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長
《逆轉召喚~全校被召喚到連隱藏設定我都瞭若指掌的異世界~》 · 三河ごーすと · 3.1萬 字
樹海的深處。
有一處滿溢澄淨清水的湧泉。
於混雜着鳥獸鳴聲、樹葉搖曳的沙沙聲以及野生魔物低沉嚎叫聲的萬籟之中。
傳來幾道嘩啦啦……的細微水聲。
一名少女雪白肌膚上淌着水珠,身上一絲不掛地在泉水中靜靜地向前走去。
少女──拉拉洛亞驀地回頭看我。
「湊先生,怎麼了?你走得很慢喔?」
「抱、抱歉,有點……不太好走。」
我腰部以下浸在水中,跟在拉洛亞身後走着。
當然,我也是全裸。
幸好身上那導致我舉步維艱的元兇因泡在水中,而不必擔心被別人瞧見。
「呵呵,你該不會是忘記我會讀心了吧?明明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湊先生卻比我想像中更像個男孩子呢。」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啊,畢竟這刺激、實在是、有點……」
沒錯,就在現在這個當下,我下半身的某部分被喚醒了身爲雄性生物的本能。
但這完全是不可抗力啊。
要說這是爲什麼……
「柏木同學……從剛剛開始你的視線就過於誠實了吧?就算是我,自己的裸體被人目不轉睛地看着,也會像普通人一樣感到害羞的呀。」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你、你也太老實了吧。」
「啊啊,糟了!」
一陣拖拉後,栞裏一個人便花了三十分鐘才完成儀式,但總算是平安無事地升級所有人的徽章了。
「柏木同學,你現在腦子裏一定浮現着什麼下流的畫面吧?」
拉拉洛亞露出充滿包容力的笑容這麼說後,便走向遊子。
回過頭一看,發現遊子正笑得樂不可支。
屬性:神
「MINATO!我們來做全裸的交流吧!」
這個人雖然是精靈,卻是個惡魔啊。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心聲,拉拉洛亞終於止住了笑,正了正臉色。而當她這麼說後,艾瑪學姐雖有些不滿,卻依然乖乖地離開了我。
她的肌膚像藝術品一般地潔白。
「不要一一確認這種事好嗎?不然的話,我就真的當你是變態喔。」
啊,是惡魔啊。
「話說回來,小栞她很怕打針呢──連預防接種的時候,她都會找一大堆藉口試圖落跑呢,意外地還是個小鬼頭呢──」
我用餘光瞟了瞟栞裏的狀況,發現她將肩膀以下都浸泡到泉水之中,半低着頭,俏臉上似乎染上幾許紅霞。
「就、就說沒有了啊,妳放心吧,我什麼都沒看到。」
艾瑪•阿什克羅夫特
過了數分鐘後,拉拉洛亞將針拔出我的皮膚,在我手背上一吻。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吻嚇到,卻立刻知曉這樣做的意義爲何,我的徽章發出迷濛的光芒,開始發熱。
每當針頭接觸到肌膚時,栞裏便會發出可愛的叫聲,並順勢將手縮回。
「呵、呵呵呵……湊先生內心似乎有許多糾結呢……噗!」
她用左手遮住右手背,身體彷彿蜷縮在一塊兒。
我又知道栞裏一項新的弱點了。
我握住拉拉洛亞伸出的手。她將線穿過虹色的針後,緩緩地往我手背上刺了下去。
柏木湊
「遊子!武田同學!這是誤會啊!別光站在那兒,快來幫我……不!果然還是別過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看!」
屬性:魔物
「這樣啊?但它在栞裏小姐的心中,似乎和妳對『打針』這個東西的恐懼連結在一塊兒呢……」
傳來一陣刺痛感,使我表情一皺,但痛楚只有一瞬,當拉拉洛亞縫着徽章的邊緣時,我所感到的卻是一種可使體溫上升的振奮感。
因這個儀式會對拉拉洛亞造成不小的負擔,所以我過去一直沒有提出這項請求,但現在爲解決眼前的危機,兩害相權取其輕,只好出此下策。
附帶一提,爲什麼我、栞裏和拉拉洛亞會全裸走在泉水當中呢?絕不是因爲我們全員突然覺醒爲暴露狂。
個性:神龍
抗性:無
糟糕。
「柏木學長……果然很好色呢。」
「啊哈哈!阿湊一臉色眯眯的樣子──你們兩個是不是戀人啊?」
但話又說回來,扣除天資聰穎之外,栞裏真的全是弱點啊。
在一切儀式結束後,我們透過栞裏的《神眼》鑑定能力,各人的狀態如下所示:
「我在說什麼這不是明擺着的嘛,妳很害怕針吧?」
「是嗎?那就當是你說的那樣吧。」
「別、別說傻話了,又不是小學生了,不過就是個針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沒錯,沒什麼大不了。」
「彩東同學,妳難不成也會害羞?」
拉拉洛亞打開祭壇的門,取出閃耀着虹光的針線。它們在樹海的中心蕩漾,因此蓄積着魔力,無疑是一套充滿神祕氣息的神器。
拉拉洛亞雖露出無奈的表情,卻也沒有催促她。
提升徽章等級的必要條件是──
拉拉洛亞已沒正眼瞧我,朝着別的方向低着頭,抖動着肩膀,強忍笑意。
「拉拉洛亞長──老!」
技能:《神眼》《祝福》《福音》
當然我也是。儘管我已在設定中得知它們的存在,但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到這麼巧奪天工的藝術品,還是會感到新奇驚訝。
身體能力:並無特別提升
「……!」
接着,她朝最後一人栞裏說:
「那麼,我特地將栞裏小姐留在最後,妳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呵呵,你不用害羞啦,來嘛來嘛,跟我一起玩嘛,我抱!」
抗性:無
技能:《學習》《反射》《吸收》《吐出》
「嘿嘿嘿,別跟我說你已經忘了唷,現在的我可是完美的魅魔喔♪每天都虎視眈眈地盯着MINATO的唷。」

我手忙腳亂地用單手遮住自己的嘴,別開視線,但儘管我不看栞裏,她的裸體也早已深深烙印在我腦內。
我身後傳來一道呵呵的笑聲。
您知道我現在真的很困擾吧?您讀到我的心聲了吧?
