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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話 Hello,myhome

《推薦一起共度初體驗的她》 · 朝野始 · 9442 字

「……打擾了。」

說完這段非常不合時宜的話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那之後。

結束社團活動的我們當場解散了。

當然,因爲沒空換衣服,我經歷了穿着女裝走在通學路上的可怕體驗。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抖得太厲害的關係,被路上經過的警官攔下來盤問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完了。幸好姬宮學姊幫我漂亮地掩飾過去了。

然後,時間是下午六點半。

跟姬宮學姊、可憐,還有久留美分手後,我跟亞留美回到了自己家裏。

「請不要那麼拘束,小櫻。」

以如常的態度這麼說完,亞留美便脫下鞋子走進玄關。

……總覺得這種情況太不現實了。

畢竟我穿着女裝以別人的身分造訪自己的家。這全是因爲亞留美不把我當成『櫻鐵之介』的關係。

可是……

「那個……亞留美同學。」

總之。

我試着不以『櫻鐵之介』,而是以『小櫻』的身分向她搭腔。

「你一個人住在這個家裏嗎?」

「不,我——有個哥哥。今天他好像還沒回來的樣子。」

亞留美以玩味般的語氣呢喃着。

果然沒錯。

我想——亞留美十之八九已經識破我的女裝了。

「我想小櫻應該沒見過他,所以我先簡單說明一下哥哥這個人。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

「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廢渣。」

撲咻。

「其實……最近我跟哥哥的距離變疏遠了……」

「是的。還有,乾脆連第一人稱都從用『人家』改成『我』如何?那麼我去泡茶了。」

「那個……亞留美。」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No problem。」

持續了短短几秒鐘的寂靜後。

請自便,這麼輕聲說完,亞留美便離開了我的房間。

寂靜。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

嗯——這下要找回手感似乎得花上不少時間了。

一邊打開壁櫥。

可是——

放在那裏的是裝在黑色布制琴盒的絃樂器。

嗚哇——看來這傢伙真的趁我不在的時候擅自進了我房間。闖進青春期男生的房間可是跟侵犯領海同樣嚴重的問題喔。

不,就算你叫我自便……

櫻鐵之介的房間。

「——」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爲什麼你要找我來這個家裏。」

在亞留美的引導下,我爬上了通往二樓的階梯。一般有客人來的話,我想通常都會帶往客廳吧。

不過,要玩樂團啊?事到如今,以保護色爲方針的我居然落得必須做這種事情的窘境。不過有樂器或許還算好運也說不定。

「——是啊。」

在有點緊繃的氣氛之中。

「讓你久等了。」

「…………」

我大聲吶喊打斷了妹妹的話。

「人、人家知道了。」

「現在回想起來.哥哥好像從以前開始就時常扮女裝。他肯定從小就有一穿上女裝就會興奮的特殊性癖……」

—啊啊,原來如此。

「那只是因爲親人之中有個麻煩的人存在吧!?」

我不由得看那張笑臉看得出神了。總覺得好像很久沒從亞留美口中聽到那個稱呼了。

亞留美的哥哥。

「因爲我是……哥哥的妹妹。」

既然決定要在文化祭上玩樂團T,不練熟到一定的程度可不行。我一邊這麼想,

當然,小時候把我打扮成女孩子的就是姊姊。真是的,那個喜歡惹事生非的傢伙。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該把弟弟當成換裝人偶吧……

「——」

「另外,小櫻。可以不要對我使用敬語嗎?而且我覺得你更適合男孩子氣的語氣喔。」

爲了校正擱置了幾個月而走調的音準,我從貝斯的琴盒中取出調音器跟撥片慢慢調音。

「……商量?」

這傢伙記得啊。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今年四月,其實我們是在年紀更小的時候

「……我當然可以自便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哥哥是個繭居族,想法總是很消極,而且又喜歡淨是隻有女孩子登場的遊戲。」

如此一來,現在就不要緊了。

畢竟我們是兄妹。大概第一眼看到的瞬間就已經發現我扮女裝了。

「來,請進。往這邊走。」

「這個嘛……」

「……唔。」

明明之前亞留美從沒表現過會彈的樣子說。不僅如此,我甚至沒看過她在家裏聽音樂。

「什麼事?」

「所以——我想跟小櫻商量。」

亞留美帶着嚴肅的表情說:

