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Discommunication

保護程式。

那是『她』自行揭曉的真實身分。

我想起了黑醫老師所說的話。

的確，那個人曾告訴過潛入夢中世界的我們，亞留美身上安裝了當精神迴路發生異常時能夠解決問題的保護程式。然而，那個程式這回卻沒有殷動。

雖然聽了這種說法，但我一直以爲『她』是亞留美精神上的問題在夢中世界的具體呈現。

不過事實上——

「——爲什麼？」

我靜靜地開口詢問。

「既然你是亞留美的保護程式，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沒錯，亞留美的身體會出現異常是這傢伙害的。

可是，爲什麼身爲亞留美保護程式的這傢伙要——

「你是白癡嗎？當然是因爲我是姊姊的保護程式啊。我只是不讓姊姊精神迴路的問題繼續惡化下去罷了。」

「……請等一下，亞留美精神迴路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呢？」

站在我身旁的姬宮學姊問道。

沒錯。保護程式之所以會做出這種事情——就算說是失控也不爲過的行爲，原因應該全都出在亞留美精神迴路的問題纔對。

「那是……」

她搖曳着銀髮。

然後露出有點苦悶的表情——

「因爲她累了。」

僅說了這麼一句話。

現實的常識是不適用的。

「我要把你們排除掉。」

「什麼……」

那是最後的宣言。

我想也是。

如果只是要讓她去不了學校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纔對。

櫻亞留美。

「再說，把我們趕出去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就算你這麼做，情況也未必會有任何——」

可憐感到不可思議似地低語着。

「簡單來說，跟你們一起高中出道讓姊姊——讓櫻亞留美筋疲力盡了。」

「所以，我會讓姊姊一直沉睡下去。仔細想想，我當初早該這麼做的，這樣一來，姊姊也就不會那麼疲憊了。」

「會改變的。把你們趕出去之後，姊姊她——將會繼續保持沉睡。這是身爲姊姊的保護程式的我所做的抉擇，畢竟——」

比方說讓雙腿動彈不得之類的。

這傢伙該不會是……

緊接着，一聲平順卻又毫無感情的呼喚傳來。

「——！？」

她——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發自內心感到厭惡似地嘲諷道。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要幫助她。

只要像這樣逗她笑就行了。

「啊！？才、纔沒這回事呢……畢竟我是姊姊的保護程式，對姊姊懷有些許愛情也有助於保護姊姊……」

「……姊控？」

「就是因爲老愛說這種場面話，我纔會那麼討厭你。」

「怎……怎麼會，姊姊，爲什麼……」

然而這裏是夢中。

不知道是爲了掩飾難爲情，還是想要進入正題，她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不，不僅如此——

「什……！」

手槍。

「所以我纔會啓動。爲了保護姊姊，不讓她繼續疲累下去。」

既然製造亞留美的是姊姊，我想創造出這個保護程式的大概也是那傢伙。但也犯不着把她設定成姊控吧？

原本應該扣下扳機的她——居然把手槍往我這邊扔了過來。

「……不過，這裏可是夢中喔？你要怎麼排除掉我們？」

「總、總之！」

我緊握着拳頭反駁。

跟我們一起高中出道讓亞留美感到疲倦？

手槍。

「————」

她說高中出道讓亞留美感到疲倦，這樣的話，沒察覺到這點的我也有錯。

沒錯，她口中發出了亞留美的聲音。

所以保護程式纔會把亞留美的身體變成那樣——

聽完我說的話，少女一聲不吭。

就好像在傳球一般——

這算什麼？

「！」

在夕陽底下，她的臉頰唰地染上紅暈。

然後緩緩地施力——

「順帶一提，胸部變大這點也有部分原因是源自於姊姊的期望。」

如果是現實的話，一個女高中生根本不可能持有手槍。

她若無其事地低吟。

不知不覺間，她手中竟已握着這項危險物品。

在她以困惑的語氣喃喃自語的同時，我的腳下響起了喀鏘的金屬聲。

這麼說來，一切都是爲了不讓亞留美繼續進行高中出道嗎？

只要是人，都會有疲倦的時候。

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沒錯，我是那傢伙的哥哥。

她將纖細的手指貼在扳機上。

「很簡單，只要把你們趕出這個夢就行了。我會迫使你們醒來，所以——」

如果她累了，我就竭盡全力從旁支持她；假使她對日常生活感到厭煩，我就陪她做任何事幫她轉換心情。

「這……這有什麼關係，我是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換句話說，因爲有櫻亞留美，我才得以存在。所以，讓我叫聲『姊姊』也無妨吧……」

