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跳舞吧
《Mix!誤打誤撞成了體操少女》 · 巖佐護 · 2.1萬 字
1
「我當然是在等我爸——纔怪。」
或許是爲了讓害怕的三枝同學安心,輕佻地笑着的正春手上抱着一把木吉他。
原來如此。
正春今晚在這裏表演啊。
「你、你這臭小子,幹嘛突然這樣……!」
不是剛剛被踹飛的大叔,而是一開始攬住我肩膀的大叔口沫橫飛地朝正春怒吼。
啊~~
雖然輪不到我來說——
但還是住嘴比較好喔,大叔。
其實正春在這附近還算是個名人,因爲他從國中開始就在站前彈吉他,所以……也曾經被不良份子找過麻煩,但他每次都能打退對方,而且還把對方之後再找來的人全部海扁一頓……只要這種事情持續發生,不知不覺就會傳出風聲。
也就是說——
不要靠近御影車站的「阿正」——
在我這個年紀左右的人中,知道這條風聲的人還不算少,不過這些大叔應該不會知道吧。然而,儘管如此——
「臭?小?子?」
在薄薄的襯衫外面穿着皮外套的正春,以跟三枝同學說話時相差十萬八千里的低沉聲音喃喃道:
「大叔,你剛叫我臭小子?」
正春緩緩看向大叔……等等,說惡狠狠地瞪過去應該比較貼切。哇啊——正春同學,你的眼神銳利到連我這個兒時玩伴都不太想靠近你耶。
大叔們大概總算酒醒了,一個個鐵青着臉。也是啦,正春比我高大許多,外表看起來也有點像小混混。雖然實際上不是這樣。
正春往前邁出一步,大叔們的臉更是僵了。
「喂、喂……你想幹嘛……別過來,不然我要報警了。」
「沒、沒問題啦。其實很多人都打不贏我呢。」
「阿正認識她們?」
「然後被拒絕之後就發火了嗎?」
要是這樣直接讓三枝同學回家,可能……不太好?說不定會讓家人擔心?
「我們一直在等你耶。」
大叔按着屁股回頭’正春又壓低了聲音說:
……嗚嗚
「阿正,幹得好。」
她的手已經停止顫抖,但還是低着頭,臉上的表情也絕對算不上開朗……這也沒辦法吧。三枝同學很認真,而且是個乖巧的女孩子,雖說運氣很好,正好碰到正春出手相助,可是剛剛的一連串事情還是嚇到她了吧……
「阿正啊,你在幹嘛?」
「然後,要告訴警察自己對女高中生性騒擾了嗎?大叔,你白癡啊?」
「啊,啊啊。」
我有些意外似地這麼問,三枝同學便微微點頭。
「啊——是齋京學園的制服耶,好可愛!」
不,比那還糟糕。
唉啊……
我點點頭響應正春的問題。
正春接近三枝同學,窺探一下她的臉。
「……」
「佳奈……?」
「喂,那個……」
「佳奈,我們回去吧……嗯?」
在大叔反駁之前,我從旁補充。雖然可能不太需要,但總之就是加油添醋。
正春,對不起。
下次要是再敢造次,就休怪我無情——這樣吧?
這些女孩都是好人呢。應該說,西裝筆挺的大叔是那種樣子,但這種看起來很不正經的人卻是這個樣子,讓人有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只是之前聽葵大致提過,離車站並不遠。
「有沒有被怎麼樣?」
這個任務對我來說似乎有點困難……
女生們突然騷動起來。
當我在心中嘀咕這種事情的時候——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三枝同學家的正確位置。
「一個人不要緊嗎?我想我爸爸應該已經回家了,可以請他開車送你。」
「!」
「其實我沒想到真的可以打中。」
如果我真的是女孩子的話,光是剛剛離去時的那個爽朗笑容,就夠醉人……等等,我在說什麼鬼話啊。
「!」
「我家,在這裏……」
「大叔,我已經記住你的臉了啊。」
「這附近啊——最近有很多那種白癡出沒,你們要多注意一點喔?」
「她們是跟我同校的朋友。至於那邊的性騷擾大叔我就不認識啦。」
這兩個大叔大概會有1陣子心中出現陰影吧——說真的,對兩個大叔而言,這些女生比正春還難搞多了。用講的絕對講不過,如果想訴諸暴力,就要有被正春招呼的心理準備。
到這種地步了還想叫警察?
「哇,爛爆了……」
「……那個。」
「啊……我嗎?我——呃——在還要再過去一點的地方。」
我們彼此不發一語地走在被朦朧的路燈照耀的道路上。
兩個大叔彼此看了看對方。
「明白了,我們會這麼做。」
要我來解讀這句話的意思呢,就是——
「那先這樣啦。」
「咦?怎麼回事?這些大叔們不會落伍地還說要援交之類的吧?」
大叔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圓環另一邊。
從站前圓環那邊走來了四、五個女孩子。每個都染了頭髮,身上掛着許多叮叮噹噹的飾品,打扮得相當花俏。我想她們應該都是正春的粉絲吧。
就在這個時候——
「三枝,你還好嗎?」
女生們接二連三丟出批評的話語,讓兩個大叔臉色愈發鐵青。
「啊,嗯……榊同學,謝謝你……」
「是這樣嗎?」
……雖然是自己說的,但這種說法好像有點超過。
三枝同學又揪住了我的制服袖子。
不過,這句話似乎讓三枝同學覺得放鬆一點了。
這樣又回到最開始的狀態了。
「這、這裏就是佳奈的家啊。」
不過一點也不值得同情就是了。
「灑鹽啦。不過鹽還有其他用途吧,不要拿來浪費在這種垃圾上面。」
女孩們這回轉而慰問我和三枝同學。
不過,好不容易響應了我的三枝同學,卻仍是低着頭。
女孩們再次將謾罵拋向大叔背影的方向,正春接着一腳踢飛地上的空罐,壓扁的罐子在空中水平飛出,精準地命中其中一個大叔的屁股。
就在我想這想那的時候,就走到家了啊……
「好啦好啦,兩個嚼心大叔退場?」
接着問我——嗯?正春,你有發現是我……吧?
但是,我找不到可以答腔的話題。而且三枝同學的氣氛陰沉到一個不行,更重要的是,我不像葵那樣擅長用開朗的玩笑緩和場面。
比起這個——
「嗯,沒事,謝謝你的幫助。」
哎,不管有沒有發現是我,我該做的事情都不會變。
「嗯,好……」
「哇哈哈,說得對?」
「你們沒事嗎?」
「你也沒事嗎?」
當然,我從一開始就打算送她回家。儘管不遠,不過畢竟現在晚了,特別是御影車站這一帶,站前雖然有不少店面,而且燈火通明’但只要稍稍走遠點,突然就變得沒什麼人影。
「好、好的……」
「畢竟他們碰了我們的身體啊。」
正春也嗤鼻一笑。
「是的。那個,學姊呢——」
「……」
氺
不過——
嗯——
仔細一看,在馬路中間駐足的三枝同學背後,有一幢被圍牆圍起的兩層樓透天厝。是在這附近很常見,帶有幾分洋房色彩的一般住家。
還有正春果然發現我的真面目了。按平常來說,正春不可能丟下這種狀態的三枝同學一個人自己走掉的。他的意思就是說,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收尾。
「你……!」
正春,我覺得你有點,不,相當帥氣耶?