彷彿拉拉洛亞再多說一句她就要崩潰似的,栞裏連忙伸出右手,尖着嗓音說。
「……好的。」
於拉拉洛亞這類長老級居民統治的土地之中最有靈氣的場所進行儀式一事。
看着被艾瑪學姐黏得緊緊而手足無措的我,拉拉洛亞嘻嘻地笑了起來。
抗性:物理抗性
身體能力:並無特別提升
以及在那圓弧頂端的微微突起──
「嗯?我可是無所謂喔,倒不如說這甚是有趣,你們可繼續下去。」
彩東栞裏
「好熱……這是……?」
「好了,就捉弄湊先生到這兒吧。」
技能:《魅惑》《洗腦》《催眠》《精力吸取》
不管說什麼,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似乎都只會愈來愈糟。
個性:史萊姆
雖然外貌年幼,但拉拉洛亞的包容力卻如假包換是個成熟的大人。
剛剛還吵吵鬧鬧的艾瑪學姐不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遊子、麻梨果與栞裏也紛紛這美麗的物品奪去目光,而顯得怔怔然。
泉水中央有一座石造的祭壇。
「啊……能不能不要動呢?我一失手的話,不是更痛嗎?」
也就是說,脫得精光的不只我和栞裏兩人而已。
「您、您在說什麼呢?」
大小僅如佛壇,是一座偏小的祭壇。
「等、住手、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啊!」
屬性:惡魔
「徽章得到嶄新能力的證明,當這世界居民的力量流進體內時,異世界居民的肉體,會因不願接受異能而有所抵抗,但也馬上就會適應的。」
胸部如同成熟飽滿的果實。
「大家都藉由泉水的力量充分地清淨身體了吧?那麼就從湊先生開始吧。」
見到拉拉洛亞壞心眼的微笑,栞裏顯得有些畏縮。
而此時,栞裏則位於稍遠的位置嘟着嘴。我們倆雖沒交往,我卻不禁有些罪惡感。
我們請求拉拉洛亞帶我們到《ZOO》守護神•樹海龍所棲息森林中的聖域,以執行這次的儀式。
個性:魅魔
「別說了,快點動手吧!我伸出手就好了吧!」
「咿唔!?」
身體能力:體力、魔力、精神力上升+全能力額外上升
胸部的觸感離我遠去,這雖然讓人有些遺憾──但就算只有一瞬間,若我膽敢這麼想的話,便會立刻被拉拉洛亞看穿,我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我、我知道啦,雖然知道……呀咿!」
「拉拉洛亞長老可是特別花時間來幫我們的,玩過頭的話可不好啊!聽話!我們晚一點再──」
「哇啊!?艾瑪學姐!?」
「到了喔,咱們就在這兒進行儀式。」
當耳邊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激烈水聲後,我的背後突然被柔軟的觸感與體重壓上。
隨着針頭上上下下地帶着絲線穿過徽章的形狀,我的體內愈來愈熱,若用紅外線熱成像儀掃描現在的我,應會顯示出一片鮮紅。
「對不起,接下來我都會乖乖閉嘴的。」
她依遊子、麻梨果、艾瑪學姐的順序,照幫我升級時的步驟,一一爲大家的徽章施術。
島村遊子
屬性:精靈
個性:沙羅曼達
技能:《火炬》《地獄火》《烈焰炎彈》《烈焰護鎧》
抗性:火焰抗性
身體能力:魔力和敏捷上升
武田麻梨果
屬性:英雄
個性:庫胡林
技能:《英雄之劍》《鬥氣鋼殼》《二刀流》
抗性:無
身體能力:體力、腕力、防禦、敏捷、精神力大幅上升+全能力額外上升
我追加了《吸收》與《吐出》兩項技能。
《吸收》是一種將接觸到的對象納入體內的能力。
《吐出》則是將透過《吸收》技能納入體內的物品排出體外的能力。
我得到更像史萊姆的能力了。
雖說是納入體內,卻並非物理上將其收進我胃袋中的意思,若真是這樣的話,我大概會噁心到不敢使用這項技能。
《吸收》是指將吸入的對象暫時保存在我體內的魔法空間而已,雖說很想問這魔法空間到底是哪裏,但恐怕這答案只有我過世的爺爺知道,目前也無從得知。
接着是栞裏,她得到《福音》這項技能,這是一種能提升所接觸對象身體能力的技能,以遊戲用語來說,就是輔助用的增益魔法。
神龍屬於大器晚成型的個性,第二階段的能力還沒有能使她個人大爲活躍的技能。
等我回過神來時,便發現校舍裏除了我和四個女生以外,已無其他人影。
不過,似乎這樣想也是過於奢侈了呢。
我轉頭面向大家,說:
「不,沒關係的,我用跑的比較快,而且託徽章的福,體力不會因此耗盡。」
雖說本來硬要用的話,她也可以使出二刀流,但目前因徽章的加持,使身體自然習得二刀流應有的動作,比起一般情況,更能施展出俐落凌厲的二刀流。
「彩東同學的……創傷……」
栞裏竟開口道歉,真可謂聞所未聞。
雖說如此,不過只要魔力與精神力上升,便能加強催眠系的能力,這已經夠令人驚豔了。
我抓着她的肩膀扶住她,卻沒產生任何情慾。
《烈焰炎彈》是一種攻擊魔法,能連續射出如子彈般大小的火焰。
似乎是栞裏搖了搖頭。
而我的腰際有一雙纖細的手臂正緊緊環抱着我,是栞裏。她牢牢地靠着我的身軀,將臉埋在我的背後。
「那一天,如果我順應哥哥的召集,大家就不會被捲進這場戰鬥了。」
我們距離該處有一段距離,因此除了麻梨果以外的人,很難以徒步前往。
我大聲喊:
拉拉洛亞說完後,便失去意識,一個踉蹌地跌進我的懷裏。
艾瑪學姐的技能並沒有增加,但全體數值皆向上提升一級。
「那個……雖說不知道該怎麼說,事到如今……對不起呢。」
我想栞裏也是這麼想的吧。
遊子只好逼不得已地配合加速不手軟的艾瑪學姐……我只能安慰她說節哀順變。
她之前都只有一擊必殺的大招,從今以後應用性將大幅提升,能視各種狀況靈活應戰。
但校舍中卻空無一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柏木同學。」
接着,我搔了搔臉頰,繼續道:
「所有人嗎?但校舍裏不是有魔物入侵嗎?」
跑在隔壁的銀色尖牙身上則坐着艾瑪學姐與遊子。
我點了點頭。
「……是。」
「無妨、無妨,你們是咱們《ZOO》的救世主,早已約定好當你們有難時,我要親自出手相救的。」
「我是學長你們的劍,不可能在此退卻。」
「就是被召喚來這裏的那一天,我在舊校舍遇見柏木同學之前的時候。」
遊子得到《烈焰炎彈》與《烈焰護鎧》這兩項魔法系技能。
「嗯,怎麼了?」
《烈焰護鎧》則是一種防禦魔法,能用火焰鎧甲保護全身。
倏地,栞裏小小聲地叫了我的名字。
「那一天,哥哥──伊織透過校內廣播召集大家後,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唯命是從地前往體育館了。」
真不愧是名留千古的著名英雄,庫胡林徽章的強度簡直超乎想像。
「愛洲學姐和御陵學長都很強,我想學生會的其他成員也都非常地強,畢竟他們能夠把《賽梅塔裏》逼進困境,但是有拉拉洛亞長老給的這份力量,就一定可以勝利。」
黑死龍指出的方向是位於《ZOO》與《賽梅塔裏》國境周遭的遺蹟。
「收──到,我的魔法也增加了,這次真的要讓他們見識一下我遊子殿下的厲害。」
「你們家的問題……的確,這次的幕後黑手似乎是彩東同學的哥哥,但這跟那沒關係,我是爲了保護我們的生活,纔要和襲擊者戰鬥。」
「大概是催眠、洗腦系的技能吧,但又覺得他這也未免適應得太快了點。」
†
「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那個……」
巨大野狼靈巧地避開枝葉與樹根等障礙物,並維持一定速度,不斷向前奔跑着。
「呼……就這樣了吧,同時幫五個人施術還真累人啊。」
我隔着肩膀轉頭向她問道:
「他大概不像我看得這麼認真,但似乎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雖然我不會講什麼好聽的話……但總之希望大家能相信我的計劃,跟着我走。」
但這的確是個很詭異的狀況。
如過去一樣,栞裏將繼續扮演輔助戰鬥的角色。
艾瑪學姐手握繮繩,開心地高呼:「Excellent!」;而遊子則緊緊挨着她,發出沒出息的悲鳴。
麻梨果真可靠啊,簡直就像一名真正的武士。
若是亟欲體驗異世界樂趣的團體,像那些前往精靈國度《GARDEN》的三年級生,的確是不會留在校舍之中。
那一天?