然後，如果這樣能讓那傢伙稍微打起精神的話——

「………所以說，小亞在我們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厭倦了高中出道羅？」

的確，高中出道並不輕鬆。

「……太亂來了，你又不知道這種做法可不可行。」

「——」

「——別開玩笑了。」

她就這樣舉起手槍，嘴脣扭曲地開口：

然而。

「……你是白癡嗎？」

「要是亞留美對高中出道感到厭倦，那我就伸手拉她一把。就算在這裏被殺死而回到現實，我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闖進來帶走亞留美，因爲——」

「………」

可是，亞留美居然默默產生了那種感受——

「話說回來，爲什麼爍會叫亞留美『姊姊』呢？」

所以是怎樣？

「嗚……怎麼會……」

「但是，爲什麼這樣會讓亞留美的身體產生異常呢？」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姊姊是以無限接近人類的概念製造而成的生化人造人，既然如此，她當然也會感到疲倦。」

「………嗚……」

她好像很痛苦似地按着喉嚨。

如此一來——她就能把我們從這個世界排除掉。

姊姊對現實感到厭倦了嘛。

……嗚哇，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反應如此簡單易懂的傢伙呢。

不久之後——

「接下來——」

「——Master。」

這麼說完，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子彈卻沒有從槍口中發射出來。

這點姬宮學姊跟可憐一定也一樣。

沉默。

………

亞留美的胸部會變大，是因爲保護程式實現了那傢伙本身的願望……該怎麼說呢？總覺得這保護程式還真是具有服務精神啊。

「因爲你們很礙事不是嗎？我不能容許讓姊姊爲了高中出道那種事而疲於奔命的你們存在。」

「我是姊姊的保護程式，必須保護姊姊纔行。爲此——再危險的事情我都願意做。」

她彷佛理所當然似地描違道。

「是啊。不過，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所以說，爲了把我們趕出亞留美的夢，這傢伙打算殺死我們嗎？的確，若是經歷了被殺害的體驗，或許能立刻在現實中清醒過來也說不定。

怎麼會……

「只要被殺死一次，就能在現實中醒來羅。」

因爲，亞習美可是生化人造人啊……

——累了。

在過程中我也曾感到疲憊，對日常生活也萌生過些許倦意。

「………」

亞留美是我的妹妹。

「哼，那還用說？一旦身體變成那樣，姊姊就不用去學校了吧？只要消除姊姊疲憊的原因——只要沒有了高中出道就沒問題了。」

……搞什麼啊。

把我們趕出夢境之後，這傢伙要讓亞留美一直睡下去嗎？的確，既然都能讓身體發生異常了，這種事對她而言或許很簡單也說不定。然而——

那是一幅非常奇妙的景象，一個女孩子居然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說話。

「Master……」

亞留美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感覺就好像她正從少女的體內發聲一般。

「請用那個射我。」

「………」

我不自覺望向腳邊的手槍。難不成亞留美她……

「Master該做的只有一件事，請打倒她。就如同我一開始說過的，這樣就能解決這個狀況了。」

「可、可是……」

「……對不起。追根究柢，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不過，光靠我無法解決這個狀況，所以，爲了讓我們能夠平安回到現實……Master。」

「————」

我靜靜拾起腳邊的手槍。

然後——將槍口指向銀髮的她。

指向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

「住、住手……我是……」

她的嘴裏發出了好像哽咽的聲音。

同時，各式各樣的話語在我腦海裏打轉。

一如亞留美所言。

我們的目的是打倒這傢伙。

我、姬宮學姊、可憐，還有——亞留美。

別想了。

沒什麼好猶豫的。

然而——

因爲要拯救亞留美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她只是一心一意這麼祈求而已。

外表看來就是個普通女孩子。

「————」

她一定只是想保護亞留美而已。

這四個人要平安迴歸現實，繼續往高中出道之路邁進。

「……可惡。」

在熊熊燃燒的橘紅色底下。

隨後。

我只是沉默地將手指貼在扳機上，緩緩使力——

保護程式。

不過——真的可以開槍嗎？

捨棄天真的姑息心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