「不過,這個房間裏這類遊戲多到像座小山一樣。比方說,那邊那張桌子的第二個抽屜裏就有。」

「我們並沒有吵架喔。只是……彼此都變得很難跟對方開口。不過,哥哥一定也跟我一樣想要設法解決這種關係。證據就是他現在似乎正在做奇怪的事情。」

「首先是調音……」

聽了這句話後,我只能保持沉默。

面對我的問題,亞留美一度開口想說些什麼,不過旋即又沉默下來。

嗚……我也不是自願做這種事情的。可是爲了跟姊姊探聽消息,我才迫不得已扮了女裝。絕不是出於興趣而做的。

然後有點開心似的露出微笑。

不,即使如此,我記得自己曾經練得很勤。過去我有兩年的時間都窩在家裏閉門不出,所以貝斯在打發冗長的時間上幫了很大的忙。不過進了高中後倒是完全沒碰過就是了。

大約兩年前買的電貝斯。

「請先在這裏隨意休息一下。我想哥哥大概暫時還不會回來。」

「不過,或許他只是萌生了奇怪的興趣也說不定。」

看來幾個月的空白似乎無法馬上彌補的樣子。手指無法如同記憶中那樣移動。果然生疏很多呢。

不過她前往的地方卻是——我的房間。

然而如今她卻像這樣假裝彼此是外人——這難道不是爲了跟我面對面交談嗎?

「…………」

我果然還是應該要知道也說不定。

想想今天早上的對話就能明白我們的距離變疏遠了。可是那終究只是櫻鐵之介跟櫻亞留美之間的距離。

不過亞留美卻帶着淡然的表情這麼說。

「是的——是關於哥哥的事情。」

我覺得心口好像被銳利的兇器刺了一下。

不過。

「呵呵。」

這時。

「是……是這樣嗎?」

認識的。從以前開始我們一直都是兄妹。

「呃,那個……你說廢渣……」

「暫時練習一會兒吧。」

「……不,他也沒那麼喜歡遊戲吧……」

總之,我試着向把托盤放在地板上的妹妹搭腔。

畢竟這裏是我自己的房間。身爲_居族的我在世界上最能靜下心來的地方。

「爲什麼你會這麼瞭若指掌啊!?」

因爲現在的我不是櫻鐵之介。

「其實我有點事情想跟小櫻商量。」

那當然就是指我了。

「……沒想到亞留美會彈吉他呢。」

我姑且照亞留美所說的用男生的口吻說話。不過就算刻意用女生的語氣也很不對勁吧。應該說如果這麼做的話,感覺好像會被吐槽說「好惡心,Master」,真是太可怕了。因此,現在就循男人婆的設定走吧。

「的確,我跟哥哥身邊有個非常聒噪的人在。名字叫做櫻鈴音。她是我的姊姊。」

等到調完音後,我試着輕輕彈奏出殘留在腦海裏的旋律……

這麼說完,我先把貝斯放在牀上。然後再把琴架跟音箱也從壁櫥裏拿出來。

「不只是這樣而已。第三個抽屜的夾層底下還藏着有點重口味的A書!」

而且——小時候那傢伙應該不會彈吉他這種東西纔對。

亞留美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不過我也沒彈得多好就是了。」

亞留美以認真的口吻接着說:

我自言自語着從琴盒中取出白色琴身的貝斯。

就在我開始陷入沉思的時候,亞留美進了房間。她手裏端着盛有兩人份茶水的托盤。嗯——感覺好像真的是來玩的呢。沒想到竟然有被亞留美招待的一天……

「話說回來,也得練習貝斯纔行。」

聽了我的話後,亞留美好像顯得有點開心。

知道夏季慶典那件事情發生至今亞留美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咦?可是那裏是……」

不曉得是想起了什麼,亞留美輕聲笑了。

「——」

看了那個表情,我的心臓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最近始終沒能看到妹妹自然的笑容。雖然不曉得是想起了什麼,但這傢伙的笑容果然非常可愛——

「我想起來了。扮女裝的哥哥非常可愛呢。」

「!」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看看照片?鈴音姊的房間裏應該有很多相簿,我去拿過來……」

「不,不用了!光是想像就夠了!」

我全力駁回妹妹的提議。

……不妙。這傢伙的回憶清單裏似乎夾雜了我非常丟臉的往事。仔細一想,自孩提時代起我就是姊姊引發的麻煩下的犧牲者。而在最前排的特等座目睹那一幕幕光景的就是亞留美。

「總之大概就像這樣子。那時候真的好熱鬧啊。而且還——非常快樂。甚至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程度。」