「這種時候應該灑什麼啊?胡椒?」
「這個提議不錯呢。」
「呃——」
「嗯?那兩個女生是誰?」
正春微笑揮揮手,跟粉絲們一起熱熱鬧鬧地往圓環方向過去。應該是要回去繼續表演吉他吧。
「也不看看自己的長相跟肚皮是什麼樣子——」
那羣女生其中之一這麼問,正春很乾脆地回答。
「這一帶入夜之後的情況不太好,最好趁天還沒黑之前快點回家喔。」
「認識其中一個。」
正春揶揄地問我。
兩個大叔似乎總算決定落跑了。一個大叔扶起那個被正春踹倒在地的大叔,兩個人一起0;還特地不跟正春對上眼1;準備離去。
原本陰沉的表情變得開朗了 一點的她,就這樣鞠躬說道:
「不光是榊同學……剛剛也謝謝學姊幫助我。」
「啊,不客氣……」
這時候我想了一下。
然後有點猶豫地說:
「那個……我纔要說聲對不起。」
「咦——?」
抬起頭的三枝同學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我急忙補充:
「呃,那個,就是說啊……因爲我丟下你一個人,纔會害你遇到那種事情——」
……而且原本就是因爲我個人的因素,才丟下三枝同學一個人的。
「加上……說起來,佳奈你之所以晚歸,都是因爲留下來等我的關係。你是擔心我對吧?」
「……」
「所以,今天真的很抱歉。之後如果我留下來練習,你也不用擔心,先回家吧。」
三枝同學直直地盯着我看。
率直又漂亮的眼眸。
這反而讓我有點坐立難安,因而別過了視線。因爲要是這樣被盯着看,會有種打從心裏覺得自己很沒出息的感覺。仔細想想,我真的從來沒在三枝同學面前好好表現過……剛剛也是正春出面搭救的。
我丟下「那,我先走了」這句話,打算離去。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處理好,但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然而——
不、不妙,現在我是「須賀蘭」的身分,比較能夠保持平常心跟三枝同學交流,結果就一個不小心太得意了。不過她好像還沒有發現。
我果然不行。
三枝同學猛力搖頭。
「學姊也……」
「就是要我幫你拍影片的時候——」
「爲什麼……咦……?」
儘管如此,她的身影還是深深烙印在我眼中。
「啊……」
她「吱」地一聲扭開寶特瓶蓋。
「咦……」
「其實我會等學姊的理由……不是那樣。」
「唔?」
「嗯?怎麼了嗎?」
三枝同學發現了啊。
我總是留意着——
「道謝——」
「可是……」
「啊,不用啦,不用。」
話說,像現在這樣的狀況,還真有點奇妙。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地享用了。」
「所以我想我要好好道謝……」
「真好喝——」
道謝?
我想到一半,三枝同學突然問我。
不過,三枝同學,爲什麼——
「那個,錢……」
我也打開寶特瓶蓋,用烏龍茶滋潤喉嚨。
「好溫暖……」
「須賀學姊也常來這間便利商店嗎?」
「我太……多事了嗎?」
「啊……不’還好。」
三枝同學已經不再流淚。
「問你名字的時候我也說過,須賀學姊真的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男生呢。」
三枝同學發現這件事,想用手背將之抹去,卻怎麼也抹不完。
我從自我們眼前的便利商店買來的烏龍茶和紅茶中,選了小寶特瓶裝紅茶遞給三枝同學。 附帶一提,烏龍茶雖然是冰的,但紅茶是熱的。印象中姑且不論夏天,三枝同學在這種天氣的時候都會喝熱飲。
但總覺得就那樣讓她回家不太妥當——
「不是這樣。」
「你說你有學過芭蕾……那麼國中時一直都在練嗎?」
啊啊……
如果待在這裏,應該不用擔心會被奇怪的人找碴。
死心了的我抬眼看看三枝同學。
不過……
三枝同學突然小聲說。
2
「我很開心的。」
「你有說過,國中時不住在這邊?」
三枝同學依舊保持微笑。
只不過……
三枝同學在這裏停頓了 一下,然後纔像下定某種決心似地在裙子前方緊緊握住右手。
「那就當作慶祝吧。」
我終究讓她哭了……
「咦?」
「怎麼會!」
「來,請喝。」
啊!
「須賀學姊……今天練習的時候,你有顧慮到我對吧?」
我制止了打算從書包拿出錢包的三枝同學。
那就好。
「可是——」
三枝同學又重複了一次。
可是,一定要更小心點了。
「嗯。」
「是、是這樣嗎?」
她聽到葵的玩笑話會靦腆地笑,偶爾會露出困擾的表情。
聽到這個,三枝同學先是稍稍眨了眨眼,然後輕輕笑了。
在我看來,現在三枝同學的表情不知爲何,與其說是高興——
就在這瞬間——
從我手中接過寶特瓶的三枝同學以雙手包住它,然後才輕輕地「啊」了一聲。
「不過真的很好喝。」
「嘆,哎呀 ?」
「並沒有特別專注就是了。當時我還學了不少東西。」
「……」
嗯?剛剛那個算耍寶吧?
「嗯?」
聽到我的話,坐在店前面長椅上的三枝同學總算露出淺笑。
「嗯?如果你不管怎樣都很介意的話……」
「而且我是學姊。」
這麼說完,三枝同學緊咬嘴脣。
水珠從三枝同學眼中落下。
這間便利商店的前面就有一個派出所。
「這是我擅自買的啊。」
呼……
「哈哈,這是普通的瓶裝紅茶耶? 」
「你剛剛不是道謝過了?」
「咦?」
「啊,不……」
仔細想想,我過去從來沒有像這樣跟三枝同學聊過。當然,三枝同學是葵的朋友,葵是我的兒時玩伴,我們幾個還滿常湊在一起的。但是我每次出現在三枝同學面前,都會變得很緊張,連話都說不好。
「是嗎?那就好。」
冰涼的水分傳遞到身體每個角落。
我爲了要緩和三枝同學的情緒,故意儘量以俏皮的口氣說道。 我把在家門前哭個不停的三枝同學帶來這裏。
我先喝了一口烏龍茶,然後歪頭。
將瓶口抵在脣邊,喝下一 口之後,三枝同學才呼了 一 口氣。
這句話讓我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三枝同學沒有看我,而是看着腳邊的漆黑地面。
因爲,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謝、謝……」
「其實我是想跟須賀學姊道謝——」
這間便利商店也開好多年了呢——三枝同學補充之後,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我差點大叫出聲。
「慶祝你加入社團。雖然晚了一天就是了。」
「這、這樣啊。」
「啊,呃——」
我故意歪頭。
跟葵相比,實在是差遠了。其實我自己以爲已經做到不着痕跡了呢……
「那個……」
「今天真的很謝……謝……」
「嗯,多少有點像。」
這麼說完之後,三枝同學「啊」了 一聲。
「對、對不起,竟然說學姊像男生……很失禮呢。」
「沒、沒關係……」
其實別說失禮不失禮了,我倒希望自己能保持「男生」的身分啊……
這微妙的立場該怎麼辦呢。
「我、我不介意的。」
「那、那就好……」
在彼此顧慮到對方之後,又陷入一陣沉默。
中途便利商店的門只開了 一次,從裏頭出來一位客人,瞥了我們一眼之後,就直接坐進停在停車場裏面的車,「轟隆隆」地揚長而去。
店面的燈光在一片漆黑的夜晚顯得無比醒目。
不知爲何,我有種這好像照耀漆黑大海的燈塔般的感覺。
我的烏龍茶剩下一半的時候,三枝同學再度開口 :
「……對不起。」
「咦?」
「我突然哭出來……應該嚇到你了吧?」
「啊、這個、嗯、確實、有一點——」
我其實嚇壞了。
我認爲原因不光是在車站前發生的那件事情……雖然是我的直覺,不過當時的三枝同學給我這種感覺。
但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更不明白原因了,只能困惑着。
「是的。」
別再說了……
葵把我打算加入空手道社的事情告訴三枝同學的時候……
「那個,儘管如此……但這跟佳奈喜歡那個人應該是兩回事吧……」
「……」
是這樣子嗎——
「不過……我還是無法像那個男生一樣,對自己喜歡的人表白。」
三枝同學邊說,邊用沒有拿寶特瓶的那隻手撫摸右腿。
不過,我也認爲確實因爲葵在她身邊,所以讓三枝同學獲得不少幫助。
「讓我下定決心加入韻律體操社的理由,其實是這個。」
三枝同學不是對着我說,而是凝視着自己手中的寶特瓶。
三枝同學又沉默了一會兒。
「……」
「我覺得好不甘心。」
就算現在再問一次,三枝同學的響應也不會改變啊……
「不過,還是不行。因爲我拿不出自信和勇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因爲葵跟三枝同學一樣是女生?