今後,麻梨果也將繼續擔任我們隊伍的利刃,成爲一個值得依靠的存在。
「希望你能照亮──她的『黑暗』,那是與你相遇之前便一直有的,她可比湊先生你想的還要更爲脆弱呢。」
拉拉洛亞彷彿精疲力竭似地累得靠在石造的祭壇上。
她忽然眯起眼睛,道:
一開始便擁有所有技能,但隨着徽章等級提升,卻不會再追加任何新的技能。
「沒錯,但大家卻宛如被操縱一般,一個個搖搖晃晃地走出教室。」
必須好好感謝莫茲的好意呢。
「讀者!?不只彩東同學,竟然還有其他讀者啊?」
「嗯嗯……話說回來,我完全不知道在那之前,校舍裏發生過什麼事……」
艾瑪學姐還在英國時似乎曾學過如何騎馬,所以騎得非常地穩。
再加上身體能力全面向上提升一級。
我們在那時跟莫茲借了兩隻行商移動用的銀色尖牙。
「這是……」
森林中,兩隻銀色尖牙疾趨而過。
我背後傳來左右摩擦的觸感。
但應該不會只有這樣的學生,一定有連踏出教室一步的勇氣都沒有的膽小學生,以及行事慎重的學生。
「對不起,雖然我早就知道會對您造成負擔……」
──徽章升級後,我們將失去意識的拉拉洛亞交給莫茲照顧,接着便開始移動。
而似乎是不想讓人知道她此刻表情變得和緩,栞裏微微撇過臉去,並點了點頭。
聽見拉拉洛亞那宛如看透我一切心思的問題,我不禁沉吟無語。
栞裏點點頭,道:
「武田同學,不好意思啊,讓妳自己一個人在下面跑。」
魅魔與神龍相反,屬於早熟型的個性。
我騎坐在牠背上,握緊繮繩,承受着風壓。
目的地是東方。
「收到總統敕命!」
我急忙上前接近她。
「恐怕伊織也是『徽章傳奇』的讀者喔。」
……但是,要是能再多借我們一隻的話,就不必對麻梨果提出這種尷尬的要求了。
「怎麼了,這麼突然?」
「這樣啊……就算他很快就發現這個世界的世界觀和『徽章傳奇』一樣,但能這麼有信心地展開行動……就表示學生會長他的徽章,是曾在作品中登場過的徽章吧。」
艾瑪學姐、遊子與麻梨果紛紛給予我正向的回應。她們總是如此,比起我和栞裏,明明不是那麼瞭解這個世界,卻永遠這麼正向積極。
「因爲我們家的問題,害你蹚渾水。」
「這次的事件與過去那些出於偶然的麻煩事可不一樣,但因關係到她個人的祕密,所以我不便明講,不過栞裏小姐內心深處的創傷是非常根深柢固的。」
「我們絕不會讓您的努力付諸流水。」
我倆不知受到這種堅強的心多少幫助。
「呵呵,很好的眼神,這果然是爲了栞裏小姐吧?」
附帶一提,麻梨果跟在兩隻銀色尖牙旁,用自己的雙腳奔跑着。
麻梨果得到《二刀流》──如字面所述,可同時使用兩樣武器。
麻梨果淡淡地回答。
「嗯嗯,大概是。這雖然只是我的推論,但伊織的徽章應該是邪神巴力。」
「邪神巴力……那不就是……」
「沒錯,就是從第一集開始,便被描寫成最終魔王的登場人物所擁有的徽章,小說中他是同班同學的其中一人,也是主角的摯友。」
「邪神巴力……原來如此,如果真的是這樣,很多事情便說得通了。」
我回想之前發生過的事。
尤其是在精靈國度《GARDEN》與我們對戰的朝霧寧音。
她擁有的是暗精暗影的徽章,但卻不只擁有能透過恐懼操縱他人的力量,還具有強大的洗腦能力。
我之前就推測那是別人給她的能力……這樣啊,原來是學生會長,他就是元兇啊。
邪神巴力擁有強力的洗腦能力、最高等級的身體能力上升、使所有事物消失的能力以及分給他人自己能力的力量。
是爺爺的最愛。
原作者強烈推薦的最強徽章。
若得到這麼厲害的徽章,伊織所率領的軍隊能在《賽梅塔裏》取得優勢也是理所當然。
「但這麼想的話,果然大家都擁有很強的精神力呢。」
我再度握緊繮繩,望向身旁。
我看着在一旁奔跑的麻梨果、遊子與艾瑪學姐。
「邪神巴力的洗腦能力會依對方的所在距離,而使效果有所變化,若直接被他凝視雙眼使用技能的話,不論什麼人都會被洗腦,但僅透過校內廣播的聲音進行洗腦,只要對方是擁有強韌意志的人便無法奏效。」
「……不只校內廣播。」
「欸?」
「那一天,琴葉直接找上我,問我要不要跟會長一起走。」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到。栞里加強力道抱緊我的腰。
這是與她內心創傷至關緊要的一句話。
「雖然不討厭……但只有我一個人感到不知所措,倒也挺讓人不爽的呢,所以我也要叫你湊,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所以彩東家的人都無法允許我的存在。」
「這樣啊……彩東化學公司中與基因相關的研究所的確就在這兒附近呢。」
「是啊,妳不悅的時候通常都會說出口,但那時卻只露出複雜的表情,什麼都沒說,讓我覺得很奇怪。」
「你聽過彩東化學股份有限公司嗎?」
「我不管自己被罵了什麼,都能夠忍耐,但兄姐們卻連收養我的媽媽都不放過,唯獨這件事是我所無法原諒的……」
她抱住我腰部的手臂增加了幾許力道。
「……對不起,我不懂彩東同學妳的意思,因爲妳在同年級中頭腦是最好的啊。」
栞裏佩服地說。
當然,名門豪族的世家多具備良好的環境,也更容易培養出優秀的才華。
栞裏好似有點無奈,又彷彿鬆了口氣。
「爺爺曾改變筆名寫過科幻小說。那是他對本業的奇幻文學生膩的時候,爲轉換心情而寫的。雖說是轉換心情,他卻還是去附近的研究所取材,我那時也跟着去了。」
栞裏的一字一句都散發着敵意與惡意。
「你發現了?」
「唔,認識妳到現在才突然被叫名字,的確是挺令人不知所措的呢。」
我從這裏無法看見栞裏的表情。
……原來她心裏竟是這麼想的。
「我只問你是否有聽過這名字,但沒想到你瞭解這麼多呢,真是變態等級的知識量。」
「嗯,是一間製造基礎原物料的公司吧,另外還擁有許多智囊顧問企業和研究所等等。」
「……呵,呵呵,柏木同學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呢,縱使我討厭自己家,但被同年齡的男生直呼名字,也挺令人不知所措呢。」
而將她的名字叫出口後,我這才突然感到害羞,只好慌慌張張地繼續道:
老實說我一點兒也不懂她爲何這麼說,栞裏非常適合天才這個形容詞,我甚至覺得她比任何人都受到才華之神的眷顧。
「改變……人生?」
「……沒錯。」
「栞裏。」
「你知道你有多罪無可赦就好。」
遺傳基因的信徒、養女、無法允許的存在。光是這樣的組合,便可讓我腦中浮現一個不幸的故事。
栞裏說出認爲自己沒有才華的理由,以及她之所以能成爲學年第一秀才的原因,我知道這些後,不禁打從心底對她肅然起敬。
她立刻回答後,加強手臂的力道,將臉埋在我的背後。
「……這並非是你需要道歉的事,畢竟是我自己判斷要隱藏的啊,因爲我不想被你認爲是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也因爲我覺得在這世界中,若不持續戴着優秀參謀的面具,就沒有待在柏木同學身邊的資格。」
「沒錯,這是一種非黑即白的二分法,只注重數值的極端思想。」
她最近總有些不對勁,所以現在能恢復往常的態度,真的很令我開心。
「對、對不起,那只是個講法而已。」
「彩東同學以前曾對我說過……妳對無法逆轉的社會深惡痛絕,對吧?」
「……討厭我這樣叫妳嗎?」
我則乾笑幾聲。
「欸?」
這在小說中倒是十分常見的設定。
我終於將掛懷已久的疑惑問出口。栞裏睜大了雙眼。
「……總覺得我已被柏木同學看透透了呢,擁有《神眼》的人明明是我啊。」
