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Brother＆sister

睡得不好，這句話大概就是我現在的寫照吧。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緩緩睜開眼睛。

「早安，鐵之介。你是最晚起來的喔。」

「黑醫老師……」

我揉了揉因爲剛睡醒而模糊的雙眼，並開始確認狀況。

亞留美的房間。

在這裏的是姬宮姬乃、狼谷可憐、黑醫貓子。

還有……

「Master。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臉，以及平順又不帶感情的聲音。

櫻亞留美。

妹妹筆直地注視着清醒過來的我。

就和剛纔所在的夢中一樣，胸部大小也已經恢復成原狀了。

這也就是說——

「鐵之介，黑醫老師已經跟我和可憐大致解釋過狀況了，這次的事情是安裝在亞留美身上的保護程式失控造成的結果。」

「是這樣嗎？」

「……你沒事吧？總長，總覺得你臉色看起來很差呢。」

「嗯、嗯，別擔心。我只是剛起牀精神不太好而已。」

我對擔憂地看着我的姬宮學姊與可憐笑了笑。

窗外的景象已經完全變成夜晚了。

我先吐了口氣，然後開口：

從亞留美的方向規律傳來的菜刀聲戛然而止。

爲什麼會冒出這種想法啊？

當我手握久違的菜刀笨拙地切着材料時，亞留美開口說。

「……Master，真的可以嗎？」

「瞭解。」

「……謝啦，聽你這麼說，我覺得輕鬆多了。可是……」

然而——

「……對不起，亞留美。」

不過我最喜歡這種快樂的生活了。

「那傢伙……是個好傢伙。」

「——是。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沒有辦法救她嗎？」

亞留美卻一如往常地說出了自己的口頭禪。

「什麼『有點』，我說你啊……」

「……是啊。」

「不說這個了，快點開始煮飯吧。」

的確，在從事高中出道的過程中，我或許也和亞留美一樣感到疲倦了也說不定。

姑且用聽起來好像很可靠的語氣這麼說完，我係緊了自己圍裙的帶子。

「亞留美也不要客氣喔，既然是兄妹，幫忙煮個飯也很正常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玄關的門啪嗒一聲關上。

「呃……你記得還真清楚啊。」

「那當然。而且，您在夢裏不是答應過我了嗎？回到這裏之後，Master要請我喫巧克力。」

「………」

「是是是。反正一定又是要喫巧克力吧？」

因爲，我喜歡與亞留美、姬宮學姊，還有可憐一起度過的日常生活。

明明我早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沒錯，這次的事件起因於亞留美疲勞的累積。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掃除事件帶來的陰霾，黑醫老師表現出格外輕鬆的態度，可憐直到最後也一直關心着我。

這麼說完，我便手握菜刀切起了準備好的材料。我家咖哩的配料有馬鈴薯、紅羅卜、洋蔥、雞肉等等，感覺非常平常。

姊姊在的時候就不是這樣了，印象中那個人好像還曾經拿螺絲起子跟鉗子取代菜刀做料理呢。不愧是天才，想法跟我們一般人實在是天差地別。

順帶一提，晚餐的菜色是咖哩。如果是咖哩的話，身爲繭居族的我應該也做得出來吧。

「我的意思是『這麼普通的打扮真的可以嗎？畢竟是Master我還以爲您會想看妹妹的裸體圍裙呢』。」

「——」

聽完我說的話，妹妹如此回應我。

「你給我回研發階段重新整整你的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很開心，她展露彷彿高掛夏日晴空的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很遺憾，好像是消滅了。」

「……您在說什麼啊？她可是想殺了您喔？」

「黑醫老師，那傢伙……亞留美的保護程式怎麼了？」

在夢中世界染上夕陽餘暉的屋頂上，我將她——

「Master會突然說要幫忙煮飯，是因爲今天發生的事嗎？」

保護程式在夢中說過，亞留美會變成那樣是因爲對日常生活感到疲累的緣故。這樣的話，我只要多少替她分憂解勞就好了，比方說幫忙煮飯之類的。

櫻鐵之介與櫻亞留美。

「我認爲這也是Master高中出道進展順利的證據。」

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

「那當然，總之，往後就以這種感覺繼續加油吧。幸好最近我們的高中出道進展得此較順利了，話雖如此，日常生活中或許還是會發生累人的事情也說不定——」

「可是？」

「吐槽功力被稱讚也算喔？」

「而且，專心做某件事情也能忘記煩惱。」

「………」

☆

亞留美放鬆表情，露出了微笑。

哥哥與妹妹。

櫻家廚房。

慮答了一聲後，我跟亞留美目送着黑醫老師她們前往玄關。

「應該道歉的是我纔對，對不起。的確，我對高中出道或許是感到厭倦了也說不定，不過我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獨自攬下所有的煩惱。」

「……是。」

剎那間——

「不，我並不是在推辭Master幫忙煮飯。」

在日常生活中追逐這個夢想讓亞留美感到疲憊，甚至嚴重到打從心底不願去學校上學……

「這次的事情我也有錯，明明就在你身邊，我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你累了，真的很對不起。」

回過神來，我已經對身旁的她道歉了。

我這麼惹人厭喔？

「……不好意思。就像過去一樣，我想今後我也會是個令人費心的哥哥……不過還是請你多多指教啦。我也會盡全力幫你的。」

只留下我們兩人在家裏。

「啊啊。仔細一想，之前我都把家事全丟給你處理呢，以後我也會幫忙的。」

「……難不成泳裝加圍裙會比較好嗎？原來如此。不是全裸，而是刻意多穿一件啊，您的口味還真重呢。」

「我明白了。那麼，先從事前準備開始。」

我們回到了一如往常沒有任何改變的夏天。

看來我們似乎潛入亞留美的夢中將近整整一天，我望向房內的電子時鐘，時間是七月十八日晚上七點三十四分。

唉，畢竟那傢伙是姊控啊。

「不過，那也是因爲那傢伙喜歡你吧？而且甚至還喜歡到叫你『姊姊』的地步喔。她只是拚了命想要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而已，這叫人怎麼有辦法討厭她嘛。」

