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Jesus·Jesus

天底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如同這句諺語所言，我認爲人不管是誰都是應當從事勞動的生物。

所以我將來也必須好好工作纔行。只要是正常的高中生，任誰應該都有這種想法纔對。

既然如此，在出社會前多少也該學習一下工作的辛勞——

「……好慢啊。」

八月十三日。

在暑假即將過半的酷熱日子，我因爲某個原因拜訪了一棟房子。

那是棟看來相對新建的西式建築。房子的大小到裝潢都很普通，只不過到處都裝篩着小貓商品。其中大半是玩偶，但這麼多小貓玩偶齊聚一堂，感覺就好像貓屋一樣。

如今我所在的地方是這棟貓屋的二樓走廊。

我在這裏等她。

「讓、讓你久等了……」

走廊上響起了有些慌亂的女高音。

我將視線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那裏有個女孩子正從通往一樓的階梯稍微探出瞼來。彷佛故事中登場的公主般閃閃動人的長髮與端正的臉孔。

沒錯，姬宮姬乃。

不知道爲什麼，姬宮學姊藏起了自己的身體，像極了只只把頭探出巢穴的松鼠。

「你在做什麼啊？」

「因……因爲，我沒想到自己要打扮成這個樣子……」

「可是，是姬宮學姊先找我的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微微露出的臉蛋染上了羞怯。不過啊，姬宮學姊因爲家裏的關係過着儉樸的獨居生活，所以她或許只是屈服於金錢的誘惑也說不定。

「不過，你剛纔不是很掛念那傢伙嗎？」

應該說，我們班上的學生之中有很多這種人。

剎那間，明明時值盛夏，極爲冰冷的汗水卻彷佛尼加拉瓜大瀑布般從我背上滑落。

「……唔。就算你說女僕裝很適合我，我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不過要是知道黑醫老師準備了這種東西的話，我就不會接受打工了。」

畢竟這個家的主人是黑醫貓子。

沒錯，打工。

連我都說不出話來了。

「…………」

「對了，亞留美還沒回來嗎？」

「貓子姊說二樓有研究室，不希望我們隨便亂動。所以我們先從這個房間開始吧。」

就算姬宮學姊這麼說，一時之間我也只想得到電腦遊戲而已。不，我曾經有段時期很迷低音吉他之類搖滾的東西，不過我會開始涉略那方面本來就是因爲某人氣樂團動畫的關係。現在回想起來，那種行爲簡直跟瘋狂追星族沒兩樣。

奇怪了。

「…………」

出現在那裏的是櫻亞留美。

你也用不着那麼逞強嘛。雖然亞留美跟姬宮學姊一見面老是吵架，但她們在入學後的這四個月來多少也消弭了一些嫌隙。我想大概就一公釐左右吧。

一名女僕手搜着腰不滿地嘆了口氣。

「興趣啊……」

我抓着姬宮學姊的手把她從樓梯陰影處拉出來。

如果在暑假聽到學姊（女僕造型）這麼說的話，一般或許是會感到興奮不已，就這樣三步並作兩步地直登成人階梯的頂端也說不定，不過遺憾的是人生並沒有那麼簡單。

這麼說完，我拿着黑醫老師事先備妥的拖把準備開始移動。

黑醫老師說只要打掃二樓就好了。不過放眼望去，這個家整理得還滿乾淨的。或許黑醫老師的個性很一絲不苟也說不定。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找弄亂的地方吧——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單就打掃來說薪水也太高了……啊，該不會是我跟姬宮學姊兩個人加起來一萬元……」

不過……我倒是煩惱着不知該往哪裏看纔好。

此刻姬宮姬乃化身爲不折不扣的女僕。

爲了平復情緒，姬宮學姊先吐了口氣。

「不過，幸好鐵之介沒有其他安排呢。」

「……嗯？」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開始打掃了。這也是爲了鐵之介的高中出道啊。」

雖然在學校裏裝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其真面目是不知爲何會把學生錯當成實驗動物的十九歲女性。而且她還是CIRCUS工業的前職員，跟我那個乖僻的姊姊頗有交情。

姬宮學姊突然一臉着急地緊抓住我的衣服。

具體來說……就是胸部一帶。

因爲我的方針是保護色。

這事絕對有鬼。

應該說房內都被亞留美填滿了。

「原來如此。希望可不要有事纔好。」

然後，她以無助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了這麼一句話。

爲什麼要刻意掛張什麼都沒寫的名牌呢？這樣簡直像是原本就預計在上面寫些什麼一樣……

順帶一提，雖然我們也找了可憐，但她卻回絕說「可憐是不良少女，所以不太方便打工……」。跟我們相反，以不法之徒爲目標的可憐好像想貫徹少數派之路的樣子。希望她出社會的時候可不要遭遇困難纔好。

「當然是因爲在這個家裏落單太危險了。」

「畢竟是暑假，每天都很閒嘛。」

「～～～～～才、纔沒有呢。我是機研的社長，所以當然要照顧一下學妹啊。」

這麼說完，姬宮學姊做作地高聲大笑。

夏天是精密機械的死穴。聽說電腦之類的東西也很不耐熱。不過如果這麼對亞留美說的話，她可是會生氣地說什麼「請不要把我跟電腦相提並論」喔。

「嗯。聽說可能還要再茌上一些時間。」

乍看之下有四個房間。

「一萬元！？」

明明身爲教師兼我們機研的顧問，這個怪人卻立下了『做爲一個受學生喜愛的老師高中出道』的目標。

「什麼……我哪有關心亞留美啊……」

只是打掃就有一萬元？在全球經濟蕭條的這個時代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宛如天堂般的打工啊？區區打掃絕不可能勞駕諭吉大師出馬。