「所以──妳才拚了命努力讀書。」
她口中流泄出顫抖的嗓音,令人瞬間得以明瞭她內心悲喜交加的複雜情緒,正如漩渦般地糾結縈繞。
「並不討厭喔。」
她會吐出這麼直接的惡言反倒稀奇,栞裏平常總是拐彎抹角地罵人,果然在講自己家的事情時,連她也會稍微失去冷靜。
「那是指考試結果吧,在考試中考出好成績根本不需要才華。」
「這是什麼意思……?」
栞裏的尾音微顫。
原來那不僅是對我的激勵,同時亦是她靈魂深處的嘶吼──
「沒錯,所以受他的思想影響最深的伊織竟得到洗腦技能,這真是太諷刺了。」
聽見栞裏細弱的嚶嚶呢喃,我臉上不禁一陣燥熱。
「真過分……」
「體內沒有彩東家基因的孩子毫無價值……妳一直受到這樣的待遇,是嗎?」
「我天生就是一個沒什麼特別之處的平凡人類,不論體格、音感、美感、味覺都非常一般,運動神經甚至還明顯地比普通人還差……就像柏木同學你知道的一樣。」
「你心裏小鹿亂撞呢。」
「……爲什麼?」
而且也終於理解了,神龍的徽章屬於大器晚成型,要成長到能獨自一人打倒所有敵人之前,需花費許多時間。
聽到我在召喚前被大室斗真霸凌的事實,栞裏曾明顯表達出她的怒氣。
「我拒絕她了,因爲我認爲被召喚到異世界是我改變人生的大好契機。」
她的徽章,是忠實依據彩東栞裏這個人的本質所選出來的。
沒任何預兆地被我直接稱呼名字,栞裏口中流泄出困惑的嗓音。
「但這樣就更好說明了。彩東化學在基因工程的研究中投注最多心力的創始者,可是個被稱爲遺傳基因信徒的人呢。」
接着,她口中默默地道出:
「……那倒也是。」
但在現實世界中,人生並非全靠才華而決定,後天因素、環境也能培育出才華。
「我想說妳討厭家裏的話,應該不喜歡被人叫姓氏吧。」
「那、那是因爲妳講那種會讓人會錯意的話……話、話說回來!剛纔的話題!現在是在講彩東同學的事吧!」
「彩東同學……這該不會和妳在泳池時露出的表情有什麼關係吧?」
「也就是說彩東同學的家只會生出天才?這種事有可能嗎?」
「我是養女,且並非來自與彩東家血脈相連的任何家族,媽媽的昔日摯友因發生不幸而去世,所以她就收養了剛出生不久的我。」
既然如此──
我苦笑着訂正她,但心裏是知道她想講什麼的,是在學校校舍的附近,也就是位於在我們原本居住的地區以內的意思。
嗯,這纔是平常的她。
「因爲我不是個天才。」
「我小時候很不擅長運動,也沒有什麼優點,是個很普通的孩子。他們無法允許這樣的孩子冠上彩東這個姓氏,五個兄姐都無視我的存在,偶爾找我講話,也只會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而已。」
彩東栞裏。
「只有他本人這麼想也就算了,但創始者卻徹底教育整個家族,使他的思想滲透擴散進每個人腦中。」
那個總是自信滿滿,開口閉口淨是咄咄逼人的脣槍舌劍,個性如同冰霜般凜冽的冷傲少女。
卻感到背後傳來鮮明的熾熱觸感。
「你的意思是我很不可愛對吧?」
「不愧是柏木同學,真敏銳呢。」
栞裏不屑地怒斥。
疑似被她發現我心跳加快,栞裏嘻嘻地笑了起來。
「這還真是……實事求是的科學家論點呢。」
「原來是……這樣啊……」
「沒錯,我想斷絕和彩東家的關係,我不想來到這個世界後,還得繼續看到那男人的臉。」
「欸……他還好嗎?這簡直是洗腦吧?」
栞里語帶自嘲地笑了笑。
「嚴格來說不是這兒喔。」
「在我心中,那可是過於完美的彩東同學身上唯一的可愛之處呢。」
聽見她這話中帶刺的講法,我不禁鬆了口氣。
我代替語意未盡的栞裏講出剩下的話語。
她握住我的手,對我說要實現人生的逆轉勝。
栞裏是如此肯定與支持着被召喚之前的我──
「遺傳基因的……信徒?」
「對不起,我一直沒發現妳竟然那麼辛苦。」
「也是呢……總之,我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普通小孩,是那個聚集優良遺傳基因的彩東家族中,唯一的普通人……就是這樣。」
「……算了,如果柏木同學覺得我有一點點可愛之處,我也就多少有些滿足了。」
「因爲他抱持着『基因可以決定才華,並進一步決定未來人生』這樣的價值觀。」
「……!」
……無法允許……存在?
「我討厭才華這個字眼。」
「媽媽是嫁入彩東家的外人,沒有受到那種洗腦教育,並不認爲天生的基因能決定人的一生,所以她不顧父親的反對,收養了摯友的孩子。我至今仍非常深愛與尊敬這麼溫柔的母親,但是……」
所以我也想全力肯定真正的她。
我單手離開繮繩,握住她抱着我的手。
「沒事的,栞裏用盡全力活過的軌跡,每一道都毫無例外地真實存在着。儘管妳的家人否定妳,但我絕對會站在妳這一邊。」
「湊……謝謝,聽到你能那麼說,我就……呀!」
驀地,栞裏發出尖叫。因我有一手放開繮繩,所以身體失去了平衡,差點從銀色尖牙的背上摔下去。
「嗚哇哇,好險。」
我手忙腳亂地重新握緊繮繩,平衡住身體。
「栞裏,沒事吧?」
「你、你能不能好好抓緊繮繩啊?我……我也是會怕掉下去的好嗎?」
她此時一定臉色鐵青吧,從她虛弱的嗓音與勒到我腰部發痛的手臂便可得知。
她願意在我面前表現出自己弱點的這項事實令人喜出望外,我不禁笑了出聲。
「哈哈哈,沒事就好。」
「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啦,真是的。」
「在兩位相談甚歡時打擾,着實抱歉。」
頭頂傳來一道粗啞的聲音,掩蓋住栞裏鬧彆扭的嬌嗔。
我抬頭一望,發現黑死龍在我們上方滑翔。
「怎麼了?」
「即將抵達目的之遺蹟,但若以吾之體型接近,只怕敵人會心生警戒,該如何是好?」
「這樣啊……的確呢,要奇襲對方的話,被發現就沒意義了。」
「吾是否應先退下爲佳?」
「武田麻梨果,妳爲什麼會想學劍呢?」
「我有個好點子。」
這也如我預料。
這樣的對手現在正手持細劍,釋放滿溢而出的強烈殺氣,惡狠狠地瞪視着自己。
「呵呵,的確是這樣,但我可是很喜歡妳的喔。」
†
「總之專注精神在作戰計劃上吧,大家都還記得自己要幹什麼吧?」
這是徹底的奇襲計劃。
「武田同學!」
這的確令人左右爲難。
遊子歪着頭問。
從掌心釋放出的巨大火焰拖着長長的尾巴,朝遺蹟飛去。
「火攻嗎?非常合理的戰術呢。」
無數的藤蔓纏繞建築物外牆,大量黴菌與苔癬覆蓋於上,歪歪斜斜地傾倒着。但即使這棟建築物已腐朽不堪,卻仍能輕易地猜出它原本是何種存在。
樹海的東方,《賽梅塔裏》與《ZOO》的國境周遭。
「……欸?」
……而這本來就在我的計劃之中。
因雙方都擁有徽章賦予的身體能力上升,必須以此爲前提掌握距離感。
儘管我們消除氣息潛入內部,也無法改變對手佔有優勢這一點。
我大聲阻止盛氣凌人地叫囂的阿南。
「……妳是在誇獎我們嗎?但妳的眼中卻透露出怒氣喔。」
琴葉的朝下刺擊,與麻梨果的向上揮擊在空中交錯。
「別那麼冷淡嘛,就看在彼此都身爲劍士的情分上。」
琴葉與阿南應該對建築物內部的構造瞭若指掌,很可能設好陷阱以防範入侵者。
琴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我裝出一副無害的表情,這麼提案。
接着,大廈外壁上燃燒的藤蔓剝落墜下,將麻梨果與琴葉,以及我們的所在之地分成兩處。
是否只是個與爺爺所創作的世界相似、實際存在於某處的世界?