「亞留美……」

「況且，Master在夢中曾這麼說過吧？要是我覺得累了，您就會對我伸出援手。所以，今後也麻煩您多多照顧了。這話只在這裏說，其實我開始有點信賴Master了呢。」

「『就算明天會死也不想跟你說話』、『快去死一死啦。』、『話說回來，你這種人怎麼會活在這個世界上呢？』我想她應該討厭到想這麼說的地步喔。」

不過平凡才是最好的。

疲勞。

沒錯，今天是大海節。

「No　problem。」

圍着圍裙的亞留美這麼問我。

——是啊。

「……不過——」

亞留美一邊以宛如機械般準確的動作咚咚咚地使着菜刀，一邊這麼追問。

雖然對什麼裸體圍裙或泳裝圍裙之類的也不是不感興趣，不過要是妹妹打扮成那樣，根本就不用煮飯了。

「至少就老師所知是不可能的。不過，你也別爲此苦惱，爲了拯救亞留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保護程式擁有那麼強烈的情感，甚至失控暴走，這件事情原本就不尋常了。」

我追求的是『以普通高中生形象高中出道』，絕非成爲專司吐槽的角色……不，這麼說起來，最近我好像老是在吐槽呢？得想辦法修正路線纔行。

「這倒是。」

沒錯，晚餐。

「——接下來，既然事情都已解決，老師也要回去了。姬乃跟可憐也差不多該回家羅。明天開始就要上學了，老師跟大家的目的是高中出道對吧？鐵之介也是，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但她非常地討厭Master。」

「好了，來準備晚餐吧？老師說得對，明天還要去學校繼續進行高中出道，所以我們得好好補充精力纔行。」

「不愧是Master，剛纔的吐槽很犀利呢。」

「咦？可是，你剛纔說了『真的可以嗎？』……」

高中出道。

至於姬宮學姊則是對我說「要是發生了什麼事，隨時打電話給我」。看來我現在的臉色似乎很難看的樣子。

「那是夢中的事情吧？她又不是真的想殺了我。」

雖然有些難爲情，但我坦率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們決定先來煮晚餐，飯後再喫慣例的巧克力當甜點。

「不要隨便捏造我的性癬好。」

「………Master該不會是後悔開槍射我的保護程式吧？雖然黑醫老師也這麼說過了，但您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要是不那樣做，您就幫不了我了。」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雖然總覺得有點太吵了，不過習慣後卻出乎意料地不錯，甚至可以說一點都不感到無聊。

「誰叫你要裝傻啊。」

「………」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如果在其他地方——比方說在學校裏認識的話，我說不定能跟她成爲好朋友呢。不過這不是我該說的話就是了。」

沒錯，無論理由爲何，抹消她的人是我。

既然如此，至少我希望能代替那傢伙好好珍惜亞留美，這一定也是那傢伙的期望。

我大概永遠也忘不了這件事吧。

雖說是爲了幫助亞留美，但我確實射殺了她，所以我認爲自己應該要這麼做。

正面思維。

這也是爲了讓平常總是消極陰沉的我能夠稍微往前邁進。

「……您真儍。就算說了這麼貼心的話，她八成也不會高興喔？」

「是啊。如果那傢伙在的話，肯定會說『你是白癡嗎？』……呃，亞留美！你在幹麼啊！」

「咦……」

我握緊愣住了的亞留美的手。

血。

我纔想說怎麼菜刀的聲音停了，回過頭去才發現她的手指正在流血，着來她似乎一時手滑割傷自己了。

「對、對不起，我恍神了一下……」

「不，抱歉，都是因爲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傷口在食指指尖。

我想應該傷得不深……

「……嗯。」

「呀……Ma、Master，您在做什麼……！」

「那個，我有些話想跟Master說。」

幾乎在我這麼反問的同時，沒鎖的房門打開了。

我躺在自己牀上嘆了口氣。

我最不懂的是——

「好、好了，趕快繼續煮飯吧。」

櫻亞留美的夢。

「啊啊，我還醒着喔。」

「嗯，這我很清楚啦。」

這麼說完，我把在櫃子裏發現的OK繃貼在亞留美的指尖……呃，這個OK繃是怎麼搞的？上面印了滿滿的愛心符號，感覺有夠丟臉的。會買這種東西的浪漫主義者在我家只有一個，犯人是姊姊。

「嗯？」

「有話要跟我說？」

剛纔那個再怎麼看都是犯規吧。

我記得廚房的櫃子裏應該有備用的……

會作夢，會流血，在旁人眼裏看來跟人類沒什麼兩樣。

幸好材料幾乎都已經切好了，接着只要從廚房的食譜裏找出咖哩的做法按圖索驥，靠我一個人也……

這時。

——不，不是隻有這樣而已。

同時她害羞似地笑了。

「————」

雖然途中亞留美說「就算Master不幫忙，這點東西我也做得出來」，不過兩人一起煮飯實在很開心，而且那傢伙看起來也並非真的嫌我礙事。

「……看來應該是不要緊了。」

真要說的話，豈止食指，我連你的初吻都奪走了……嗚哇——別想這個了，連我都覺得難爲情了。爲了啓動這傢伙，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你沒事吧？傷口還在痛嗎？」