聽說好像是突然接到工作必須離家的樣子。因此，現在這裏只有我跟女僕打扮的公主殿下兩個人而已。

然後她一口氣打開房門——

難道所謂的打掃是指清理屍體嗎？以前的都市傳說曾經有過這樣的故事。或者是在旅館的澡堂幫客人洗身體之類的。不，那樣只是單純的非法賣淫罷了。而且姬宮學姊還說得過去，我根本就沒有必要來嘛。

「爲、爲什麼那麼驚訝呢？」

「…………」

沒錯，櫻亞留美是生化人造人。

融入班上毫不起眼的生活纔是我奉守的信條。既然打工的學生佔過半數，追求保護色的我也必須加入那邊纔行。不是潛移默化的『近朱者赤』，而是『一定要變成硃紅色』。

當然，我也很忐忑不安。這種心情或許很接近打開嚇人箱的感覺也說不定。又或者是賭上性命的俄羅斯輪盤。只能祈禱不要猜錯了。

「可是，我有點意外呢。沒想到姬宮學姊居然會關心亞留美。」

「好、好了，我們走吧。」

於是一位女僕出現了。

「放心吧。非常適合你喔。」

「啊，請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不，姑且先讓我解釋一下，姬宮學姊會打扮成女僕的樣子不是因爲要做什麼不三不四的工作喔。

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樣對打工內容存疑，姬宮學姊以有點僵硬的語氣這麼說完，便開始往走廍前進。

「…………」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感覺好像會帶着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回來呢。」

「姬宮學姊，今天打工的薪水有多少啊？」

「那麼，我們就分頭進行吧。這樣也比較有效率。」

我知道的喔。

有海報、布偶、月曆……等等。這房間裏充滿了以櫻亞留美爲模特兒做成的各類製品。

這時。

迎接這樣的我們的是櫻亞留美——不，正確來說是亞留美周邊商品。

「好了，請快點過來這裏吧。」

「請等一下。」

順帶一提，黑醫老師人不在家。

那是女僕裝。

「——呼。」

「……拜託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你要不要乾脆培養個什麼興趣呢？人生多少也是需要點情趣調劑的啊。」

「那個，我姑且請教一下，姬宮學姊不想自己一個人的理由是……？」

「不，是每人日薪一萬元。」

我在機研的社團教室提起這件事情後，姬宮學姊便很湊巧地說要介紹打工給我。

綴有大量荷葉邊的連衫圍裙與長裙，白與黑形成絕妙的對比。此外，腳上還套着可愛的小貓玩偶拖鞋。

我首先注意到樓梯旁的房間。那房間的門上掛着以意象變形手法制成的貓形角色名牌。可是那上面什麼都沒寫。

打掃。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迫穿上不習慣的女僕裝，姬宮學姊難爲情地低下了頭。

姬宮學姊站到掛有什麼都沒寫的名牌房前，並伸手握住了門把。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緊張。

不過姬宮學姊是基於黑醫老師的指示纔會打扮成這樣子。『姬乃就穿上這個好好工作吧。如果不穿的話，我就扣你薪水喔♪』我們僱主這段殘酷無情的留言與女僕裝一同擺在玄關處。

「一萬元喔。」

……不。

那是今天的工作內容。話說回來，我會想要打工也是爲了高中出道。畢竟現在是暑假。身爲高中生，在這麼漫長的假期多少也會爲了增進社會歷練……還有名爲薪水的臨時外快而打工吧。

姬宮學姊幹勁十足地挺起胸膛說。

大約一個禮拜前，我妹妹——櫻亞留美爲了接受身體的定期檢查而去了公司的研究設施。

「請、請不要笑我喔……」

說得也是。

不妙。

「…………」

姬宮學姊似乎也一樣，她只是握着門把張大了嘴。

姬宮學姊只是穿着女僕裝就夠讓人心跳加速了……可是不知道該說尺寸不太合還是什麼的，這套女僕裝有一部分特別緊身。

其數量居然高達七成。看來我的同學們似乎盡是些充滿行動力的傢伙。反過來說，不打工的人在我們班上就變成少數派了。當然，我並不想成爲少數派。

據身爲開發者的我姊說，她是介於人類與機械之間的存在……

我們今天來到這個家——來到黑醫老師家是爲了打工。

仔細一想，關於今天的工作內容，我好像只聽說『打掃。兩個字而已。嗯——開始工作之前先問問看好了。

黑醫家二樓。

「……姬宮學姊，黑醫老師有這麼愛亞留美嗎？」

「這、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經過一段極爲尷尬的對話後，我們進入了房間。

這也難怪。畢竟這裏是黑醫老師家。

如果教育者在自己房間內陳列了學生的周邊商品，那絕對會引起關注。我想PTA總會上一定會熱烈討論吧。一個弄不好，就算學生的家長報警也不奇怪。身爲亞留美家人的我現在就想打一一〇報警了。

「嗚哇——好厲害啊……」

我拿起做爲擺飾的二頭身亞留美布偶讚歎着。

不過，即便再怎麼可愛，又或者是手工制的，一旦彙集了這麼多數量，反而會令人心生強烈的違和感。應該說是讓人非常毛骨悚然。這樣就好像無時無刻被亞留美監視一樣，作哥哥的我實在是靜不下心來。

「……嗯？」

當我正欣賞着擺在房內的亞留美周邊商品時。

走廊傳來哐啷的聲響。

「……鐵之介，剛纔走廊上……」

大概是注意到聲音……不對，是注意到我們之外的某個人的氣息吧，姬宮學姊轉頭注視着門的方向。

「總之，我們先躲起來吧。」

「呃，等等，姬宮學姊！？」

姬宮學姊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我的手腕，就這樣把我推進了房間的衣櫥裏。隨後她自己也鑽進來關上了門……嗚哇啊啊啊啊，好窄啊。再怎麼說，衣櫥要塞兩個高中生也太勉強了。