「……不知道呢。」
「謝謝妳的告白,但我可不喜歡妳。」
但琴葉卻絲毫沒露出沮喪的神色,而用一種靜默的眼神凝視着細劍的劍刃。
「在這世界被當作遺蹟的建築物,幾乎都是從現代日本被召喚過來的建築物喔,我們居住的校舍在這世界也被稱爲遺蹟。」
這戰略實在過於橫蠻硬幹,若稱這是計劃也未免厚顏可笑,但我卻認爲這將有超乎預期的效果。
計劃是將遺蹟燒盡,動搖位於裏面的琴葉與阿南。
「對戰術的評價與蒙受其害而產生的怒火是兩回事,我覺得你們想得出這種計劃,而給予讚賞,以及我正在生氣,這兩件事並無任何矛盾。」
「……我可沒打算跟妳聊天呢。」
接着,舉起雙手錶示我沒有敵意後,毫無防備地接近他。
有一棟高聳的建築物矗立於此。
「我們不是爲了戰鬥而來,雙方休戰吧。」
「這是什麼?破破爛爛的……是棟摩天大廈?」
麻梨果這麼叫喊的同時,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響。
若有所怠慢或錯誤,便會立刻招來死亡。
老實說連我也不清楚,這棟摩天大廈究竟是因爺爺的隱藏設定才存在於此,抑或因過去也有別人像我們一樣被召喚過來,才存在於此的呢?我實在無法斷言。
因此,這先制攻擊便是爲此而準備的,能讓建築物徹底崩毀的強烈一擊!
「遊子!依計劃行事!」
麻梨果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地拒絕琴葉。
她刺破大廈窗戶的玻璃,一道背對太陽的人影一躍而出。手拿着細劍,留着一頭長髮的女學生──愛洲琴葉狠狠地瞪着下方的麻梨果,快速地往地面降落。
「令嚴真是溫柔呢,他會那麼說是因爲非常寶貝妳。」
一道令人心驚的撞擊聲旋即共鳴,兩人的劍也順勢彈開。琴葉被震飛到數公尺外,在空中重整態勢後着地。麻梨果雖踉蹌了一下,卻僅退後了幾步後,穩穩地站住腳步。
他的身體能力並無任何上升,所以不可能以戲劇性的方式登場,只可能從那裏出來。
阿南一看到在入口處嚴陣以待的我們後,便嗤之以鼻,投以蔑笑。
「用我的這把劍,必定會完成使命的。」
「那麼,是爲了什麼理由?」
麻梨果沉吟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準備OK的唷♪」
「嗯──但我也想運用黑死龍的戰力啊,希望你跟我們一起來呢。」
對方是日本女子擊劍隊的國家代表,並得到芬恩•麥克庫爾徽章的加持,且前幾天才讓自己戰到無從還手的人。
「0K,那就要上囉,《地獄火》!」
她眼前站着琴葉。
麻梨果一站到琴葉的預測降落地點後,便將木刀由下往上地高高一揮。
話說回來,我還搞不清楚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遊子跳出草叢後,將右手伸向前方,高聲喊出技能名稱。
「一開始是因爲父親叫我學才學的,他說好歹要我學會一種防身術。」
「看來妳和我不一樣呢。」
我腦中浮現一個點子,露出狡黠的笑容。
好,那麼就趕快開始執行計劃吧。
「託他的福,我長成一個就算被歹徒襲擊也不必擔心、一點也不可愛的女孩呢。」
†
琴葉無法幫助阿南的風險,遠比我們無法幫助麻梨果的風險來得更高。
纏繞在大廈外的藤蔓着火燃燒,快速地延燒開來。
「我不是爲了保護什麼才學劍的。」
「那這棟大樓也是被除了我們之外的某人,召喚過來的痕跡囉?」
看來她不是在想那些透過會話讓自己失去集中力,再出其不意偷襲這種狡詐的事呢。
在上次的戰鬥中,麻梨果已親身體會到,對方不是個會放過她破綻的好心對手。
空中飄舞着閃閃發光的碎片。
麻梨果拿着木刀,踏出一步,腰上還佩戴着另一把木刀。她仰望天空,眯起鏡片後的雙眼。
麻梨果想着自己的口氣也受到栞裏的影響了,同時估測彼此的攻擊範圍。
……算了,現在不是考察這種事的時候。
「你們以爲四對一就可以贏嗎?我雖然看起來是這樣,卻是個慎重的男人喔,我可是牢牢記着上次的敗因,不會再被一樣的手法幹掉的。」
「……來了!」
「給他們好看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妳到底在說什麼呢?
「一羣王八蛋!亂搞一通,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啊,等等。
「喝啊!」
「請等一下!」
遊子放出的火焰侵襲摩天大廈。
或者我們是因某種不知名的力量,而進入幻想的世界之中?
當麻梨果用這種眼神瞪着琴葉時,她便露出自嘲──不,是自虐的笑容,這麼說:
此時,火牆的那一方,麻梨果感到一股刺痛般的重壓。
「妳也真是個難伺候的人呢。」
「爲了打倒對方,爲了用力量使對方臣服於我。」
「我知道了!」
這與一般劍道的攻擊範圍有所不同。
衆人幹勁十足。
我們從能看見遺蹟(大廈)的草叢間爬下銀色尖牙,屏氣凝神地確認身旁夥伴的臉。
接着,我指示麻梨果向前迎敵。
「嗯嗯,已準備萬全了。」
該處已包圍在一片火牆之中,成了無法輕易前往助陣,或是期待任何援助到來的狀態。
沒錯,就是日本都市中隨處可見的摩天大廈,它被綠意盎然的環境所包圍,顯得異樣地突出。
御陵阿南從位於我們這邊的──大廈正門出現。
琴葉靜靜地說着,嗓音雖然靜默,卻充滿魄力。聽到她的聲音,麻梨果心中襲上一股莫名的恐懼,幾乎使她悚然戰慄。
「如果我沒有能證明自己比他人優秀的力量的話,我的人生便不會被承認。爲了逃離這份恐懼,我纔想得到可以打倒他人的力量。」
「……還真是扭曲的家庭環境呢。」
「扭曲……嗎?的確到了現在,我才覺得那是個詭異的家庭呢,但我小時候卻不是很懂?」
麻梨果不知道琴葉現在正在對誰說話。
但她的眼神卻有幾分寂寥落寞。
「妳會後悔嗎?這奉獻給擊劍的人生。」
「我不後悔,因爲有這份力量,我才能來迎接栞裏,我甚至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並感到自豪。」
「迎接?明明用上這麼強硬的手段?」
「畢竟栞裏並不接受我的邀約,只好出此下策,逼她跟我回去了。」
「我們彼此無法相容呢。」
麻梨果與琴葉之間的氣氛出現一道龜裂,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面即刻爆發。
搶先出擊的是麻梨果。
如同高爾夫球的揮杆似地,她用木刀劃出一道下半弧的圓,深深挖進地面之中。
隨着一記悶響,土石被她順勢捲起!