亞留美卻緊抱着貼了OK繃的手指低下頭來。

纖細的手腳與苗條的身軀。

然而——

「可是……」

我把嘴脣移開指尖，發出啾的一聲，同時這麼說道。

之後她的眼神四處遊移，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人家食指的初吻被奪走了……」

首先，爲什麼在那個世界裏日期會是四月四日呢？再來，爲什麼世界觀會變得像遊戲一樣呢？

我想那一定具有什麼意義吧，可是卻還沒來得及揭曉謎團就把她打倒了。

總之，做好的咖哩美味極了。

明天還要上學，所以熬夜乃是大忌。我跟亞留美決定各自回房間睡覺，沒錯，這是爲了從明天起又要開始的高中出道。

「…………謝謝您。」

因爲……是不是嘛？

被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亮的房間內。

老實說真是亂可愛一把的。

嗯——接下來要貼OK繃吧。

「——！？」

那是櫻亞留美活着的證據——

血。

「……嗯？」

「——Master，您還醒着嗎？」

「纔不是。我只是找到OK繃，要幫你貼傷口而已。」

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

鐵味瞬間在嘴裏擴散開來。

「不、不，不是這樣的……那個……Master……」

「是嗎？那我可以進去房間裏面嗎？」

對於打倒那傢伙的事，我還是——

亞留美的聲音傳來。

「咦？做什麼……就是應急處置啊。」

我這麼反問完，亞留美便面泛桃紅——

「咦？難不成您這次打算來個深吻嗎？」

我試圖甩開羞怯之情地這麼說完，亞留美也點着頭回答「是、是……」

「不，我只是舔舔而已。」

生化人造人。

「就算這樣……您也用不着突然親我吧……」

喀嚓。

☆

然後我們喫完一起煮的晚餐，按照平常的順序洗好澡，隨便看了會兒電視——今天就結束了。

「不，兄妹做這種事情很正常吧？話說回來，原來你會流血啊。」

貼好OK繃後，亞留美突然抱着手往後退。

「好，這樣就OK啦。」

微微鼓起、尚在發育中的胸部。

我感覺到臉一口氣熱了起來，於是忍不住別過臉去不看妹妹。

「喂，再把手指借我一下。」

彷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呼。」

我還有幾個地方搞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疼痛，亞留美微微扭曲着表情。

我不顧妹妹的抗議，逕自將嘴脣貼上她的指尖，就這樣用舌頭輕輕舔起了傷口。

光澤動人的髮絲。

以及宛如人偶般可愛的臉孔。

其身體的細部構造好像是企業機密的樣子，但沒想到居然會這麼近似人類。不愧是Circus　Industrial，還有櫻鈴音。

「好，繼續煮飯吧。啊，如果傷口會痛的話，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喔。」

在月光照射下宛如初雪般潔白的肌膚。

這幾點我怎麼樣都想不通。

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啊……」

「那、那當然！我是生化人造人，是以無限接近人類的概念製造而成的存在。」

然後我們再度回到彼此的工作上。

非常老實地向我道謝。

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我是無所謂啦……怎麼了嗎？時間都這麼晚了。」

……睡不着。

「～～～～～～！哪裏不要緊了？Master您在做什麼啊！」

「————」

開門現身的妹妹身上一絲不掛。

雖然如此。

割傷手指時通常不都是這麼做的嗎？至少姊姊她……不，印象中當我割傷手指的時候，那個人好像都是馬上衝過來說「姊姊來幫你舔！」喔。

櫻亞留美。

「啊嗚……」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潛入亞留美的夢中而睡掉整個大白天的關係，我怎麼樣都無法成眠。

時間是深夜。

「……您、您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不要用這種奇怪的說法！」

一瞬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可惡。

妹妹剛纔的笑容卻無法遏止地深深烙印在我的眼底。

不過——

怎麼，這傢伙也還沒睡啊？不過整個大白天都在睡的也不是隻有我而已啦。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從牀上起身。

「笨……笨蛋，這點小事不用道謝啦，很丟臉耶。」

「你是我的妹妹，這麼做是當然的。」

還是說——我依然覺得耿耿於懷呢？

這一切……全都呈現在我面前。

「笨蛋……你這是什麼樣子啊！」

我不禁將視線從她身上撇開。

即使如此，那影像卻深深烙印眼底不肯消失。

心臟不顧我的意志，無法遏止地越跳越快。

雖然我想盡辦法壓抑吵得不得了的心跳，可是——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話想跟Master說。」

咚。

令人驚訝的是，亞留美的手已輕觸到我的肩頭。

一瞬間。

在我撇開視線的幾秒鐘內，妹妹縮短了跟我之間的距離，就這樣把我的身體推倒在牀上。

然後跨坐在我的腰際——

「…………哥哥。」

亞留美撒嬌似地以有別於平時的稱呼叫我。

那就好像魔法咒語一般。

我的身體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眼睛直盯着推倒自己的亞留美不放。

她那宛如初生嬰孩般柔嫩的肢體浮現在月光底下，空氣中飄散着一股甘甜的香氣，她的體溫與心跳不斷傳來。

——接着。

「哥哥。」

剛纔那些話——真的是亞留美的意思嗎？

她不可能像這樣將情感顯露於外。

這麼說完，我慢慢起身。

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爲什麼保護程式又侵佔了亞留美的身體？爲什麼她要來現實中見我？