「姬、姬宮學姊……！」

「噓！安靜一點。會被走廊上的誰發現的。」

「…………」

聽了這句話，我咕嚕地吞了口唾沫。

「我在三天前得到了這副身體。昨晚要進行身體的維修，所以我睡在貓子的研究室，可是醒來時卻發現你們在我的房間裏。」

……等等。我好像聽過這個既稚嫩又有點嗆的語氣。而且幾乎已經到留下心理創傷的程庋了。

在腦內即將爆發墮天使姬宮VS天使亞留美的可愛人物大對決之前，我趕緊打住。現在不是悠哉悠哉地沉浸在妄想之中的時候了。

一瞬間。

（因爲啊，如果是闖空門的話，一旦把人抓起來，黑醫老師就會感謝我們吧？搞不好還會臨時多發獎金呢。）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變形版的小惡魔姬宮學姊正在腦內開始誘惑我。『這種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羅？』她準確地逐步攻陷我的理性。

居然跟那個虐待狂教師同住一個屋檐下，這也未免太驚悚了吧。感覺好像會在睡着的時候被當成解剖實驗的受試對象，真是太恐怖了。

「你暫時先住在這裏嗎？」

給我振作一點。

最近我有極低的機率會像這樣感到頭隱隱作痛。疼痛本身並不嚴重，所以我也就沒有管它了，不過慎重起見，或許還是去趟醫院會比較好也說不定。

姬宮學姊輕聲呢喃着說。

「……沒想到你的反應還挺平淡的嘛。你可是在現實中再次遇見了曾經身爲姊姊保護程式的我喔？一般應該都會嚇到不是嗎？」

「所以你誤以爲我們是闖空門的嗎？」

（…………）

「是呵……爲什麼你要露出一臉憐憫的表情啊？」

（……什麼？）

「沒錯。因爲我想在現實世界再度跟姊姊見面。」

可是——

門打開的瞬間——她驚訝地直眨着瞪大的雙眼。

衣櫥中的我不禁想抱住自己的頭。

「真可憐。不過聽完剛纔的說明，我大概明白你的遭遇了。」

我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上個月。地點是亞留美的夢中。這麼說起來，黑醫老師好像從亞留美體內回收了這傢伙嘛……

沒記錯的話，最先感受到這股疼痛大概是在潛入亞留美夢中那天——

姬宮學姊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顫抖。這也難怪。即便是姬宮學姊，恐怕也是第一次置身這種情況當中吧。

「你、你、你……」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爲久留美製造身體的八成是姊姊跟黑醫老師。換句話說，這傢伙跟亞留美一樣都是生化人造人。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特地製造出身體，但想再多也是白費力氣。那些人的思考模式是很難理解的。

這個關鍵字在我腦裏跳起了波卡舞曲。對了，這傢伙有堅定不移的戀姊情結啊。連檢查都不用就能判斷她已經病入膏盲了。

沒錯——她是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

「我我我我我纔沒有搞錯呢。只是貓子明明說過今天要出門，家裏卻有人的聲音，害我嚇了一跳……」

（————）

（……那個，鐵之介。）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心跳加速……）

「又、又沒辦法。我的身體才剮做好，短時間內還需要進行調整。要不然誰要跟那種虐待狂同居啊……」

不過——爲什麼呢？

姬宮學姊以明顯不若剛纔那麼緊張的口氣呼喚我。她大概也對這聲音的主人有頭緒了吧。

（沒、沒什麼。只是有點頭痛……）

（是、是啊……）

「沒錯。CIRCUS工業推行的E計劃，其GMT號姊妹機——櫻久留美。那是姊姊幫我取的名字喔。」

嗚哇——糟糕了。這個人一點都不瞭解自己持有的武器具備多大的潛在威力。

我輕輕搖了搖頭，試圖甩開疼痛。

頭痛。

……我想起來了。

「————」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這是我要說的話。爲什麼你會出現在現實世界呢？」

她像這樣竭盡所能地裝腔作勢一番後，便這麼宣告。

「新的身體……難不成你……」

姊控。

「躲、躲起來也沒用喔。我知道你們人在這個房間裏。」

「因爲，你的同居人可是黑醫老師喔？」

「還有，不要用什麼『你』叫人家。我可是有個叫做『久留美』的名字呢。」

保護程式。

無視這樣的我們，腳步聲在衣櫥前戛然而止。

「————！」

（你還好吧？鐵之介。總覺得你的呼吸好像變得很急促呢。）

原來如此。那片亞留美叢林就是這傢伙的房間啊。雖然人家說房間可以表現主人的個性，但應該沒有這麼簡單明瞭的例子吧。

（？你怎麼了嗎？）

「久留美？」

（難道是闖空門嗎？）

（——好機會。）

沒錯，既然身爲戶長的黑醫老師不在家，這個家裏就是還有我們之外的其他人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剛纔驚慌失措的樣子感到難爲情，她拚命地擠出話語。

（……呼。）

比起在走廊上的某人，這位公主殿下還要可怕得多了。看來姬宮學姊的顫抖似乎是屬於武士臨陣前的亢奮那一類。

我總覺得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黑醫家客廳。

「…………」

「好了，抵抗只是白費力氣喔！話先說在前頭，別看我這樣子，我可是很強的呢！聽懂了就快點乖乖投降……哎呀？」

「不說這個了。久留美，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

某人有點緊張地在地板上四處走動。看來似乎是在搜索房間的樣子……

畢竟我也是那個姊姊的弟弟。打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不斷被捲進那個人掀起的糾紛之中，次數頻繁到令人生厭的程度，所以我已經培養出深厚的耐受性了。