被捲起的大量土石宛如海浪般襲向琴葉,琴葉不禁發出一聲咕噥。這是一招要吞噬琴葉身體的攻擊,也是不讓琴葉識破麻梨果下一步的障眼法。琴葉心想麻梨果竟然能想到這樣的攻擊!
「喝啊!」
琴葉使劍一閃,用連續突刺迎擊,她的攻擊快得彷彿有多道劍鋒重疊在一起,正確地刺穿每個土塊,將這片土石布幕刺穿一個洞,她斬開土浪,越過那道縫隙,與麻梨果短兵相接。
麻梨果用木刀撥開出現在眼前的細劍劍刃,撇開劍鋒,她啐了一聲。
「不管我的障眼法嗎?真是蠻幹的招式呢。」
「!」
儘管是個在召喚前對劍術一竅不通的外行人,在得到英雄屬性的徽章後,也能立刻像大師一般地耍弄武器,這道理就跟本來無法使用魔法的遊子,現在卻可以輕易施展魔法一樣。
「……」
「學姐,承讓了。」
簡單地說,只要麻梨果的劍道愈正確,就愈容易被識破。
戰鬥終結。
琴葉的胸部傳來斷掉數根肋骨的觸感,她隨即吐血跪下。沒有就地昏厥這一點着實令人讚賞,但她的肉體明顯地已面臨極限。
無法有任何思考運轉的剎那之間。
「唔……原來如此,這不單單是裝飾而已啊。」
琴葉蹙了蹙眉。
琴葉笑了笑,不斷地使出突刺攻擊。
琴葉邊用喘息般的嗓音說話,邊估測兩人之間的攻擊範圍。麻梨果則無言地瞪視着她,想起作戰計劃開始前,湊跟她說的事。
正因爲琴葉在被召喚前也是一名一流的劍士,所以無法徹底理解徽章加持究竟是多不可思議的神技。
當與對方的距離愈接近時,動態勢力愈好的一方便佔有優勢。《加速》技能可稱爲是一種能預見極近未來的能力,應傾盡全力避免與握有這力量的琴葉進行近戰。
因此,湊推測或許這就是麻梨果始終略輸琴葉一籌的主因。
此時,麻梨果感到上臂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痛楚,琴葉的細劍掠過她的身體,連同制服一併劃開她的肌膚。
兩道劍閃不斷疾趨、交錯、肆虐,彈開琴葉的劍,掠過她的臉頰,揮打她的軀體,肉眼無法追上的連續斬擊,一步步地將琴葉逼上絕境。
麻梨果詫異地盯着琴葉的臉。
她方纔充滿敵意與殺氣的音色蕩然無存,現在彷彿是一位爲栞裏着想的姐姐一般,流露出一股溫和的雰圍。
不過,因麻梨果在召喚前便已會用劍,基本的戰鬥風格還是採用劍道的風格,但其實劍道的技法卻無法與身爲西洋英雄的庫胡林能力完美融合。
糟了,她是個連一秒鐘都不可以鬆懈視線的對手啊。
「真可惜啊,武田麻梨果,原以爲身爲劍士的妳一定深深瞭解基礎姿勢的重要性。如果妳認爲那種渙散隨便的劍,真的可以超越我的話……那麼妳也未免過於愚蠢。」
麻梨果依舊維持着肩膀放鬆力道的姿態,向前奔跑。
麻梨果毫無猶豫地回答。
「……愛洲學姐?」
琴葉似乎不太對勁。
琴葉露出貌似悲傷的面容。
她身上的任何一處都沒有用力。
勝負就此分曉。
「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妳也無法躲過這招吧?畢竟在比賽中,是不可能發生被人從背後襲擊的事啊。」
肺部空氣宛如瞬間被抽乾似的不快感覺使麻梨果發出呻吟。
琴葉爲了停止麻梨果的動作,這道攻擊分毫不差地瞄準她的側腹部,要狠狠剮去那裏的血肉。而麻梨果以直覺便能領悟到底是哪裏要被刺中了。
而麻梨果的不安在下一瞬間立刻成爲現實。
湊是如此說的。
「雖說是《二刀流》,但已精通劍道的武田同學,卻反而搞不太懂是怎麼一回事吧,其實這就是武田同學的弱點喔。雖然妳具有本來就熟習劍道的優勢,但也因爲如此,無法使出原本庫胡林徽章持有者應有的戰法。」
「妳捨棄劍道的基礎姿勢了嗎?……原來如此,因爲照現在這樣無法贏過我,所以想增加些變化是吧。」
「爲、爲什麼……爲什麼能使出這樣的斬擊?」
儘管大腦處理速度提升,能夠立刻觀察到對方肉體的每一個動作,但下一秒對方會往哪兒移動、劍刃會往哪兒攻擊,依然難以完美地預測出這些資訊。
麻梨果瞬間想往後退,立刻又被琴葉拉近距離,腹部遭到她往前踏步時施展的前踢擊中。
但琴葉依着她在召喚前便具備的劍術相關知識、對身體動作的瞭解等,在腦內參考這些資料後,才得以實現完美預測。
「咕……哈……」
她發出嗚咽聲垂下頭去,肩膀開始顫抖。
在劍道中,她並沒學過任何使用第二把木刀的功夫。
麻梨果僅是遵從體內湧出的徽章敕令,不做他想,依循本能揮舞着劍。
「什麼……?」
「這樣啊……栞裏她找到了自己的棲身之所了啊……」
接着,琴葉便順勢屈膝一跪,宛如要以頭撞地面似地磕下頭去。
「相信那個男生嗎?」

「……!」
上半身飄忽地搖晃着。
「就算是個門外漢也能成爲英雄,這裏就是個那樣的世界喔。」
「我贏了。」
琴葉之所以能完全預測麻梨果的攻擊,並非全部來自於《加速》技能的加持。
「……是什麼呢?」
「不可能啊,她的腳步很凌亂,重心也很隨便,這樣竟可用劍攻擊!」
「……嘎!?」
「唯獨不想被妳說是蠻幹呢。」
但這裏有一項出乎琴葉預料之外的因素,便是徽章的加持。
她從湊那裏聽完《二刀流》的說明後,也依然不明所以,所以雖然她帶了第二把木刀,但卻壓根兒沒想到要用它。
應該是如此纔對。
「沒錯,的確是很愚蠢呢,如果這裏是原本世界的話!」
當敵人出現在背後時,到底該如何應對呢?麻梨果無法當機立斷。
「身體自己就……這就是技能的加持……」
耳邊傳來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響。
麻梨果插在腰際的第二把木刀──她連鞘帶劍往後一刺,木刀狠狠嵌進琴葉的側腹。
麻梨果勉強應付對方如怒濤般的突刺,露出焦慮的神色。
麻梨果對自己的行爲感到震驚。
這動作與其說是麻梨果在使劍,不如該說她是爲劍所使。
「或許是因爲我相信吧。」
槍之子會不會是一把槍呢?雖然衆說紛耘,但這名英雄確實是個使用突刺武器的高手,與琴葉擅長的擊劍可謂是天作之合。
「拜託你們……!雖然我知道,這不是先攻擊你們的我可以說的話,明知自己任性,但我有件事定要拜託你們!」
琴葉的氣息已來到麻梨果的背後。
「當然我也信賴柏木學長,能相信《二刀流》對妳管用也是託了他的福,但我所相信的不只是學長而已。」
琴葉痛苦喘息,問道:
「要打倒妳,不需要任何架勢與劍技。」
「妳學劍卻又捨棄劍……爲什麼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麻梨果冷靜地發言。只見一把木刀便將琴葉的細劍震飛揚空,而另一把木刀則深深地刺進琴葉胸口。
「不管我多亂來,只要有彩東學姐的《祝福》,我便會沒事,而就算我倒下了,其他人也會來幫我……正因爲有這份安心感,我才能勇於嘗試未知的戰鬥方法。」
「唔……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妳想做什麼?」
這道呻吟竟來自琴葉。
麻梨果拔出第二把木刀,放鬆肩膀,自然地垂下雙手。
琴葉見到她這樣隨意無型的攻擊,顯得十分詫異。
(不好,變成近戰了。)
琴葉貌似無趣地嗤之以鼻。
琴葉用劍不斷撥過麻梨果陸續使出的變幻多端斬擊,臉上妝點起焦躁與絕望的神色。
另一方面,琴葉的徽章──芬恩•麥克庫爾使用的武器,相傳是把名爲槍之子的突刺劍。
那道聲響來自於琴葉手上細劍凌厲的猛刺攻擊。
土下座式下跪。
如果麻梨果的劍道本是雜亂無章,或許還沒那麼容易被預測,但如此一來,便毫無劍技可言,這樣的外行人根本不是琴葉的對手。
接着,只聽見:
聽見麻梨果的問題,琴葉如此回答:
而有了這項認知後,他所給的建議是──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
