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Ever never
《推薦一起共度初體驗的她》 · 朝野始 · 7163 字
企劃舞臺。
簡單來說,就是好幾個社團跟學生團體使用體育館的舞臺輪流表演各自的節目。
不過由於採自由參加制,聽說好像有相當多企劃報名。因此,一個企劃能使用舞臺的時間也就相對變少了。
可是以我們的情況來說,可以運用的時間多寡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我們樂團要表演的只有一首歌。
學生們或許會好奇地心想「爲什麼機研要做樂團表演呢?」也說不定……但慶典的熱潮應該會把這點小疑問一掃而空吧。
順帶一提,節目表演的順序是從前面數來第七組。輕音樂社是第八組,我們算是替他們暖場。
事實上輕音樂社的樂團無論練習量還是品質都很高,這個順序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然而對方卻讓我們使用設置在舞臺上的樂器跟器材,所以反倒令人想要道謝。
而且——重要的不是順序或品質。
文化祭。
對高中生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活動。也就是說,能夠樂在其中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需要的一定是彷彿徹底燃燒殆盡的感覺。
把之前練習過的成果全部發揮出來,讓自己完全燃燒。所以絕對不能緊張。
可是——
「——呼。」
爲了讓如打鼓般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鎮靜下來,我拿着貝斯輕輕地做了個深呼吸。
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現在我所在的地方是體育館的舞臺側臺0;注4位於舞臺兩側,從觀衆席角度看不到的空間。演出人員跟舞臺裝置通常會在此處待命。1;
沒錯,第六組相聲研究會的企劃纔剛結束,現在輕音樂社跟廣播社的人正在進行樂團的準備。
也就是說——再過不久。
我們樂團就要出場了。
……的確。
這也難怪。
姬宮學姊從背後輕輕拍了拍我跟可憐的肩膀。
……不。
展現這一週成果的時間——
呼地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後,接着可憐便衝出了側臺。
我等會兒準備要做的事情就是這麼不像我的作風。
「…………」
令人驚訝的是,她依然打扮成兔女郎的樣子。
「…………」
而成果或許已經展現出來了也說不定。
不過——
「——」
「因爲……小姬其實是想當主唱吧?」
「——」
這麼說完,姬宮學姊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
如果在這六個月之中,可憐——不,我們能夠更接近自己追求的高中出道——
「……這樣啊。不過就算稍微失敗了也沒關係。到時候可憐跟大家都會幫忙掩飾的。」
「你還好吧?總長。」
「………………Master。」
姬宮學姊像是安撫我們似的露出微笑。
此時,亞留美呼喚着我。
「我們來晚了。」
「——是。」
「?爲什麼要道歉呢?可憐。」
這時。
雖然國中時代她曾被稱爲吸血鬼姬宮,但我想她的本質其實是個很會照顧別人的人。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總之,還是放鬆點會比較好喔。」
「那麼,我們走吧。」
「……繭居族。」
——沒錯。
啊啊,可怕的姬宮姬乃。跟兔子比起來,這個人果然更適合吸血鬼。居然爲了讓自己出名而不惜做到這個份上。
「而且我也以我的方式下了一番功夫。雖然在樂團負責的位置不太引人注目,但衣着八成是最顯眼的吧。所以呢,可憐反而要更努力地讓自己比我還要顯眼喔。」
「……不說這個了。」
現在的可憐好像跟當初認識時有點不一樣了。因爲至少以前的可憐不會這麼冷靜。高中出道。
來到舞臺側臺前我跟姬宮學姊說了在屋頂上想到的事情,結果害她非常困惑。
「各位——請盡情享受吧。畢竟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樂團是第一次經驗,想必大家都很緊張吧。不過這種經驗可不常有喔。所以——請抱着連緊張都能樂在其中的心情讓自己完全燃燒吧。如此一來——」