有人在。

「乖乖出來吧。我會讓你後悔踏進這個房子裏的。」

總之，先冷靜地觀察對方的動向——

（或許吧。先冷靜下來觀察情況吧。）

「你們是笨蛋嗎！？我知道喔！我真的知道躲在這個衣櫥裏的不是小偷，而是你們喔！？因爲——」

「接着就只剩下這裏了。」

而與之對抗的是打扮成天使模樣的變形版亞留美。妹妹舞動着白色翅膀，同時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呢喃着說『色狼，骯髒，就是因爲這樣Master纔會……』……呃，我在想什麼啊。

銀髮綁成了馬尾巴，看似倔強的上吊眼，以及宛如技術純熟的工匠製作出來的機械人偶般端正的臉孔。那是個感覺跟我妹妹——跟櫻亞留美有幾分神似的女孩子。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吧？貓子回收我之後，便幫我製造了新的身體，好讓我在這個世界裏也能自由活動。」

（你很緊張嗎？不過這種情況也難怪啦。）

（好、好的……）

從夢中世界生還的那天，亞留美好像說過什麼可以幫這傢伙實現一個願望。那就是替這傢伙取名吧。

我再度輕嘆了口氣。就算姬宮學姊再怎麼有幹勁，讓她獨自對付闖空門的竊賊也太危險了。現在我得先冷靜下來纔行……

雖然被取了個這麼恐怖的外號，但這個人也是高中女生。既然如此，就算她會害怕也沒辦法……

久留美鬧彆扭似的噘起了嘴脣。

冷靜點。哪怕女僕打扮的學姊把胸部壓過來，又或者對方是個闖空門的，我都必須避免最糟糕的情況不可。

她隨意地靠在那裏的沙發上說。

在下一個瞬間，衣櫥的門一口氣被打開了——

（嗯……不過這裏真的好窄啊。鐵之介，請你再往那邊挪過去一點。）

（…………！？）

很久以前——某個跟今天一樣酷熱的日子。印象中好像是在玩捉迷藏吧，我曾經像這樣跟女孩子一起鑽進衣櫥裏玩……

吸血鬼姬宮。

我是姊姊的妹妹啊！

「…………」

然後，她也自稱是亞留美的妹妹。

「很遺憾，我已經習慣麻煩事了。」

一瞬間，房門傳來打開的咖喳聲。然後是在木質地板上啪嗒啪嗒來回走動的腳步聲。看來在走廊上的某個人似乎進了房間的樣子。

彷佛打擾我集中精神似的，姬宮學姊將體重往我身上壓過來……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快住手！不要貼得那麼近啊！雖然四周很暗看不清楚，但顯然有種柔軟的觸感貼到我身上來了啊！

頭顱深處微微抽痛起來。

緊急事態發生。

「真是的，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啊？」

她——不，久留美驕傲似的挺起胸膛說。

「什麼？如果是很無聊的問題，我可饒不了你喔。」

「沒有啦……我說你啊，穿成這樣不覺得丟臉嗎？」

我一邊提出忠告，一邊不自覺地將視線從久留美身上移開。

性感睡衣。

點綴着細緻的蕾絲與荷葉邊的淡紅色服裝。雖然看起來也不是不像長度很短的細肩帶連身洋裝啦……不行了。布料薄得嚇人，連Lady　GAGA也不會穿得這麼前衛啊。

「我、我也覺得有點難爲情啊。可是有人說這是現在最流行的睡衣，不穿反而才丟臉……」

「這種話是誰說的？」

「櫻鈴音。」

「喔、喔——」

「鈴音說『這一定很適合久留美♪』，便把它送給了我。對了，那傢伙是你的姊姊吧？」

「啊啊，雖然我不想承認就是了……」

我想起來了。姊姊好像也曾經送過亞留美性感內褲嘛。

姊姊或許只是想讓自己的妹妹穿上可愛的內褲也說不定，不過總覺得她的行爲很像熱衷於玩洋娃娃的小孩子。

「我泡了茶，請用。」

當我正想着這種事情時，姬宮學姊爲我們準備了茶水。那是裝在杯子裏的冰麥茶。嗯——真有夏天的味道啊。我就心懷感激地享用了。

「……謝、謝謝你，姬乃。」

「哎呀，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嗯、嗯。是貓子告訴我的。」

「這樣啊。那麼，我就不需要重新自我介紹了吧。今後還請多多指教，久留美。」

「請、請多指教……」

「不。我一點都沒有生氣喔，姊控小姐。」

我心想只有自己辯解也無濟於事，於是向姬宮學姊請求掩護射擊。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一定可以拿出一套足以說服久留美的完美說辭……

「還逞強。其實你很想讓年紀小的男生叫自己『姊姊』吧？比方說——在那邊的家裏蹲。」

這個姊控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久留美倏地伸出白皙漂亮的手指指向姬宮學姊。

「因爲你們兩個剛纔不是相親相愛地一起進了衣櫥嗎？」

當然，剛纔那番話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當姬宮學姊的弟弟感覺會是風險相當高的遊戲。畢竟她是高傲任性的公主殿下，不曉得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原來如此。不愧是姊控小姐，倔強的地方跟亞留美很像呢。」