——咦?
「我……很驚訝。」
不過三枝同學原本個性就不太積極,加上腳不方便,結果就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小團體。當身邊的女生都各自在小團體裏面開心地玩鬧時,只有她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椅子上。
我沉默一會兒,強行動起僵硬的雙脣,接着——
「不過,當時我就知道不一樣了。那個男生比我更加勇往直前……不,不光是在那個時候。我想,現在一定也是——」
呃——
「不過對我來說,那個人不是對等的對象。」
還是說——
但,三枝同學只是這樣回答。
那是因爲三枝同學的情況跟我不同,喜歡的對象——葵跟自己一樣是女生嗎?
說不對等或者被保護等等,有點太誇張了吧……
三枝同學該不會——
「沒這回事……」
「不、不甘心?」
「……」
明明在這種節骨眼上,但我的腦袋一角卻想着「啊——要是剛剛買了碳酸飲料那就慘了,肯定都沒氣了,還好買了茶」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啊啊!
「呃……?」
而這樣的葵因爲喜歡三枝同學,就跟她成了好朋友——
「……」
「……啊,呃——」
三枝同學透過葵也融入了班級之中,變得跟誰都處得不錯。只要她落單,葵就會到她身邊,然後想跟葵說話的其他人也會過來,或者葵會自己找來其他人聊天。這麼一來,三枝同學就可以一起——連我都常常看到這樣的情況。
三枝同學在張口結舌的我面前寂寞地微笑。
對不起對不起,我自己也很清楚,這樣給你造成麻煩了——
「呃……」
「可以……問你原因嗎?」
「我絕對做不到。」
「我想對那個人來說,我應該什麼都不如——」
「一開始我自己認爲連當經理都沒辦法而放棄,但那個男生跟我不同,進入高中之後也很努力,不斷往前邁進。」
三、三枝同學,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大概是說着說着口渴了吧,三枝同學又喝了 一 口紅茶。
其實我到那時候才第一次跟三枝同學同班。然後葵也同班。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喔?不過,該怎麼說——
「爲、爲什麼……?」
就是——
「我卻覺得那個男生很了不起……」
「因爲我只是被對方保護着。」
「我完全沒想到那個男生是有勇氣做出那種事的人,也沒想到他會那樣對我說——」
……這或許是一種輕微的逃避現實行爲。
「啊,不、不是這樣的。」
嗚嗚……
我不禁提高聲音0;不光是爲了三枝同學,也是爲了葵抱不平1;,三枝同學連忙搖頭。
我想這大概是——
三枝同學應該就是在說那時候的事情。
明明就只是問了已經知道答案的事情,並獲得了已經知道的結果。
我傻眼似地回問,三枝同學就「是啊」地點點頭。
「所以,當我被剛剛說的那個男生告白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他很了不起。其實我擅自以爲那個男生跟我是同類,因爲他總是表現得不太有自信、有點手忙腳亂的感覺。」
說……說的也是呢,我過去根本沒怎麼和三枝同學好好說過話……她會驚訝也是當然的……突然被一個不算太熟的人告白……所以……
在方纔吹過的風帶動之下,便利商店垃圾桶外的塑料袋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想那是因爲在三枝同學面前纔會這樣……
「對等?」
「或許是這樣吧——不,我想學姊說得沒錯。」
但我的內心卻跟當時一樣抽痛了一下。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差點反射性地驚叫出聲,不過在危急時刻忍住了。
——試着再確認一次當時給我當頭棒喝的事實。
所以說……
我也沒辦法斬釘截鐵地說「沒有這回事」——
之後的狀況應該不用贅述了吧?
我忽然想起。
不。
至少我也只想得到這個可能性。
……嗚。
「我喜歡的人,應該只是把我當成朋友吧。」
「對等這個說法……其實不太恰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跟她並肩而行,總是在她的背後,受到她保護——」
狀況完全不同的關係……?
我戰戰兢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三枝同學將目光從寶特瓶上抬了起來。
「我被剛剛說過的那個男生告白了,他說他喜歡我……」
我戰戰兢兢地問。
「我絕對沒辦法向喜歡的人告白……」
「並不是害怕被拒絕之類的……因爲我並不怎麼喜歡自己——我不認爲自己是可以跟對方並肩同行的人,更別提去跟對方說『請喜歡我』之類的……根本不敢傳達自己的心意……」
「既然如此——」
「我認爲……我只是膽小。」
「雖說我本來就喜歡韻律體操,但……」
啊……
然而——
等到她再度喝了一口紅茶之後……
然後,其實葵自己也屬於這種不加入特定小團體和派系的人。只不過葵的情況跟三枝同學完全相反。葵不是無法加入,而是不加入也沒太大問題。她本來就是個個性開朗的人,不論跟誰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再加上擅長運動、又是田徑隊的王牌,擁有任何人都認可的特殊能力。簡單來說就是獨立於班上女生小團體之外,而且每個團體都會買她的帳,跟大家處得很好。
然後,三枝同學很明確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國中畢業的時候……」
「然後覺得自己好沒用——所以心想不要輸給那個男生。」
啊,嗯……
女生啊,通常很快就會在班上形成小圈圈,或者說類似派系一樣的團體對吧?