這時。
「沒關係。」
一瞬間,驚人的歡呼聲籠罩了觀衆席……嗯。如果有兔女郎突然跑出來的話,當然會嚇一跳嘛。爲了不讓姬宮學姊獨領風騷,我們也得加油纔行。
姬宮學姊像是制止亞留美似的連忙開口說。聽了她所說的話,我們自然而然地圍成一個小圈。側臺上之後要演出的學生跟文化祭執行委員正亂成一團,不過像這樣圍成圓圈就能稍微開個會了。
聽了這句話,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所以可憐要加入樂團就只能擔任主唱了——
事實上我緊張得胃都痛了。這也難怪。畢竟我是繭居族。剛纔稍微瞄了一下,企劃舞臺似乎盛況空前,湧入了相當數量的客人。因爲要在那麼多人面前露臉,心臟好像快要出毛病了。
「咦……」
姬宮姬乃。
高中出道。
——啊啊,對了。
或許……那是爲了可憐也說不定。
「放心吧,我已經事先想好藉口了。就當我是『在宣傳女僕咖啡廳的名義下被迫打扮成這樣的優等生』吧。」
「姬宮學姊,你真的打算用這種打扮登臺嗎?」
仔細一看,亞留美她們也點頭附和姬宮學姊所說的話。唔,不愧是姬宮學姊。不知道是不是國中時期擔任過學生會長的關係,這種時候她顯得非常可靠。只要沒有喜歡玩弄我的壞習慣,那就再完美也不過了。
現在纔到側臺來的這傢伙大概很驚訝吧。
當亞留美再度呼喚我的時候,彆着文化祭執行委員臂章的學生高聲叫我們準備出場。
「……Maser。」
不過即使如此,我——
「太好了。這樣就全員到齊了。」
「——謝謝你,可憐。」
我擠出幾乎快要發抖的聲音回答。
以姬宮學姊的個性來說,就算會想當最受矚目的主唱也不奇怪。可是這個人卻刻意主動說要負責鍵盤。
而且——搞不好。
「這種事情不用放在心上。事實上可憐的聲音真的很可愛,經過這一個禮拜的練習後歌唱力也提升了。」
……啊啊。
不過在亞留美正要說下去之前,姬宮學姊就已經從側臺上了舞臺。
等會兒要做的事情違背了我的方針。
可憐也不回頭看姬宮學姊,就這麼發問。
這麼說完。
「就算這樣好了,扮成兔女郎演奏也未免太……」
說了那麼多,這個人畢竟還是我們社長。
狼谷可憐。
不過,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再怎麼看興奮過頭的都是你吧。
「在這種場面中最重要的是不能自暴自棄。雖然讓情緒亢奮起來也很重要,但興奮過頭瞎忙一場的話可就不用玩了。」
我們成員之中只有她沒有玩樂器的經驗。
「……對不起,小姬。」
現在我才深刻體認到。雖然個性有些蠻橫,但姬宮學姊卻成功地拉了我們一把。要不然我們實在是不可能站上這種舞臺。
在被姬宮學姊抱着的情況下,可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呢喃着說「——嗯,人家知道了」。
「小姬……」
生活。
姬宮學姊從後方緊緊抱住了可憐嬌小的身軀。
「——我沒事。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如果這個樂團也是其中一環的話……那麼不盡情享受創造出美好的回憶就太可惜了。
聽了這句話,我有點驚訝。
「我現在擔心的是鐵之介。」
表演一定能順利成功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心情,可憐開口向我搭腔。她依然頂着狼人造型。
姬宮學姊說得沒錯。
——不過。
「——好。」
「那當然喔。具有某種衝擊性的裝扮肯定比較好。證據就是可憐也Cosplay了。」
剎那間,觀衆席又響起了歡呼聲。剛纔是男生的聲音比較多,不過這次則是女生佔多數。不愧是可憐。她那宛如吉祥物般的外表似乎破壞力超羣呢。
可憐突然對背後的姬宮學姊道歉。
聽了這句話,我只能閉口不語。
走到這一步,我們只能讓自己樂在其中了。
姬宮學姊將視線轉向了我。
轉過視線一看,進入側臺的是亞留美跟久留美。沒錯,亞留美被班上的善後工作拖住了,剛纔久留美才去接她。
雖然她以成爲什麼不良少女爲目標,但其實她跟我一樣怕生,是個有點內向的女孩子。至少我四月認識可憐的時候是這樣。
半年。
說不定還會讓我過去基於高中出道而累積的形象徹底粉碎。
這時。
也不曉得是在想什麼。
「那麼——做爲這次表演的發起人,姑且請讓我說句話。」
這個人是爲可憐好才讓這傢伙當主唱的。畢竟可憐跟我一樣都是怕生的個性。她會不會是爲了改善這點才提拔可憐當樂團主力呢?