「是、是像這樣嗎？」

嗯——該怎麼辦呢？

「嗯。要是那件衣服的裙襬再往上掀一點就完美了。」

「的、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沒……沒這回事。我纔沒有覺得難爲情呢……」

我笑嘻嘻地這麼說。

「鐵、鐵之介？爲什麼突然想這麼做呢？」

「愛、愛慕……我纔沒有呢……」

「……久留美，爲什麼你會得出這種結論呢？」

「……咦？是這樣嗎？」

另一方面，姬宮學姊則是露出了高雅的微笑。不愧是成功地『做爲完美的優等生高中出道』的人。好精湛的職業笑容啊。

「那當然。我是姊姊的妹妹，所以絕對不會輸給你這種人的。」

「嗚嗚……對不起，姊姊……」

「爲什麼這時候要跟亞留美道歉啊！？」

難道姬宮學姊想要有弟弟的情報是真的嗎？嗚哇——真叫人意外。這個高傲任性的公主殿下居然懷有這種願望啊。

「那還用說。如果穿着這種衣服跟男生說話的話，以後就嫁不出去羅。」

久留美以那雙大眼注視着我跟姬宮學姊。

「咦咦咦咦咦咦咦！？」

「嗯嗯。而且姬乃又穿着女僕裝。」

「不過，姬乃不是弟控對吧？既然如此，玩個姊弟遊戲應該也不會覺得丟臉不是嗎？」

「這身丟臉的打扮也是爲了誘惑亞留美吧？」

「…………」

「嗚、嗚～～～～」

久留美緊抓着性感睡衣的下襬，臉變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樣紅……奇怪？這傢伙怎麼眼眶含淚地瞪着我呢？

「…………」

「真的啦！」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當一次姬宮學姊的弟弟也不錯啊。」

「什麼……！」

面對吸血鬼姬宮的猛攻，久留美不甘心地悶哼起來。

姬宮學姊眼裏稍微蒙上霧氣。她就這樣求助似的注視着我。

「只不過如果沒有遇見久留美的話，我們確實就要度過兩人獨處的假日了。」

嗚哇——我不禁心生一種彷佛正看着亞留美VS姬宮學姊一戰的不安感。看來久留美個性似乎也跟姊姊亞留美一樣頑固。跟這對姊妹爲敵真是太恐怖了。

「我穿成這樣不是爲了鐵之介喔！」

「姊控小姐！？那是哪門子的稱呼啊！」

「因爲你不是愛慕着亞留美嗎？」

「——久留美。」

「……對不起。我只是開個小玩笑，沒想到你真的照做了。」

「我命名爲——姊弟遊戲。從現在起姬乃跟家裏蹲就試着假扮成姊弟吧。」

難爲情似的咬住嘴脣後，姬宮學姊心神不寧地讓視線到處遊移。

「你自己不也是——弟控！」

「什、什麼啦，姬乃。難不成……你生氣了嗎？」

「真的嗎？」

「被玷污了……我被玷污了……」

面對不預期的背叛，姬宮學姊內心動搖不已。

姬宮學姊緊揪着女僕裝的裙襬大叫。

……這個反應。

「……你是白癡嗎？」

一瞬間，姬宮學姊的語氣一口氣降到了冰點以下。

那個，姬宮學姊？

不過這次——

剛纔的一擊或許讓吸血鬼姬宮覺醒了也說不定。

看到這樣的她，久留美挑釁似的嗤笑着扭動嘴角。

「……好吧，那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等等。

「從剛纔的話聽來，久留美到這個城市好像還沒多久。如果遇到麻煩的話，無論什麼都請儘管說。」

「不準說什麼特殊玩法！」

「那麼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話雖如此，居然用那種特殊玩法……」

姬宮學姊揪着裙襬，就這樣臉紅了起來。

「我聽貓子說了。『別看姬乃那樣子，其實她很想要個弟弟呢』。」

「不，沒那麼誇張吧……」

「哎呀，你還想繼續反抗嗎？」

或許這就是姬宮學姊的弱點也說不定。

「好了，姊控小姐。既然明白了自己目前置身的狀況，那就快點夾起尾巴逃走吧……不，先去換掉那身衣服如何？」

弟弟。

久留美像只不親近人類的小松鼠般縮起身子，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啜飲着麥茶。看來她個性似乎有些怕生呢。

糟糕，這傢伙的未來想像圖一整個扭曲了。畢竟她以後想嫁的對象可是姊姊。就算去婚姻介紹所也絕對不會推薦這種方案啊。

「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啦！」

「當然可以。」

「好像很有趣呢。機會難得，我們就來試試看吧。」

不過現在還是不要逞強，趕快離開客廳會比較好吧。老實說，她繼續穿成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擺。

「家裏蹲喜歡這種打扮喔。」

久留美強硬地斷言道。

「哎呀？怎麼啦？姬乃。你臉變得紅通通的喔。」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表現出別有含意的態度呢？

「嗯、嗯……那個……」

「什麼……！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要做這麼丟臉的事情啊！」

不，我也覺得身穿女僕裝的女生在衣櫥裏用胸部壓着自己的確夠特殊的了。

一瞬間，我猛力地噴出了自己暍下的麥茶。

照常理來說，現在應該幫姬宮學姊緩頰吧。一方面姬宮學姊是社團的學姊，再說她好像也是真的想要個弟弟。

「你這個家裏蹲要怎麼補償我！？都是你害我嫁不出去了啦！」

「～～～～～～那、那是……」

可是，儘管眼泛淚光，久留美依然一步也不肯退讓。

「欸，姬宮學姊也請說點什麼吧。」

「這果然是丟臉的打扮嗎！？」

我也跟久留美持相同意見。居然會上這種當，一點都不像這個人啊。話說回來，我看起來就那麼像是會喜歡女僕的人嗎？

「姬乃跟那邊那個家裏蹲在交往嗎？」

「不準叫我姊控！再說——」

「沒沒沒沒沒這種事！」

不不不。

不過，就算這樣也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

「呃……是、是啊。我跟鐵之介並沒有什麼特殊交情……」

……不妙。

「那只是因爲我們誤以爲你是闖空門的而已。」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久留美小姐。姬宮學姊是弟控？這種情報在我國可是首度公開呢。而且我記得姬宮學姊應該是獨生女纔對啊。