在連一秒都不到的時間內。
「……」
麻梨果在連自己都沒意識到時,便使出該狀況下最爲適合的一招。
她順勢用這樣如同天秤玩偶的動作斬向琴葉。
她按着腹部低下頭去的這一瞬間,卻發現琴葉從眼前消失,使她不禁感到焦急。
琴葉閃過麻梨果的一雙木刀,從容從臉上褪去。
「請保護栞裏──遠離伊織會長的魔手!」
†
「我們休戰吧,這樣打鬥也沒什麼意義。」
我裝出一臉無害樣接近阿南。
但他臉上卻不減一絲警戒的神色,並且更增幾分狂犬般的兇狠表情,吠叫似地狠瞪着我們。
「渾蛋,看看後面這棟熊熊燃燒的大樓,你竟然還能提出那種狗屁建議啊?別開玩笑了!」
「……您說的是。」
我們這次實行了毫不留情的奇襲。
我們朝對方潛伏之處放火後,還說我們沒有敵意、提議休戰,簡直毫無說服力。
……嗯,的確會變成這樣呢,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我本來就不想和阿南休戰,也不覺得休戰的提議可行。
只要能更接近他一步即可。
大步的話十步以內。我確認已來到這樣的距離內後,用力地蹬地躍出,握緊右手的拳頭,朝阿南奔去。
「嘖!《重力魔音》!」
阿南急急忙忙地撥弄吉他,大聲叫喊。
下一瞬間,被聲音的奔流侵襲,我停在原地。
重力突然增加的感覺,連一步都無法動彈的沉重壓力,這是在前日戰鬥中,讓我們大喫苦頭的技能。
「哈!跟你打的話,只要不讓你接近就好了,上次是我太大意了,但這次可不會再犯錯囉。比起警戒你的技能,更需要警戒你是否接近。我可是個會從錯誤中學習的男人呢,不會再犯一樣的錯了!」
「嗯,我早就知道了。」
我奸險一笑,點了點頭。
「蛤?」
逼近阿南的紫煙如同倒帶一般地,回到黑死龍的口腔之中。
阿南是不可能明白的。
「沒事的,阿什克羅夫特學姐,聰穎之人光是聚集在這裏,便有其價值存在,流血流汗的粗活是遊子那種人的工作唷。」
接着,便將技能名稱說出口:
是一個不讓敵人察覺黑死龍龐大身軀的巧思,也是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計謀。
「這、這樣啊……」
我懷疑自己剛聽到的話。
沒錯,這就是我向黑死龍提議的作戰計劃。
「啊,附帶一提,武田同學不包含在那裏面唷,還請安心,因爲武田同學又強又聰明呢。」
「如何是好呢,少年?」
「呼……好險,差點丟了小命。」
着火的大廈則請黑死龍用牠的力量滅火,雖留下焦臭味,但這片森林可說是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栞裏怎樣本來就不干我的事,但那女的是我的從表妹,又是青梅竹馬,她無論如何都定要救栞裏,所以我才幫忙的。」
但又立刻停下腳步。
看見阿南困惑的神情,我如此回答。
露出一種聽不懂我在說啥的表情。
「沒錯,這樣下去栞裏那傢伙,會被伊織會長殺掉的,所以……我要救她。」
他單方面地來奇襲我們,又說想要救栞裏,言語與行動實在太不一致了。
「見鬼了!牠想要我的命啊……!」
阿南見到眼前突然出現一隻巨大的龍,好似失了魂似地傻愣站着。
他想撤退的方向有着一棟熊熊燃燒的大廈,遊子的《地獄火》至今毫無止歇的徵兆,完美地封鎖了阿南的退路。
下一秒鐘,我的身體湧現一股彷彿融化崩解般的錯覺。
不知道我得到新技能的這項事實。
我咬牙忍着這讓人想抓遍全身的不快感,高聲嘶吼。
黑死龍從那血盆大口吐出紫色的氣體。
「這是用《吸收》技能先將黑死龍保存在我的體內喔。」
「才、纔沒有,我纔沒有勉強自己嘲諷她呢……湊老是注意到一些多餘的事情,真是的。」
「什、什麼鬼!?」
黑死龍充滿骨頭的軀體因承受重壓而震動,空洞的骨骼間發出奇妙的音色。
「大家都辛苦了,平安完成作戰計劃真是太好了。」
這是爲什麼呢?因爲他並不知道。
接着,他重重地往地上盤腿一坐,粗魯地抓着頭。
我張開右手,朝向阿南。
戰鬥結束後,我們將琴葉與阿南綁在一棵大樹上。
呈半溶化狀態的眼球猙獰地睥睨着阿南,尖銳的龍爪劃過地面。
變得模糊不清。
看來這計劃似乎奏效了。
「我纔不想因爲愛洲那臭婊子而丟了性命咧!」
他將技能名說出口。
「妳這話,是兜圈子在說我不聰明吧?」
「御陵學長,我本來就很想讓你用這招《重力魔音》了,這個計劃要成功,可不能讓你用《除咒魔音》呢。」
「吾爲此世之民,爲守護世界之龍,無需詠唱即可使用技能。」
這次用的是消除聲音的技能。
「小──栞──妳這傢伙!」
阿南籲出安心的喘息。
「但栞裏也差不多該對遊子更坦率一點兒了吧?勉強自己講些嘲諷話也是很累人的吧?」
但他又立刻回過神來,道:
「啊哈哈……遊子也辛苦了,是個很讚的大招喔。」
阿南瞪大眼睛。
腐壞龍息。
司掌一切疾病、兇殘極惡的黑龍,從我的手掌心內,宛如推開空間似地現身於世。
「那便依汝所言。」
從戰鬥緊張感中解放的我,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唔、啊啊啊啊啊!」
「見鬼了!喂,這是啥鬼啦!你的手到底是怎樣!?」
右手掌大幅隆起脹大。
之後,出現一副腐爛的肉體、凋枯的翅膀。
我明明只能打肉搏戰,怎麼能在這種動彈不得的狀態下,還能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真是的!對我的感謝之情完全不夠啊!阿湊,你也說說她啊~」
「請收回龍息吧,如果能溝通,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這也是平常的互動。
「我只不過是發了個大招而已呢──」
讓煙所接觸之物悉數腐敗、比火焰更爲兇狠無情的煙團,瀰漫四溢地朝阿南的腳跟悄悄襲去。物體被煙碰到便立刻枯萎凋零,見狀,阿南不禁發出慘叫:
右手背發燙,我身體輪廓開始震動。
阿南拋開吉他,高舉雙手,試圖表示他沒有敵意,並高聲大喊。
阿南則點點頭,道:
「哪、哪會讓你使用技能!《除咒魔音》!」
「嗚嗚……對我溫柔的就只有阿湊了。」
「唉呀,我以爲我已經說得夠直接了呢,聽起來很委婉嗎?」
「我這次也沒什麼能幫到大家忙的地方,唔唔唔……真可惜。」
「投、投降!是我不好啦!」
阿南見到這如虛無一般的口腔,用顫抖的聲音快速講出另一個技能名。
隆起的右手擠出只剩下龍骨的角與下巴,並吹出一陣伴隨着腐臭味的狂風。
黑死龍一副絲毫無屈服於重壓的神態,悠然自若地往前邁步。
†
「好熱……可惡!都忘記後面燒得一塌糊塗了!」
這倒也是。
但黑死龍依舊無動於衷。
接着,他吐了口唾液,粗暴地罵了聲:
「《重力魔音》!」
阿南看到這過於毛骨悚然的一幕,瞪大眼睛地尖叫:
遊子開玩笑地作勢哭泣。
黑死龍點點頭,用力地吸了口氣。
「救……栞裏?」
這還真是前有追兵,後有埋伏。
但就僅止於此。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
黑死龍。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牠張開了口,發出可怕的聲音。
我體內傳來一道轟然龍鳴。
他露出膽戰心驚的神色,往後退步。
「《吐出》。」
腐壞龍息將地面上的青草追入死境後,再緩緩地從四面八方包圍阿南。
聽見我苦笑參半的提議,栞裏雙頰微紅地回答。
不知是否有一天能見到栞裏不再掩飾害羞,坦率地傳達自己平日的感謝呢?