爲了實現這個目標,入學後大約半年的時間內,我們分別用自己的方式度過高中
這時,身穿制服的久留美向我搭腔。
不過只對看了幾秒鐘後,她就一語不發地往舞臺上前進……不要緊的。我的想法都在屋頂上告訴她了。
「…………哥哥。」
然後。
最後櫻亞留美呼喚了我。
那不是『小櫻』,也不是『Master』,而是令人非常懷念、非常有親切感的稱呼。不過——這個稱呼對現在的我來說正好。
因爲——
「來,我們走吧,亞留美。」
「啊……」
我溫柔地握着妹妹的手,緩緩地朝舞臺邁開腳步。可是踏出去的腳卻因爲緊張而有些顫抖。
……這也難怪。
因爲——現在的我是櫻鐵之介。
沒錯——我現在穿的是男生制服。
我不是做爲『小櫻』——而是以『櫻鐵之介』的身分往舞登上跨出一步。
「——」
這不是什麼比喻,照亮舞臺的照明與大量觀衆——真的讓我頭暈目眩了起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算我變得跟以前不同,已經能夠隨意在街上走動了,我也還是個繭居族。所以自然不習慣這種大舞臺。
再加上現在的我又是男生打扮。
不是做爲『小櫻』,而是以櫻鐵之介的身分站在舞臺上。
生化人造人。
高中出道。
不知道爲什麼。
「……呼。」
其他成員們也同樣將視線集中在亞留美身上。
「——」」
雖然實際上沒有出聲,但我的耳朵卻好像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準備好了嗎?
一瞬間,許多聲音重疊起來。
「——」
不過——這樣反而好。不知道是不是太賣力的緣故,有點嘶啞的歌聲感覺很適合這首樂曲。舞臺中央。從麥架上取下麥克風後,可憐就這樣手持麥克風舞動似的配合
「——」
還有——
——沒錯。
亞留美突然彈響了吉他。
然後——演奏開始過了大約兩分半。
——不過這或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向舞臺的同時我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配合亞留美的吉他,我的貝斯、久留美的鼓,還有姬宮學姊的鍵盤紛紛吐出聲音。一切都跟練習一樣。跟這一個禮拜來重複了無數次的演奏一樣。再來只要可憐能順利加入歌聲……
在那極爲美妙的旋律之中——
其演奏時間大約三分半。我能跟妹妹一起玩樂團的時間也僅剩下短短的兩百一十秒——
這種時候輸了還得了啊。
雖然樂團正在演奏當中,但我腦海裏想的全是那傢伙。
突然間,一個禮拜前亞留美對我說過的話在腦海裏反覆響起。
即使變成了這種存在,即使我忘了她,她還是來我身邊見我了。就算是爲了她……!
我想要以櫻鐵之介的身分跟那傢伙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
一陣爆裂聲剌進了鼓膜。
主唱.狼谷可憐。鍵盤手.姬宮姬乃。鼓手.櫻久留美。貝斯手.櫻鐵之介。還有——
「——」
—好熱。
我們要表演的是已經過世十幾年的歌手的搖滾歌曲。
——所以。
——完全燃燒。
爲了繼績當那傢伙的哥哥——
彷彿呼應着頭痛般,我感覺到全身的體溫正逐漸升高。心臟像是打鼓似的撲通撲通直跳,受到過快的心跳影響,連我的拍子好像都快亂掉了……!