「遊戲?」

知道姬宮學姊的弱點對往後的高中出道也有所助益。例如像平常一樣被下了離譜的命令時，或者是被指名當料理的試毒者時。

「哼哼。既然得到了家裏蹲的同意，那就開始進行姊弟遊戲吧。」

久留美以愉快的語氣揭開了異色遊戲的序幕。

嗚哇——這傢伙也太來勁了吧。不過我倒是不想聽她的命令做這麼丟臉的事情就是了……

「那麼從現在起，你就叫姬乃『小姬姊』吧。」

「那個可愛的稱呼是什麼啊！？」

「我聽鈴音說了，你小時候都叫那傢伙『小鈴姊』對吧？」

「不，我不太記得了……」

「『我長大以後要當小鈴姊的老婆』，你還像這樣跟她求婚吧……」

「我肯定沒說過這種話！」

那一定是姊姊自己竄改回憶沒錯。而且爲什麼是老婆啊？一般來說應該是丈夫吧。

「還是要做點更刺激的事情呢？比方說家裏蹲壓倒姬乃之類的。」

「拜託你別提這麼失去理智的建議。」

「如果是姊妹……咳咳，如果是姊弟的話，這麼做很正常吧？」

「一點都不正常！」

話說回來，這傢伙剛纔的確說了『姊妹』對吧！？快逃啊，亞留美！你被盯上羅！盯上你的不是別人，就是這個有戀姊情結的妹妹啊！

「算了，玩笑話就到此爲止。」

「你真的是在開玩笑嗎？」

「那選用說——那麼任務開始。好了，快點叫『小姬姊』吧。」

這麼說完，久留美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不是啦。我只是有點在意一件事情而已。」

「～～～～～～啊、啊嗚……」

「……小……小……」

儘管驚慌失措，姬宮學姊依然倔強地挺起胸膛。這個人或許也不想向我示弱也說不定。

「嗚……關於這點我的確是有點感激他啦……」

走到這個地步，我就儘可能地做做看吧。

突然間，宛若鈴聲的清澈嗓音響起。

這也難怪。畢竟剛纔對姬宮學姊施加的攻擊原原本本地回到自己身上了。怎麼會有這種毫不留情的反擊啊。

「………………小姬姊。」

雖然她是亞留美的妹妹，但我覺得這傢伙也有不同於亞留美的個人魅力。而且現在這傢伙就像個賭氣的小孩——

「來，再喊一次吧。」

不過，那副模樣就好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看起來分外可愛。

被久留美那格外有幹勁的聲音壓倒，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不，與其說是有幹勁，倒不如說比較接近自暴自棄吧。

「你還是別太勉強自己會比較好喔，鐵之介。」

……我沒事。

面對這樣的她，姬宮學姊展露天使般的笑容說了一句：

這下正好。

「什麼承受得住……」

「可惡……」

「不過，久留美不是兄控對吧？既然如此，玩個兄妹遊戲應該也不會覺得丟臉不是嗎？」

「不管嘴巴上再怎麼說，我都知道你內心真正的想法喔。因爲久留美也很傲嬌嘛。」

「什、什麼傲嬌……！」

「我要開始羅，家裏蹲！」

……不不不。

可是最後我還是同意了。

「……鐵之介？」

「咦？」

「————」

「久留美才是兄控不是嗎？」

「那個丟臉的稱呼是什麼啊！？」

久留美彷佛負傷的野獸般大聲怒吼。

「什麼……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好。

「…………小、小塔哥。」

爲了不讓她擔心，我原本打算這麼說，可是——

雖然嘴巴上逞強，姬宮學姊卻害羞得燒紅了臉。

……糟糕。

櫻久留美。

「…………再一次。」

唔唔唔……久留美不甘心地悶哼起來。

聽到姬宮學姊提出意想不到的要求，我頓時愣住了。

「在意一件事情？」

久留美好奇地歪着脖子。

我十分清楚姬宮學姊的弱點了。以後陷入危機時，我就喊聲『小姬姊』吧。這句話正是姬宮學姊的死穴。光是知道這點就頗有收穫了……

「～～～～～～！呵、呵呵。偶爾像這樣或許也不錯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喫了螺絲而倍感丟臉，久留美臉變得越來越紅，就這樣低下了頭。

「我……我知道了啦。」

「那麼，從現在起請叫鐵之介『小鐵哥』。」

「？怎麼，姬乃。你還想聽人叫你『小姬姊』嗎？」

儘管因羞恥而溼了眼眶，她還是抬起頭來凝視着我——

「不過，你是鐵之介的妹妹亞留美的妹妹。這樣的話，你必然就是鐵之介的妹妹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我的異狀，姬宮學姊露出擔心的表情注視着我。

「…………」

可是，久留美卻壓抑着羞恥頷首同意。嗚哇——這傢伙還真是不服輸啊。這種地方倒是很像姊姊亞留美呢。

所以，之後的發展就變成……

「——不，還不能結束。」

看來還挺有效果的。又或者只是聽到學弟用，小姬姊。這個暱稱稱呼自己，因而感到頭暈腦脹呢？

一瞬間。

出乎意料的是，姬宮學姊居然發佈了繼續遊戲的宣言。

……喫螺絲了。

我感覺臉一口氣熱了起來。

「我我我我什麼時候開始都無所謂喔！」

只不過……

「…………小姬姊。」

這傢伙居然大大地喫了螺絲。

我先調整好自己的呼吸。

不妙。效果比想像中還要顯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露出這種表情。看來她似乎很高興被人喚作，小姬姊。的樣子。

