳步聲。
我依然被日向學長的魄力壓倒,只能點頭如搗蒜,他接着放開我的手,將雙手抬到下巴的位置握拳,然後左右扭腰。動作真的很女性化,應該說,不管怎麼看都是個肌肉派人妖……喂!不可以這樣沒禮貌啦!
「嗯,是啊。不過你剛剛說『也』,就表示——」
「啊,你好,我是須賀蘭。」
「你站得起來嗎?」
「啊——嗯,可以……」
「嗯,可以啊。」
「喂~小夏,保密保密。」
美琴學姊往這邊走了過來。
男人面帶笑容,拉着美琴學姊的雙手,很高興地小跳……不,重跳步。雖然他的動作的確……或許可以說是可愛吧……或許或許或許或許……好像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腦袋一片混亂。
「——這樣。」
嗯、嗯,沒錯,美琴學姊教訓得對,我怎麼可以光憑對方的外表就抱持這樣的偏見呢……明明自己就是男生,也在練韻律體操啊。
男人露出單純可愛的笑容。
綺羅學長的話,我還可以理解。
…………
「啊,對喔——對了,我可以叫你小蘭嗎?」
「哎呀!幹嘛這樣,小琴你也嬌小又可愛,絕對不會輸給她唷。」
這下我也回過神來了。
「你這樣很沒禮貌喔~」
「呃。」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無法想像啊……!
男人露出好像在說:「啊啊?你搞什麼啊,混蛋!」的表情(但我想他只是露出了有點狐疑的表情而已,應該吧……),詢問了美琴學姊。
在如此近距離之下,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啊~~還有你握力太強了~~我手好痛~~儘管被對方的魄力壓倒,我還是拼命「嗯嗯」地點頭,腦中同時浮現一個問題。
「耳朵借一下喔~」
「這你先不要說出去喔~因爲她跟小夏你不一樣,目前還是祕密。也就是說……」
呃、不,這個,該怎麼說……
我幾乎處於恍神狀態,抓着男人的手站起身子。
「是呀,因爲是小琴學校的運動會嘛。」
大概是我的想法完全寫在臉上了吧,只見美琴學姊用暗示「不可以」似的態度對我說:
我知道,抱持偏見絕對不是好事。
「咦?什麼事?」
「哇,不妙~要上場了。」
「小琴!」
美琴學姊總算發現了我的存在。剛纔似乎是因爲被男人擋住,所以沒有看到我。
「啊哈哈哈,說的也是~」
「那麼小夏,等會兒見囉~」
「我是日向夏,請多指教。」
這時候我才總算從我的幻想裏面回過神來。
「啊~是小夏~~」
因爲綺羅學長讓我覺得「跟他比,我絕對更像男生」,並且可以用這種想法來自我安慰。他就是那麼徹底的女孩子模樣……雖然個性有點古怪。
等……等一下!
「如果你願意直呼我的名字,我會很高興喔♥下次選拔……喔喔,要保密、保密,讓我們彼此加油吧。」
「呃……啊……沒關係……」
「喂喂~小蘭。」
美琴學姊有點慌張地往那邊看過去。
眼前的男人拉住我的手。
「不過,原來是這樣,你也跟我一樣啊。那麼我們一定可以成爲好朋友兼好對手喔!畢竟齋京學園跟我們學校屬於同一區。」
不過總覺得在我上場之前,發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啊……」
「我不是在電話裏面說過,不用勉強的嗎~」
這樣的廣播內容從操場那邊傳了過來。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兒時的記憶,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
美琴學姊踮起腳,日向學長則彎下了腰,把自己的耳朵湊到美琴學姊嘴邊。
但那個畫面卻一閃而逝,被突然出現的阿修羅像揮出一劍,砍得灰飛煙滅。
「嗯……對喔,跟小夏說應該沒關係吧~反正之後一定會知道的。」
「呃……嗯。」
「這樣嗎?真是太好了。」
在男人的對面——
男人整張臉突然亮了起來——就像沐浴在聚光燈之下的阿修羅像。
男人放開我的手,發出顯得很高興的聲音,轉過頭去。
「呵呵,小琴,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然後男人「咚咚咚咚」地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雙手。
「喔~好啦好啦,小蘭,我們走~」
我瞬間在腦海裏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哎呀!」
「啊……!」
就在我腦子裏面拚命轉着這些念頭的時候,那個人又看了看美琴學姊。
那個……我覺得這個人應該大我十歲耶。
美琴學姊先是苦笑了一番,接着歪了歪頭。
「啊……好的。」
外國的動畫電影裏面,不是有那種一個女孩子來到外表看起來很可怖、身形巨人的獸人之處,但最後卻被心地善良的獸人吸引,而喜歡上對方之類的故事嗎……
「就是說吧~有時候我真的會嫉妒她呢~」
「你來了啊~?」
這個人跟綺羅學長一樣?明明是男生卻在練女子韻律體操?
從他說話的口氣跟態度來看,確實是個善良的人吧……等等喔,從小學就認識到現在的朋友?也就是說這個人是美琴學姊的同學?
「啊,嗯嗯!」
我被美琴學姊催促之後,在男人的揮手送別之下奔離現場。
「呃……那個……」
『——參加二年級分組對抗拋球入籃的選手,請到入口處集合整隊。』
但是這個人!
「你有沒有受傷?」
這、這個人要穿上韻律緊身衣,然後跳舞……嗎?甩動綵帶、拋起球,像個女孩子那樣可愛地舞動……?
那個人真的也在練韻律體操嗎?
結果,拋球入籃拿了第四名。
我沒能丟太多球進去……
因爲我滿腦子都是阿修羅像穿着韻律緊身衣,手上揮舞着圈的景象……當然沒這麼誇張,但集中力確實受到了影響吧。不過拋球入籃畢竟是團體項目,應該不至於因爲我一個人而輸掉比賽。
「哎呀,分數呈現拉距局面呢~」
「是啊。」
比賽結束之後,我跟美琴學姊一起回到班級休息區,點頭贊同了她的話。老實說,我是很想找美琴學姊問清楚夏學長的事情,但現在周圍還有不少跟美琴學姊同班的二年十二班學姊,要是聊得太過深入,我擔心自己會說錯話,所以還是先別問太多,畢竟之後多的是機會。
「北條寺同學,還有……呃~你是須賀同學吧?辛苦了。來,補充一下維他命吧。」
「喔~謝啦~」
「啊,謝謝。」
一位學姊來到我倆身邊,遞出裝了切片檸檬的塑膠容器;我和美琴學姊分別拿了一片起來。這個班級的學生,真的不記得自己班上有哪些人耶;剛剛參加拋球入籃的時候,也有些人完全沒有任何顧慮地對我大喊「加油」呢。
不過姑且不論美琴學姊,她們也可能認爲我是其他班級過來幫忙的槍手吧。
「小蘭,你看你看~第一名跟最後一名還差不到五十分耶~」
美琴學姊指了指在操場那一頭,評審席旁邊的大型計分板。
「我想拉距應該會持續到下午吧~總之目前我們是冠軍。」
「如果拋球入籃可以拿到高一點的名次就好了。」
「哎呀呀,總之比賽就是有輸有贏嘛……啊~」
就在此時,美琴學姊的目光從計分板轉到了操場上。
「輪到小涼上場了~」
「呃——」
怎、怎麼回事?
「既然機會難得,要不要搭個肩啊~」
美琴學姊看了看那個方向,又露出了笑容。
老實說,她的身材完全不像日本人——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美琴學姊特地在「男生」這兩個字上壓低了聲音,避免被周圍的人聽見。
「這樣就好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美琴學姊依然顯得很開心地點點頭。
接下來就是涼子學姊這一組了。就算遠遠地看,也覺得涼子學姊真的很醒目——總之有種她的身體各部位都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的感覺。她的腿很長、腰很細,胸部儘管不像美琴學姊這樣偉大,但也相當豐滿了。
「哎呀,好熱情呢。」
「親、親衛隊?」
然後她露出笑容。
我也只能帶着有點驚訝又有點畏懼的樣子回應他。
「拋出綵帶!」
「預~備——」
「我……不,人家沒有這個意思……」
美琴學姊依然沒有聽我解釋。
果其然,涼子學姊所屬的藍組休息區上傳來巨大的歡呼聲與太鼓聲……等等,這也……
「涼子明明就要參加二年級的女子分組大隊接力了,還要參加一百公尺賽跑喔?」
旁邊的美琴學姊聲音中帶着笑意。
「各就各位!」
已經不是女高中生的水準了吧!
「來來~我要拍了喔~」
我慌了手腳。
「來吧!」
美琴學姊輕聲笑了。
「那個班級的人數原本就不多,再加上——」
……………………什麼?
「可不可以跟我合照一張?」
她搖曳着一頭秀髮,一馬當先地奔出。不,不光是這樣,她還以完美的跑步姿勢迅速奔過操場,與後面跑者之間的距離也愈拉愈開。
涼子學姊說不定跑得比葵或正春還快呢……
「小蘭,你是不是喫醋啦~?」
「嗯,是的。」
「如、如果學姊不介意——」
呃——
「我覺得小蘭你啊,跟小涼應該也是同樣的狀況吧。」
…………
「那是當然的啊~小涼是個美女啊。」
「你是須賀蘭學姊——對吧?」
「呃,那個……」
「而且呢~」
「啊?」
不過,雖然我們同樣是紅組,但他爲什麼沒在自己班上的休息區,而跑到了二年十二班的休息區來呢?
「喔~是小涼的親衛隊呢。」
「啊,沒有啦。」
我不發一語地看着操場的景象。
眼神中帶着意有所指的氣氛。
「喂~那邊的同學~找我們有事嗎?」
「再加上?」
那個衝刺的速度是怎麼回事!
但他在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之後,突然露出下定決心般的表情,往我們這邊走來。
得、得救了……不對,在同班的男生跑過來希望合照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沒救了吧……
喔~
……嗚嗚。
我當場瞠目結舌。
好像在藍組休息區的角落,有一羣在運動服外面披着黑色男子學生制服,大聲吶喊的男生們。人數大概是十幾個左右。
涼子學姊就這樣奔過跑道,抵達終點,當然是第一名;應該說,後面的選手擠成一團,根本還沒抵達終點。感覺好像有一個大人混進了小學生的跑步比賽裏面。
明明我就處於即將面臨世界末日的絕望感之中耶~!
「捧起球!」
男生們再度齊聲吶喊。
起跑口令響起,各選手都以手撐地,彎下了腰。
在美琴學姊出聲呼喊的方位——
這句話我真的聽不懂了。
拿着相機的美琴學姊發出開朗的聲音。
啊?
內田同學被美琴學姊這樣一喊,嚇得抖了一下肩膀。態度好像有點慌張的感覺。
美琴學姊,爲什麼你這麼開心啊?
「是啊~他們班是資優班,在不同層面的意義上,也是跟我們班一樣人手不足啊~」
「嗯?」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的話——好了,要拍了~笑一個~」
「對~應該是她班上的同學吧~」
「啊啊,果然~」
「服務一下粉絲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時美琴學姊突然從旁邊直直盯着我的臉看。
我跟他沒有太熟——應該說,我根本沒和他說過幾次話。這個人感覺起來有點溫吞內向,下課時間總是自己一個人在座位上看書。從他上課的情況來看,我覺得他應該是一個挺聰明的學生。
「這樣啊……」
「小涼在日常生活上,也有小蘭所不知道的一面喔~雖然我明白你希望小涼只屬於你一個人的心情,但全盤接受她的一切,也是男人度量的一種表現喔。」
正當我不解地側着頭時,前一批跑者抵達終點。
槍聲「碰」地傳出。就在下一秒——
我嚇了一跳。
起跑槍聲響起的一瞬間,第一個衝出來的就是涼子學姊。
內田同學忸忸怩怩地把玩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相機。
「哎呀呀,獨佔欲應該是男生特有的天性吧。」
「喂——」
這不是跟我同班的內田同學嗎?
「咦……!」
手裏拿着一臺小型數位相機的內田同學,沒有看着跟他打招呼的美琴學姊,而是看着我。
抵達終點之後的涼子學姊氣也不喘地回頭看了看那幫男生,面帶笑容地對他們揮揮手。這麼一來,親衛隊(按照美琴學姊的說法)又發出了「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巨大歡呼聲。
好、好震撼……雖然很厲害,但這些加油臺詞不僅跟一百公尺賽跑一點關連也沒有,而且涼子學姊根本不參加韻律體操比賽的耶。
「而且運動萬能、成績優秀、精通廚藝、擅長裁縫,再加上個性又好。雖然她會對小貓做出根本就是性騷擾的行爲,但那也是針對很熟的朋友;在一般人面前的形象可是完美又溫柔的大家閨秀呀~」
「喂~小蘭,再靠過去一點啦。」
「L·O·V·E!我愛我愛涼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涼子真受歡迎呢……」
好快!
我歪着頭,美琴學姊依舊很開心地看着我的臉,然後突然轉過身去。
「十·分·滿·分!曼妙小妖精,涼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用了!沒關係的!」
在我開口抗議之前,內田同學連忙婉拒了美琴學姊的提議。
我一看,在朗朗青空之下,拋球入籃之後的一個項目已經結束,接着進行的是二年級的一百公尺賽跑。身穿跟我們同樣的體育服的涼子學姊,已經來到起跑線上了。
「那、那個……」
有一個穿着運動服的男生站在那裏。
「嗯,剩下的就你自己看囉~」
咦?
……笑不出來啊。
「笑一個~!」
啪。
閃光燈亮起,拍照結束。
啊嗚嗚嗚嗚嗚嗚……
我抱着彷彿越過了某種不能逾越的界線的心情,由衷地發出苦悶之聲;從美琴學姊手中接過相機的內田同學回過頭來看着我。
他的臉上充滿了緊張的情緒,而且臉很紅。
拜、拜託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內田同學,你平常是跟我在同一間教室上課啊。
「須賀學姊,非、非常謝謝你。」
「不、不客氣……」
「還有,迎新會上的學姊,真的很可、可、愛……」
「咦?」
「不,沒事!沒什麼!那麼,下午的項目也請加油!」
在向我低頭致意之後,內田同學飛也似地從我面前離去。
「…………」
啊啊……
今天天氣真好啊……
天空如此湛藍……
「哎呀,一年級真的好害羞唷~」
我爲了忘記剛剛所發生的一切而望着天空,企圖逃避現實,但美琴學姊卻噗嗤一笑地來到我身邊。
啊,果然要問這件事情啊。
「那個是便當嗎?」
「……我想回家了。」
今天她看起來雖然比較有活力,但就之前我跟她聊過的內容,簡單扼要來說,沼子學姊本人其實不太樂見與優輝弟弟之間的婚事成定局。
因爲內田同學的出現,讓我想起剛剛注意力都放在夏學長和拋球入籃上面,而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打扮的事……嗚嗚,好想快點變回諏訪蘭丸~不過之後我跟三枝同學等人約好要一起午餐,還是沒辦法~~
「咦~?可是他很可愛啊~你不喜歡嗎~?」
「好啦,說不定我還趕得上觀察優輝上廁所的模樣呢!優輝~~~~~~~♥♥♥♥♥」
我想,對綺羅學長來說,不論男女,只要是想接近優輝弟弟的人都是敵人吧——
看到我接近,優輝弟弟表現出疑惑的態度,但綺羅學長則用彷彿警戒着不讓獵物被搶走的鬣犬……不,保護着幼獅的母獅子般的表情看了過來。
今晚我應該會躲在棉被裏面偷哭吧。
「是啊,在理事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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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什麼可以告訴你的情報……對了,今天你可以直接見到她吧?」
「啊,不,這個……」
我在休息區前面和美琴學姊分道揚鑣,回到校舍裏面的舊音樂準備室。我當然不是爲了換裝,而是因爲我把準備好的午餐放在那裏。
終於來到午餐時間。
「咦——嗯。」
呃……哇!