她小聲地說,用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寶特瓶標籤。
「不過——」
那的確是在升上國一 一沒多久的時候。
就算是我,還是會害怕繼續聽三枝同學……之後要說的事情。
手上的瓶裝烏龍茶已經沒那麼冰涼了。
「佳奈喜歡的……另有其人吧……?」
三枝同學跟狀況外的葵不一樣,她一定察覺到我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的決定了,所以—— 當然我自己根本沒想過要比三枝同學更勇往直前,或者是贏還是輸之類的事情。
不過……我真的只想得到這個可能……
「我得知這點,就覺得我也該跨出一步了。讓我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不要老是被人保護,而是能不能去找出自己做得到的事情,這樣。」
所以三枝同學就選擇了韻律體操社。
……嗯,確實,那裏沒有會無條件幫助三枝同學的葵,所以她必須學會從零開始,想辦法 找出自己的歸屬。
而且不藉助任何人的力量,全憑自己的本事。
「所、所以……」
我問道:
「如果變得比較有自信了……你會向喜歡的人告白嗎?」
「我不知道。」
三枝同學立刻回答。也、也是啦,畢竟是同性嘛。剛剛也說過,她的情況跟我又不太一樣。
「不過,我不想被那個男生甩開。因爲他是第一個說喜歡我的人——」
「……」
「可是……」
三枝同學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
「結果……可能還是不行吧。今天練習的時候,要不是須賀學姊幫了我一把,我一定又會像以前那樣什麼也做不到……」
「這——」
「剛纔也是,還好有榊同學和學姊,我自己都只顧着發抖……」
「……」
「想到這裏,就忍不住——」
確實,從便利商店這邊,很快就可以到三枝同學家。
「沒關係……」
所以如果三枝同學有所不安——
「好的。須賀學姊,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所以才那麼緊張。今天練習的時候也拚命地尋找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當然會被甩吧。
「是?」
因爲……我還是喜歡三枝同學。
我以灌注了心中各種情感的眼神.直直地望着三枝同學的眼眸。
我不僅沒有考慮對方,甚至也不瞭解自己的心情……真的爛透了。
「啊,好的——」
回想起來,昨天來申請入社的時候,三枝同學也是非常緊張。我自己當下陷入一片混亂,所以並沒有想太多,也覺得應該是三枝同學的個性本來就如此。
哈哈……
其實,我還喜歡三枝同學……
我猶豫了 一下之後,纔出聲呼喚準備離去的三枝同學背影。她聽到之後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是很了不起,但我自己是個笨蛋——
流下淚水……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這時候我又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說。
三枝同學微笑着這麼說。
「學姊,差不多……」
「那、那個,可是我……」
「啊,沒關係。就在前面而已。」
然後還有另外一件蠢事。
你一直很不安啊。
看着這邊的三枝同學眼中映着我的身影。
「佳奈……你應該不會退出韻律體操社吧?」
我急忙補充。
這種想法在我跟三枝同學道別,踏上歸途時閃過腦海。
「絕對、一定要招收到很多跟佳奈一樣一年級的新生加入韻律體操社——」
當然,我也沒打算在代替涼子學姊的表演上偷懶。
「不、不會辦不到的。」
說什麼春假期間我已經放下了,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啊啊,我家應該也……」
「已經這麼晚了。」
我茫然地回應後,突然回過神來。
「不、不是……那個,我知道這當然不是非正式社員的我有資格干涉的事情……」
我打斷三枝同學的話,稍稍加強了手中的力量。
我剛剛終於明白了。
「那麼佳奈,我們一起——」
「學姊……」
只不過,即便如此——
「啊,不……我纔要抱歉,耽誤到這麼晚——佳奈,你會不會被父母罵?」
沒想到直到現在才發現……
原來如此——
「而且我父母對這方面比較寬容。」
當我們彼此面對面的時候,我又脫口而出了:
即便她不喜歡我、即便她關注的是葵而不是我。
「啊……」
這點好了不起。雖然很了不起,但我覺得自己是笨蛋。
「好嗎?所以你要加油……對、對了,你能不能幫我?其實我也很不安。我擔心能不能勝任替代涼子學……不,涼子的工作。」
「那個……」
被我握着手的三枝同學張口結舌。
「我在學校時就有通知過會晚歸了。」
三枝同學在便利商店的燈光照耀之下,稍稍睜大了眼睛。
我這纔回過神來。
店內的牆上掛着時鐘,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呃——」
只不過,奢望他人能給予回應這點似乎就不對了——
我快步走到發出驚訝之聲的三枝同學面前。
我還是不想看到三枝同學悲傷、不安的表情。
我就想抹去那些不安——不,即便做不到這種程度,但只要能夠稍稍鼓勵到三枝同學的話……
不過……
即便被那樣斬釘截鐵地拒絕,我還是想再次確認三枝同學的心意。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本身或許就是獨斷且單方面的。
「對不起,我講了那麼多。」
媽媽應該還在工作吧。只要她預先告訴我會晚歸的時候,基本上都不可能在十點前回家。
我是這麼覺得。
不是諷訪蘭丸,而是身爲須賀蘭的我……
氺
「佳……佳奈。」
『讓我們一起使迎新會圓滿結束吧。』
「沒問題的。那麼……謝謝學姊請我喝茶。」
「須賀學姊?」
啊。
「讓我們一起使迎新會圓滿結束吧。」
我很自然地握住了三枝同學的手……
「因、因爲啊,佳奈跟我不一樣,以前有練過韻律體操。」
當然,這是我自以爲是的想法,是我擅自單方面這麼認爲的,我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真的能讓她不再不安,也可能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應該說,從這裏都可以清楚地看見她家的屋頂。嗯,所以這方面應該不用太擔心。
「……」
「一定可以的。」
沒想到我的告白以及加入空手道社的決定,讓三枝同學有了那樣的想法……
然後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點點頭。
雖然下定決心了,但還是會懷疑自己做不做得到。
我總算發覺了。
「嗯。倒是學姊沒問題嗎?」
我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行爲會怎麼影響三枝同學。我只想着自己,根本沒想過被我告白的三枝同學是作何感想——
人類真的很了不起。
換個角度來看,我的所作所爲可能會徹底改變三枝同學的高中三年生活吧?
我現在打從心裏期望迎新可以成功。
但是,現在我清楚地明白。
三枝同學先是眨了眨眼睛——
不過,事情沒有這麼單純。
「就這樣!」
三枝同學再度恭敬地行禮,然後一如往常地稍稍拖着右腳邁出腳步。
三枝同學……
我會無論何時何地都以雙眼跟隨三枝同學的身影,以耳朵追蹤她的聲音,是因爲——
三枝同學把空的寶特瓶丟進垃圾桶,然後對我深深一鞠躬。
「所、所以……如果佳奈能夠以經理的身分在各方面幫助我,我會很高興,也會受益良多的。」
「這樣嗎?」
「這樣啊……」
不過都來到這一步,已經停不下來了。
「不過,能講給學姊聽,讓我覺得舒服了許多。」
回頭望望便利商店內的三枝同學小聲地說
「可是……」
而且,能夠鼓勵現在的三枝同學的人,並不是我「諷訪蘭丸」。
可是……
就算誠訪蘭丸不行,但須賀蘭說不定就可以——
跟三枝同學一起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並且讓迎新表演圓滿結束,使韻律體操社可以招收到很多新社員。
如果這麼做可以讓三枝同學增加一點自信就好了。
但,要達成這一點……
氺
在灑落的朝陽之中,我以須賀蘭的模樣站在練習場的玄關前。
附帶一提,我是拜託葵一大早來幫我變裝的。
現在是早上八點。今天早上的集合時間是九點,練習場內當然空無一人。
不過我知道。
只要狀況允許,那個人一定會比任何人都早出現在練習場。仔細想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這樣。
從茂密的雜木林那一邊,傳來節奏優美的腳步聲。
腳步聲漸漸化爲人影,那個人出現在我的面前。當她看見站在玄關前的來客時,一時之間露出意外的表情,之後便掛上微笑。
「蘭,你來得真早。」
——去做現在的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我想讓迎新會圓滿成功。
但是要達到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藉助這個人——涼子學姊的力量。
3
「佳奈,準備音樂。」
「是!」
「對,不用找人代打。找你代打有一半本來就只是藉口,其實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讓你試試看韻律體操——你可以對我發脾氣。」
「別道歉,根本沒功夫道歉。」
不過,實際上這個場面還加入了旋轉動作。至於綵帶這邊只要順勢就可以了,不用太操心。
「要是我們站在你的立場,或許會得到不同的結論……但你的決定不壞。」
「這邊好像是難關呢。」
三枝同學眨眨眼,然後一臉認真地思考着,接着才戰戰兢兢地——
「對不起……」
啊!