歌曲搖擺身體踩着節拍。
櫻亞留美。
☆
這樣下去的話,整顆腦袋好像就要沸騰了——
就這樣。
那是可愛卻有力的歌聲。
沒記錯的話,站上舞臺前一刻姬宮學姊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雖然原本曲子就很好了——但聽起來會如此美妙全是因爲亞留美彈吉他的實力。爲了適應生化人造人的身體,做爲復健訓練的一環而實行的演奏練習。
——不過。
現在不同了。
「——」
「嗚……」
儘管頭痛令我不禁咬緊了牙關,我還是拚了命地修正亂掉的拍子。一瞬間,因爲我而走調的樂音再度重疊起來。吉他、貝斯、鼓、鍵盤。
從音箱內傳出的巨大音量完全符合這個字眼。不過其中卻沒有雜質。
剛纔那是最後確認。
剎那間,吉他獨奏響徹四方。
亞留美彈奏的音色震撼了體育館。像是象徵這首歌的意境般激烈卻又有點苦悶的曲調。
——好開心啊。
「——」
這音調大概是G和絃。
主唱格外用力地擠出吶喊的瞬間,我將視線轉向亞留美。
可憐的嗓音撼動了體育館的空氣。
沒錯,一切都是爲了那像夥。
追求這種目標的我以保護色做爲口號。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班上,過着毫不起眼的平凡高中生活纔是我的目標。所以我原本打算以『小櫻』的身分參加樂團。
——爆裂聲。
當我正彈着貝斯的時候,腦袋裏開始迸出劇痛。
「——」
不過——那個卻像是嘲笑我似的造訪了。
我對自己這麼大叫。不出所料,聲音被音箱發出的爆裂聲蓋過去了——不過即使如此,那還是確實傳進了我的耳裏。
「——我怎麼可以輸呢!」
我的高中生活中最漫長的三分半揭幕了。
那嘶吼有如怒號,跟可憐嬌小的外表一點也不搭。
彷彿要藉着這首歌把自己體內的一切全都燃燒殆盡般,她不斷地嘶吼着歌詞。姬宮學姊、久留美、我,還有——亞留美配合着她繼續演奏。
——頭痛。
我只是想要以哥哥的身分跟那傢伙在一起而已。
可是——
面對這個問題——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她拿的吉他是紅色琴身貼上白色護板的Telecaster。從中傳出的聲音——感覺彷彿在向我們發問。
只有激烈卻澄澈的音色。緊張俐落的旋律一口氣撼動了聽衆。
『該怎麼做……才能跟哥哥和好呢?』
是那個原因不明的頭痛。
「…………!?」
當哥哥的——不回應她怎麼行呢!
環顧整個舞臺,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在各自的位置上完成了準備。
可憐正是用自己的身體體現了這句話。
『做爲普通男生高中出道』。
那是再單純也不過的感情。對於身爲繭居族的我來說,在衆人面前彈奏樂器原本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可是現在這一瞬間我卻克服了這種痛苦而感到愉悅。
櫻亞留美。
因爲我——現在就是爲了那傢伙而彈奏貝斯。
她臉上帶着耀眼的笑容,一副好像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的樣子。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按照原定計劃,我應該是要穿着女裝進行樂團表演纔對。事實上我的變裝也很完美,只要不主動揭穿,我想誰也不會發現櫻鐵之介在做玩樂團這種引人注目的事情。
從音箱裏不斷流泄出聲音、聲音、聲音。
那是首——深深打動人心的搖滾歌曲。
既然如此——
沒錯——我們表演的曲子不是從鼓手數拍或主唱給信號開始。以曲式的結構來說,身爲吉他手的亞留美必須決定進歌的時機。
「——哥哥。」
亞留美像是抹消這句話似的彈響了吉他後——歌曲就開始了。
一波格外強烈的頭痛突然襲來,害我右手彈奏的拍子險些亂掉。
那爆裂聲如雪崩般湧來,並且在我們之中接連炸開。彈得急促的吉他配上低吟的貝斯、奔放的鼓、流暢的鍵盤。然後主唱激烈卻有點頹廢的聲音不斷嘶吼着歌詞。「啊啊——」
我那因爲夏季慶典當天發生的事故而變得有別於常人的繼妹。仔細一想,這個頭痛好像只有在思考那傢伙的事情時纔會出現。這樣的話,就算在這個狀況下發生也沒辦法。
既然如此——我必須把這段時間也變成那傢伙重要的回憶纔行。