如同她在夢中世界佔據了亞留美的身體一樣，亞留美的人格改變了。

亞留美輕啓淡粉紅色的嘴脣這麼說道。

我最重要的妹妹——

「好的！亞留美她……亞留美她的樣子又變得不對勁了！」

就算是我也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發現呢？明明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明明一切都是那麼地完美……只要你接受的話……」

在玄關換穿鞋子時我也還是繼續說道。

那就是——亞留美的笑容。

「………」

「……哥、哥哥？」

的確，我也喜歡跟亞留美共度的每一天。

好，這樣我就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是因爲姬宮學姊這番話言猶在耳嗎？……還是因爲覺得靠我自己一個人怎麼樣也無法解決這個狀況呢？總之，我決定向姬宮學姊求助。

她像只跟飼主撒嬌的小貓般把臉湊了過來，只差一點點距離，彼此的嘴脣就要碰到了。

「只有這種可能了，那個樣子再怎麼看都不像亞留美。」

擁有亞留美外貌的少女緊揪着襯衫大叫。

「……你、你是怎麼了？幹麼突然……」

初體驗。

傲慢、囂張、笨拙，不擅於表現情感的那傢伙不可能笑得這麼完美。

「…………你是白癡嗎？」

姊姊就能獲得幸福了啊！

「爲、爲什麼呢？哥哥。明明我是那麼喜歡哥哥……明明我最喜歡跟哥哥一起追求高中出道的生活了……爲什麼您卻不願意接受我呢？您……討厭我嗎？」

幸好深夜街上行人不多，連身爲繭居族的我也能全力奔跑。如此一來，我就能追上那傢伙了……！

我死命地抑制着撲通撲通加速的心跳，同時這麼反問。於是亞留美理所當然似地笑了。

「——我知道了。現在我馬上過去你那裏，你知道亞留美……不，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不，我並不討厭亞留美。」

「這麼說來……」

不知道是不是把我的沉默當成應許了。

大概是月光的影響吧。

保護程式。

面對這樣的她，我開口說：

仔細想想，自從回到現實世界以後就一直如此。

「可惡……」

可是，我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一點都不突然喔。我一直喜歡着哥哥，而且平常跟哥哥共同度過的日子都很快樂，我最喜歡那樣的生活了。所以，我纔會以這副模樣來見您啊。」

「這個嘛……我想大概是學校吧。我現在正在追趕的途中，那傢伙往通學路前進了。」

這句話無論是誰聽起來都像告白。

——告白。

女高音安慰似地這麼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她……亞留美的保護程式還沒消失羅？」

——日常生活。

「又？這也就是說……」

「我最喜歡哥哥了。」

我就這樣推開她柔弱無力的身體下了牀，然後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襯衫扔給她。

只憑着直覺開始在深夜的大馬路上拔腿狂奔時，我很幸運地看見了白色的身影。

「喂，鐵之介。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不行。」

「………」

她雙眼流露困惑之色，茫然地看着我丟給她的襯衫。

我抓起放在牀頭枕邊的手機，追着她衝出房門。此時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看來她似乎跑到外面去了。