「即便是現在,我想我也是挺嚴厲地在鞭策你耶?」
身穿緊身衣的涼子學姊來到墊子上,往我身邊過來。
「好的。」
咦?
「我說過是輕微的扭傷吧?已經快好了。」
「對不起……」
涼子學姊不是對着我,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接受涼子的指示之後,三枝同學來到播放器前面,我則是拿着綵帶站在墊子上方。
我們一起進入除了我倆之外沒有任何人的韻律體操社練習場,涼子學姊靜靜地聽我把話說完。
三枝同學也看着這邊,很開心地微笑。
我一 一回答了接二連三的問題。
離正式表演沒多少天了,雖然有練過芭蕾的經驗,但在韻律體操這塊領域上,依然是個大外行的我,如果想在短時間內提高水平,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個人的幫助。這個知道「真正」的表演是怎麼一回事,也知道要怎麼去完成它的涼子學姊——
「佳奈,剛剛這邊,把音樂倒回去一點。」
「因爲你想完成目前的自己所能做到的最佳表演?」
「啊……」
「至少對你來說不壞——並不壞。我想一定是這樣。」
「跟涼子學姊相比,須賀學姊的左肩看起來比較下垂一點,然後就是身體太早往旋轉方向拉過去——」
我輕快地回答,瞥了站在播放器前的三枝同學一眼。
「是。」
「想旋轉的念頭強烈並不是壞事,因爲不這樣就無法旋轉。不過太過強烈的話反而會轉不好——陀螺之所以可以長時間轉得漂亮,就是因爲軸心永遠與地板保持垂直。好好記住這一點,再來一次吧,蘭。」
涼子學姊反覆說完之後,又呼了 一 口氣,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了看自己的手邊。
對於最大賣點是身體柔軟度的我來說,當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退到後面,然後我在觀衆面前大大別曲身體的這個場面,絕對不可以失敗。
「差不多了吧……」
「想讓佳奈鼓起勇氣?」
「那麼就表示……」
「呃……」
原、原來如此。
「想請涼子學姊替我特訓。」
背部大大地往後仰,並抬起一隻腳的我失去了平衡。我的重心腳繃得緊緊的,綵帶的前端也直接拖到了地上。
我狐疑地歪頭,涼子學姊又笑了。她的右手手指拉開繃帶上的結,順暢地解開了繃帶。
「那個……有可能是我誤會了。」
我低聲說罷,涼子學姊交替看了看我和三枝同學的臉,微笑着說:
沒錯?
「嗯……」
附帶一提,表演時使用的伴奏音樂是將The Supremes的『You’t huny love』以稍慢的節奏 重新改編過的版本。原版以前也曾經由其他歌手翻唱之後拿來當電影的主題曲,但我們用的改編版並沒有歌聲,因爲韻律體操的伴奏不可以有歌聲和臺詞。不過這次畢竟不是參加比賽,就算有歌詞應該也沒關係。
——抬腳扭身。
這回不知爲何喃咕了這一句,涼子學姊站起身子,然後當着我的面,將手挪到左手腕的繃帶上。
「確實,現在還沒辦法參加正規的練習,不過應該勉強可以趕上迎新表演。」
「身爲一個參加競技比賽多年的人,我必須告訴你——儘管只是迎新會上的社團介紹,但在表演之中不宜摻雜額外的想法,要專注在表演上。」
涼子學姊嚴肅的聲音響起,曲子遭到暫停。
「你想要磨練『男子氣概』的理由是這個啊。」
「沒關係,你說說看。」
涼子學姊再次低喃了「原來如此……」之後,抬頭看了看站在椅子前面的我的臉。
如果只是抬腳,並且要保持平衡的話,其實並沒有那麼困難……
左肩下垂……
涼子學姊對恢復站姿並且歪着頭的我這麼說。
唔,嗯——
我回她一個微笑,然後看看在自己面前的涼子學姊。
將動作拆開來看,彼此都不是什麼難事;但只要兩個動作合在一此,難度就會三級跳。要是太注意平衡,旋轉就不夠例落;要是太注意旋轉,那又很容易失去平衡。
涼子學姊在只有我看得到的情況下,用眼神對我示意。
「停!佳奈,按停。」
「不、不用……」
從開始說到現在,涼子學姊第一次笑了。
「對不起,我就是這種個性。不過那也到此爲止。」
「不過——也對。」
在愕然的我面前,涼子學姊說道:
涼子學姊歪頭呢喃。然後——
雖然沒有拿綵帶,包着繃帶的左手腕動作也省略了,但排除這兩點,她的轉身真的可謂完美,平衡度完全無可挑剔。爲什麼呢?雖然我覺得一定有一些跟我不一樣的地方,但我就是不知道哪裏不一樣。
「嗯!」
「想跟佳奈一起讓迎新會圓滿結束?」
「佳奈,你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除了手腕和綵帶之外,剛剛我的動作跟蘭的動作有哪裏不同?」
沒有腫、沒有看到貼布,加上涼子學姊自己甩了甩手腕,看起來沒有什麼障礙,也不像會 痛……
曲子在三枝同學的操作之下從途中開始,涼子學姊先是聆聽了一下,抓準我失敗之前的時機,跟我一樣一舉抬腳,彎曲背部,然後配合曲子一個轉身。
在那個星期六早上——
「……」
要讓迎新會的表演成功的話,我想只靠埋頭苦練是不夠的。
「喔——」
我等待涼子學姊來到練習場的時候——
「啊,好的。」
這時候,涼子學姊要三枝同學暫停音樂,並且詢問她。
「旋轉的念頭太強烈,導致軸心往旋轉方向偏了過去……所以才無法平衡……」
氺
「即便你知道,這樣做佳奈可能會感謝的是『須賀蘭』,而絕對不是『誠訪蘭丸』也沒關係?」
「是。」
以曲子的分佈來看,那是在最開始的前奏結束,即將進入主旋律的時候——
「放吧。」
啊……
然後涼子學姊大大呼了 一 口氣,之後聳聳肩。
「是。」
「是的。」
「我想進行特訓。」
繃帶之下什麼也沒有。
「要更嚴厲一點,我想拜託你更加強訓練強度。」
三枝同學按下播放器的按鈕,明快的旋律開始在練習場內流動。我當然也同時動了起來。我遵照涼子學姊的指示,要求每個動作都要正確做出,並且全神貫注。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唔——
然而——
「?」
我以不是身爲後輩,而是同學的口氣,小聲地說:
「所以?告訴我這件事情之後,你想怎麼做?」