這下子換成夏學長了。
「……美琴學姊,我會詛咒你喔。」
他果然來了呢——正當我內心這麼嘀咕的時候,一道人影快步地從優輝身後奔過來。
「優輝!」
「好,哥哥,我知道了。」
「你有病啊?這還用說嗎?優輝也在場,我當然要保持文靜又美麗的哥哥形象啊。」
不過我當然不會把前幾天跟沼子學姊聊到的事情告訴他。
綺羅中長迅速舉起手,接着跟着他心愛的人的腳步,如同一陣疾風般飛奔而去。啊,嗯,既然他都這樣了,應該不用太擔心吧。綺羅學長基本上是個率直的人,而且看起來跟涼子學姊不一樣,不像會耍什麼心機的樣子。既然他那麼直接地把自己的願望講出來,就算在長輩面前做了什麼,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綺羅學長將食指抵在我的胸前。
「在談論我喜不喜歡他之前,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吧……」
「請問……」
「沒關係。反正我跟他住在一起,要看他上廁所的機會很多。」
「什麼?」
這位就是優輝弟弟的姊姊……不,哥哥,綺羅學長。
停下腳步的我這麼問,依依不捨地看着優輝弟弟背影離去的綺羅學長點了點頭。
我們約好在韻律體操社的練習場集合。那裏不會有閒雜人等過來,比較能讓人放心。
外表看起來明明就是個可愛的人。
「那我更該陪着你一起好好觀察……不,好好在你身邊保護你啊!」
綺羅學長一副不滿的樣子皺起眉頭,放下手指。
「啊,小蘭~!」
「這樣啊,到底上哪去了嘛。」
「等——」
「啊,對啦,這不就是蠻橫的方式嗎?」
「是這樣沒錯啦。」
「是喔。」
我往正在交談的兩人走去,當然沒有打算打擾他們;而且說起來現在的我是須賀蘭的模樣,先不論綺羅學長,優輝弟弟根本就不認識我,畢竟當時沼子學姊介紹的是諏訪蘭丸。
在我聽來,總覺得綺羅學長的聲音之中摻雜了某種有如肉食野獸般的氣氛。
哇啊,爲什麼偏偏要選在那裏啊——啊,對喔,理事長也會出席。
夏學長顯得很困擾一般,側着不輸給柔道選手的壯碩頭部。
「你放他一個人沒關係嗎?」
唔~嗯……
「呵呵呵,好~啦,看看今天會不會還有其他男生像他那樣,出現在小蘭面前吧~?」
啊……
「呼呼……不過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只要我把沼子小時候幹過的壞事泄漏出來,輕描~淡寫地告訴爸爸和叔叔他們,沼子跟優輝真的一點也不登對——」
「不過我想那傢伙什麼都不會告訴我,而且我也忙着保護優輝,根本沒空理她;再加上早上也沒什麼機會講話。」
文靜嗎……應該說,美麗這個形容詞用在哥哥身上,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嗎?
但正當我走出玄關的時候,忽然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拿着裝在袋子裏面的多層便當盒,來到準備室外面。
「可是哥哥,我想去洗手間……」
那人身穿跟之前一樣的聖風館高中水手服,頭髮紮成兩束,模樣依然可愛到會讓人誤以爲是哪來的模特兒。
儘管被他的魄力折服,我還是看了看他手上的布巾包。
不過那邊是通往韻律體操社練習場的必經之路。
真的跟之前完全沒兩樣……
總之,這樣波濤洶湧(&意志消沉)的上午活動也宣告結束。
「我一個人也可以去洗手間呀?」
「不過等會兒應該會碰面吧。」
美琴學姊的朋友——夏學長踩着沉重的腳步,從連接噴水池廣場旁邊的道路往這邊走來。他跟之前遇到我的時候不一樣,手上拿着用布巾包起來的便當盒。
我本來想說我跟美琴學姊不同班,也比她還小,但還是剋制了下來。仔細想想,附近雖然沒什麼人影,但也不到人跡罕至的程度;雖然沒有認識的人,但還是看得到一些穿着運動服的同學。
「啊……呃……等,啊啊啊!唔唔……好、好吧!快去喔,不過不可以跟着除了我以外的人走喔!」
啊。
見附近的看臺沒有其他人,我於是小聲說道。說起來,都是美琴學姊在我還沒回應內田同學之前(應該說,我還在傻眼的時候),就擅自說了「啊啊,好呀好呀~那我來幫你們拍吧~」這種話,害我落得這個下場。
「你怎麼可以自己到處亂跑呢!這裏有很多可~怕的母豬正覬覦着你,想對你做一些猥褻的事——」
——這件事晚點再說吧。
「不可以,絕對不行!我滴水不漏的防禦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你,這樣我就可以確實又遊刃有餘地觀察你上洗手間……不,幫你把關,讓你可以安心解決內急問題。」
是優輝弟弟。
「嗯——啊,不過不重要,跟你沒什麼關連。」
……跟之前沒兩樣。
儘管如此,優輝弟弟還是老實地回答,然後大概因爲真的很急了吧,只見他略微快步地離開了。
「啊,那個,我之前在郵件裏面也提過,請你不要用太蠻橫的作法……」
「除了我以外」的意思是……
「你來得正好,沼子最近的狀況怎樣?」
「小蘭,真令人期待呢~」
附帶一提,午餐便當的內容就如之前跟三枝同學等人說好的一樣,大家彼此做菜來分享。後來我們還是放棄了咖哩,所以我就做了油炸料理和蛋卷過來。
我站在原地,看着綺羅學長離去的方位。
我從正面玄關來到校舍外。
比起這個,我還是有點擔心沼子學姊呢……
「我從第一次來就覺得,你們學校真的是大到有點浪費呢——不對啦,重點不是這個!」
如果那是一個人的分量,總覺得有點太大了。雖說如果是夏學長這樣的體格,也許一個人也喫得完,但從他說話的態度看來,應該也包含了美琴學姊的份吧。
「呵呵呵……這可是大好機會,大好機會啊。既然獅子堂叔叔他們也在場,那我肯定要阻止那根本就是笑話一場的婚事……」
「……我不是問這個。我們學校挺大的,他不會迷路嗎?」
「我燃起鬥志了!沼子,等着瞧吧!啊,那我回頭再發郵件給你唷。」
「哥哥,你認識她嗎?」
發現是我後才總算回過神來的綺羅學長放鬆了戒心,恢復成平常的表情。
「那哥哥,我去洗手間了。」
「那個,你有沒有看到小琴?」
優輝弟弟困擾地停下腳步。
……雖然放鬆了戒心,但照剛剛那番話看來,他是沒打算把我介紹給優輝弟弟認識吧。不過我自己也覺得,要是一個不小心讓優輝弟弟察覺了我的真面目,到時候頭大的也是我自己,所以這樣做對我來講倒也不是壞事。
踩着小跳步走在校舍前的小男孩,正往這邊接近。男孩留着一頭跟之前看到的一樣,剪得整整齊齊的柔順頭髮.穿着質感高級的短褲,面貌非常可愛。
「所以你們要一起喫午餐?」
「……哎呀,是你——」
不過,我記得美琴學姊跟沼子學姊不同,她好像答應了三枝同學的邀約——
「小蘭,討厭啦,你講話幹嘛這麼客套。既然你跟小琴同班,那就是跟我們同年了吧?」
「平常沒有什麼機會接觸,所以像今天這樣分在同一組就是一個好機會,想跟學姊親近一下呀~其實很能理解,這樣的行爲讓人心癢癢的,真好~」
「啊,我剛剛在休息區前面跟她分開了。」
沼子學姊沒問題吧……
饒、饒了我吧……
這時綺羅學長髮出別有意圖的笑聲。
我這麼決定之後重新調整心態,順着他的意思改變了說話口氣。
「你要跟美琴一起午餐?」
「啊啊,不是這樣……不過如果可以那麼做的話,當然是最好了。」
夏學長露出苦笑。
「這裏頭有一半是我的午餐,一半是小琴最喜歡的青蘋果果凍。」
「果凍?」
「嗯,我想說給她當甜點或者午餐的點心。雖然我沒跟她約好一起喫午飯,但還是做好帶來了♥」
喔喔。
「因爲小琴她家——」
但夏學長說到這裏,又歪了歪頭。
然後他從上方俯視我的臉。
「小蘭,你知道小琴她家的狀況嗎?」
「呃?啊,喔喔……」
那張嚇人的臉就這樣湊過來,讓我內心怕得有點發抖。
「之前有稍稍聽說過……她父母已經不在了,現在跟嬸嬸住在一起?」
說到這裏,我心裏閃過另一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我有點猶豫地,抬頭看了看整整比我高一個頭的夏學長。
「那個……美琴她該不會跟嬸嬸處得不好——」
「嗯?啊啊,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們感情很好呢。」
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我的外表比較粗擴也有一些影響,但一般人聽到男生在練女子韻律體操,會有那樣的反應也是無可厚非吧。」
這確實是預料中事——應該說,仔細想想,開幕典禮的時候還是待在二年級那邊比較好吧。畢竟諏訪蘭丸的班級這邊,只要跟葵或正春拜託一下,就算少了我一個人,也總有辦法矇混過去。
「小琴叫我不用勉強過來,我也覺得我有點雞婆;而且想說都上高中了,小琴應該不會再介意這種事情——」
感覺餐點比平常美味好幾倍。
「嗯。」
這點也挺相近的。
「對呀,小夏,我們準備了很多啊。」
「請、請多指教……」
不過呢……
可是呢——夏學長露出誠摯的笑容。
「哎呀,這個蛋卷好好喫喔,是蘭做的?」
「所以小蘭你也瞞着她們,對吧?」
不過,就在此時——
你……你真是個好人~~~~~~~~~~~~
「…………」
「呵呵,別介意。」
「嗯,怎麼了?」
「開幕典禮的時候,沒有在隊伍裏面看到您呢,您是身體不適嗎?」
「啊,我家也是這樣。」
「沒有,因爲有事情要忙。」
「那要不要一起午餐?我做了很多果凍喔。」
好像也有點對不起三枝同學她們……
我們在陽光照耀之下,將塑膠布鋪在地板的墊子上,然後將大家帶來的便當一一排列在上面。
「是喔。」
「呵呵,謝謝你了,小蘭。」
「而且呢……」
*
嗯?
「咦?不過我記得須賀學姊確實有參加拋球入籃,對吧?」
「我剛剛也說過吧?我已經習慣了。」
「我……雖然曾經聽說也有男生在練韻律體操,不過……」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夏學長依然面帶笑容,搖了搖頭。
「這怎麼會是多管閒事呢——美琴一定會很高興的。」
見到夏學長開朗明快地打招呼,三枝同學等人顯得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我也是……」
雖說正春之前有跟我抱怨過,說我有事情蹣着他,但我想這點我是真的不得不隱瞞。因爲從三枝同學等人目前對待須賀蘭的態度看來,要是她們知道須賀蘭的真面目其實是個男生,一個沒弄好,搞不好她們三個人都會申請退社。
「對了,蘭大人。」
未亞也加入話題。
「這種事情不用介意啦~」
「好啦好啦,小夏也快來多喫點~」
我認爲的確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這樣沒錯。
「對不起~我來晚了~……等等,咦~小夏你來啦~」
「呵呵,還是老樣子,就那樣囉。」
「我是第一次看到……」
「嗯。」
「未亞也有找過蘭姊姊唷。」
「那個——小夏,對不起,她們好像還不太能適應……」
如果沼子學姊也能一起就好了……
也就是說,該不會——
夏學長又笑了起來。
考慮到以上諸多狀況,結果我們還是決定在練習場裏面用餐。
這件事情還是隻能繼續隱瞞吧——
雖然也有人提議在戶外用餐,但畢竟這一帶樹木偏多,而且這個季節比較多蚊蟲。
「我小時候也多多少少會因爲這種情況,而覺得很寂寞呢。」
應該說,我一開始竟然還以爲這個人是黑道!笨蛋!笨蛋!我真的是個大笨蛋!該好好反省!
真彩抬頭看着身材高大的夏學長站在玄關,顯得有些畏縮地低聲說:
「啊,既然這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糟……糟糕了……!