不可能那麼輕易就做出告白這種事。

同時彷彿普通女孩般羞紅了臉。

在月光底下。

您願意跟我一起共度初體驗嗎？

雖然她是個囂張狂妄的妹妹，事實上還非常笨拙，不過偶爾表現出來的率直卻很可愛。

『只要你接受的話，姊姊就能獲得幸福了啊！』

我只是簡潔地道出了事實。

亞留美的存在肯定在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佔據了心中非常大的地位。

曾幾何時，連一起追求高中出道的生活也讓我覺得非常快樂。

接着只剩下不要跟丟那傢伙而已。

「對不起，姬宮學姊！我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要麻煩你！」

剛纔的話，正是來自這傢伙的告白。

如今在我面前的她不是亞留美。

她就這樣粗魯地披上襯衫，一口氣跑出我的房間，簡直就像是要逃離我身邊一般。

「冷靜一點。發生什麼事了？可以解釋得讓我也能聽懂嗎？」

隨後綻放出彷佛夜櫻盛開般的美麗笑容——

櫻亞留美。

——果然不是。

關鍵就在她剛纔所說的話。

彷佛剛出生般渾身赤裸的她，緩緩地準備與我身體交疊——

在幾乎就要親吻的距離下。

我下意識想要抓住她的手，但卻在我快要碰到的時候被她俐落地躲開了。

「是的！就跟在夢中世界的屋頂上那時候……就跟亞留美的身體被那傢伙侵佔的時候一樣！」

當我剛好打開玄關大門奔向深夜的街道時，姬宮學姊理解了我正面臨的問題。

她再度呼喚我。

「……哥哥。」

所以不是。

「喂，回答我。」

沒錯，剛纔的亞留美不是亞留美。

我的妹妹不會像這樣感情豐富地變換表情。

我急急忙忙下樓，同時用手機撥打電話。

「再說……今天哥哥救了我，所以我纔想應該要向您答謝纔行。可是，說到自己能做的事，我就只想得到這個了……」

『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隨時打電話給我。』

「——是的，雖然我也不明白原因是什麼就是了。」

「請不要道歉。我們不是同社團的夥伴嗎？」

「所以，哥哥……」

「……對不起，姬宮學姊。」

隨後露出了疑惑的笑容：

「………」

她的頭髮——看起來好像閃爍着銀色的光輝。

櫻亞留美。

「————」

「是嗎？那麼我來打電話給可憐看看。」

我感受到的第三個疑問。

那聲音跟亞留美不同，聽起來有些孩子氣。

「………」

「所以說，她又像夢中的時候一樣竊取了亞留美的身體嗎？」

「————！？」

剎那間，她以任誰都能清楚看出來的大動作倒抽了一口氣。

經過幾秒鐘的答鈴聲後，我的撥號對象——姬宮學姊回應了。

到底過了多久呢？

我一味地在通學路上奔馳，最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私立春原高中。

我們追求高中出道的場所。

而她——就在那裏。

櫻花樹。

穿過正門的地方有一片櫻花樹林，其中有一棵特別高大。

在夏天綠葉茂密生長的櫻花樹下，身穿襯衫的她靜靜地佇立不動——

「——什麼啊，明明是個繭居族，沒想到腳程還挺快的嘛。」

當我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時．她開口這麼說了。

果然是月光的關係嗎？雖然外表依然是亞留美的樣子，但她的頭髮看起來好像正閃耀着銀色的光輝。

「……給我解釋清楚。」

拚命地吸入氧氣後，我勉強擠出聲音。

「爲什麼你又佔據了亞留美的身體？」

做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因爲，問題明明應該已經解決了啊。

疲勞。

如果那是亞留美精神迴路產生的問題，那應該早就已經解決了纔對……在我的幫助之下。

可是，爲什麼……！

「好啊，我就解釋給你聽吧。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爲一件事情道歉纔行。」

的確，託亞留莢的福，最近我的高中出道進行得很順利。

『————是啊。我也認爲Master能夠獨立自主是最好的了。』

這樣的話——

「………」

「沒錯。如果不再是前來協助你高中出道的妹妹——而是變成戀人的話，姊姊就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了吧？」

「……你是白癡嗎？」

是的，那就是櫻亞留美。

結果卻讓亞留美費心勞神，還引發了問題。

「那當然是因爲——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啊！」

「………」

怎樣？沒有其他問題了吧？她就這樣頂着亞留美的外表輕聲說。

意味着可以一個人活下去。

回到現實之後，亞留美——不，假裝成亞留美的她曾這麼說過。那句話不是騙人的嗎？可是——

「答案很簡單喔——就會變得不再被人需要了。這道理連小孩子都明白，畢竟姊姊是爲了協助你高中出道纔會成爲你的妹妹，一旦目的達成就沒用處啦。」

「咦……」

不過——

所以你的意思是亞留美一直獨自煩惱着嗎？

「——所以啊。」

的確，如果我在那時候接受了亞留美，我們是有可能成爲戀人也說不定。

導致保護程式殷動了。

「話雖如此，那也並非全然是謊言。姊姊對高中出道感到厭倦是事實，不過那不算什麼大問題，因爲姊姊雖然累了——卻更加喜歡和你一起追求高中出道的生活。」

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以好不容易播出來的聲音說道：

而且——

「………」

「但姊姊卻莫可奈何。畢竟姊姊的職責是以妹妹的身分，讓你順利完成高中出道嘛。這兩者是完全互斥的悖論，所以姊姊心中逐漸累積不安，結果——」

高中出道。

因爲，亞留美一定不希望用這種方式。

「………」

「你不顧那傢伙的意願，硬是要跟我發生關係是嗎？」

爲了協助我高中出道，亞留美成了我的妹妹。

「什麼……」

同時也是以妹妹的身分前來幫助我高中出道的存在——

她非常哀傷地低聲說道。

「……新的關係？」

「你敢說絕對不可能嗎？姊姊可是一直都很不安喔。尤其最近你的高中出道又進行得特別順利，姊姊更是容易這麼想——啊啊，這個人早晚有一天會變得不再需要我吧……」

就算亞留美不在也沒有任何問題。

「那麼夢中世界的日期之所以是四月四日……」

「那是亞留美自己的意思嗎？那種強硬的手段真的是亞留美所期望的嗎？」

——我最喜歡這種快樂的生活了。

「少羅嗦！我也不喜歡用那種強硬的手段啊！可是——我只能那麼做了！要是順利的話，姊姊就能以戀人的身分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我……我……」

那麼，亞留美真正揹負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此一來，就算高中出道結束了，亞留美也能繼續跟我在一起。

爲了讓亞留美和我成爲戀人。

「吶，對你而言，姊姊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連這點都沒有察覺到——

騙人的？

當我的高中出道結束時，那傢伙會變成怎樣？

可是……

「………」

「就是因爲你老是說這種話，姊姊——櫻亞留美才會感到不安。對你而言，櫻亞留美是妹妹，那是因爲櫻亞留美是爲了以妹妹的身分協助你高中出道而製造出來的存在。那麼——」

沒錯，她是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

「不、不是的！這種事情……」

「那是姊姊的期望，也就是姊姊想要再次回到開學典禮的願望反映在夢裏的結果。因爲當時你的高中出道進行得並不順利，而且也比現在更需要姊姊。」

如果沒記錯，亞留美聽了我的話後是這麼回答的。

那是彷佛忍着淚水般的聲音。

然而。

既然亞留美對日常生活很樂在其中，爲什麼會——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不，那全是我自作主張。不過，姊姊一定也會同意的。我只是爲了姊姊着想——」

她搖曳着銀髮，緩緩朝我逼近。

那還用得着問。

亞留美對我來說是什麼？

「……這樣是不對的。」

「此外，一開始發生的事情——姊姊身體之所以出現異常，是因爲不想去學校的緣故。姊姊打從心底不樂見你的高中出道順利發展下去，所以我纔會把姊姊的身體變成去不了學校的樣子。」

這麼說完，她用一雙淚汪汪的眼眸狠狠地瞪着我。

「曾幾何時，姊姊開始擔心起來。她擔心若是你的高中出道順利結束，自己就會變得不再被人需要了。與其這樣——像我在屋頂上撒過的謊一樣，只是對日常生活感到疲倦反而要好得多了。」