——單腳旋轉。
「我知道很難,不過這裏是你最值得發揮的場面之一 ,一定要練到好。」
我說完之後,蹺着腿坐在窗邊椅子上的涼子學姊以不帶特殊感情的聲音響應。
「啊……嗯,好的。」
「好、好的。」
「蘭,你仔細看好。」
涼子學姊忽然放鬆肩膀的力道。
「你不是出於害我受傷的責任感——而是出於別的理由想表演的話,我也有該對你說清楚的事情。」
「……」
「確實,按現在的狀況,我到當天爲止都不能進行太劇烈的練習,不過在迎新會上演出本身倒是可能的。而且,有一件事情我可以用我的選手尊嚴掛保證……」
這瞬間,我明白了。
剛剛本來笑着的涼子學姊臉上失去笑容。
她以前所未有的誠摯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即便現在對你魔鬼特訓,你也做不出比我更好的表演。」
「!」
「就算因爲受傷而沒辦法好好練習,但我還是能夠做出超過你的精彩表演,失敗的機率也比你低很多。也就是說,比起代打的你,由我上場表演成功的可能性會高出許多。」
我想,這是不容扭曲的事實吧……
「好了,在這樣的前提之下……」
涼子學姊邁出一步,靠近了我。
「你想怎麼辦?還是想自己上場嗎?」
我認爲這是學姊——在問我到底有多大的決心。
涼子學姊說她不需要找人代打,但卻沒有叫我不要代打。
確實,如果涼子學姊可以上場,那麼比起讓我代打,由她自己登臺,成功的可能性會更高。但這樣不行。
因爲跟三枝同學約好,要一起讓迎新會圓滿成功的人不是涼子學姊,而是我須賀蘭——而現在涼子學姊應該就是在測驗我的決心。
特意做出高風險的選擇——沒錯,換句話說,這其實說穿了就是我的任性。是我想鼓勵三枝同學的任性妄爲,是我自己的問題,跟涼子學姊的傷勢沒有任何關係。涼子學姊不僅指出這一點,也沒有要勉強我繼續代打的打算。她的意思是,選擇權在我手上……
我低頭看了腳邊的地板一眼。
她用帶着一絲困擾笑容的成熟面孔看着我。
「因爲她已經到了我見不到的地方去了。」
手握綵帶的棍棒,擺好姿勢。
「所以說,那個……如果姊姊也……」
我正想說對不起的時候——突然改變了想法。
涼子學姊微笑了。不過這個……跟平常看到的笑容不同,不是那種豔麗的成熟微笑,而是平穩、卻很開心、同時有點寂寞的笑。
」
到這裏,我不知道要怎麼繼續說下去,語尾變得愈來愈小聲。
「她得了有點罕見的病,然後三年前左右就……」
我這麼問,涼子學姊依然笑着,打開了旁邊的窗戶。涼風從已經天黑的戶外吹了進來。
但如果涼子學姊面對韻律體操的態度,其實跟「回憶」有關聯的話——
「啊,不、不是,就是說,那個
雖然涼子學姊平常會講些出乎意料的話,又喜歡捉弄人。
我完全無法想象這樣的涼子學姊身爲「妹妹」會是什麼樣子——
我這麼回答。
那不就是相當了得的選手嗎?
水
接着立刻抬頭。
「我只是想到我剛開始練韻律體操的時候,也是像你這樣。」
「啊——不過一開始到這裏來的時候,好像也是這種感覺?」
穿着緊身衣的我笑着對沼子學姊一行人揮揮手,看到她們三個人0;特別是三枝同學1;都踏上歸途之後,又回到練習場的墊子上。
「蘭,先到這邊吧。」
現在道歉也怪怪的。
「因爲涼子學姊還持續練着韻律體操……」
涼子學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一如往常地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鼻頭——
我一表示驚訝,涼子學姊就有點不悅地瞪了我一眼。
「啊……」
「咦——姊、姊姊?」
「不,我只是覺得……」
「怎麼了?」
「天知道她有沒有繼續練呢。」
「那、那個……就是說涼子學姊小時候,都跟姊姊一起練韻律體操了?」
……嗯,而且……
「好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剛剛那個該不會是——
不過以我來看,涼子學姊真的很有成熟姊姊的感覺。
「……」
「不要忘了鎖門啊。」
「而且後天就要正式上場了,身爲我的代打,我不允許帶着肌肉疲勞演出,導致動作不流暢的情況發生喔。」
「你是那種一旦決定,就會一股腦兒往前衝的類型呢。」
「我不能有姊姊嗎?」
「可是,那個……」
我當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也不是什麼可以說大話的立場。
然後直直地凝視着涼子學姊的雙眼。
「是、是這樣的嗎?」
「我、我明白了。」
——啊。
「這、這應該代表涼子學姊喜歡跟姊姊一起練的韻律體操。」
涼子學姊依然看着窗外。
不過——
涼子學姊直接坐在窗框上,然後說道:
涼子學姊依然坐在窗框上,直直地看着我,然後——
涼子學姊應該確定三枝同學已經回家了吧,所以用對男生的口氣跟我說話,並輕輕笑了。
「每天每天都想着要怎麼辦才能做好,煩惱着爲什麼自己做不到這個動作,跟姊姊一起每天練到很晚……」
呼……
迎新會就在後天,還有兩天。
我急忙轉變話題,涼子學姊也很快地恢復成原本的表情,「嗯——」地歪頭。
涼子學姊再次露出笑容,但馬上改變表情,嚴肅地叮嚀我。
「如果……還有繼續……就好了呢……」
我只是隨口問問。
「須賀學姊,對不起,我先告辭了。你也別練得太過頭喔。」
啊……
這、這個意思就是說——
我在回過頭來的涼子學姊面前,慌忙揮動拿着綵帶的棍子的右手。
但,就在此時……
「可是……」
當我愈是瞭解韻律體操,就愈擔心自己是不是應付得來。
「啊,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現場如沉入水底般一片寂靜。
涼子學姊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態度搖搖頭,然後覺得很好玩似地笑了。
就算再也無法相見……
要是說成這樣——
「喔——」
該不會是有點名氣的選手吧。
呃——
這一瞬間我突然小鹿亂撞了一下。
跟涼子學姊程度差不多的姊姊啊……喂。
涼子學姊……最自然的笑容……?