久留美彷彿被迫得無處可逃的小鹿般，眼眶溼潤直打哆嗦。

「嗚……可、可是……」

「～～～！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丟臉的事情不可呢！？」

「黑、黑醫老師，爲什麼你會……」

「最最最最最最好是啦——！」

一如往常身穿白衣的她走進客廳望着我們。

嗚哇——雖然很不甘心，但這傢伙只有笑容真是亂可愛一把的。被她這樣笑臉相迎，身爲男生實在難以拒絕。

「『我最喜歡哥哥了♪』，有別於面對鐵之介時帶刺的態度，你心裏其實像這樣對他懷有好感吧……」

「你是白痂啊！我怎麼會是兄控？再說，我又不是這個家裏蹲的妹妹！」

這也難怪。再怎麼說，要吐出『小姬姊』這個稱呼也太丟臉了。這樣不就好像單純在跟姬宮學姊撒嬌嗎？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頭又稍微痛了起來。

這怎麼看都是吸血鬼姬宮的伎倆。被迫玩什麼姊妹遊戲大概讓她顏面盡失吧。她顯然是企圖對久留美展開復仇啊。

「我、我說！請再用剛纔的叫法叫我一次。我還承受得住喔。」

「這、這個……」

「嗯、嗯。」

總之，這樣應該就算完成任務了——

「我、我知道了啦。」

如果是亞留美的話，現在肯定過熱了吧。

然後道出了這個稱呼。

「姬宮學姊，你準備好了嗎？」

「————！？」

巧的是久留美的想法似乎也跟我一樣。她盡全力扯開嗓子反駁姬宮學姊。

她似乎很不想叫我『小鐵哥』的樣子。這也難怪。我也覺得被人這麼叫很丟臉。

「因此——這次開始玩兄妹遊戲吧。」

同時筆直地注視着姬宮學姊的雙眼。

「…………」

「那麼，已經可以結束了吧？」

沒錯，這也是爲了我的夢想。爲了讓高中出道順利進行，我必須抓住姬宮學姊的弱點。既然如此……！

「總之，你還是老實點會比較好喔。再說，你不是還欠鐵之介人情嗎？解決上個月那起事件的是鐵之介。你現在會在這裏也是託了他的福不是嗎？」

然後。

「如果是兄妹的話，這麼做很正常吧？鐵之介不也叫了我『小姬姊』嗎？」

我不自覺地轉動視線一看——在那裏的是黑醫貓子。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姬宮小姐。

姬宮學姊唰地紅了臉頰，嘴巴張張闔闔，連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

「……呼。」

「嗚、嗚——！」

「～～～～～～」

「我提早把事情辦完，所以就回來了。不說這個了，鐵之介。看你臉色不太好，你沒事吧？」

「嗯，我還好……」

「老實說，你的臉上呈現出死相呢。」

「請不要說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話。」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總愛開些不像教育者的玩笑。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要嘴皮子轉移了注意力，連頭痛也不藥而癒了。難不成黑醫老師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關心我嗎？

——這時。

「久留美。」

黑醫老師突然開口向久留美搭腔。

「跟姬乃和鐵之介一起玩還開心嗎？」

「唔，怎麼可能嘛……不過還算是能解悶啦。畢竟最近都只有眼貓子說話而已。」

「是嗎？真是太好了呢。」

這麼說完，黑醫老師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黑色的皮夾，然後從裏頭抽出兩張萬元鈔票。

「來，姬乃、鐵之介，這是今天打工的薪水。」

「咦……請等一下。其實我們還沒有打掃呢……」

「啊啊，不用打掃也沒關係喔。因爲那是把你們找來這個家的藉口。」

「……什麼？」

聽了黑醫老師的話，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打掃是藉口……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簡單來說，你們真正的打工內容是——陪久留美聊天喔。最近老是一直在保養維修，所以這孩子好像累積了不少壓力的樣子。」

「無論如何，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姬宮學姊。」

「可是，看到今天你跟姬乃相親相愛……自然相處的模樣，我稍微放心了。因爲我原本以爲身爲繭居族的你不可能跟姬乃聊得很熱絡。而且——看到你之後，我明白了。」

嗚哇——怎麼辦？一旦姬宮學姊露出這種表情，我就無法拒絕了。況且這個人又是以學姊的身分關心學弟的身體……

「——不過，這樣也好。」

因爲，要是我就這樣直接躺在沙發上的話，不就會壓到姬宮學姊——

久留美卻突然輕聲這麼說．

雖然姬宮學姊特意借出自己的大腿，但我的頭好像又痛起來了。我非常能理解死刑犯將頭靠在斷頭臺上時的心境。

不用在意她？

久留美打馬虎眼似的大叫。

「啊啊，這很簡單啊。因爲有弟弟很好玩吧？」

「……啊。不、不是的！？我纔沒那麼擔心你呢，都是因爲鈴音那傢伙太羅嗦了，我才……！」

姊弟遊戲。

「不，沒這回事……」

緊急事態發生。

「所以啊，要是有個像鐵之介一樣的弟弟就好了。」

而我的打工初體驗也順利完成。

可是——

「謝啦。沒想到居然能聽到你說這種話呢。」

「哼，今天的事情是打工啊。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你們也辛苦了。」

「咦……可是姬宮學姊坐在那邊……」

「我知道了。那我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幸好客廳裏有張大沙發。雖然對黑醫老師不太好意思，但就讓我借用一下吧。

讓這個人做這種事情也太……

可是——

「才才才才纔沒有呢！」

那個。

這句話讓我害羞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開口向她搭腔，試圖轉變尷尬的氣氛。

這樣我的高中出道也——

思及至此，我總算發現了。

我不禁脫口叫出她的名字。

「不說這個了，鐵之介。你的頭痛還好吧？」

我反射性地問。

客廳沙發。

「啊、啊哈哈，是啊……」

「啊？你是白癡嗎？爲什麼我得幫這個家裏蹲……」

在我的視線前方，姬宮學姊正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唉喲，這個人在幹麼啊？這樣根本就不能躺啊。