涼子學姊似乎認識夏學長,想來也是,畢竟是美琴學姊的摯友嘛。應該說,仔細想想,大概就是因爲認識夏學長和綺羅學長,所以涼子學姊她們一開始要拉我來練韻律體操的時候,纔沒有任何猶豫吧。
「我很好!涼子和沼子也都好吧?」
「畢竟小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雖然我沒辦法好好說明,但我想告訴她,這裏還有一個人永遠支持着她。」
……不,其實你們每天都有看到喔。
「小琴!」
「……!」
「小蘭在運動會上是保健人員呀~」
三枝同學她們如此反應。
晚來了一些的美琴學姊終於出現了。
「這樣啊。所以啊,小琴從小到大,每次遇到這類學校活動時,都沒有其他家人可以過來看看她。」
「我是日向夏!跟大家一樣都是女子韻律體操的選手!請多多指教♥」
美琴學姊突然發話了。
「夏,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小蘭,你家人今天有來嗎?」
「我、我是社團經理,三枝佳奈……」
「啊,喔……」
心裏這麼想着的我,趁大家開始準備自己手邊的便當時,小聲跟夏學長說:
耀眼的日光從練習場的窗戶灑入。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有點對不起夏學長的事情……以我來說,我只是不想白費夏學長的一片好意,覺得如果能讓他和美琴學姊一起用餐也不錯,才邀他一起過來的。
夏學長在我耳邊嘀咕。
夏學長點點頭回應我的問題。
因爲我自己有着跟美琴學姊類似的經驗,所以方纔這番話,真的讓我有點感動……
我一邊將筷子伸向醃菜,一邊想着這些事情,坐在我對面的真彩就像想起了什麼一般對我說道:
「啊哈哈,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不過即便沒有在戶外用餐,但這樣一起喫便當的用餐氣氛真的很棒呢~
我想我一開始見到夏學長的時候,應該也是跟三枝同學她們一樣的反應,所以也沒什麼資格對三枝同學她們說長道短。
「呃,啊~這個——」
「佳奈同學的三明治也很好喫喔。」
……嗚,對不起。
「呃,可是我除了果凍之外,只有做我自己的份耶?」
「我是六條真彩……」
「我叫神崎未亞……」
唔,嗯。
這句話讓我原本悠哉的情緒整個一變,心臟差點沒停止。
地點是韻律體操社的練習場。
「未亞、真彩跟佳奈對吧?請多指教!」
「這樣啊。」
就這樣,由三枝同學發起的午餐會,在比預定多了一個客人的情況下開始了。
這僅限於事先知道其他例子的涼子學姊她們。
我甚至忘了把夾起來的醃菜放進嘴裏,只顧着支吾其詞。
該、該怎麼辦?我要怎麼回答——
「不過呢,小琴的嬸嬸要上班,所以很忙。」
「啊,我也有點介意呢——」
「蘭姊姊的廚藝真的很好呢!」
「小夏,你今天該不會是因此纔來的吧?」
「不過六條同學的燉菜也很不賴。」
「小蘭,笹森同學的情況怎麼樣了?」
「…………」
我的腦袋瞬間閃過許多想法。
保健人員→負責照護受傷或者身體不適的人→笹森同學應該是一個亂掰的名字→不過,因爲那個人在開幕典禮上身體不適,所以須賀蘭必須帶她到醫療帳棚去→須賀蘭沒有參加開幕典禮的理由,瞎掰完畢!
「似、似乎是不用擔心,她只是有點貧血。」
「這樣啊。也是啦,那個人的身子比較虛。」
美琴學姊笑着回應我……得救了啊。
「啊,原來不是您身體不適,而是帶不舒服的人去醫療帳棚——」
真彩理解般點點頭,未亞則露出安心的表情。
「太好了,蘭姊姊,我挺擔心的呢。」
嗚……
這下讓我對未亞產生了一點罪惡感……對不起,我明明就欺騙了你,還讓你擔心了。
「上午還真是一片混戰呢。」
大概是爲我着想吧,坐在我旁邊的涼子學姊輕描淡寫地把話題帶開了。
「每一組都還很有機會奪得冠軍呢。」
「呵呵呵~小涼,下午的騎馬打仗我們不會輸唷,畢竟我們的主將可是小貓呢~」
「哎呀,我也是主將喔。不過分組是以抽籤決定的,也不一定會在第一場就對上。」
二年級的女子騎馬打仗是以分組的方式進行,每個班級都會有相當多的人數參加。
但對戰方式卻有點特殊。我們採用的不是一對一分勝負的作法,而是像將棋那樣,能夠拿下對方主將的那一組獲勝;但每場戰鬥都會有三個隊伍同時參加,呈現三國鼎立的狀態。畢竟我們只有六大組,要以公平的方式進行淘汰,似乎只能採用這個方法;決賽則是由第一場獲勝的兩個組直接捉對廝殺。
然後,第一場的分組會在賽前以抽籤方式決定,所以現在根本還不知道會對上哪一組。
「就是啊,小琴,這種事屬於隱私範圍,不可以追究。」
嗯。
被夏學長制止的美琴學姊,也苦笑着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
嗯?
「你答應了?還是拒絕了?」
美琴學姊歪着頭,涼子學姊則是微笑地夾起我做的炸雞。
「我懂~不過小貓她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欸欸~那是怎麼回事啊~」
「嗯嗚……是、是呀……」
「我剛剛看到那個人了喔,呃~叫什麼名字……就是之前來過這裏——」
完蛋了……!
美琴學姊大概也發覺不該太拘泥在這件事情上面,於是強行把話題帶開。
唔唔……涼子學姊,連續塞兩條昆布卷有點勉強……等等,三枝同學,你要說出來嗎?
「小蘭就有吧~剛剛還被一年級的男生要求合照呢。」
我好像對這個話題,產生了那麼一點不祥的預感——
「結婚對象?」
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吧。
但三枝同學卻不知爲何直直地看着我。
涼子學姊沐浴在那樣的目光之下,露出苦笑。
「如果能在決戰才遇到是最好囉~」
我始終保持着沉默。不,應該說,在這裏聊起這件事情,感覺好像在聊八卦一樣,讓我有點……排斥,不過更重要的,是我比未亞她們知道得更多,所以還是不要多嘴比較好。
那個該不會是——
未亞把之前綺羅學長來到這裏的經過,講給美琴學姊聽。
「嗯?我嗎?」
「咦——爲什麼?你另有喜歡的人嗎?」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讓正享用着未亞所做的肉丸子的真彩,眨了眨有着長長眼睫毛的雙眼。
「不過,沼子學姊有點可惜呢。」
三枝同學一邊伸手拿取自己做的三明治,一邊加入了美琴學姊和涼子學姊的對話之中。
「哪、哪有,比起我,涼子一定更……」
「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讓我代替蘭大人好好教訓他——」
就是綺羅學長來韻律體操社,不,應該說是找沼子學姊談判的時候。
「真的嚇了一跳呢。」
「欸欸!佳奈同學,對方是怎樣的人啊?」
這時美琴學姊露出惡作劇似的表情,往我這邊看過來。
這次連涼子學姊都笑了出來,然後未亞和真彩的表情則瞬間僵住。
總覺得剛剛三枝同學好像臉紅了——
哇!不、不妙!難道被她察覺我內心的動搖了嗎?
呃,真彩,你這樣說就太誇張了。還有,拜託你不要隨手掏出懷刀好嗎……應該說,爲什麼連三枝同學的表情都變得這麼嚴肅?
「真彩的料理真的很好喫呢。」
「唔~那些草食男真沒用。啊,不過~」
夏學長笑着說道。
我就這樣一邊努力咀嚼着口中的昆布卷,一邊在心裏這樣嘀咕。
我稍稍抬起視線,畏畏縮縮地回看三枝同學。
美琴學姊側着頭說道。
「抱歉抱歉……哎,這畢竟跟被男生告白的情況不同嘛。如果只是被告白,這邊倒是有個人經驗很豐富喔。」
「算、算是拒絕、了吧。」
「咦————!」
「真的很好喫呢。」
啊?
「如果能一起喫午餐就好了。」
「就是之前——」
「不過國中的時候,有不少男生都對小琴有意思喔。」
涼子學姊接着說道:
「我、我的話,那個……有過一次。」
「會不會是因爲涼子學姊太像高嶺之花了,反而讓一般男生有點敬而遠之呢?」
啊——
「喔喔,說的也是~」
涼子學姊的立場也跟我類似,只見她在我身邊默默地動着筷子。
「就是說,儘管會成爲涼子學姊的粉絲,卻沒有勇氣告白之類的。」
「呃……我、我嗎?」
——唔?
「就是那個說是沼子姊姊結婚對象的……」
「欸欸,佳奈同學——」
然後——
我急忙把話題轉到涼子學姊身上,她說了聲「這個嘛」然後側着頭思考。
「啊,不過,說到沼子姊姊。」
「頂多就是收過生日禮物而已。」
這是三枝同學的意見。
「嗯~這誰也說不準吧。」
「跟蘭姊姊合照……」
「夏呢?」
「真彩是個美女,應該有不少男生跟你告白吧~?」
「喔,原來還有這麼回事啊~」
「真的沒有喔。」
回應了未亞等人的感想之後,美琴學姊瞥了涼子學姊一眼。
「噗……!」
「我其實沒有耶~」
被問到的三枝同學則困惑地「啊,呃」兩聲後看看周圍,然後才略顯猶豫地說:
當然是被徹底拒絕了……
未亞在笑得一臉無奈的美琴學姊身邊歪了歪頭。
發出這驚訝聲音的是美琴學姊。
「呃,啊,這個,就算問我對方是怎樣的人……」
對喔,當時美琴學姊不在場呢。
「噗!」
……是一個比眼蟲藻還要沒有男子氣概的男生。
確實有這種可能……等等,爲什麼我有種安心的感覺?
「學、學姊們一定有更多關於這方面的經驗吧。」
未亞雙眼閃爍着光芒,整個身子探向前方。唉,女生確實最喜歡這一類話題了……
「但都不是那種有勇氣當面告白的人。」
「呃——我、我嗎?」
「我也是——啊,不過,佳奈應該有過類似的經驗吧?你們學校不是男女合校嗎?」
因爲涼子學姊的動作非常迅捷,加上其他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三枝同學會怎麼回答上面,所以沒人留意到我們的狀況。
「我也沒什麼經驗。」
「你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你啊。」
就在我差點要嚇得發出聲音之前,我身邊的涼子學姊迅速舉筷,一副要堵住我的嘴般把昆布卷塞進我嘴裏。
我和三枝同學等人在那之後的練習時間,也沒怎麼談論這個話題。
「!」
「那個,因爲我國中讀的是女校,所以不太有這樣的經驗。」
「嗯~可能是這樣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沒想到不光是沼子,涼子學姊也擔任了主將啊;如果我們真的對上了,感覺會變成後面分組大隊接力對抗賽的前哨戰呢。
「咦~騙誰啊~小涼你明明就有親衛隊耶~」
「沒、沒事!比起我……」
「哎~這點實在——」
三枝同學慌慌張張地搖頭。
「咦?我嗎?」
怎麼會問到那邊去啦!
被涼子學姊這麼一問,夏學長側着他那巨大的腦袋思考。
「我嗎——這個嘛,收過好幾封類似情書的東西。」
「咦?」
三枝同學、未亞和真彩異口同聲地發出驚訝的聲音。雖然我知道這樣很沒禮貌,但我也有同感!
那、那些情書該不會——
這時夏學長露出微笑。
「不過很遺憾,給我情書的都是女生。」
「…………」
……在某種意義上,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
而我也不覺得這樣的結束很唐突。
總之,我們的便當聚餐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平安(?)結束了。
「那麼小蘭,等會兒見啦~」
「啊,好的。」
「咦?小蘭,你不跟小琴一起回班上嗎?」
「哎呀~他接下來要去喬裝一下啦。」
不是喬裝,是恢復成原本的樣貌吧。
「小夏,果凍很好喫,謝謝你。」
「不客氣,我也享用了很多美味的菜色呢。」
我以諏訪蘭丸的模樣,朝着舊音樂準備室狂奔。
「對、對啊對啊!佳奈,前一個項目好像延遲了呢。」
「我聽小琴說了,你是第一次準備參加大賽吧?」
「不,沒什麼,好像有東西掉進蘭的眼睛裏面了。」
「這個,如果你不介意……」
可是隻要我參加選拔會,就必須跟這個人較勁。
這應該是涼子學姊從我身後,用手將我的雙眼遮住的關係吧。
如果沼子學姊落馬,我們紅組就輸了。所以,我和同樣身爲紅組選手的美琴學姊都必須要保護好沼子學姊。
「呃……」
「啊,是的。」
「哎呀,蘭。」
總之我必須儘快完成喬裝工作,回到操場纔行。
在涼子學姊用手肘頂我的動作催促之下,我在一片漆黑之中邁開腳步。雖然看不見腳邊,但涼子學姊扶着我,讓我勉強能走動。
天啊,這個人真的是太善良了……
「…………」
沼子學姊該不會自己也沒有發現……
忘、忘記了!應該要戴角膜變色片的!諏訪蘭丸和須賀蘭的眼睛顏色不一樣啊!
我聽到三枝同學的腳步聲靠近,涼子學姊則把我的身體轉向後方。
我向夏學長道謝,他也害羞地回應我。唔~他真的是個很有包容力、很和善的人呢~……
下午第一場是一年級男生的組合體操。
我得先恢復成諏訪蘭丸的模樣。
沼子學姊輕輕舉手示意,從我面前走了過去。她的腳步平穩,剛纔的對話也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啊,涼子學姊,須賀學姊。」
其、其實與上午相比,組合體操和下一場二年級女生的騎馬打仗之間的時間,實在不是很夠用啊!
「須、須賀學姊,你怎麼了?」
呃,應該說,要不是這樣就慘了。如果在這裏失誤,那我肯定無法通過韻律體操的選拔會吧。最近,連負責指導我的涼子學姊都會以「要是你敢跌倒,我就會親自處·罰·你♥」的方式來威脅……不,叮囑我。
總覺得有點遺憾……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
沼子學姊其實有嘆了一口氣,垂下肩膀。
是沼子學姊。
我穿過轉角,往正面玄關的方向走去。
在走出校舍,看見我的前一秒。
「我要先說聲抱歉,既然小蘭要參賽,在這件事情上面我就無法支持你喔~」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玄關走出。
「嗯,是啊,你也喫過了?」
——完畢!
啊!
也許因爲事出突然,涼子學姊的聲音裏頭也帶着幾分焦躁。應該說,其實我更着急。
怎、怎麼了?
「!」
打開門鎖,衝進準備室之後,我連忙開始化妝。
我勉強以快於平常數倍的速度完成戴假髮的動作,然後根本沒時間因爲要穿運動熱褲而感到羞恥,我迅速地脫掉男生運動服,一口氣換上。
跟優輝弟弟之間的婚事話題,果然還是被拿出來講了吧?畢竟是跟父親和親戚一起午餐的狀況……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沼子學姊反而露出了苦笑,抬頭看看眼前的我。
「你喫過飯了嗎?」
這回在校舍前面遇到了涼子學姊。
「不過涼子學姊,接下來不是騎馬打仗要抽籤了嗎……」
「…………」
這麼冋答的不是我,而是涼子學姊。然後學姊以三枝同學聽不見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啊,對了,小蘭。」
「嗯!小夏,謝謝你。」
正當我打算轉往那個方向的瞬間。
接着是假髮……啊啊啊啊,這個很花功夫耶~!不過想到是騎馬打仗,那就非得戴好,不能被弄掉纔行啊!
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也是一道熟悉的聲音。是三枝同學。
……要是他發起脾氣應該會很可怕吧,不過剛纔這句話當然是笑着說的。
「怎麼可以說我們是敵人呢?」
這人身材嬌小,頭上扎着偶爾會讓人誤以爲是一對貓耳朵的大緞帶,身上穿着運動服。
3
說是這樣說,但這比化妝成須賀蘭輕鬆多了,畢竟只要卸一下妝,再洗過臉就完成了。
「是這樣沒錯,但時間還夠。」
「我從之前就覺得,你真的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哪。」
……總覺得沼子學姊不像早上那麼有精神。
「我們要參加的選拔賽跟一般比賽有許多不同之處……如果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歡迎你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參加過很多次,可以跟你分享一些經驗。」
畢竟我現在是須賀蘭,所以我用對同學說話的口氣如此問道,沼子學姊微微點頭。
好!