或許我的想法反映到表情上了吧。
「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算是一起嗎——最開始的時候是姊姊先練的。不過沒隔多久我也開始練了,所以程度應該是差不多。」
因爲最開始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涼子學姊,要是我這時候道歉了,就會……說法雖然有點奇怪,但好像我在同情涼子學姊,這樣反而對告訴我這件事情的涼子學姊有些失禮。
飄逸的秀髮受到夜風的吹拂,美麗的側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那小蘭,明天見啦?」
「我做……不,我想做,請讓我代打。」
「呵……」
「咦?」
「呃……那個……」
所以我——
她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坐在窗框上,看着窗外。
「所……所以我還是覺得,如果姊姊也繼續練下去,那就很好。」
我登時說不出話。
在早晨凜然氣氛下的練習場瞬間陷入寂靜,然後——
「啊?」
不過不動動身體,我還是會不安……
「很好。」
但只要扯上韻律體操,她就絕對不會這麼做。練習中的她應該比誰都認真,沼子學姊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絕對不會在練習中「挑戰」涼子學姊。
那麼從頭再來一次——
聽到這個問題,涼子學姊身上的氛圍稍稍變了。
「嗯嗯。
「努力不是壞事,但要是持續操練已經疲勞的肌肉而受傷,那就本末倒置了。」
「那姊姊現在也還在練韻律體操嗎?」
裏面房間的門打開,換好制服的涼子學姊從中出現。
當天的練習結束之後,換好衣服的美琴學姊、沼子學姊、三枝同學拿着書包準備回家。話說今天已經是星期三了。
嗚……
「蘭,你真是好孩子。」
說罷,涼子學姊離開窗戶,來到我身邊。她已經恢復成平常那種成熟的表情,然後直接站在我面前,伸出右手……啊。
我被摸頭了。
「我覺得佳奈也是好孩子。」
涼子學姊一邊摸着我的頭,一邊繼續說:
「不過她可能沒什麼看男生的眼光吧?竟然甩掉這麼好的蘭。」
「哪有……」
我不禁垂下眼。
「我哪有。」
而且三枝同學喜歡的不是男生,而是葵這個女生——
練習場又安靜了 一會兒。
「話說……」
涼子學姊忽然開口。
「以前姊姊曾經跟我說過,她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但她自己是因爲有想要傳達給人的想法,所以才練韻律體操。」
「想傳達的……想法嗎?」
「嗯。」
涼子學姊用手捧起我的臉頰,並從上往下直視我抬高的雙眼。
「她說『不是爲了分數或比賽而練,我是因爲想跳才跳的。那爲什麼想跳呢?是因爲想將寶貴的想法傳達給重要的對象』。」
「……」
「我想現在的你應該也一樣吧。」
「嗯,好的!」
「啊……好、好的。」
不僅爲了三枝同學。
我練習得很充分,排練的時候也沒有出太大紕漏。涼子學姊昨天也說我不會有問題,我可以,我做得到
「好了——惆悵到此爲止吧。」
「我可是學生會長喔。」
在旁邊的後臺觀看臺上狀況的沼子學姊低聲說道,我那原本就不太安分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啊……好、好的。」
這麼說着的涼子學姊身上沒有穿着緊身衣,也沒有化上表演用的妝容。大致上的流程是涼子學姊先穿着制服上臺,向臺下觀衆發表一段簡單的介紹之後,就是我和沼子學姊們奔上舞臺,在一年級生面前進行表演。
這麼說完,涼子學姊又笑了笑,放開了手。
不過,如果我在國中畢業那天告白的行爲,給三枝同學帶來加入了韻律體操社的決心的話
「佳奈,看我表演吧。」
三枝同學終於露出微笑,點頭響應我的話。
「你還想練習一下對吧?我幫你看看,從開頭的地方開始走一遍吧。」
冷靜、冷靜
——想傳達的想法啊。
「對、對不起,我來晚了……啊!」
學姊們依然睜大眼睛。
前一段魔術同好會的表演結束之後,現在是涼子學姊站在舞臺中央。
在我反駁之前,涼子學姊就先催促了沼子學姊她們。
如之前涼子學姊所說,這棟建築物跟一般的音樂廳差不多大。似乎不光是用在學校的活動上,也會租借給校外的劇團或管弦樂團表演使用。
雖然這種形容方式算不上錯,但這個人的說法實在……
涼子學姊又突然說道。
這並不是我的錯覺。
美琴學姊拉着站在入口的我的手,就這樣往裏面走去。
「那個……請不要這樣看。」
實際上,在整個迎新會之中,現在這個社團介紹的環節真的可以說是重頭戲。因爲本校的社團數多,得花上相對多的時間,各社團又都精心準備短劇或表演之類的內容,氣氛上跟校慶差不多了。
4
我迅速更衣完畢出來之後,三位學姊異口同聲發出讚歎。 六道直直往這邊飛過來的目光包圍了我。
三枝同學在那兒。顯得有點擔心地看着我。
……嗯。
「須賀學姊……」
韻律體操的節目排在十五號。
「OK??」
「社費支付得了嗎?」
準備室裏面有用窗簾隔開的更衣空間。
「不,說迷倒就太誇張……」
「不管是有回報還是沒有回報,一樣都是戀情——不過對我來說,我比較喜歡橫刀奪愛就是了。」
然後我走向她,將雙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我覺得你這斷定的說法好像也有點那個。」 沼子學姊應該有黑箱賬目吧。
「喔喔——」
我大聲回答,重新拿好綵帶的棒子。
打開後臺準備室的門,走進室內後,我不禁發出小小的感嘆。
咦。
同時也是爲了允許我的任性,還鼓勵我、陪着我的涼子學姊。
她的聲音之中充滿了不安。
「好,上場了!」
「差不多了^」
「……那樣的一天真的會到來嗎?」
「是、是嗎?」
「好啦好啦,小蘭,別顧着說話,趕快換衣服!」
「是!有奧運比賽的水平喔。」
加油吧。
「佳奈來之前不弄好就不妙了。」
「呃……」
「一定會。因爲蘭跟我不一樣,是個很直率又有魅力的男孩。」
「我覺得這時候我就可以稍微理解小涼的心情呢……」
「哇啊……」
「我現在可是很努力才能壓抑內心的悸動耶……」
涼子學姊惡作劇似地笑了笑,指尖從我的臉頰緩緩滑到下巴。
我點頭響應沼子學姊的呼喚,朝着光芒走去。
「佳奈,請你幫忙美琴她們化妝吧。」
途中跟回到後臺的涼子學姊擦身而過。
沒、沒事的。
「好……好的。」
這是位在學校腹地西邊的第一禮堂。
帶光澤的藍色布料上,從右肩到左腰的部分點綴了閃閃發光的無數銀星,背部也有這樣的 銀河裝飾,很有將銀河搬到身上來的感覺。衣服上還有輕飄飄的短裙,一有動作就會飄起來吧。嗯,這衣服很可愛……但想到自己馬上就得穿上,我不禁陷入很複雜的情緒之中。
我覺得有點丟臉,只好緊緊閉攏雙腿,縮着身子。
嗯,不過,總之——
「嗯,在我家特別訂做的。」
能爲三枝同學做到的一切——
聽到我聲音的沼子學姊滿足似地點點頭,輕輕撫着掛在衣架上的韻律緊身衣。
所以請你們不要講這種話嘛——
我突然有種被人盯着看的感覺,回頭一看。
「好啦好啦,美琴你們也快點換衣服吧,沒時間磨蹭了。」
在敲門聲音之後,準備室的門打開,走進來的三枝同學第一眼就看到我。
這時候
要從班級被安排的座位溜走,來到這個分配給韻律體操社用的準備室,其實不是那麼困難。因爲有不少一年級學生已經加入了社團,而那些人都得來這邊協助學長姊們。比方三枝同學雖然還沒到,但她也是這類人的其中之一。當然,我必須在來到這裏之前,先在涼子學姊的協助之下變身成爲「須賀蘭」。
「這是爲了今天而做的?」
我拿着全新的韻律緊身衣來到窗簾裏面,幾分鐘之後——
「涼子,不行,千萬不可以在這裏推倒……」
在向別人推薦社團的同時,也是剛入學的新生和學長姊們交流的場所——
不過她的目的也是要消除我們的緊張就是了。
「咦……?」
或許如此吧。說是這麼說,但我卻不是希望三枝同學可以因此喜歡上我。畢竟不管「須賀蘭」做得再多,三枝同學都不可能看上「諷訪蘭丸」。
介紹完畢的涼子學姊朝觀衆席敬禮之後,回到後臺。
涼子學姊配合背後的廣告牌,簡單說明何謂韻律體操。雖然只是這麼簡單的工作,但在說明途中卻不時從觀衆席傳來笑聲。涼子學姊也很會講話呢。真的什麼都會。
正式表演的時間終於到了。
我想校方的意圖應該就在這裏。
涼子學姊笑着同意三枝同學的看法。
這是現在的我所能做的——
「目標是釣上內向害羞的新生們,大家加油。」
那我確實有話想傳達給三枝同學……我覺得有……
「蘭,用這個模樣徹底迷倒一年級生吧。」
這不是練習時穿的東西。
「蘭,盡力而爲吧。」
但是,當我聽到她說話的瞬間,我的情緒突然冷靜了下來。
我發出有點驚訝的聲音,涼子學姊就離開我身邊,走到練習場的墊子外,然後一個回頭,雙手輕輕抱胸。
「你的意見非常精確呢。」
離迎新會還有兩天——
「是!」
「哇啊……須賀學姊,你好漂亮。」
「不過,答應我。今天這是最後一遍。走完這一遍之後,要好好休息。可以吧?」
「不過不管是怎樣的形式和結果,那都是戀愛……要是有朝一日能夠覺得自己確實沒有做錯——我想這應該是很棒的一件事。」
「怎樣?挺不錯的吧。」
跟我對上眼的涼子學姊露出一個只有我看得到的微笑。
——去吧。
儘管沒有說出口,但她的眼神卻這麼告訴我。
氺
話說
這段表演伴奏的原曲是『You ’t hurry love』。
這首歌大多會被翻成「戀愛急不得」。
急不得——啊。
也無關乎急不急,我的戀情本身……早就結束了呢……因爲,我告白之後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啊。
不過「急不得」這番話——
我想就這樣送給三枝同學。
——舞臺漸漸轉暗。
在朦矓的光芒包圍之下,我們站到各自的定位上,拿好手具。
開始表演的瞬間,我側面對着觀衆席。
所以與在後臺守候着的三枝同學對上了眼——
喏?