雖然是久留美硬逼我們玩這個遊戲，但姬宮學姊似乎並非全然不情願。她好像也很高興被叫做『小姬姊』的樣子。

「…………」

「…………？」

櫻久留美。

我呼地吁了口氣後，便對姬宮學姊這麼說。

雖然幾經曲折，但今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當然，我聽得一清二楚喔。連久留美強忍羞怯拚命喊出『小塔哥』的時候也是……」

「啊。對了，久留美。二樓有頭痛藥，你可以幫我拿來嗎？我想姑且還是讓鐵之介喫個藥會比較好。」

這比想像中的還要丟臉啊。躺在身穿女僕裝的姬宮學姊腿上。就別種意義上來說，這種情境感覺好像會讓身體狀況更加惡化。就算緊張得心臟病發也不奇怪。

「這，這個嘛，話或許是這麼說沒錯啦……」

「————」

嗯——這樣看來，這兩個人真是一對好搭檔。就好比湯姆貓跟傑利鼠。從第三者的角度觀賞好像會很育趣，不過我可不想再坐在這種最前線的特等席看就是了。

結果我還是接受了姬宮學姊的提議。

不知道爲什麼，姬宮學姊略爲別開視線這麼說。

簡而言之，她是想要名爲弟弟的玩伴（玩具）吧？

我緩緩地坐下後，便頭靠着姬宮學姊的大腿躺下。

可是，是膝枕喔？

不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久留美不知爲何突然撇開視線。

「是啊。男孩子才能全力配合我的遊戲不是嗎？如果是女生的話，我就不能認真了。」

話纔剛說完，黑醫老師就逃也似的跑出客廳。或許她是想躲進自己二樓的房間也說不定。緊接着久留美也一邊大喊「給我站住！」一邊飛奔出去。

「嗯……」

「你還真敢說。明明就跟我和姬宮學姊玩得很開心。」

真受不了，這傢伙也跟亞留美很像，同樣是個性狂妄的女孩子……

上當了。怪不得薪水會這麼高。不過總覺得很划不來呢。一想到今天久留美對我們做的事情，除了錢之外，我還想要求其他東西。具體來說就是胃藥、頭痛藥，或是精神鎮靜劑之類的。

「姊姊很擔心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頭碰觸到大腿而覺得發癢，姬宮學姊稍微倒抽了口氣。

「咦……因爲鈴音很擔心你啊。」

「加油喔。這也是爲了『小塔哥』啊。」

「可、可是，這樣對姬宮學姊太不好意思了……」

不過就像這個人所說的一樣，稍微休息一下也不錯。反正打工已經結束了，而且我也不希望因爲頭又痛起來而讓大家多操心……

「還不趕快躺下來？」

「我現在之所以會讓鐵之介靠我的大腿，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爲了道謝喔。」

「……呃，姬宮學姊？」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我的心思了，姬宮學姊這麼說道。

「…………！」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準備躺上沙發——

「…………不過或許還會再發作也說不定，你要不要稍微躺下來休息一下呢？」

「彼此彼此吧。而且我也被姬乃逼着做了丟臉的事情……」

「…………」

「鐵之介。」

這傢伙竟然會關心我。

「～～～～你、你不用在意我啦。」

「唔。你那不乾不脆的態度是什麼意思嘛。莫非……你對於躺我的腿有什麼不滿嗎？」

「你也以繭居族的方式爲高中出道而努力啊。」

「喔呵呵。你真的覺得那麼丟臉嗎？久留美。」

「話……話說回來，爲什麼姬宮學姊會想要個弟弟呢？」

「嗯。鈴音老是擔心着……你能不能順利地高中出道。受到她的影響，連我也有些在意起來了。」

不過結果今天我們做的事情只是陪久留美排解壓力罷了。嗯——我還是覺得很划不來呢。一般來說，現在應該要發起罷工要求改善勞動環境吧。

「……好玩？」

「？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沒……沒關係啦。我一點也不介意喔。再說，你身體不舒服對吧？既然如此，做學姊的爲學弟做這點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姬宮學姊無視我的想法開口說：

「…………」

「——不。」

「～～～～～～！？貓、貓子，莫非你從進客廳前就一直在偷聽我們的對話……？」

久留美全力否認。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明白了。那、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難不成。

「呵呵，別擔心。」

姬宮學姊卻否定了我的話。

「……明白什麼？」

「啊，不可以那麼生氣喔。你還無法完美地掌控身體吧？如果仗着生化人造人的力量大吵大鬧的話，這個家可是會倒塌的。」

「……這樣也好？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這個人是想讓我睡在她的大腿上嗎？

……不妙。

「道謝？」

「沒錯。這是感謝你今天陪我一起打工。而且……」

姬宮學姊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用『小姬姊』這麼可愛的稱呼叫我。」

這麼說完，姬宮學姊害臊似的露出微笑。

「…………」

……唉，算了。

偶爾當當姬宮學姊的弟弟或許也不壞。當然，被當成玩具是有點折煞人啦……不過只要能看到這個人展露出這樣的笑容，我就覺得這場交易很划得來了。

畢竟——

「什麼啊。沒想到小姬姊還滿少女情懷的嘛。」

「～～～～！鐵、鐵之介，你怎麼突然這樣叫人家……！」

「不喜歡嗎？小姬姊。」

「～～～～～～！」

姬宮學姊緊咬住嘴脣，然後任憑我躺在自己的腿上呢喃着說「算、算了……偶一爲之是無所謂啦」。

彷佛正剋制着喜悅之情一般，姬宮學姊滿臉羞澀。

「————」

就這樣。

我的打工初體驗結束了。

可是，只有最後意外得到的獎勵怎麼樣也無法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