「我帶她去一下洗手間。」
就這樣走了一會兒之後,大概是因爲三枝同學也離開了吧,涼子學姊才放開了手。
「是、是啊,得努力一點纔行。」
好了,快點回去吧啊啊啊啊!
不過笑容的魄力和外表上的嚇人程度還是依然沒變。
就在這時候——
「……真是嚇出一身冷汗呢。」
「算是吧,剛剛纔結束。」
我和美琴學姊與夏學長道別之後,往校舍方向走去。
「不用道歉。我期待你下午在騎馬打仗上的表現啊,好好保護我吧。」
「啊……」
不過——
就在此時——
「嗯,那麼回頭見了。」
但其實關鍵是在這之後。
夏學長以不會被周遭的人聽見的聲音小聲地說,遞出來的是一張小小的紙片,上面寫着應該是電話號碼的一排數字,以及電子信箱。
「喔~小夏,你這不是通敵行爲嗎?」
「……隱形眼鏡。」
「這是當然,要是你跑來支持我,我反而會生氣。」
三枝同學驚訝的聲音從我看不見的地方傳來。
一年級男生的組合體操——在沒有失誤的情況下結束。
我依然被蒙着眼睛,放聲說道。
「蘭,等等,你——」
我不禁停下腳步,茫然地望着漸漸遠離的沼子學姊背影。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對、對不起……」
啊——
「目前比數呈現拉距的狀況,騎馬打仗應該是足以一口氣決定總分優劣的重要項目。」
「啊,那個,由我來就……」
「嗯?是蘭啊。」
沼子學姊是騎馬打仗項目的主將。
「小蘭,下午也好好加油吧。」
就在我離開準備室,正要奔出校舍的同時——
「不用這麼擔心。應該說,你那樣的表情有點失禮喔,我有這麼軟弱嗎?」
「是喔……」
「那我們先走了。」
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不是韻律體操社的練習場,而是在校舍與操場的分岔路上。
「沒關係。」
「你怎麼這麼慌張?騎馬打仗的話,因爲前一個項目延遲,所以還……」
「有?」
但是,涼子學姊突然繃緊了臉。
真是要命……
我在充滿芳香劑氣味的環境下深呼吸一口氣……等等,芳香劑?
「——!」
這裏不是女廁嗎!
「其他地方都不太方便啊。」
「不、不對吧……」
既然我都男扮女裝了,確實不太可能一次都沒進來過。
但我還是想盡量減少次數……與其說我會不會害羞,倒不如說我身爲男人的良心不允許我這麼做。
涼子學姊從正面看着我,接着露出開心的笑容。
「蘭,你欠我一次喔。」
「不、不好意思。」
「呵呵,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騎馬打仗放水。」
「這我做不到。」
而且我們又不一定會對上?
我這麼說罷,涼子學姊就露出「天曉得」的輕蔑眼神。
「我和小貓在這種情況下的籤運總是特別好喔。」
「最理想的狀況應該是在決賽時對上吧?」
「不過老實說,首戰打起來比較有意思呢。」
實際上,確實如此。
我急忙回到位在校舍一樓的準備室,戴好變色片之後——
現在,在我面前的是由三個學姊組成的坐騎。
『沒有任何一組採取攻勢。好了,最先行動的會是哪一組呢?』
然後在集合的大家面前宣告。
以沼子學姊爲首,只有主將身上戴着帽子,還在肩上披着布條。
過了一會兒之後,集合的人散開了。
勉強趕上了。
啊,我好像聽到未亞的聲音……呃,咦?我記得未亞她們班是白組吧?這樣幫我們加油真的好嗎?
「呵呵,也就是說,我們唯一的活路就是將敵人個別擊退?」
「嗯……也就是說……」
「第一回合的對手是藍組和白組。」
「那、那就不好意思了……」
其實,關於這點,我也是剛剛纔聽說。
「可以的話,希望白組暫時安分一點呢。」
*
關鍵在於——
真的抽中了耶。
「開戰的號令下達之後,大家就採密集陣形往藍組靠近。負責守衛的騎兵包住我周圍,負責進攻的騎兵則上前——一開始不用跑,等逮到機會,接到我的指示之後,進攻騎兵就一口氣往藍組殺過去,目標只有藍組主將一個!」
就在我點頭回應底下的學姊時,太鼓的聲音「咚」地響徹操場。
『二年級女子騎馬打仗——第一輪A組的比賽即將開始。』
我拚老命往站在集合點,也就是入場門口前面揮手的美琴學姊那兒奔去。
……真的很有可能呢。
「不過這麼一來,如果讓白組撿到現成的便宜……」
「既然想找我們麻煩,那就由我們先來找麻煩吧。」
「不會~一點也不重喔~」
前方是美琴學姊,後面的兩個學姊將一隻手搭在美琴學姊肩上,另一隻手搭着美琴學姊的手。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
「好~小蘭,上來上來~」
「抽、抽籤結果呢……?」
按照事前的安排,在操場白線前面排成一列的我們,首先以主將沼子學姊爲中心聚攏。要是主將被打敗,不管還剩下多少騎兵都算輸,所以無論如何要守住這裏;我們團團圍住了坐在馬上的沼子學姊。
作戰會議結束。
進入下午的項目,各分組之間的運動會綜合積分冠軍爭奪賽,依然火熱地進行中。
沼子學姊搖搖頭。
「遵命!」
在這個意義上,雖然可以說不比男子組劇烈,但難就難在這是三組人馬一起比賽。
「因爲我們的分組積分最高。」
當然,這差距真的非常微小,如果想要爭奪冠軍,多半會在這種多組一同參加的競戲項目上,先把目前積分領先的那一組幹掉。
「讓、讓我在上面真的好嗎?」
「嗯,好的!」
『開跑!』
「蘭姊姊——美琴姊姊——加油喔——!」
唔唔~雖然我自己很擔心,但被女生抬起來還說很輕,讓我的心情有點難以形容。而且後面兩個學姊的手臂,從我雙腿之間伸過來的情況也有點……不,要是太介意這個,「絕對不能勃起!」應該就會發揮它強大的功效了吧。冷靜冷靜,現在的我是須賀蘭。
我以爲自己是在下面當馬的(畢竟對方是學姊,又是女孩子),但情況似乎不是這樣。
「是啊是啊。」
沼子學姊點頭同意這番話。
但以現階段而言,我們紅組以些微差距居於領先之勢。
「喔~小蘭,盡~管來吧~」
開、開始了!
帶頭的沼子學姊聽到大家的話,露出滿意的表情,向我們傳達具體的作戰策略。
「那個就是我們前進的目標~好~儘量多讓一些敵人落馬吧~」
「正在抽唷~」
就是這樣。當然,藍組的主將是涼子學姊。
「這樣應該可以跑挺快的。」
「考慮到身高的差距~這樣的安排其實最平衡吧~?」
「很輕呢。」
然後,我們紅組主將沼子學姊的決定是——
當然,雖然這是騎馬打仗,但畢竟是女子組比賽,規則就不是用蠻力把對方騎在馬上的人員拉下馬;而是讓騎在馬上的人戴着代表分組顏色的帽子,然後互相爭奪。帽子被摘下的騎士就被淘汰,必須解散自己的坐騎,並且退場。
包括提出問題的學姊在內,所有人都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發表如此意見的,似乎是跟沼子學姊同班的另一個學姊。
另一邊的藍組、白組也一樣團團圍住了主將,接下來就是三方會戰常見的發展。每一組都不會採取一對一作戰、一口氣猛衝向對手的行動;而是分別觀察着位在兩邊的其他兩組的動靜,一邊鞏固地盤一邊小幅度地移動着。
「如果要同時應付兩邊,那實在沒有機會取勝,因此我們只能在開戰之後將火力集中到其中一方。」
「二對一啊,挺喫力的呢~」
啊。
「白組和藍組都會找我們麻煩吧~」
「好啦,快上來囉。」
擴音器傳來廣播社的報告,與此同時,太鼓聲咚——咚——咚——咚地漸漸加快頻率。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是在我下面的美琴學姊,與辮子頭神谷學姊之間的對話。
「不覺得這情況反而讓人更有幹勁了嗎?」
不光是美琴學姊,另外兩個學姊也面帶笑容地催促我。附帶一提,右邊這個留着辮子頭的是神谷學姊,左邊這位短髮的則是向島學姊,兩人似乎都是美琴學姊班上的同學。但,因爲現在的我基本上跟她們是同年級,所以得以神谷同學、向島同學的方式稱呼。
嗯~
「我也考慮過這個狀況。應該說,這場比賽,我們大概在賽前就已經處於不利位置了。」
就在此時——
在我身旁的美琴學姊表情有些嚴肅地說道。
「那一組的主將是個棘手的策略家,若我們和白組對抗,想必她會作壁上觀,並且很可能趁雙方人數減少的時候將我們一網打盡。」
原來如此。
「爲什麼?」
雖然狀況對我們非常不利,但學姊們之中的好戰份子意外地挺多的。
「我重不重啊?」
「在被攻擊之前先攻擊別人就對了,很好。」
在燦爛的陽光之下。
沼子學姊跑着回到我們紅組這邊。
這其實是一場三方會戰。
「須賀同學,加油吧!」
總之,如果能奪下對方主將的帽子,就確定可以獲勝。但這樣的對象要是增加成兩個,狀況就會變得更加混亂,可以算是三方相爭吧。如果跟某一組正面對抗,導致我方的人馬減少,結果被剩下一組人馬緊追不捨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組員們要怎麼行動,其實是非常頭大的問題。
在左右兩邊前方,也就是藍組和白組的陣地上,騎兵們都已經準備就緒。我們頭上的帽子是紅色的,那邊則分別是藍色和白色;然後,操場上遍佈着負責判斷勝敗,由學生們擔任的裁判。
「那個……美琴。」
廣播社的實況轉播從擴音器傳出。
隨着美琴學姊一喝,原本彎着腰的學姊們一口氣挺起身子。哇,高度還挺高的耶。
然後——
於是,除了我們之外,周圍的騎士們也分別上馬。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能在一開始時先搞定藍組主將,我們就有機會獲勝。如何儘快把一對二的局面扭轉成一對一——這場比賽的勝敗關鍵應該就在這裏了。」
「一開始先忽略白組,總之就是完全鎖定藍組的主將?」
聽到以上內容的學姊們笑得很開心。
最後則是特別響亮的一聲。
啊……
確實很有可能是這樣。
「先幹掉藍組。」
嗯~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在上面的話,就是要跟對手纏鬥;確實如果要我在下面撐住學姊的臀部,好像也不太妥當。
剛剛發表意見的學姊雙手抱胸。
我們遵照沼子學姊的指示,不是朝向右斜前方的白組,而是緩緩往左邊的藍組接近。藍組爲了拉開與我們之間的距離往旁邊移動,看樣子是不太想跟我們正面衝突;說當然也是理所然吧。沼子學姊在作戰會議上也說過,以藍組主將涼子學姊的立場來看,最理想的狀況當然是我們和白組廝殺,然後藍組坐享其成。
「呵呵呵~休想逃~我們的目標可是你們唷。」
「喂~小蘭,這邊這邊。」
咚!
我脫掉鞋襪,光着腳,戰戰兢兢地跨上馬,將腳掌踩在學姊們重疊的手掌上,把身體的重心壓上去。
我一邊喘着氣一邊問,美琴學姊就指了指評審席的方向。原來如此,雖然操場上還在進行前一個項目,但各分組的主將都已經到那邊集合,其中也可以看到沼子學姊和涼子學姊的身影。
「喝呀~」
「呃……?」
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底下的美琴學姊她們或許是被其他的馬擋住,看不清楚吧;但在上面的我,卻能清楚地看見那幅光景。
藍組的騎馬軍團正往我們這邊靠近。
位在中心的主將涼子學姊先是瞄了這邊一眼,然後在馬上站直,高高地舉起手來。
接着——
「衝啊!」
遠遠聽見涼子學姊的口號,下一秒——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藍組的騎兵突然發出吶喊,狂衝而出。
對、對方先出手了?
不、不過,這……
「什麼!」
位在紅組中心的沼子學姊大叫,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涼子學姊率領的藍組不知爲何,竟然不是鎖定我們紅組,而是朝着白組衝了過去。咦?不是找積分最高的我們下手嗎?
然而,就在此時——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旁邊傳來其他的吶喊聲!
這……!
這下子是被藍組搶攻的白組人馬殺了出來!而且毫無疑問地是朝着我們紅組殺過來!
什、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下子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陷入混亂地搖搖頭,交互看了看兩組人馬。
沒、沒錯!我們的工作就是幫沼子學姊驅趕敵人!怎麼可以在這裏就挫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簡單來說,剛剛藍組和白組都在互相探對方的底,彼此牽制,但藍組突然喊出「衝啊!」,白組的人肯定會嚇一跳。因爲白組原本以爲藍組的目標一定也是紅組,但對方卻往自己這邊衝了過來,於是只能急忙執行一開始安排好的戰術,往我們這裏攻過來。
這個對手就不像剛剛那樣魁梧了。
「北條寺同學,再來怎麼辦?」
「衝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沼子學姊嚴肅地回應。
「啊……!」
要實際舉例來說,就是她們現在正在那些蠢蠢欲動、打算進攻的人們後面大喊大叫!她們打一開始就知道白組的目標是積分最高的我們。真要說,讓白組與我們紅組正面衝突的話,是對涼子學姊她們藍組最有利的局面,想必白組的人想法也是一樣。
啊,嗯,我是比較擅長這個啦。
騎兵和騎兵互相沖撞!
我幾時變成親衛隊隊長了?
「很好~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總之撤退~!」
我反射性地將上半身往後仰倒,兩條腿還留在馬上,但背部與頭部則往後彎到下面兩位學姊的背後,等於是在馬上做出了個下腰動作。
「要改變計劃,跟白組對抗嗎?」
「嘿~!」
我和對面的學姊彼此制住對方的雙手。
「別畏縮,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又傳來沼子學姊的聲音。
我和美琴學姊所在的位置,是離位於左邊的主將沼子學姊,以及負責守衛她、將之團團圍住的守衛騎兵稍稍有些距離的右側。依照事前的指示,比起攻擊對手,我們更重要的工作是一旦發現有敵軍想要接近主將沼子學姊,就得負責將之擋下。
「獅子堂同學,怎麼辦?」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下面的神谷學姊和向島學姊嚷了回去。
美琴學姊往旁邊移動,又擋住了對手的去路。
撲空!