三枝同學。
我知道你很真誠,會想很多,所以會有些不安。
但其實你不用擔心這麼多喔?
雖然我只能跟你一起努力到這時候。
對我來說,現在她的笑容只會讓我心痛呢……
氺
「嗚嗚嗚——」
雖然省略了主詞,但涼子學姊似乎懂了。
但我還是希望三枝同學可以常常露出笑容。
糟、糟了……
「聽佳奈這麼說,我很高興喔。」
同時——這也是我的極限了。
那雙清澄的鳳眼帶着穩重的神色。
「!」
不要着急。
我真的很喜歡三枝同學的笑容。
啊。
「呃……」
爲了讓我自己真的放棄眼前這個女孩子——
過了一會兒,涼子學姊原本緊閉的雙脣動了。
但我想三枝同學跟這個社團的學姊們、還有涼子學姊在一起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謝謝你幫助我許多。」
我們朝觀衆席敬禮之後,往後臺方向走去。
所以,三枝同學。
不過,重要的是——
「不——沒關係!」
如果在這裏沒出息地哭了,不就讓一切都泡湯了嗎?
——綵帶不停地打轉。
「呃——」
「哪、哪有,我纔沒有……」
這時候我才驚覺過來。
「你失誤了呢,不過我覺得不錯。」
附近沒有別人,所以我不是以須賀蘭,而是諷訪蘭丸的身分,用着有點斷斷續續的語氣問她。然後,涼子學姊的表情稍稍變了。
「那就靠在我的胸口吧,我會往上看。」
「她有……看我們的表演吧?」
我的身體忽然被柔軟的東西包覆。
沼子學姊「嗯」地點頭回答,美琴學姊則是以親近的態度說「謝啦」,並揮揮手致意。
——我舒展身體。
舞臺的照明瞬間亮起,在幾秒的寂靜之後——
這裏少了 一個人。
「嗯?」
忍住。忍住、忍住、忍住——但是,就在此時——
「我有一點失誤就是了。」
「你有看吧……?」
「佳、佳奈,涼子呢……?」
掌聲與歡呼湧起。
「男生也會有想要落淚的時候。」
—— 一度暗下來的舞臺瞬間明亮起來。
「須賀學姊……」
「咦?剛剛應該都還在的啊……」
「嗚……」
不希望她哭泣,失望。
「……」
嗚……
我將心痛的感覺埋藏心底,對着三枝同學微笑。
確實,現在的我還穿着緊身衣。
——結束了。
「是真的,這是我真心的想法。當然還有涼——」
笑一個。
沼子學姊旋轉、美琴學姊跳躍——
「大概。不過——」
要說什麼東西會湧出,就是原本在三枝同學和沼子學姊們面前一直壓抑的東西,會一口氣從身體內側湧出來。
「……」
原本壓抑的情緒從身體深處一 口氣噴發出來。
不過沒關係。
爲了鼓勵眼前這個女孩子的儀式。
是涼子學姊。
這個想法瞬間閃過我腦海。因爲聽了涼子學姊的話之後,會一股腦兒湧出的——
加油喔。
我只是「哈哈」地笑了兩聲。
不、不行……涼子學姊是特意稱讚我的。她說我很有男子氣概。
三枝同學被我這麼一問.似乎才總算發現了。
我壓抑住心中洶湧的某種衝動再次問道,涼子學姊則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另一點。
涼子學姊的右手扶着我後腦,一把將我的頭往前按,我的臉頰也就這樣被按到涼子學姊的胸口上。
「須賀學姊表現得很棒!你聽,掌聲好大聲……」
我在屋內奔波尋找,喘着大氣來到禮堂外面,這纔看到涼子學姊。
這裏是禮堂後面,青翠草皮的正中央孤單地長着一棵樫樹,簡直就像祕密後院。
涼子學姊帶着一如常的笑容歪着頭,一副在問「怎麼了?」的樣子。
涼子學姊在這個似乎沒有其他人的地方沉思着,仰望着晴朗無雲的天。她聽見我的腳步聲之後回過頭,先是睜圓了 一下眼,然後才覺得很奇怪似地笑了。
「哎呀?」
因爲涼子學姊說,我可以這樣做——
因爲我剛剛的表演只是一段儀式。
沒有……沒有看到涼子學姊的身影,哪兒都找不到。
涼子學姊——
這麼說完,涼子學姊露出微笑,正面看着我。
「你覺得……表演得怎麼樣呢……?」
沼子學姊的球被高高拋起,環則在美琴學姊胸口利落地盤轉 不過,儘管我知道不可能。
曲子開始播放,我和沼子學姊們一起行動——
「表演好棒!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也很棒!」
「但是在我眼裏,我覺得你是非常有『男子氣概』的男生。」
樫樹樹枝被清風吹蕩着。
「今天的你,不管怎麼看,都是韻律體操社可愛且有魅力的女孩。」
涼子學姊的胸部觸感既柔軟又溫暖……
「不過,如果你不希望哭泣的臉被看到——」
「嗯,當然。」
可以的話,希望她能夠只對我笑。
「那、那個……」
她真的很開心的樣子,爲了我們的表演成功而高興。 不過——
但我知道這不可能。
她不知何時來到我面前,用雙手緊緊抱住了我,然後她說:
跟這裏的學姊一起。
而且腳上穿着普通的鞋子,整體看起來確實是再奇怪不過了。話說,在來到這裏之前,擦身而過的人們似乎都回頭看了看我。
三枝同學帶着滿臉笑容出來迎接我們。
隨着曲子最後一個音「登」地結束,我和沼子學姊、美琴學姊都擺出了收尾的姿勢。
「蘭,不能這樣就跑出來喔。」
「……」
希望她隨時都很有精神。
三枝同學還是帶着燦爛無比的笑容搖搖頭。
「嗚啊……嗚啊啊啊……!」
我將臉埋在涼子學姊胸口,然後再也不壓抑自己的心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這樣抓着涼子學姊,一 口氣倒出我所有的情緒。很沒出息地哭得唏哩嘩啦,而且不斷抽泣着。
涼子學姊遵照約定,應該沒有看我,只是望着頭上的藍天。
「真舒爽的晴天呢……」
然後小聲這麼說。
在那一天——
我終於告別了我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