亞留美以像是細細品味着幸福的語氣說。

——啊啊。

這我也還記得。

我、姊姊,還有亞留美。小時候我們三人總是在一起。因爲亞留美是以養女的身分來到我家,我跟姊姊反而更想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畢竟剛來這個家的時候亞留美還挺怕生的。

即使如此,在跟我和姊姊玩耍的過程中,她也逐漸敞開了心房。

——可是。

「不過——快樂的日子持續得不久。」

亞留美轉換氣氛似的再度以嚴肅的口氣說。

……沒錯。

這時。

看來亞留美似乎仍舊打算把我當,小櫻』看待的樣子。

「……這種事情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我想——那一定是跟自己有關的事情吧。

站在那裏的是全身只裹着一條浴巾的櫻亞留美。

「雖說有事要商量,但過於倉卒也不好。所以——小櫻,今晚可以在我家過夜嗎?」

接下來亞留美要說的恐怕是她的過去。

『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剎那間,身體竄起一股惡寒。

「不要故意打噴嚏!」

聽了這句話,我點着頭回答:「……我知道了。」

「那個……」

不曉得對方是不是也發現了,她稍微跟我拉開了距離,可是人卻依然還在浴缸裏。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我被亞留美逼得走投無路一般。

因此.我姑且先去洗澡了。不過那傢伙好像要在我洗澡的時候準備晚餐,所以或許也算是正好吧。

「你、你你你你你幹麼啊!」

「!」

那個.簡而言之就是……

看來亞留美似乎是走進脫衣間了。

不——正確來說是我不想聽亞留美的事情。因爲這傢伙會變成生化人造人也是我害的——

「所以……打擾了。」

亞留美卻對我說出了就某方面而言比商談更令人驚訝的話。

微弱的氣息從後方吹向耳際,令我心臓劇烈跳動起來。嗚哇——這也未免太近了吧。這樣下去洗不到幾分鐘就會昏過去的。

「沒、沒辦法啊。畢竟我現在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不快點溫暖身子會感冒的。」

亞留美這麼做的理由。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脫下衣服。

剎那間,浴室的門咖啦地打開了。

商量。

放滿浴缸的熱水微微晃盪。而且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雖然不太清楚後面的狀況,但就算不情願我也能明白亞留美進了浴池。

「水溫如何呢?小櫻。」

纖細的身體。細長的手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羞怯的緣故,臉頰漲成了櫻花色。不管再怎麼看,站在那裏的妹妹都是一副準備入浴的打扮。

「嗚哇……」

「……嗯。」

我好像明白了。

「……嗯?」

「呼……」

現在我大概變成了像是要讓亞留美幫忙刷背的姿勢,不過在浴缸中陷入這種位置關係卻是致命性的錯誤。很遺憾,櫻家的浴缸並沒有大到足以容納一對高中生男女。

「…………」

因爲好像快要承受不了這種情感了,我覺得很害怕。

「——不要緊的。」

她成爲生化人造人的來龍去脈——

明明泡在浴缸裏,我的腦內卻彷彿西伯利亞的永久凍土般瞬間凍結了。

「啊……對、對不起。」

「——」

「感冒……」

雖然只包着一條浴巾,但那副模樣卻極具魅力。

那時候我失去了雙親,還有亞留美——

既快樂又吵鬧的日子並不長久。

亞留美以澄澈的眼眸筆直地凝視着我。

那難道不是爲了——能夠好好跟我問個清楚嗎?

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在浴缸中轉向後方,以便從亞留美身上撇開視線。

也就是延續在房間裏的對話。

所以身體自然也就緊緊相貼了……

「嗚嗚喔!?」

「…………」

像是強忍害羞般的微弱聲音在浴室內迴響。

「不是!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在那裏啊!?」

「現在請你先去洗澡吧。」

……一起洗?