啊……
聽到這句話,我才總算大概明白涼子學姊的行爲有什麼含意。
「又沒有規定說不能用嘴!」
……背後好像傳來了刺耳的尖叫。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呼應沼子學姊的口號,也衝了出去。
我們這邊除了美琴學姊之外,另外兩個學姊的身高也不矮,但對方卻更在這之上;應該說是體格不一樣!底下三個人看起來像柔道社員,而上面的騎士就像女子橄欖球隊隊員……雖說沒有這個社團,但看起來就很有這種味道。沒想到我們一開始就抽到了籤王啊!
「蘭!幹得好!」
「啊、啊嗯唔唔(拿、拿下來了)!」
「等、等等,那算什麼——!」
既然這樣的話——
「唔!」
「當然算數啊!」
美琴學姊一改腳步方向,繞到了對手的右邊,我也趁這段時間將彎下去的上半身拉回來,從旁邊往對方的頭部伸手過去,抓住帽檐。
我兩手使力,制止了對方手部的動作,同時把嘴巴叼着的帽緣往後一扯,從對方的頭上扯下來。
我直接用嘴叼住了對方的帽檐。
「!」
對方稍稍皺了皺眉頭。
然後——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晤嘿呀啊啊啊啊啊~」
附近的裁判做出勝負已分的判斷。但對方卻還是沒有下馬,只是一臉茫然地看着這邊,臉上一副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表情……嗯,如果規則不是摘下帽子,而是單純比蠻力的話,我應該會輸吧。
「啊哈哈哈哈,怎樣,見識到了吧~這就是我們小貓親衛隊隊長——須賀蘭的實力啦~!」
我想,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學姊確實是普通女生。我握住她雙手的瞬間就明白,論臂力和握力,都是我有優勢;就這樣單純比力氣的話當然可以獲勝,只是如果對手是像剛剛那樣的大塊頭就算了,我實在不太想對普通女生訴諸蠻力,要是害人家受傷就不好了……唔,等等喔,我的臂力和握力都在對方之上?
沒錯。
與剛開始的平靜場面不同,操場瞬間化爲一片混戰。
「!」
「要回到主將身邊嗎?」
「到此爲止!那邊的人請下馬。」
喔,不說這個了——
「那樣我們的陣形會散掉!不管怎樣,我們都只能想辦法突破這一對二的戰況,不然就沒有機會獲勝!無所謂!不要管白組,直接往藍組殺去!衝啊——————!」
當然,對方真正的目標也不是我們這種一般騎兵,而是主將沼子學姊吧。但我們就這樣擋在她們的行進路線上面。
白組的騎兵從旁邊往我們這裏撲了過來……喂喂,對手怎麼這麼高大!
「哇啊啊啊啊啊!」
「——咦?」
「哇哇!」
在剛剛召開作戰會議時,與沼子學姊討論了一番的學姊喊道。
「嘿!」
唔,嗯~……
「哼哼~要是我們拿出真本事,你們的下場只會更慘啦!」
她們應該不是真的打算攻擊白組。我想再強調一次,不管是涼子學姊她們的藍組,還是白組,在這個項目上的第一個目標,應該都是打倒綜合積分位居冠軍的我們紅組。所以,藍組不可能忽略我們,執意往白組那邊攻過去。
「我叼……!」
在剛剛的你來我往之中,主將沼子學姊向前移動,到了離我們有些遠的位置上;應該說,周圍已經陷入一片混戰了。大概是被白組攻擊的我們根本忽視對方,直直往藍組殺去的關係,藍組也無法隔岸觀火了。
「好個涼子,竟然故意刺激白組,幫她們製造機會!」
「用嘴巴也算數嗎?」
「唔~」
與此同時,對方騎兵的粗壯手臂伸了過來,打算一口氣摘掉我頭上的帽子,動作簡直有如使出了金臂勾。(編注:摔角的招式之一。)
哇——!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親衛隊長又是瘋狗?我纔不會那樣做。就算那樣做,也只會讓威力打對摺吧……
那聽起來根本不是女孩子的吶喊聲啊————————!
「須賀同學!成功了!」
我像要覆蓋住對方壓低的身體般探出身子。
摘、摘下來了!
不論上面的騎兵還是下面的馬,身高都跟我差不多,體格也沒太大差別。
沒錯,正如沼子學姊所說的,那是在製造機會——
「不!」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琴學姊們迅速拉開距離,我甩掉對方的手之後,用手拿下嘴上叼的帽子。
又來了!
到處都可以看到三組彼此陷入泥沼之中的消耗戰,到底是哪一組在打哪一組已經不重要了。總之就是騎兵接二連三地拚命打倒眼前的敵人,朝着對方主將所在位置前進。另一方面,保護主將不讓敵人接近的騎兵也不斷出面抵禦。
對方被我這樣一扯,身體就向這邊倒了過來,頭當然也跟着往這邊靠近,帽子來到很靠近我身體的位置,幾乎就在眼前了。不過因爲我的雙手也抓着東西無法活動,這樣就沒辦法用手取下對方的帽子——
啊,不過沼子學姊在後面稱讚我,她似乎看到方纔那一幕了。哈哈,這讓我有點高興……等等!
對方或許發現我在做什麼而急忙放開了我的手,想要保護帽子,但是很對不起,不能讓你得逞。
「哇!須賀同學,你身體好柔軟!」
女子橄欖球隊隊員……不不不,是對手強勁的金臂勾就這樣落空……手臂一個抓空,失去了平衡。
啪。
美琴學姊一邊跑一邊笑得很開心。
位在前方的美琴學姊發出比較像個女生的吶喊聲,同時果敢地迎戰。
「小蘭,幹得好。喝呀!」
藍組追在白組之後,白組追在紅組之後,而紅組追在藍組之後。
比了一下力氣之後,我在內心嘀咕。
就對方的立場來說,等於是我突然從馬上消失了。
「哇呀~一開始安排的作戰方針根本就一塌糊塗了嘛~」
哎,最後是這樣沒錯……畢竟我們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隊啊。
「原來如此!」
「要是惹毛了韻律體操社的瘋狗小蘭,她會用※逆蝦式固定來KO你們喔~」(編注:摔角的招式之一。)
我握住對方的手,將她往我的身體這邊拉。
剛剛涼子學姊大喊着「衝啊!」的口號。
「哇……!」
聽到神谷學姊和向島學姊的問題,美琴學姊低吟思考。
就在這時候——
實況播報的廣播聲響徹操場。
『——白組主將被擊敗了!殘存的白組成員請解散你們的馬匹,退到線外!』
什麼?
這讓人有點意外。
老實說,從現在的狀況來看,我們紅組究竟有沒有辦法將一對二的局面,改變成一對一都是個大問題,而且我們根本就沒管白組,而是直接對藍組下手。
可是白組竟然先敗退了!雖然剛纔確實是一片混戰,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該不會涼子學姊她們藍組,其實是真的以白組主將爲目標?
不,總之——
「好耶!這樣就剩下藍組而已了!」
「好~這麼一來~比起防守……」
「等等,北條寺同學!藍組主將在那裏!」
我一看,誠如向島學姊所說,披着布條的涼子學姊身影就在我們的右前方。而且不知爲何,周圍沒有本來應該保護她的騎兵,就她一個人。
「大好機會~!」
美琴學姊一個轉身面對那個方位。
「小蘭,上囉!一口氣拿下小涼的首級吧~!」
「咦————?」
等、等一下!
我們本來不是攻擊部隊,而是專門爲沼子學姊趕敵人的吧!而且不管怎麼樣,我不認爲剛剛那一招對涼子學姊有用啊!因爲那人可是個搏擊高手耶?起碼等其他夥伴會合再一起進攻吧!
不過,就在我出聲阻止之前,美琴學姊、神谷學姊和向島學姊就已經朝着那一頭的涼子學姊奔去。
「咦……?」
涼子學姊就這樣,以彷彿撫觸般的動作,摸了一會兒沼子學姊的腳踝。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讓我過一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我腦子立刻閃過一個念頭。
「小貓!」
「如果能在這裏獲勝,會輕鬆很多呢。」
藍組的騎兵開始攻擊保護沼子學姊的騎兵了。但身爲主將的涼子學姊卻沒有加入,只是在稍遠的位置上觀戰;涼子學姊實在太冷靜了,因爲要是主將一個不小心被人摘下帽子,就變成上演逆轉勝的戲碼,所以她就在旁邊等着,讓除了自己以外的騎兵摘下沼子學姊的帽子。唔~~
「喔呀啊呀啊啊啊!」
那個人側躺在紅土操場上,一動也不動。
怎麼回事?
沼子學姊直到現在才總算回話。
「獵物落網了!」
被、被包圍了?而且是從三邊包圍過來!
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
涼子學姊撥開人羣,來到沼子學姊的腳邊,立刻彎下腰,雙膝跪地。
「小貓,手拿開。」
——嗯?
雖然我拚了命抵抗,但即便對方是女生,在人數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下還是無可奈何啊!
不過我還是勉強摘下正面對手的帽子。
短髮的向島學姊如此說道。
沼子學姊——!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就算比我晚到一點的美琴學姊呼喚,沼子學姊依然沒有回應。她只是緊緊閉着雙眼,按着自己的腳踝。
我將視線從積分板轉回操場上。
「美琴,不行——」
「沒關係。」
『紅組主將被拿下了!第一回合A組是由藍組獲勝!』
「最難搞的已經收拾掉了。」
啊啊……
我點頭對向島學姊的話表示同意,這時實況的播報聲又響徹了操場。
好、好過分……!
「在戰場上,誰跟你一對一決鬥啊。」
「好了,一口氣拿下紅組主將吧!」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雖然她原本在比較遠的地方,但似乎是察覺了這裏的異樣而趕過來的。
沼子學姊發出呻吟。
臉上扭曲的表情寫滿了痛苦,但她卻咬牙死命忍耐,弓着的背部微微顫抖着。光是看她這模樣,任誰都可以明白究竟有多痛。
「她……在最後不小心落馬,弄傷了腳——」
明明已經分出勝負,而且大家都下馬了,但聚集在操場上的人卻沒有解散的模樣。
人太多了,根本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沼子學姊在另一邊鼓舞夥伴……唔~不過情況相當嚴峻,畢竟殘存的騎兵數量落差太大了。我們紅組的騎兵只剩下圍在沼子學姊身邊的四、五組護衛而已,但藍組卻還有相當充分的戰力。而且,當人數差距到達這種程度,就更能凸顯藍組戰法的效用了。
涼子學姊一個掉頭,朝藍組的攻擊騎兵們高呼:
身軀嬌小,頭髮紮成兩束,就高中生來說還帶有濃厚稚氣的面容。
「那、那個,在保健老師來之前,是不是不要亂動比較好……」
「原來如此。」
啊……
「呃……」
「呼!哼!哈!」
比美琴學姊先趕到現場的我這麼一問,離我最近、同爲紅組的學姊臉色鐵青地回過頭來。
向島學姊嘀咕着。
「怎麼了?」
「嘿——————呀!」
「好啦,收拾那個軟體生物!」
實際上,如果仔細看,就可以發現藍組的騎兵們大多采用涼子學姊所說的作戰方法。當一組人馬與對手彼此抗衡的時候,其他人馬就悄悄接近,從旁奪走帽子。是比起個人榮譽,更講求團體效率的作戰方式——用這種說法可能太誇張了一點吧。說不定,以涼子學姊爲首的藍組成員,在作戰會議上貫徹的並不是以哪一組爲對手,而是這樣的作戰方式,確實是很有效的手法。
但就在我摘下她帽子的時候,後面的對手也摘下了我的帽子,我就這樣被判出局了……
涼子學姊搖搖頭,回應另外一位學姊的話語。
一開始被白組盯上的影響實在不小……因爲白組似乎削減了不少我們的戰力。
「沒什麼!別怕!殺回去——!」
後面又來了兩組!
「喔喔——!」
我踮起了腳跟,就在這時,遮住視野的人羣稍稍分開,讓我得以看見裏面的狀況。
「…………」
「我可沒有那麼軟弱……」
「如果至少能殺進決賽,拿個一半20分也好啊~」
「呃……?」
總覺得……涼子學姊的表情……在這種狀況下竟然還笑得出來……
「可惡呀~小涼,你太卑鄙了~竟然派這麼多人出來圍攻,你這樣還算是小蘭的恩師嗎?」
涼子學姊凝視了沼子學姊的臉一會兒後,垂下視線說道:
藍組的騎兵呼應涼子學姊的呼喊而奔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就是要看騎馬打仗決賽的結果,如果藍組在決賽獲勝的話,就可以賺到40分。騎馬打仗因爲參加的人數多,所以跟一年級的拔河一樣,分數設定得比較高。
美琴學姊在下了馬的我身邊出聲抗議,但從我們面前經過的涼子學姊,則毫不介意地在馬上「呵呵」地笑了。
「畢竟高積分的組別容易被盯上,低積分的組別可以藉此獲得大量分數。」
「小貓!」
*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項目其實是調整比分的項目呢。」
但就在此時——
突然有其他藍組的騎兵從旁邊衝出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不,不光是如此——
從正面騎兵那一頭傳來的,是涼子學姊的高呼聲。
涼、涼子學姊……
你自己明明也可以這樣扭來扭去的——————!等等,竟然在運動會的騎馬打仗當誘餌來執行埋伏作戰,你到底是哪來的策略家啊!