一旦我的高中出道結束，自己的存在價值可能就會消失，畢竟自己是爲此而生的生化人造人。

那傢伙生性笨拙，所以爲了不讓我擔心，她或許會獨自承擔煩惱也說不定。

「什——」

「……道歉？」

「————」

聽完我說的話，她咬緊了嘴脣。

她卻以帶刺的語氣回應：

如果你的高中出道順利結束的話，櫻亞留美會變成怎樣呢？

亞留美只是一直感到很不安罷了。

「好了。以上，我的說明結束了。接下來纔是重點。」

所以她纔會對我做出那種事情嗎？

「沒錯，因爲我對你說了謊。那時——在屋頂上的時候，我跟你說過姊姊精神上的問題是『疲勞』，不過——那其實是騙人的。」

身爲櫻鐵之介的妹妹打造而成的生化人造人。

可是，實際上……她心裏卻——

「嗚……」

「今晚我會假扮成姊姊到你房間去，是爲了在你跟姊姊之間建立新的關係。」

那是多麼殘酷的話啊。

「……那麼夢中世界之所以變得像遊戲一樣……」

「爲什麼？如果亞留美覺得日子過得很快樂，爲什麼你又會啓動啊？」

……別說了。

哪怕高中出道結束後也一直部是如此。

硬是把我跟亞留美送作堆。

亞留美的精神迴路產生異常時自行啓動的存在。

那大概是她——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做出的決定吧。

一直以來我從未想像過這種事情。

即便這樣就能消除所有的不安，那傢伙也絕不可能希望被不是自己的其他人，以這種邪門歪道的手段逼着跟我發生關係。

這就是真相。

「那傢伙是我的妹妹。因爲，那傢伙是姊姊製造出來協助我高中出道的妹妹啊。」

然後——她開口了。

她用好像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大叫着。

獨立自主。

「可是相較之下，姊姊更喜歡日常生活——更喜歡跟你在一起。所以她一直都很害怕這麼快樂的日子總有一天會消失……害怕不再是你妹妹的時候終將來臨……」

沒什麼特別的。

我或許就會以戀人的身分需要着亞留美，不再只是把她視爲前來幫助我高中出道的妹妹。

白天在亞留美的房內談論這件事的時候，我不是對亞留美這麼說過嗎？

「雖然過去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但遲早我會獨立自主讓你瞧瞧的。」

「那是想要儘可能跟你共同創造快樂回憶的願望反映出來的結果。反正終究都會失去，至少也要在心中留下美好的回憶。不過因爲你中途採取了其他行動，最後姊姊好像沒有享受到什麼就是了。」

至少我知道的櫻亞留美不是這樣的人。

自己要走的路應該由自己決定。

「——或許吧。可是，我已經停不下來了。我是姊姊的保護程式，保護姊姊是我的職責。」

這麼說完，她又往我靠近了一步。

——接着，她開口說道。

瞼上還帶着好像下定決心似的嚴肅表情。

「所以，我現在要重新改寫你的記憶。」

「……啊？」

「如今只剩這個方法了。你在那個時候沒有接受姊姊，既然如此，我只能修改你的記憶本身了。改成對我——和姊姊有利的樣子。」

「等、等等！你說改寫記憶……」

這種事情能辦得到嗎？又不是超能力者，就算是生化人造人也不可能在現實中做出這種荒謬的事情吧——

「——鐵之介。」

「！？」

背後突然傳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我不禁回頭望去。

站在那裏的是身穿制服的姬宮學姊與可憐。啊啊，對了。因爲我打了電話，這兩人才會來到這裏——

「————」

不，等等。

不管再怎麼想，她們也來得太快了吧？

我打完電話後才過了十幾分鍾，姬宮學姊和可憐怎麼樣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來這裏……

「！」

不過儘管知道這點，在雙手被冒牌姬宮學姊與可憐扣住的狀態下也逃不了。

沒有什麼方法嗎？

如果是她的話，或許能創造出完美的夢中世界。

因爲自己是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她不願看亞留美受傷。

「沒錯。這次我要讓你更加深信這裏是現實，如此一來，你將會一直困在姊姊的夢中再也無法醒來。打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是這個。在屋頂上拿槍指着你的時候，我本來也是預計只把你留在這裏。」