人在廚房裏煮飯的她,照理說應該沒有什麼事情得過來脫衣間一趟纔對……

「——啊。」

……不行了。現在不是冷靜吐槽的時候。

突然間。

這麼說也對。

或許不需要問姊姊了也說不定。

「啊?你說打擾了……嗚哇啊啊啊啊,你爲什麼進來浴缸啊!?」

看到那裏的穿衣鏡投映出扮成女裝的自己,我忍不住呻吟起來。果然不該扮女裝的。宛如未爆彈般埋藏在腦內硬碟一角的幼時回憶好像快要爆炸了。

剛纔亞留美是這麼對我說的。

夏季慶典。

不知道爲什麼,亞留美顯得有點害羞。

這時,背後突然有種違和感……呃呃,完了。我忘記拿掉假髮了。這樣子我就還是『小櫻』。扮女裝泡在自家的浴缸裏也太不現實了吧。

那天晚上發生的交通事故。

「哈啾。」

「…………」

不過剛纔看到的光景早已烙印在眼底了。

罪惡感。

『我是以妹妹的身分協助Master的生化人造人。』

突然間。

「——」

我想亞留美一定也一樣。這傢伙或許很討厭談論自己的過去也說不定。

櫻亞留美。

我邊嘆氣邊呢喃道。

「No、No problem。因爲小樓是女生吧?」

當脫力的身體正逐漸沉入熱水中的時候,毫無感情的聲音喚醒了我。

不過——

不.現在的我的確是扮成了女孩子,而且我還忘了拿掉假髮。

「小櫻。」

「我也可以……一起洗嗎?」

「那、那麼我失禮了。」

想當然,內衣還是男生用的。不,雖然我們社長曾在社團教室說過「機會難得,乾脆穿上女生的內衣如何?」但我全力拒絕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絲毫無意投身於那麼激烈的玩法。

「你回答得好有活力啊。水溫真有那麼舒服嗎?」

可是。

櫻家的脫衣間。

剛纔亞留美還在我房間說什麼『今天哥哥大概不會回來』。換句話說,她希望我今天一直扮演這個角色。

可是也犯不着一起洗澡吧……

我從脫衣間移動到浴室,稍微清洗過身體後,便泡進浴缸裏。看來亞留美已經先把水熱好了。我妹真是個貼心的傢伙。

這下連逃都沒辦法逃——

其實也犯不着那麼急——

「…………!?」

「那麼小櫻。」

總覺得今天好累。一定是因爲突然被迫扮女裝走在街上的關係。不曉得是不是累積的疲勞使然,我在浴缸裏稍微打起盹來了——

亞留美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說來很難爲情——其實我那時候有點想從亞留美身邊逃開。

「……算了,之後再拿掉也可以吧。」

她的視線令我心臓大大地鼓動起來。

自從四月跟我見過面後,亞留美就一直這麼說。

爲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

一定是因爲不願說出真相吧。雖然理由不得而知,但亞留美或許也跟我一樣害怕也說不定。正因爲如此——她才選擇這種情境。她做好開誠佈公的覺悟——然後來到了這裏。

彼此肌虜相接的距離。

這樣我就逃不了了。

不——正確來說是根本不會想逃。

因爲亞留美是我的妹妹。妹妹都忍着羞怯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了——我怎麼可以逃走呢?

「——小櫻。」

亞留美以有點顫抖的微弱聲音娓娓道來。

「可以繼續剛纔的商談嗎?」

「——」

聽了這句話,我覺得心中充滿了勇氣。

亞留美朝我走近了一步。

既然如此——

「——嗯。」

我感受着她的體溫,就這樣頭也不回地回答。

「……謝謝你。」

亞留美用像是擠出來的聲音說。

然後。

生化人造人那——超乎常人的模樣。

剛纔亞留美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的話——現在的亞留美是什麼呢?

妹妹已經變了……變得必須追求這種對我們來說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目標。

呼。

亞留美以顫抖的聲音呼喚我。

或許那不是可以修補的程度也說不定。亞留美的身體是不是機械的比例已經比肉身還多了呢?

——亞留美說得沒錯。

煩惱着該不該以妹妹的身分見我。

她問了我這麼一句話。

爲什麼我沒發現呢?

亞留美先吐了口氣。

該死。

介於人類與機械之間的存在。

「我終於變得能夠隨心所欲操控身體是在——今年三月。當時鈴音姊風光地接手計劃拯救了我。變得能夠自由移動身體——我也覺得非常開心。因爲——」

妹妹彷彿下定決心似的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

不用說。

「我的雙手雙腳、幾個臟器,還有腦的一部分都是靠機械修補的。若是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得救。當然,開發出生化人造人技術的是我父母親。然後接棒繼續研究技術的則是——櫻鈴音博士,也就是我的姊姊。」