就在這時——
唔唔,沼子學姊明明就要我好好「保護她」的……沼子學姊,對不起。
然後她安心地呼了一口氣。
身旁的美琴學姊大叫出聲:
啊啊,果然是這樣。
整個人縮成一團的沼子學姊,以雙手按着自己的右腳腳踝。
第二名是綠組的495分,然後涼子學姊他們的藍組是470分,位居第三。
現在,我們紅組的總分是515分。
美琴學姊看着同一個方向,無奈地笑了。
聽到涼子學姊的聲音,沼子學姊總算睜開了眼,並且依照涼子學姊的指示,放開了按着腳踝的手。涼子學姊用自己的手輕輕地摸了那裏。
不過以我們的規則來看,她說得沒錯。
目前積分第二的綠組是下一場的B組,她們應該會跟我們一樣,被另外兩組鎖定夾擊,所以能夠進入決賽的可能性較低——假設最終是藍組贏了,那麼紅藍兩組之間的分數差距就只剩下五分,等於沒有差距。
「喝呀啊啊啊啊啊!」
有人……倒在地上。
我回頭看看評審席後面的巨大計分板。
「好像沒有傷到骨頭。」
「這……這是當然……」
人在馬上的涼子學姊看了這邊一眼。
「嗚……!」
然後頭上那大大的白色緞帶已經滿是泥濘……
我反射性地大喊,但已經太遲了。
我瞬間有股身體好像飄起來的錯覺。
「對不起,因爲比賽氣氛太熱絡,我也有點鬧過頭了。」
「你、你根本沒做錯什麼……這是我自己的失誤造成的。而且——」
沼子學姊儘管因爲痛楚而繃着一張臉,但還是勉強在嘴角勾出一個笑容。
「我打一開始就說過吧,這是真槍實彈的比劃。」
涼子學姊聞言抬起視線。
然後露出跟沼子學姊一樣的笑容。
「說的也是呢。」
「嗯……」
依然倒在地上的沼子學姊微微點頭。
涼子學姊點頭回應之後,回頭看了我們這邊。
「美琴、蘭,幫一下忙,帶她去救護帳棚。」
「嗯,好的……」
「知道了~」
4
救護帳棚裏面有很多貧血的人,呈現爆滿狀態,所以我們把受傷的沼子學姊帶到校舍裏的保健室。
「她扭傷了,用這個給她敷着然後讓她躺下,在腳下面放枕頭。」
迅速趕到保健室來的保健老師準備了冰袋和牀位給我們,並且稍微幫她冰敷了一下,纔給沼子學姊塗上藥膏,接着以繃帶固定腳踝。
「要是腳踝發熱,就要記得冰敷,然後今天一定要去醫院就醫,如果因爲拖延而留下損傷就不好了。」
老師說完之後急忙離開保健室,在這種活動的日子有太多需要看護的學生,所以老師也非常忙碌。
我在保健室的洗手檯上把自己的毛巾弄溼。
擰乾之後,回到被窗簾隔開的牀位邊。
我在沼子學姊跟前,背對着她跪下,將雙手手掌往後伸,弓起背部。
沼子學姊是一個這麼嬌小、輕盈的人。
剛剛的騎馬打仗是我參加的最後一個項目,但涼子學姊不一樣,馬上就要參加騎馬打仗的決賽;美琴學姊也報了其他項目。
「冰袋有帶着吧?」
「還好,已經比剛剛好很多了。」
「請擦擦臉吧。」
因爲我雙手空不出來,所以只好用一隻腳的腳跟勾住門板邊緣,打開保健室的門。
聽到這句話,我也不禁爲之語塞。
「我沒說我要參加。」
雖然兩人都很擔心,但還是被沼子學姊勸回操場去了。
「如果你不肯讓我背,就只剩下公主抱這個選擇了耶。」
「看不出來嗎?」
當我問起學姊這件事時,她說那是身爲學生會長的堅持;因爲她的口氣很平常,我也只是隨便聽聽而已,但說不定其實沼子學姊的真心話就隱藏在那裏面。這個人不只是很規矩,而是在,自己的選擇之下揹負起許多事物,無論何時何地都會使出全力去努力。而且如果有人問起她這些事情,她甚至會說這跟努不努力無關,只是不斷告訴自己,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沼子學姊搖搖頭,擦好了臉。
「無所謂。」
「算了——總之先回去了。」
「我會盡量慢慢走,但要是晃到腳而弄痛了你的話,要馬上告訴我喔。」
「…………」
「呃,這個給你。」
正當我在沼子學姊身邊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好了。」
接着她咬緊了嘴脣,看了看另一邊、也就是扎着繃帶的右腳。
「那我就要從外面牢牢按住保健室的門,讓你沒辦法離開這裏。」
「蘭,你這是在幹嘛?」
這有點沒規矩……不過會用嘴巴叼走別人帽子的人,好像沒什麼資格這麼說。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多虧自己練了韻律體操,才能做出這種需要高度平衡感的動作。如果說這是平日練習的成果,搞不好會被涼子學姊教訓吧。
「嗯……?」
「啊,多謝了。」
剛剛沼子學姊說過的話,又再度浮現在我耳畔。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以往那樣,看起來不帶任何特殊情緒的側臉,但綁着白色繃帶的腳踝看起來卻那麼疼。
「哪有什麼行不行的——」
然後她竟然緩緩地在牀上坐起身子。
沼子學姊又開始穿襪子的動作。
我拿回毛巾之後,周圍也變得安靜下來。
我當下無法理解沼子學姊在說什麼。
但沼子學姊卻制止了我,轉身坐在白色牀鋪的邊緣,伸出手拿起牀邊的襪子,而且不只拿一隻,整雙都拿了起來。因爲騎馬打仗是光腳參加的,所以她的腳上都沒穿襪子。
「我揹你。」
「誰、誰擔心你了,而且根本就是你強迫我的——」
話說回來——
應該不用問了——對吧?
「~~!」
我沒有回頭,只是出聲回答。
沼子學姊的聲音聽起來像嗆到一樣。
我忍不住加強語氣。
扭傷最需要安靜休養啊。
「公主抱……!」
雖然我也說了很輕,但沼子學姊真的有夠輕,靠在我手上的大腿比我還細。說起來,能夠整個人納入以男生來說不算高大的我背後,就可以得知沼子學姊有多麼嬌小。
「…………」
「嗯,有……那個……我重不重?」
沼子學姊從我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擦被泥土弄髒的臉。
當然,沼子學姊現在哪兒也去不了,我總不可能丟下她一個人。
「身爲同社團的社員,我不能讓你用走的出去。現在的沼子學姊是傷患,我也不怕你。」
「揹我——」
「蘭!」
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不客氣。」
「這樣不行。」
沼子學姊突然開口了。
『在重要關頭出錯,也難怪我父母會對我——』
「你連走路都沒有辦法耶?」
「你不可能參加!」
「如果要躺着,還是把緞帶解開——」
她一邊甩開綁成一團的襪子,一邊說道:
「說……說什麼笑話,我怎麼能做出這麼丟臉的事情!」
我把沼子學姊的沉默當作應允,來到保健室外面。
不過……
啊……
「嗯~~」
「嗯……?」
「我也回去吧。」
這樣總有一天會疲倦的吧。
「接下來,我還報名了分組大隊接力。」
但我是不是應該坐到遠一點的地方,讓她好好靜一靜呢——
「除此之外還有閉幕典禮的演講,是我身爲執行委員長的工作之一。」
「什麼……?」
「在重要關頭出錯,也難怪我父母會對我——」
我解除了準備背學姊的那個姿勢,站起身子。
我說不出話。這時已經在沒受傷那隻腳上穿好襪子的沼子學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背後傳來沼子學姊訝異的聲音。
保健室裏面除了我和沼子學姊以外,沒有其他人。
「多謝。」
「不用擔心,很輕的。」
沼子學姊還是茫然地望着保健室的白色天花板。
我在打開的門前,對着背上的人說:
我轉身背對沼子學姊。
但她的肩上應該揹負了許多事物……
「真拿你沒辦法。」
我交替看了看學姊的臉和腳,思考了一下,然後——
「看是要讓我揹你、或公主抱你,還是乖乖待在這裏哪兒也不去。三選一,你選哪個?」
「這、這種事情,交給美琴學姊或其他紅組的人自己處理就……」
「腳傷成這樣還硬要參加,只會給其他選手增加麻煩,所以我要去找人代跑。」
「我不能讓別人代替我演講——應該說我也不想,畢竟連你都那樣聲援我了。」
不關門也不太好,於是我又用腳把門給關上。
「你、你說這是什麼話啊,不可以亂動啊。」
「——!」
我曾聽說在傷患身邊,還是儘量不要散發出「你沒事吧?還好吧?」的氛圍;如果像那樣硬是帶着擔憂對方的情緒,反而會給傷患本人帶來精神上的不良影響。就像最好不要太靠近過度換氣發作的人身邊一樣。
我沒有介意沼子學姊的反應,故意假裝困擾的樣子側着頭。
沼子學姊的聲音顯得很平淡。
我突然想起之前遇見優輝弟弟時的情況。
那一天明明是假日,但沼子學姊依然穿着制服。
沼子學姊躺在牀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在走到沒什麼人影的走廊之前,我先抬高了放在沼子學姊大腿下面,支撐着她的雙手,重新背好她。背上的沼子學姊好像稍微喫了一驚,抓住我肩膀的手又握緊了一點。
「就算是須賀蘭的模樣,我想公主抱還是很引人注目唷?你覺得呢?」
「會痛嗎?」
「兩邊我都不要!」
她其實是個這麼嬌小、這麼輕盈的人——
我照着之前所說的,緩緩走在走廊上。
「…………」
腳步聲「啪噠、啪噠」地響着。
因爲走廊這邊一片寂靜,所以聲音更顯得清晰。
窗外的天空依然一片晴朗,但太陽確實漸漸往西,日光斜斜射進走廊。操場那邊應該依然戰得難分難解,但吵鬧聲卻沒有傳到這裏來。
我怕身後的沼子學姊覺得日光有些刺眼,於是避開日光,走到走廊的邊緣。
這時候突然——
「在這種情況下……」
背後傳來小小的聲音。
「咦?」
「我知道這樣想的我心胸很狹窄,但在這種情況下……」
「呃。」
「我會很嫉妒涼子……」
我在內心倒吸了一口氣。
運動會開始的三天前,沼子學姊對我說的話——她說,自己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勝過涼子學姊。
「涼子的話,根本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不,應該說……」
沼子學姊繼續小聲地說。
「我當然也知道,涼子她是個很努力的人……但那傢伙無庸置疑是個天才。就算不練韻律體操,我想她無論在什麼領域都能夠站上頂點。」
運動會的三天前,我對沼子學姊說了加油。
「不過,我不會輸喔。」
「因爲你在涼子自行選擇的韻律體操這個領域上,拿她當作目標。就我所知,在知道她的實力之後,還打算用韻律體操跟她一分高下的人,也只有她那已經過世的姊姊。」
是因爲要拖延走到外面的時間。
「想到這裏,我就覺得你很了不起。」
雖然我不至於嫉妒他們——
我故意踩響我的腳步聲,而且更放慢了腳步。
但,真的有那種可以永不間斷地努力向上的人嗎——啊啊,對了,我又想到了。這次是想到在我遇到沼子學姊和涼子學姊之前,國中畢業典禮後,被三枝同學甩了之後的事情。
她從小就跟涼子學姊一起長大,也比我練了更久的韻律體操,同時認可了涼子學姊的厲害之處。儘管認可了,她仍繼續練着韻律體操,沒有放棄。沼子學姊雖然嘴上說對方是自己望塵莫及的天才,但她並沒有放棄努力。
「不,我只是……」
我想說的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因爲不用我說,沼子學姊早就一路努力過來了。現在即便受了傷,覺得自己贏不過涼姊,但她還是努力着。
「你知道……啊。」
「雖然我平常老是挑戰她,但我卻一次也沒想過要在韻律體操上跟她競爭……雖然我自稱是她的勁敵,而且明明自己也有在練韻律體操,卻逃避用她最擅長的項目和她一較高下。」
與其說沼子學姊是要打斷我的話,不如說更像要把積壓在心裏無處宣泄的情緒吐露出來,她小聲地說:
我用開朗的聲音對背上的沼子學姊說:
「蘭,你真的很有代打運耶。」
這是在說迎新會時的事嗎?
對沼子學姊來說,涼子學姊是她的兒時玩伴。但對我來說的同等存在,就是葵和正舂了。
沼子學姊在我的背上不發一語,應該是……低着頭吧。
我一邊感受着她從背後傳來的些微呼吸,好不容易纔開口說道:
應該說,爲了保持樂觀的心,是不是偶爾得有一些悲觀的時候?
然後——
但是姑且不論我的心態,對沼子學姊來說那或許是不正確……不,應該說是不夠精準的一句話。
之所以這樣,是因爲我覺得,沼子學姊應該不希望我聽到她啜泣。
「啊,我從剛剛就一直在說大話呢。雖然我嘴上說着以涼子學姊爲目標,但我才應該學學沼子學姊好好努力,畢竟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學習呢。」
但的確會羨慕他們。
雖然有一半是形勢所逼——
「…………」
我看着前方,將腦海中想的事情一一整理過後接着說道:
「…………」
「沼子學姊很努力了。不光是韻律體操,在其他很多事情上面也是,你一直一直都很努力。」
「天才只要稍加努力,就可以超前一般人的三步——要是他們真的下了功夫,就會超前一般人十步。那麼……只能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向前邁進的一般人,到底該怎麼辦……」
「我想厲害的人應該都會這樣說吧。」
不過——
給自己一點療傷的時間也無所謂吧。
看到排在隊伍裏面的我,涼子學姊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對着我微笑。
「是小貓拜託你的?」
就在我回應的同時,耳邊聽到了微微的啜泣聲。這聲音反覆了好幾次,絕對沒有放聲大哭,卻是以渾身的力量,將積壓在自己體內的事物宣泄出來般的聲音。沼子學姊的額頭,就這樣壓在我後腦勺的馬尾上面。
「你暫時不要回頭……」
就像受傷的貓也會縮起身子,舔舐自己的傷口一樣。
或許會變得比受傷之前更樂觀進取一點點——
但我認爲是相反的。
「但我說不出這種話……當然,我也覺得努力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沼子學姊已經很努力了。
「不,呃,這——」
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只希望能夠讓沼子學姊不曾向任何人……甚至連兒時玩伴的涼子學姊,不,或許正因爲對方是涼子學姊,所以才無法吐露真心的這段時間,稍微延續得久一點而已。
那一定是因爲他們位在我所無法觸及的高度。
我和沼子學姊的鞋子都放在那裏。
「是。」
只要能因此而恢復——
「……蘭。」
走廊依然一片寂靜。
我的腳步聲「啪噠、啪噠」地持續着。
背後傳來略顯疑惑的聲音。
「即便如此……」
畢竟沒有其他適合人選。
應該說,我這根本無關乎勇氣不勇氣,只是埋頭硬幹而已。我應該不像沼子學姊那麼瞭解涼子學姊,也根本不懂韻律體操。我一定還不明白涼子學姊有多厲害,韻律體操有多困難、多深奧,所以才能這樣埋頭硬幹——不,才能在集訓的時候有了這樣的想法,並且將之說出口。不過,沼子學姊不一樣。
沼子學姊說,我在韻律體操這個領域以涼子學姊爲目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也說她自己就是沒有這樣的勇氣。
「我沒有你這份勇氣。」
「如果努力再努力之後……還是達不到那個高度,於是直接承認自己事實上就是無法超越,不也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事?」
「你可以放鬆一點。」
現在我所在的位置,是一圈有四百公尺的操場跑道內側。
涼子學姊覺得很有意思般重複了我的話。
無論什麼時候都努力進取……
我故意說得好像沼子學姊很重一樣,身體刻意動了一下。
從我的角度看那兩個人,當然覺得自己在太多方面比不上他們。葵是田徑選手,正春則在玩音樂;不,不光是這樣,葵跟我不一樣,不管到哪裏、跟誰都可以相處得很好,不知不覺就會變成人家的中心人物。而正春呢,連我看都覺得他是個帥哥,擁有許多我絕對學不來、充滿男子氣概的一而。
「我們也只能一步一步向前——」
「你真的知道嗎?」
該怎麼說呢——
這裏也沒人。因爲運動會已經接近尾聲,沒有下場比賽的學生,都會在會場旁邊拚命爲自己的分組加油打氣。
這應該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
應該沒有那種永遠不會疲倦、不會失望的人才對。
周圍的氣氛一片寧靜。
雖然偶爾會從學校老師的口中聽到這句話,不過,真的有那種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樂觀進取的人嗎?