所以……我纔會不惜扭曲自己的信念站在這裏。
「——!?」
——沒錯。
那是亞留美的夢想。那傢伙一定很希望以妹妹的身分跟哥哥共度高中生活。
妹妹是爲了再次見到我而努力。
不曉得是不是不願輸給樂器的爆裂聲,可憐以麥克風幾乎都要產生回授現象的音量嘶吼。就算在練習中她好像也沒有從開頭就這麼賣力唱過。
彷彿企圖阻止我的演奏一般——
我把貝斯的揹帶掛在肩上,並連上音箱。一拿起撥片試着輕輕撥絃,社團教室無法比擬的巨大音量頓時震得身體酥酥麻麻的。
我好像聽到了亞留美的聲音。
回過神來,我們正面對面四目交接。
——好遠。
因爲站在舞臺上的關係,我們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不過即使如此,我卻覺得亞留美比以往都要來得貼近自己。透過一起玩樂團,我能深刻體會到……她是陪在我身邊的。
「…………」
當亞留美彈着吉他獨奏時——不知不覺間,我的頭痛停止了。
不曉得是不是疼痛消失的緣故,思考一口氣變清楚了。
——罪惡感。
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受其阻礙而無法縮短跟亞留美之間的距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夏季慶典那天晚上我沒能拯救妹妹。要是亞留美沒有像這樣站在我面前的話——我早就被罪惡感殺死了。
我就是這麼地想不開。
可是——只有現在不能逃避。
我要接受並且克服罪惡感——然後這次絕對要面對那傢伙……!
「——呼!」
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氣的同時,我再度彈起貝斯。
吉他獨奏結束後,曲子一口氣往最後的副歌加速。主唱、鼓聲、鍵盤也加了進來,我們的聲音再度合而爲一。
……老實說,我已經疲憊不堪了。
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馬拉松。全身從剛纔開始就汗流不止,腦袋彷彿缺氧般昏昏沉沉,壓弦的手指跟不斷撥絃的右手也接近極限了。
可是,就算這樣——
「——」
我們還是持績演奏到最後了。
我——說出了那句話。
櫻亞留美無疑是我的妹妹。
徹底燃燒殆盡了。
曲子最後一小節彈完後又進了一次間奏……最後所有樂器短促又尖銳地奏響一聲——我們的演奏就結束了。
我的聲音一定也能傳達給亞留美。
這些——都已經沒關係了。
「——」
調整好呼吸後,爲了回應歡聲雷動的觀衆,可憐以嘶啞的嗓音道謝。
夏季慶典那天晚上過後——我們兄妹倆都變了。
「——我喜歡你。」
「……啊啊。」
回過神來,我正抓着可憐用過的麥克風呼喊她的名字。老實說,剛纔的演奏讓我累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不過這樣就沒問題了。
櫻鐵之介跟櫻亞留美。
在尾隨可憐跟姬宮學姊回到側臺之前,久留美回頭望向這邊。
不知道爲什麼,我們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回到側臺。
我決定要把自己的心情告訴她。
讓櫻鐵之介跟櫻亞留美能夠再度正視彼此的話語——
——可是。
在爆炸聲的餘韻之中,沉默短暫支配了體育館。
因爲——我的心情已經確定了。
——在那一瞬間。
那是極爲漫長又短暫的三分半。
就像姬宮學姊所說的,我們把自己的一切都燒光了。
「……姊姊?」
接着對觀衆席低頭行了一禮後,便帶着滿足的表情回到了側臺。姬宮學姊跟久留美似乎也一樣,儘管滿頭大汗卻還是帶着洋溢着充實感的表情返回側臺。
完全燃燒。
那是極爲單純簡短的訊息。
「——謝謝大家!」
讓我們兄妹和好的話語。
正因爲如此——
「……哥哥。」
當自己的聲音從喇叭中流泄而出後,餘音在整間體育館繚繞不去的時候。
接着在下一個瞬間——微弱的拍手聲啪啦啪啦地響起,隨後不輸給我們剛纔演奏的巨大音量便淹沒了體育館。
看來好歹是順利完成了。
罪惡感。
還有亞留美變成生化人造人的事實。
舞臺上還有兩道拿着樂器的身影。
「——亞留美。」
彷彿爲了打破體育館內在異樣的氛圍中沉默下來的空氣,亞留美呼喚了我。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