『今後……您也願意——一直當我的哥哥嗎?」

「一種是將捕捉腦波的機械戴在頭皮上的類型。另一種則是直接將捕捉腦波的機械埋於腦中的類型。我的情況——是屬於後者。」

國內屈指可數的龍頭企業。

這傢伙——一定很害怕。

「……是的。因爲在夏季慶典那天晚上,我變成了生化人造人這種不尋常的存在。『做爲人類的女孩子高中出道』,我沒自信……能夠繼續追求這種目標。哥哥他……」

暑假。

—啊啊。

可是——

近乎異常的運動能力,情緒高漲就會短路的頭腦回路,而且這傢伙甚至還被安裝了什麼保護程式。

所以我逃避了。

今後也能像至今爲止還有以前那樣長相左右嗎——

然後——

「我的父母親在名爲CIRCUS工業的公司裏H作。他們在那裏進行某個研究,即——開發用機械補足人類身體的技術。也就是好像SF小說裏會出現的那種技術吧。機械化義肢、人工臓器,還有——腦機介面裝置。」

我想姊姊肯定會從理論上來思考。畢竟那個人是天才,也是接手計劃拯救了亞留美的人。她一定會徹底公正地判別亞留美是人類還是機械吧。

「…………沒問題的0;No problem1;。」

不過——我跟那個人不同。

「——」

一切就像亞留美所說的一樣。

儘管心中感到如此不安,這傢伙還是想向我確認吧。

「——簡而言之。」

我根本不是什麼天才,只是區區的凡人……不,甚至是更糟糕的繭居族。

我應該——有話能對妹妹說纔對。

「腦機介面裝置?」

我們是在今年四月重逢的。

因爲快要被事故的罪惡感壓垮了,我纔跟她拉開距離。

我擠出顏抖的聲音緩緩地說。

「…………」

人類跟機械。

不過卻清楚地傳到了我的鼓膜。

她道出了我不知道的一切——

「…………」

「該技術的開發計劃名叫E計劃,實質上的主持人是我父母親。所以參與計劃的大家一定也很想救我這個父母親的女兒吧。可是技術上還有一些部分尚未完成,花了……非常多時間。」

「不過……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那個人受到事故的打擊——把關於我的記憶全都忘光了。」

「不安?」

——啊啊。

『我的雙手雙腳、幾個臓器,還有腦的一部分——都是靠機械修補的。』

一切都是爲了讓她存活下來。

亞留美說她搞不懂自己。

所以亞留美才沒有馬上來見我啊。

「簡單扼要地說……我搞不懂我自己。自己是人類還是機械,我連這點都無法明確斷言。如果要用言語形容現在的我——那就是以櫻亞留美爲基礎創造出來的生化人造人。」

……啊啊。

的確,櫻亞留美或許已經稱不上是普通人了。

我是怎麼看我自己的呢?

啊啊,原來如此。

「…………」

我的父母親是在那裏工作的職員。

生化人造人。

「…………」

當時可憐的父親告訴我的真相。CIRCUS工業。

「……發生了事故。」

正因爲如此——一定要有誰來肯定這傢伙纔行。

我忘了所有關於她的事情。事故發生後,我下意識地認爲不這樣做就無法保全神

那聲音顏抖得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如果被拒絕了怎麼辦?如果惹他生氣了怎麼辦?如果不能再以妹妹的身分在一起怎麼辦?

可是亞留美不一樣。

『以櫻亞留美爲基礎創造出來的生化人造人。」

「……亞留美。」

「你哥哥……一定是這麼想的。櫻亞留美是不折不扣的人類。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既然如此,我非得回答不可。

「用簡單明瞭的方式來解釋的話,就是捕捉、解析人類大腦發出的訊號,然後讀取那個人的思考轉換成電流訊號,接着再將電流訊號傳送到機械上使其運轉的技術。這個腦機介面裝置目前有兩種類型。」

彷彿模仿着她的口頭禪一般。

如同這傢伙自己所說的,櫻亞留美變成了這種超乎常人的存在。

我一直都有個很想見的人。

亞留美成了連這兩者之間的分界都變得極爲曖昧模糊的存在。

「我覺得……很不安。」

明明泡在浴缸裏。

存活下來——跟我再度重逢。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夏季慶典那天晚上,年幼的我被捲進了大型交通事故之中。然後——我在那起事故中失去雙親,受了很嚴重的傷。一般來說,就算我因此而丟掉性命也不奇怪。不過——多虧了父母親我才能得救。」

這是亞留美跟我保持距離的理由。

這四個月來我也看到了。

那一定是——

是否願意……把我當人看呢?