我們一起度過的這三個月可不是隻有做做樣子而已。

「當心點。要是敢亂動的話，我可是會毫不留情地開槍喔。」

當時——我並沒有開槍射她。

可是——

身爲修正問題的保護程式而得以在這個世界中行使的力量——

不，就算能夠擺脫壓制好了，若是在這麼近的距離被手槍射中手腳，我就走投無略了………

所以，我要再度修正系的記憶。

我以直覺如此斷定。

儘管舉起了手槍，最終我還是無法扣下扳機。我無法開槍射殺外表酷似妹妹的女孩子，想到她一心一意爲亞留美着想的心情，我怎麼樣也下不了手。

首先她開槍射擊姬宮學姊與可憐。

所以——

直覺。

眼前是支配亞留美的身體、假扮成她的保護程式……以及姬宮學姊、可憐、黑醫老師。三人都是無限接近本尊的冒牌貨，只是夢中世界的居民罷了。

你不是討厭這種強行操控他人情感的手段嗎？

「………！吵死了吵死了！我是姊姊的保護程式！所以我要保護姊姊！爲了不讓姊姊受傷，這是最好的安排！所以……姊姊……姊姊她……」

「………」

在那笑容背後——可以看見櫻花樹。

讓我產生自己好像回到現實的錯覺。

最後她還竄改我的記憶。

「………！？」

如同這句話所言，她們被逐出了這個世界。

☆

這麼說來，她——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真正的目的是……

……不對。

銀髮的少女靜靜地道出真相：

「你總算發現了啊。」

無論被什麼樣的不安所傷，那傢伙還是選擇了現實。

「————」

「亞留美也不想要這種發展，那傢伙應該希望我回現實去纔對。」

大顆的淚珠撲簌簌地滾落。

接下來就跟我的記憶一致了。

她帶着非常苦澀的表情這麼說道。

畢竟一切都是謊言。

「……你不打算讓我回現實去嗎？」

這兩人不是姬宮學姊和可憐。

再這樣下去，我的記憶就要被改寫了。

姬宮學姊與可憐帶着無神的空虛目光應了聲『是』。

銀髮的她命令似地這麼說。

不——她甚至是喜歡亞留美的也說不定。

她拭去眼淚，將右手伸進裙子的口袋裏。

因爲，現實中的今天是七月十八日。

身爲生化人造人的亞留美或許是能一直沉睡下去、不回現實也說不定。

「你們兩個不可以放手喔。」

這大概就是她的能力吧。

提出再直接也不過的警告後，她便將空下來的左手掌心朝我舉起。

只要竄改記憶，或許連我也會被困在妹妹的夢裏。

然後掏出了——手槍。

「——啊。」

「………」

這景象不可能是現實。

「所以……你想怎麼做？這次要把我的記憶朝對你更有利的方向修改嗎？」

這裏是……不，這個世界是——

所以——我們輸了。

——原來如此。

「……可惡。」

一定也願意放棄回到現實，一直留在這個世界裏！

——我想起來了。

她。

「沒錯。這個世界裏的今天是四月四日，所以就算櫻花開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

「………」

全然盛開的櫻花。

「………的確，既然能夠改寫記憶的話，這種程度的事情或許辦得到也說不定。可是——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就算做了這種事，亞留美也不會欣然接受。

雖然這是我的直覺，但那傢伙——並沒有這麼軟弱。

就好像在押送犯人一樣。

我的思考被強行中斷了。

她的臉卻突然痛苦地扭曲起來。

「怎、怎麼會……爲什麼？姊姊……」

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她再次支配了亞留美的身體，並從我手中搶下手槍。

之後就簡單了。

她緩緩將左手湊近我的臉頰。

她應該會選擇在現實中繼續朝高中出道邁進纔對。

「……廢話已經說完了。」

令人喫驚的是——姬宮學姊跟可憐居然用力抓住了我的雙手。

在染上晚霞的春原高中屋頂上。

「是啊，這次就讓你乖乖當姊姊的戀人好了。要不然——在這個夢裏沒完沒了地一直追求高中出道也不錯，爲了讓姊姊能夠一直都是你的妹妹。」

我在夢中亞留美的房內醒來。

即便如此，她還是停不下來。

想要改寫記憶大概需要直接接觸吧，要不然記憶應該早就被改寫了纔對。

創造出有無限接近本尊的冒牌貨在的舒適世界，如果是那種世界的話，亞留美也不會心懷不安了。

倘若真是這樣，這兩人又是怎麼一回事？簡直就像無限接近本尊的冒牌貨似的——

不過，我不認爲亞留美會選擇這條路。

彷佛說給自己聽似地這麼呢哺過後——

若非如此，你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會這麼做了。

在那一瞬間，我理解了一切。

「——再見羅。放心吧，下次醒來時將會有幸福的生活在等着你。」

一旦在夢中被殺死就會在現實中醒來。

然而，那是虛假的。

她邊喊邊哭。

「你人還在櫻亞留美的夢裏喔。」

不知不覺間，銀髮的少女換上了制服……身高興外貌也變成出現在屋頂上時的樣子，誇耀勝利似地微笑着。

如此一來，我就回不了現實了——

「就像剛纔說過的，其實你跟姊姊能成爲戀人是最好的結果。像這樣沒有發現自己身在夢中世界，就這麼一直在這裏生活下去是最理想的狀況。不過——你終究還是沒有上當，甚至還察覺到這個世界是夢境。」