——就算無法一直向前邁進也沒關係。
我因陷入思考而沉默,沼子學姊又開口說道:
「…………」
「喔——」
沼子學姊的語尾顫抖着中斷了,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些許痛楚閃過肩膀。因爲沼子學姊又緊緊握住了抓着我肩膀的手。
之所以放慢腳步——
「…………」
因爲旁邊還有其他選手,所以我用對待同學的口氣這麼說,涼子學姊則是「哎呀呀」地,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只有腳步聲「啪噠、啪噠」地持續着。
*
「這樣的沼子學姊,就算開口說『我累了,想休息一下』,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人責備你。至少,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是。」
從另一方面來看,我又覺得——
不過——
那時候,因爲三枝同學跟我說,我比葵還沒有男子氣概,讓我覺得很受傷,有一陣子都鬱鬱寡歡。碰巧那段時間正在放春假,我甚至把自己關在家裏一整天,就算放完假了,也不想去學校。我明明知道這不是葵的錯,卻怎麼樣也不想見到她。再過一陣子,我纔有了進入高中之後要加入空手道社,藉此鍛鍊男子氣概的想法。
在跑道上正準備展開的,是一年級女子分組大隊接力比賽;接續在後面的則是一年級男生的大隊接力,然後是二年級女生的大隊接力。就是涼子學姊——以及本來應該是沼子學姊擔任最後一棒的接力比賽。
「咦——」
我認爲努力向上很重要。
彎過轉角,我往正門的方向走去。
「你放鬆點我會比較輕鬆,而且那樣子……你應該也不會那麼疼。」
我覺得這才真的非常需要勇氣,而且如果不是非常積極進取的人,根本做不到這樣。畢竟這跟什麼都不懂,只是傻傻地往目標邁進的情況不同。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畢竟小貓有說這是一場拿出真本事的比賽。」
「我知道。」
不知爲何,我腦海裏浮現的不是涼子學姊,而是葵和正春的身影。
但是,現在在場的不是沼子學姊,而是我。
所以,偶爾可以放鬆一下緊繃的情緒吧——我的意思是這樣。
就算我想接觸,心裏的某個角落也會告訴自己,我大概做不到……
背上的沼子學姊依然保持沉默。
「咦?」
我不禁有點傻眼。
「什麼意思?」
涼子學姊依然帶着笑容這麼說:
「我之前跟小貓約定好,把這場大隊接力比賽當成平時的『比劃』看待;當然就是輸的那一方,要無條件聽從贏家的一項要求。」
「——!」
什麼?
「我也好一陣子沒享受過了,很期待可以嚐嚐睽違已久的小貓耳垂呢……不過對手是蘭也可以,你當然會代替小貓接下這個任務吧?」
等、等一下——————————!
我沒聽說我沒聽說!
呃,等等,每次涼子學姊贏了比劃之後,都會咬沼子學姊的耳垂。
不過那是因爲對象是沼子學姊。
也就是說,換成我的話——
「呵呵,能夠對蘭的鼻子這樣又那樣,讓我整個人充滿鬥志呢。」
涼子學姊身上充滿着跟綺羅學長不同的肉食野獸氣息。
「不,等等!這有點……」
「你的意思是說,輸的人是你,但要小貓付出代價嗎?輸的人明明就不是她耶?」
「嗚。」
她、她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大勢已定♥」
……葵,你這樣就太故意了,拜託不要。
我趕緊放慢助跑速度,然後勉強搭上時機,握住棒子。
涼子學姊的親衛隊應該是喊了一整天吧,聲音有點啞了。
話說回來——
總覺得……真的不想輸呢。
總之就是盡全力甩開她們!
「須賀學姊,加油!」
……不。
沼子學姊正在那裏,爲了接下來的閉幕典禮做準備。
我看着此番景象,把注意力稍稍從眼前的大隊接力比賽挪到另外的方向。
那不可能是做白工,也不可能沒有意義。
唔……內田同學,雖然他叫我名字的聲音很小,但還是紅着一張臉看着這裏啊~明天起我該怎麼跟他相處哩……
「不,沒什麼。」
紅組的第二棒跑得很快,轉眼間就拉開了與後面其他各組之間的差距。
「優輝~~~~♥你在哪裏~~~?」
不過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吧?
「因爲這攸關能不能獲得冠軍啊。」
我只是沼子學姊的代跑者。
這幾道聲音則是未亞、三枝同學和真彩。我說,跟我同一組的三枝同學也就罷了,未亞你不能幫我加油啦,真彩也該好好支持自己的組別啊。
我無力地垂下肩膀……嗯?等等喔,我記得她倆之間的比劃,要是涼子學姊贏了,她就會咬沼子學姊的耳垂;但要是沼子學姊贏了,她所希望的是從來沒有參加過大賽的涼子學姊——不,我應該不能這麼說。關於這點,我跟涼子學姊也有重要的約定,所以就算我贏了,也不能把這個拿出來說。用沼子學姊的說法解釋,這可以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堅持吧。
「小蘭,加油~~」
先不管我的鼻子,說我很有代打運……是嗎?
但我認爲不可能會是這樣——
如果差這麼多,說不定——
「蘭,我看你挺有幹勁的嘛。」
除此之外,還有給其他選手加油打氣的聲音此起彼落。在場所有人都因爲活動接近尾聲而顯得更加熱情。
關於運動會冠軍爭奪戰的結果,可以說就看這個分組對抗大隊接力賽的成績了。
大隊接力之後的閉幕典禮,以及自由參加的土風舞項目,當然都沒有計分。
第三棒跟後面的跑者之間的差距,約有十公尺。
但這樣的差距還不會被追上。
一年級女生的大隊接力結束,緊接着的一年級男生大隊接力也比完,我們紅組分別拿了第二和第三名,目前還維持着總積分榜首的成績。
「蘭姊姊——」
從方纔的口氣推測——
跑完兩百公尺之後,接棒給第二名跑者。
差距……好像又拉近了?
現在,請你先稍事休息。
沼子學姊在運動會之前說過,今年一定要贏過涼子學姊。那樣的她,一定很希望現在能夠站在這裏。
第三棒拐過彎道,進入直線跑道。原本在一旁等待的我,來到跑道的最內側。
我把視線從休息區上挪到操場另一邊,搭着一排帳棚的裁判席位置。
誠如沼子學姊所說,紅組第一棒在起跑沒多久之後就搶到了第一,但藍組的人卻也緊追在後,兩人之間的差距怎麼樣都拉不開。
——運動會開始前,沼子學姊說過。
其實真正的理由不是這個。
那麼——
碰!
「須賀學姊——請、請你加油。」
但我就是不想輸——
涼子學姊的身影就在我眼前。
「嗯?怎麼了?」
嗯。
騎馬打仗最後似乎是藍組獲勝,也因此他們的積分幾乎跟我們紅組並駕齊驅,但我們還是以些微的差距暫居榜首。我想,應該是美琴學姊她們在隨後的項目格外賣力的關係吧。不過,我們紅組也還沒到篤定奪冠的程度;還是要看這個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共計六場的分組對抗大隊接力的結果。
——沼子學姊雖然說自己是庸才,沒有人期待她的表現。
選手們一起飛奔而出。
我從直線轉進彎道。
我將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眼底,然後看了看自己身邊。
對方也拚命把棒子遞到我手——啊!
不過,應該是這樣吧。
「L·O·V·E!我愛我愛涼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美琴學姊。雖然騎馬打仗的時候她跟沼子學姊一樣,沒能堅持到最後,但隨後的項目都很努力呢。嗯,我會盡我所能,不讓學姊的努力白費。
接棒不順!
啊,這個人本來就對運動會沒興趣吧,總之他來這裏的目的跟其他人不同,就不算在內了。
夏學長,你一直看到最後了啊,嗯。我想美琴學姊今天一定很高興。
那時候,我是因爲想傳達某些想法給三枝同學,所以才自願在迎新會上表演。
等沼子學姊恢復成一如往常、活力十足的你,可以繼續努力之前,請先休息。涼子學姊——現在我們來一決勝負吧。
站在裁判席前面的沼子學姊依然看着這邊。
「衝啊衝啊衝啊——!」
隨着槍聲「碰」地響起,一年級女生的大隊接力開始了。
槍聲響起。
「?」
我調整姿勢,瞥了操場另一邊的巨大計分板一眼。
不過,這不是因爲第三棒跑得慢,而是後面的人跑得快。
冷靜,要是因爲緊張而用力過度,反而跑不快。我要用最適合自己的跑步姿勢,確實地跨步!
「小蘭——涼子——衝啊——!」
我和涼子學姊等二年級女子組選手從操場來到跑道,原本稍微安靜下來的休息區又沸騰了起來,我都能聽見各處傳來熟悉的聲音爲我們加油。
我開始助跑,把右手往後伸。
「不要輸給涼子學姊!」
她一臉悠哉,現在正望着即將起跑的第一棒選手。
「預~備……」
雖然距離有點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她似乎正看着我這邊;她並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大聲吶喊助陣,只是緊抿着嘴,默默地看着這裏。
當然,我這個代跑的人就算跑贏了涼子學姊,對沼子學姊來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原本跟我聊天的涼子學姊看向跑道,我也往那邊看過去。女生們握着接力棒,使盡全力奔跑着,每個人負責兩百公尺,各組啦啦隊也都在休息區上卯足了勁,爲同組的選手們打氣。
想傳達給沼子學姊的話語,剛剛已經說完了。
現在她的表情同樣顯露着這種想法。這也難怪,看過她跑一百公尺的情況,就可以知道即便前面幾棒有拉開一些距離,但涼子學姊肯定能輕易追過我。連我都明白這點。
有一件事情我剛剛忘了說……
然後交棒給第三棒。
不過——
「抱、抱歉!」
第一棒的跑者握着棒子,擺好起跑姿勢。
涼子學姊根本不認爲自己會輸。
自己跟涼子學姊之間的差距跟去年差不多,但其他跑者卻比涼子學姊他們藍組優秀,所以綜合實力在伯仲之間。
當然,這絕對不是隻靠沼子學姊一個人的力量,還有許多人牽涉其中;但我認爲就是因爲有沼子學姊在,事情才能夠朝這個方向進行下去。包括開幕典禮上的演講,是她與其他學生會成員一起爲了這一天拚命努力準備,才能夠有今天的成果。
這樣的盛況、熱絡的場面,我想都是因爲有你才能辦到。
她拄着從醫護帳棚那裏借來的柺杖,站在帳棚前面。
紅組休息區傳來巨大的歡呼。
「那邊那個不知名的馬尾學姊!拿出你的氣力!毅力!抓住勝利!」
沼子學姊,不可能沒有人期待你的表現——
接着就是二年級的接力了。
看着代替自己上場的我。
——沼子學姊。
「沒關係!靠你了!」
彼此簡短交談後,我就在跑道上飛奔而出!唔,因爲是代跑而沒有練習的問題立刻暴露出來了!我浪費了一些時間,但就算後悔也於事無補。
「啊唔……」
第三棒的跑者扭曲着表情逼近過來。
『二年級女子分組對抗大隊接力,比賽開始!』
「各就各位!預~備……」
隨着廣播社的實況播報聲響起,提示起跑用的槍枝高高地朝天舉起。
我持續在弧度緩和的彎道上奔馳。
往內側、再往內側一點,絕對不可以繞遠路,儘量跑在最短距離上。
目前似乎沒有人追在後面。
歡呼聲離我愈來愈遠,身體在地面上律動,只有自己的心跳聲與腳步聲撼動着鼓膜。已經可以看見彎道的終點了。
彎過這裏,就只剩下直線部分……
但是——
有種莫名的直覺——
一種會讓背脊整個發毛般、被逼急了的感覺。
……來了。
毫無疑問,那個人從背後追上來了。
不過我已經漸漸進入直線跑道部分。
還有一點點。
剩一點點。喏,已經可以看見終點線了!
只要我能夠早一步穿過那裏!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我的腿,快衝啊!
我一定要贏!
在沼子學姊的眼前!
拼命揮動雙臂吧!