雖然無法像姊姊那樣理解困難的事情,但我也明白一些道理。

夏季慶典的事故發生後——已經過了好幾年的時間。這也就是說——在亞留美能夠見我之前需要花上那麼多時間。

「——」

可是正因爲如此,她纔會獨自煩惱。

「——」

這樣的話——只要有這傢伙以外的誰來肯定她就行了。

「事故發生後,CIRCUS工業的大家——也就是父母親的同事們利用剛纔說明的技術拯救了身受重傷的我。不過那項技術尚在實驗當中——說穿了就是還沒完成的東西。」

『做爲人類的女孩子高中出道」。

「…………」

「……小櫻。」

我的身體卻好像打起了哆嗦。

正因爲如此,有些事情我才明白。

志。

我隱約能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我……」

「沒有『可是』。你不用在意這種事情。因爲不管變成什麼樣子,亞留美都是——」

——櫻鐵之介的妹妹。

「——」

亞留美在我背後清楚地倒抽了一口氣。

在下一個瞬間——她把手繞過來緊緊抱住了我的肩膀。

身體感覺得到妹妹溫熱的體溫。

緊貼着背部的胸膛傳來明確的鼓動。

然後——

「——請告訴我,小櫻。」

亞留美以因流淚而變得含糊不清的聲音呢喃着。

「該怎麼做……才能跟哥哥和好呢?」

這次換我倒抽一口氣了。

和好。

當然,我也想跟亞留美和好。我希望彼此之間的距離能恢復成跟以往——不,是恢復成跟小時候一樣。

兄妹。

我們就是這種關係。

可是——

「……嗚!?」

突然間——我覺得頭好像痛了起來。

剛纔這傢伙是這麼稱呼我的。

對了,我想起來了。

拜託停下來啊。

克服罪惡感,克服救不了妹妹的事實。老實說,我的心情沉重到幾乎想要自殺,不過我不能再抱持着這麼負面的心情了。

——所以。

「還有.請你小心。雖說只是貧血……但我還是很擔心小櫻。」

「——啊。」

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話深深刺進了我的胸U。

「哥哥!」

「……小櫻?」

有些話我得告訴她纔行。

「……亞留美。」

「——」

……哎呀?

自己主動說有事情要商量,可是結果——我卻倒下了。

剛纔的光景對亞留美造成了很大的打擊也說不定。

「……你沒事吧?小櫻。」

「小櫻。」

「——」

我總覺得剛纔彼此之間正逐漸縮短的距離……又再度拉開了。

「就像剛纔說過的,今天哥哥……Master不會回來。所以請在我家過夜吧。」

「這樣啊……」

我邊摸頭邊起身。看來我似乎被抬到客廳的沙發上了。不知不覺間甚至還穿好了制服。這大概是亞留美幫我換上的吧……

頭痛。

在妹妹的聲音之中,我的意識迅速遠去。

於是妹妹吁了口氣。

她的口氣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嗯、嗯,不過頭有點暈就是了。大概是貧血還是什麼的吧。」

彷彿好像還有某件不該想起的事情一般——

Master。

——爲什麼呢?

……奇怪了。那個頭痛八成是精神面上的問題。因爲不願想起夏季慶典那幕光景,我的心纔會下意識地踩了煞車。

剎那間,一陣彷彿頭被勒緊般的痛楚席捲而來。

不曉得是不是發現了我的異狀,亞留美不安似的出聲說。

明明直到方纔爲止都還是叫我「哥哥』的說——

「嗚……」

「……是的。因爲——」

「你起得來嗎?」

明明意識即將中斷,痛楚卻毫不留情地糾纏着我的頭不放。

——停下來。

爲了讓妹妹放心,我不自覺地隱瞞了頭痛的事情。

那是暑假感受到的頭痛。

奇怪,爲什麼這傢伙要露出這麼不安的表情呢?冷靜點。總之先確認情況——

印象中我跟這傢伙在浴室裏談話,可是途中卻突然頭痛起來——

——或許。

九月十六日——距離文化祭大概剩不到一週的今天。

爲了跟亞留美一起高中出道。

「…………亞留美。」

可是。

然後看着起身的我說:

像是頭要爆開來的劇痛。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她會不會因此感到過意不去呢?

「……擔心?」

我必須跟她重修舊好。

櫻鐵之介跟櫻亞留美。

因爲——我得克服纔行。

「——」

當我睜開眼時,亞留美正擔心地注視着我。

所以既然現在已經完全回想起亞留美的事情了,頭痛應該也會消失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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