至少不會大費周章地假扮成亞留美來到我的房間。再說——

……她大概也明白吧。

散發淡淡光澤的兇器對準了我。

一切全是她的計劃。

「接下來，我要改寫你的記憶了。我要讓你——相信這個世界就是現實。」

只是一場夢罷了。

頂着亞留美面孔的她難受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難道是亞留美嗎？

跟在屋頂上時一樣，那傢伙又試圖搶回自己的身體嗎？

「我、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不過，她的行動之中並沒有任何迷惘。

她大概決定在身體被亞留美搶回去之前改寫掉我的記憶吧。

眼看她的手掌就要碰到我了——

「哎呀，情況該不會很危急吧？」

一個女高音響起。

同時扣住我右手臂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姬宮姬乃。

姬宮學姊使出擒拿術，從背後制住了自己的冒牌貨。

「姬、姬宮學姊？」

「讓你久等了，鐵之介。話說回來，因爲看到有我的冒牌貨出現，我暫且就先把她抓起來了，這樣可以嗎？」

姬宮學姊一邊壓制着胡鬧掙扎的冒牌貨，一邊對我露出微笑。

「爲、爲什麼……」

在夢中被殺死後，姬宮學姊應該已經在現實世界醒過來了纔對啊……

「你在說什麼啊？總長。」

隨着這聲音傳來，左手上的束縛也解開了。

在那裏的是跟姬宮學姊一樣揪着自己冒牌貨的狼谷可憐。

沒錯，既然傳達給她們了，那麼一定——

「嗚……！？」

不，不光是夜空，建築物、地面，甚至連空氣也是……我們所在的世界就要徹底崩毀了。

我強忍疼痛、更加用力地緊抓着她的手。

「不過啊，亞留美——你對我也完全不瞭解喔。」

亞留美……還有她的保護程式一定都聽到了我的聲音。

「我永遠都不會不需要你。」

既然如此——

今後，你也能一直留在我身邊嗎？

這槍並沒有直接打中。

她一定只是很拚命而已。

所以我想消除她們的不安。

三個月。我跟亞留美一起度過的時間僅只如此。

我不能錯失這個機會。

在世界破碎零散的那一瞬間。

「………」

她們趕上了。明明可能會再次遭到殺害，她們卻爲了拯救亞留美和我而再度來到這個世界。

我好像看到了她的……不，是她們的笑容。

要不然她絕不可能流淚。

因爲自己大概無法再以妹妹的身分待在我身邊了……

她拚了命地想要克盡自己的使命。只不過爲了保護亞留美，纔不得不採取這種強硬的手段吧。

——好痛。

所以她不能殺我。

所以……

她應該不會開槍射我。

「嗚嗚……！」

「………」

抬頭一看，只見夜空出現了裂痕。

明明是兄妹，我卻沒發現她心中的不安。

那瞬間。

所以我現在說的話，她一定也能聽到纔對……！

我只是拚了命地大喊。

「所以……亞留美，如果……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我忍着疼痛呼喚着妹妹，亞留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試圖奪回自己的身體。

「————」

在屋頂上曾一度殺害了姬宮學姊與可憐的兇器。

——是啊。

「一旦高中出道結束就變得不再被需要？快樂的生活將會結束？自己再也無法以妹妹的身分待在我身邊？……開什麼坑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嘛。」

「………」

「………！放、放開我！」

「……對不起。我對你一點都不瞭解，完全沒察覺到你正爲不安所苦。」

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很像嗎？

這麼說完，可憐露出微笑。

啊啊，原來如此。

雖不知道她們兩人能否聽見我的聲音。

「我也覺得很開心喔。雖然這個妹妹個性囂張狂妄又笨拙……但跟你共度的每一天都非常開心。所以……拜託你，不要說什麼覺得不安這種話。」

「………」

因爲亞留美感到不安，保諼程式纔會運作。亞留美的不安——就是她的不安。

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

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後，左肩傳來劇痛。

沒錯，亞留美非常苦惱。

手槍。

……不要緊的。

然而，在那一瞬間，她轉動右手手腕以下的部分，將槍口指向我。

不過看來子彈好像是擦過肩膀的樣子，感覺到疼痛的同時，紅色的鮮血從制服裂縫中滲透出來。

我這麼相信着，同時拚命地擠出話語。

「………」

她惡狠狠地發出警告。

「放手！不然這次真的要開槍射你羅！」

什麼嘛。

我看見了她們——那無憂無慮的微笑。

槍聲。

因爲快樂的日常生活可能就要結束了。

你早就已經是我的家人了！

相信我吧。

「雖然在這個世界跟小姬會合再趕來這裏花了點時間，不過看樣子好像是勉強趕上了，真是太好了呢。」

「總長在屋頂上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嗎？『就算在這裏被殺死而回到現實，我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闖進來帶走亞留美』。所以，可憐跟小姬又回到這個世界來羅，爲了把小亞跟總長給找回來。」

明明外型一點都不像，卻又有幾分神似的兩個女孩子。

「！」

因爲我死了就麻煩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一旦死亡就會被逐出夢中……也就是被趕回現實，這點姬宮學姊跟可憐都證明過了。

她的目的是把我留在這個世界裏。

剎那間，彷佛玻璃破裂的尖銳聲音響起。

「的確，我是個老是窩在家裏不出門的廢柴，但我並沒有墮落到會對家人說出『不需要』這種話。就算完成高中出道，我還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一定只是想消除亞留美的不安而已。

「……可憐。」

「……誰要放手啊……」

因爲我的高中出道結束後，自己或許就會變得不再被需要了。

「……哈哈。」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沒有完全互相理解而已，今後就讓我們更深入地認識彼此吧。我們一定辦得到的，因爲，往後我們還會繼續以家人的身分一起生活啊。」

但我相信自己的心意肯定傳達給她們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

我隔着制服一口氣抓住她——保護程式的雙手。沒錯，只要不直接接觸的話，她應該無法修改我的記憶纔對……！

「一旦高中出道結束，你就會變得不再被需要？纔沒這種事呢。因爲你已經是我的家人了！是共同生活的家人！我不曉得你怎麼想，但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

我一心想將她們懷抱的不安通通吹散。

「——」

「你、你這傢伙……！」

就在我這麼確信的瞬間——世界彷佛飄落的櫻花般旖旎地破碎四散。

她一定也察覺到這件事了吧，握着手槍的右手顫抖起來，雙眼再度流出透明的淚水。

「我把你當成家人看待。雖然相處的時間還很短——但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並不是虛假的，不像這個世界只是夢境一場。你說是吧？」

「………」

明明身在夢中，肩膀感受到的痛楚卻出奇地真實。如果子彈真的打中會變成怎樣呢？這種恐懼在腦海中不斷打轉，可是——

那槍口正對準了我。

——這場夢結束了。

「……亞留美，你聽得見嗎？」

可是——

「——我再說一次。就像我不瞭解你一樣，你也不瞭解我！的確，你是以妹妹的身分前來協助我高中出道的生化人造人！不過……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因爲……」

櫻亞留美，還有她的保護程式。

兩人想的事情都一樣。

只是竭盡全力想要保護亞留美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