白色的終點線漸漸逼近。
「可是……」
*
「啊啊,這件事啊,涼子剛剛也來約我了。」
另一邊有個彆着學生會臂章的學姊,抓着那個人的手臂,支撐着她嬌小的身軀。
「我都說我一個人沒問題了。」
頭上扎着大大的緞帶。
我婉拒了未亞和真彩的邀約,來到離操場有段距離的飲水機這邊喝水解渴。這時,我遇到了那個人。
沼子學姊在我身邊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
雖然腳受了傷,但她以一如往常活力十足且堅毅的態度,出現在大家面前。
「啊,你是韻律體操社的社員吧?」
那是一種甩開肩上束縛之後,才能展露的清爽笑容。
呃~關於這點,確實如沼子學姊所說。
「不,不是這樣。」
當下說不出話的我也因此回過神來,連忙關緊水龍頭,奔到兩人身邊。
「啊,是的。」
嗚……
我就這樣配合拄着柺杖的學姊,緩緩地走着。
附近有一些跟我們一樣往校舍方向走去的人,應該也是要回去換衣服吧。
——土風舞的樂聲從遠處傳來。
「你要是太耍性子,我就要講得更不客氣了喔?比方『要是你拖着腳傷來這裏晃,反而礙事』之類的。」
「……對不起。」
但我已經很努力了——這番話,我沒有對沼子學姊說。
現在只要可以看到她的笑容就好了。
「要不是你保持住第二名的成績,我們就會以些許積分差距被藍組超越而無法奪冠喔。」
「那麼,我們回教室去吧。」
「對不起。」
「啊。」
事實上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因爲太興奮而做了太多菜。
不過,真的是慘敗。原本在跑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一拚的餘地,但實際上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涼子學姊在直線距離還有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追上我,根本沒有與我並肩奔跑,而是就這樣超越過去,然後瞬間把我甩在後面一路殺進終點。這個人肯定有問題,因爲連葵都嚷嚷着「爲什麼她是韻律體操社而不是田徑隊啊?」之類的。我覺得我好像稍微能體會沼子學姊的心情了。
「雖然我什麼都做不了,但還是想等到土風舞結束。」
「好的。」
被這樣斬釘截鐵地說,我也會覺得有點受傷耶……
「嗯,請交給我。」
因爲附近還有其他人,於是我用同學的口氣跟沼子學姊說話。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還有,關於我們班導小梨香的羅曼史曝光大會(順便還有請喫冰),則是在後天休假結束後舉行。
我伸出右手,沼子學姊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輕輕彎起自己的左手臂,往我這邊靠過來。我從後方用自己的手臂勾住她的,以便支撐住她。
「剛剛美琴說,我們韻律體操社可以到練習場辦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夕陽西下,天空染成一片火紅。
『運動會的節目到此全部結束,謝謝各位到場爲我們加油到最後的來賓。在校學生也請儘快換好衣服——』
我雖然輸給了涼子學姊,但最後我們紅組還是在綜合積分上拔得頭籌奪冠。其實分數真的只差一點點。
「蘭,太貶低自己會惹人討厭。」
然後,沼子學姊也以執行委員長的身分進行了閉幕典禮致詞。
她大概是想看着運動會直到結束吧。
「我也有機會欣賞到不錯的東西。」
又名剩下的便當收拾大會。
「是啊,慘敗呢。」
「我也有說不行了啊。」
「唔……」
「你的腳傷成這樣,不可能做那些工作的。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後來,操場傳來的土風舞樂聲也中斷了。
「不過那是男子組和三年級學長姊們,在之後的大隊接力賽程很努力所帶來的結果——」
然後我們就這樣不發一語地並肩站着,遠遠望着大家跳土風舞的景象。
「不,我也……」
「這樣嗎?那就麻煩你了,我還有其他善後的工作要做。」
沼子學姊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會,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就拜託這位同學了喔。」
結果就是喫不完,而且是在夏學長一起喫的情況下還有剩菜。我們覺得就這樣倒掉也太浪費,所以美琴學姊提議可以拿這些菜配飲料乾杯,辦一場小慶功宴。
她拄着柺杖,在學生會成員的支撐下走上舞臺。
附帶一提,我當然也還穿着運動服,而且還維持着須賀蘭的模樣。閉幕典禮的時候,我偷偷混在美琴學姊班上的隊伍裏面。因爲中午被真彩她們那樣一說,我真的嚇出一身冷汗。
那個學姊這樣問我。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似乎是三年級的學姊。
「這可不行。」
「唔……」
我一邊走,一邊看着這些人影說道:
沼子學姊搖搖頭。
沼子學姊將目光挪到我身上。
「你們在二年級女子組獲得的分數,也對獲勝有莫大的貢獻,你可以自豪一點。」
現在進行的是閉幕典禮結束後,讓學生們自由參加的土風舞大會。
我如此回應,那個學姊就揮揮手離去。
「我要去跟今天來聲援我的親戚打聲招呼——啊,對了,差點忘記了。」
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丟下你一個人。
「可是——」
我也看着相同方向。
「我們回教室換下體育服吧?」
學姊又把視線轉回操場,之後毫不留情地說:
不過算了吧。
「大隊接力,結果還是輸了。」
「爲什麼要道歉?雖然輸給涼子,但你也勝過其他選手了,不是嗎?」
而且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我來接手吧。」
二年級的校舍跟我們一年級不一樣,離操場有好一段距離,而且我記得沼子學姊的七班教室在二樓,得爬樓梯上去。
今天各班不用開班會,閉幕典禮結束之後就直接解散。想參加土風舞的人就去,不想的人可以直接回家。不過這僅限於我們一般學生,學生會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善後收拾的工作吧。
「我陪你。」
我望着沼子學姊的側臉,又說了一次同樣的話。
沼子學姊一隻手抓着我,另一手拄着拿不慣的柺杖,點點頭說。
唔~
從小就有這樣厲害的人在身邊,任誰都會失去鬥志吧。要是我,應該會被自卑感壓垮。雖然這樣說對葵和正春並不公平,但所謂的兒時玩伴,應該還是能力一般就好。
跳完土風舞之後,圍成圓形的人們逐一散開。廣播社宣告所有節目結束的廣播傳遍校區。
沼子學姊拄着柺杖,一雙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邊。
操場那邊已經有不少學生圍出了跳土風舞的圓圈,彷彿還在享受着運動會的氣氛……這樣的人應該不少吧。
「嗯?」
「對了,在這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嗯……不,再待一下子吧。」
然後我開口說道:
那個拄着柺杖的人——沼子學姊這麼對三年級學姊說,但對方只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而且——沼子學姊望着操場,露出笑容。
大家以最熱烈的掌聲鼓勵她——
「嗯,雖然我可能會晚一點,但我會去。」
「會晚一點……啊,該不會是要去醫院?」
然後我……
「嗯?什麼怎麼辦?」
那是什麼呢?
她的一隻手拄着柺杖。
我雖然這麼問,但沼子學姊只是說「這個嘛」,並沒有回應我。
沼子學姊突然停下腳步。
她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拉了拉我的手臂。
我就這樣被沼子學姊拉着脫離人潮,來到位於操場旁邊的第二體育館後面。
那個……
如果從這邊過去校舍,會繞遠路耶……
「沼子學姊,怎麼了嗎?」
因爲附近已經沒有人影,於是我又用學弟的口氣詢問,「嗯,其實……」沼子學姊沒有停下腳步地直接說道:
「我有點事情要找你商量……應該說,想問問看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
什麼事情啊?
「就是我跟優輝之間的婚事。」
「呃——」
我當下喫了一驚。
因爲是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冒出這個話題。
不過沼子學姊卻跟我不同,她一臉神清氣爽的神情,以乾脆的口氣這麼說:
「我想取消婚事。」
「……!」
這回我真的嚇到了。
「做、做得到嗎……?」
「嗯?你不也聽綺羅說過嗎?這件事情本來就會問我的意願,如果我說不要,馬上會被當成沒這回事。」
這時沼子學姊纔像察覺什麼般補充道:
「一開始他就拚命要把我跟優輝分開,但發現這招沒用之後就換了些莫名其妙的方法;比方我電話一接起來就放佛經給我聽之類的,害我不禁聽到恍神。」
唔……這樣一說,我儘管依然覺得很傷腦筋,但也覺得有點高興。因爲這代表沼子學姊信任我、依賴我,即便要說出自己的隱私也無所謂。
接着她說出一句讓我震驚不已的話。
沼子學姊更加陷入了思索。
沼子學姊依然緊緊貼着我,走在我身邊。
「優輝年紀還小,我不想給他造成太嚴重的心理創傷。」
「咳、咳咳……」
應該說,因爲最近我心裏面比較沒有非分之想,所以比之前更能以客觀的態度看待三枝同學。
然後沼子學姊一邊走,一邊「嗯」地點頭。
沼子學姊依然維持張口結舌的表情,緩緩地說出感想。
不過話是這樣說,但三枝同學喜歡葵的事情與其說是我的隱私,其實更應該是三枝同學的隱私,所以我不能說……是吧?
沼子學姊勾着我的手,露出一臉困惑的神情,然後才總算再次邁出腳步。
「沒、沒什麼啦。」
我簡單地把三枝同學說過的,我比眼蟲藻還要沒有男子氣概的事敘述了一遍。
我猛力噴了一口口水。
「嗯,是啊,這應該是再一般不過的理由了——啊,可是——」
仔細想想,這不是單純的告白,而是要解除婚約,所以就算說自己有喜歡的人,會不會有點不夠分量呢?既然都想要甩掉訂婚對象了,那個所謂的意中人,就應該是沼子學姊本人更想結婚的人才對吧?
因爲當時的我,可是被三枝同學重重地傷害了呢?
不過……該怎麼說,像是沼子學姊的心情之類的,這些都不用考慮嗎——
「但是我沒有先做功課,對這種事情很不熟悉。老實說,如果優輝不想取消這場婚事的話,我完全想不到要怎麼說服他,所以想參考一下身邊的案例。」
「聽說你以前被佳奈甩過——我想知道她當時是用什麼說法拒絕你的?」
「我等等要去甩掉優輝耶?」
「先、先不用那麼擔心啦,優輝這邊——中午遇見他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對這件事情比我還要沒概念。」
「中意的對象?」
「…………」
沼子學姊完全不管我有多驚訝,逕自說了下去。
在體育館屋頂的那一邊,漸漸西下的太陽仍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而且臉好像有點紅。
「總、總之……」
「請、請問……爲什麼要問這個——」
我記得午休的時候美琴學姊好像說過,沼子學姊的情況跟被男生告白不太一樣。
「傷腦筋,我又不可能這樣說給優輝聽。」
「啊?」
呃~這個嘛……
怎麼了嗎?
「這一招——應該也不太妙,而且優輝弟弟還小,我總覺得用騙人的方法不太好。」
就在我開口之前,沼子學姊先開口了。
就是說吧——
聲音太小了,導致我沒有聽見。
然後,她稍稍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戰戰兢兢地把嬌小的身體往這邊靠。
我重新思考一遍。
「騙人……?」
「那個……」
唔,嗯~
我沒有說出三枝同學的情況,只是以很一般的論調如此建議。
『你現在才發現?佳奈可是個天生的毒舌派喔,不過我覺得那樣也挺有趣。』
「不,可是……」
……嗯?
沼子學姊稍稍眯細眼睛看向那道光。
沼子學姊一臉意外地從旁看着我。
我出聲搭話,沼子學姊則用力地搖搖頭。
體育館另一邊的二年級校舍離我們愈來愈近。
所以說,我想她外表雖然柔和,但其實內心應該挺剛強的吧——於是之前我問了跟三枝同學是好朋友的葵,結果——
「這下我總算可以逃過那傢伙的追殺了。真是的,我光是爲了準備運動會就忙得不可開交,他還給我每天照三餐打電話來問候。」
「蘭,你怎麼了?」
「當然,這件事情是你的個人隱私,我沒打算強迫你說。但我這邊,就是……能夠商量這種事情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這、這能拿來當參考嗎……?
不過他也每天照三餐發郵件給我就是了。
「——這就是她對我的評語。」
「呃~就是說……」
「噗——————!」
總覺得沼子學姊一邊走,一邊在旁邊一直看着我的臉。
就在此時——
綺羅學長好像也這樣說過。
「呃……什麼事?」
「沒、沒事。」
綺羅學長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然後,我等等會見到優輝,所以我剛剛在想,是不是應該直接跟他說。」
雖說我的確不能放沼子學姊一個人回教室,但要是靠得這麼近,我也有點難走路——
「蘭,我得好好謝謝你。」
既然這樣,就只能說出三枝同學甩掉我的另一個理由——就是那個了啊,嗚呼~
「呃,你所謂的甩掉……」
沼子學姊突然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關於這點我倒是很贊成,但這麼一來,就更覺得我的情況沒什麼參考價值了……
她這樣笑着說道。唔。
然後才連忙別開視線。
三枝同學雖然是個內向的人,但想要表達自己意見的時候會明確地說出來。比方在集訓的時候,我們聊到真彩和未亞感情沒有那麼好;當時的她就挺乾脆地,用「其實她們跟我也沒有那麼要好,只是因爲看彼此不順眼,只好找上我」之類的嚴厲說法,來形容明明可以很一般地跟自己說話的那兩個人。
「呃……那麼如果說你有其他中意的對象呢?」
我畏畏縮縮地問道。
而且還因爲噴得太猛而嗆到。
因爲優輝弟弟雖然是個可愛的男生,但跟我(還有他哥哥)不一樣,很有一般的男孩子的樣子。
呃,你還問怎麼了……
我隨口反問,沼子學姊堅決地打斷了我的問題,但身體還是不肯退開。
「唔~」
「真、真辛苦啊。」
接着她直——直地盯着我的臉猛瞧。
「那當然啊……」
「……有可能,不是騙人的……」
我、我說,不需要喫驚成這樣吧……不,不過,仔細想想……
她甚至忘了繼續前進,完全停下了腳步。
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綺羅學長應該會很高興吧。」
「啊,抱歉。」
「該怎麼說……佳奈看起來雖然乖巧,但講話倒是挺不留情面呢。」
「這還用說。」
沼子學姊不知爲何,茫然地重複了一遍我的話語。
話說完之後,沼子學姊張口結舌地看了我一會兒。
不過我實在猜不到這會有什麼效果。
「就算我把他的手機號碼設爲黑名單,他也會用市話或公用電話打來……也罷,反正今天一切都會結束。」
這、這點我是知道。
「嗯,就是啊。」
我也不禁回望着她。
「所以,我想問你一下。」
沼子學姊似乎喫了一驚,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咦?我什麼也——」
我才說到一半,沼子學姊又拉了拉我的手,把我往她那邊拉過去,導致她幾乎呈現掛在我手臂上的姿勢。啊,喂,這樣真的很難走路啦。
「這種時候你只要點頭就好了。」
「可、可是……」
「蘭,說『嗯』。」
「呃……啊,那麼——嗯。」
「嗯。」
沼子學姊一臉開心地點頭回應我。
唔,嗯~~
總覺得這陣子,沼子學姊的發言和態度有點難以捉摸。
不過,這個結論無論對沼子學姊、綺羅學長還是優輝弟弟來說,應該都是個比較理想的結果。
運動會本身撇除沼子學姊受傷,也算是成功收場。
然後,我也勉強完成一人分飾兩角參加比賽項目的任務,而且我們紅組還奪得冠軍。
總之就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算是完美大結局吧。
嗯?等一下喔。
我懋得找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與蘭丸(蘭)有關的人們! 其三
★女子韻律體操社 學妹們★
三枝佳奈
蘭丸初戀的對象,也是讓他產生想要磨練男子氣概念頭的人。其實喜歡葵。因爲過去發生過意外弄傷了腳,導致她不得不放棄練韻律體操,但卻活用了自己的經驗成爲韻律體操社的女經理。雖然給人內向文靜的印象,卻有着說話直接的—面!
三個新入社員裏面看起來年紀最小,活力十足的女孩。雖然她的言行舉止有時候會給周遭的人造成困擾,但大家都還是會原諒她,算是可愛妹妹類型的女生。稱呼蘭爲「蘭姊姊」並崇拜着他。
蘭原本只答應幫忙韻律體操社到招攬新生完畢爲止,結果還是拗不過大家希望他不要退出的請求——(流淚)
家裏是一間大寺廟,充滿古風的傳統日本女性。在迎新會時看了蘭的表演之後決定入社,並以「蘭大人」稱呼蘭而仰慕着他。是一個非常注重禮節的女生,只要覺得自己做出什麼失禮的行爲,就會從懷中掏出刀子打算剃頭謝罪!
六條真彩
神崎未亞
對加入韻律體操社的蘭丸來說,她們既是同學,又是可愛的學妹?這兩位崇拜蘭的學妹,當然對蘭的真面目一無所知!絕對不可以被她們知道真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