而正當我這麼想時。
「嗯嗯!?」
遊子的耳朵動了一下。
「給我等一下,給我等一下,你們倆剛有點奇怪唷。」
「欸?有嗎?」
「我的不對勁雷達嗶嗶嗶地有所反應欸,總覺得有哪裏和平常不一樣呢,嗯嗯?」
遊子用手撫摸下巴,裝出類似名偵探的動作,繞着我和栞裏轉圈。
「不對勁的是YUKO吧,沒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唷?」
「不不不,絕對有那裏很奇怪!麻梨梨呢?超高中級的劍道少女的耳朵,有沒有聽到什麼重要的單字啊?」
「不,雖然我動態視力還不錯,但耳朵卻沒特別厲害,我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對啊對啊,MINATO跟平常都一樣,SHIORI(栞裏)……嗯?啊──!」
艾瑪學姐突然大叫一聲。
遊子則露出開心的表情。
「喔,小艾妳注意到什麼了?快說說看啊?」
「他們兩個直接稱呼彼此的名字欸!」
「「──!?」」
我和栞裏的表情同時變得僵硬。
「原來是這個啊──!」
可惡,不管說什麼她們都聽不進去,似乎橫豎就是要造成我和栞裏在交往的既定事實呢。
「……都是一樣的,妳默不作聲也是同罪。」
「總之!我們是有原因才直呼彼此名字的,並不是在交往。是說現在明明得思考如何在這異世界中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吧。」
遊子拍了下膝蓋,麻梨果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點了點頭。
結果栞裏卻說:
琴葉臉色倏地發青,像是怕有人偷聽似地左顧右盼後,這纔回答:
「沒、沒沒、沒錯呢,我、我們才、纔不是……那、那種關係……」
她語帶一種毫無所謂的感覺,甚至是有點鬆一口氣的語氣。
「話說回來,大家都弄錯了啦,對吧,栞裏?」
栞裏似乎也和我想法相同,她滿臉通紅低着頭,脣瓣微微地顫抖着。
而且我也會被拖下水,會被她消遣好一陣子的!
我們就冷靜地這麼說明吧?我盯着栞裏的臉,用眉目傳達這項訊息。
「妳也和哥哥一樣討厭我吧?當我是沒有優良基因的劣種……妳應該也是厭惡媽媽和我的其中一人啊。」
我原本以爲絕對會被她好好調侃一番的,但她那是什麼反應啊?
麻梨果也靜靜地這麼說。
連栞裏的份,我都幫忙一起釐清吧。
琴葉露出痛苦的表情,厲聲辯解。
冷漠又毒舌的秀才少女。
「我知道,栞裏妳當然不會相信我,這畢竟只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
其實她對不擅長或不習慣的事情都非常頭痛。
講到後半她甚至開始吸起鼻涕了,角色完全崩壞。

原本全身帶着一股幹練劍士雰圍的琴葉,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大聲嚎泣。
遊子的嘴角逐漸上揚。不行,要來了,要被她瘋狂消遣了。
「會長他……伊織會長可能會殺了栞裏。」
「喂別哭啊,蠢貨,可惡,妳這傢伙每次一哭就很麻煩啊……」
「欸欸欸欸……愛、愛洲……學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綁在琴葉身旁的阿南流泄出無奈的嗓音。
「……不,一般來說這根本不合理。」
我只是在聽完栞裏的境遇後,覺得她應該不想被稱呼姓氏,才貼心地決定這麼做而已,所以大家不必用那種閃閃發光的眼神看我們啊。
我們並沒變成男女朋友。
「擁有一顆正直的心的人,是無法理解伊織會長那扭曲的價值觀的。」
「什麼?」
「栞裏!被朋友這麼包圍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嗚啊啊啊啊啊!」
她雖然努力不讓遊子看到自己的臉,卻很明顯已陷入驚慌之中。
「不要對我合掌!我不要去想那麼恐怖的未來!」
現在她的腦內,恐怕正爲了運算出該如何撐過這個場面的藉口,而以超高速運轉在進行演算吧。加油啊,栞裏,我是已經放棄了。
「我、我也沒辦法嘛!其實從決定要互叫名字的時候開始,就那個……滿尷尬的啊……」
是愛洲琴葉。
「遊子,對不起,我不知道妳那反應是什麼意思?」
她連耳根子都紅了,結結巴巴地開始否定。
話說回來,麻梨果也變得會講這種玩笑話了呢。
「啊對了,阿湊,跟你講件事情,小栞她如你所見的,不只完全沒朋友,也沒有跟男生變成朋友的經驗,所以不管你們的關係是戀人還是朋友,被男孩子直呼名字這件事對她而言,還完全是初•體•驗唷♪」
「……琴葉,等等,我完全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妳會爲我而哭?」
「話說回來,妳說要我們拯救彩東學姐呢,那是什麼意思?」
「我對小心翼翼地看着會長和彩東家的臉色,無法對栞裏伸出援手這件事,一直都感到很懊悔。」
「自我滿足啊,妳還真會挑詞選字呢。」
「嗚、嗚咕、嗚哇啊啊啊啊啊!!」
「囉、囉嗦,我也是人類啊,會哭會笑的。」
我已有所覺悟,只聽遊子開口道:
欸,這是什麼反應?這不僅完全沒否定到,反而還像是自己招供說妳們三人的推測完全正確一樣啊。
「小艾的爸爸不是英國的高官嗎?阿湊會有生命危險的呢……」
「經學姐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
「欸──是嗎──?就因爲是這種時候,所以人自然會希望有各種支柱不是嗎?就是那個嘛,叫做背橋摔效應的那個。」
驀地,耳邊響起一道女孩子的嚎泣聲。
麻梨果問道。
沒辦法了。
我也有同感。
這就表示她和遊子與艾瑪學姐混熟了,是件好事,但我還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呢。
「討厭啦,你們本來就很速配不是嗎?雖然因爲小栞價值觀很怪,所以遲遲沒有發展,但我們都覺得你們總有一天會在一起啦。」
「柏木學長……請節哀順變。」
……糟、糟糕了,這話鋒不太妙啊,平常都被栞裏戲弄的遊子若注意到這個事實,一定會消遣栞裏的。
「栞裏爲學生會長那廝親妹不是嗎?故《賽梅塔裏》才決定以栞裏爲盾,威逼要脅之,如今……學生會長竟要手刃親妹,汝等究竟在說什麼呢!?」
「你可知道伊織會長爲什麼要帶着大批學生離開校舍嗎?」
「啊對就是那個!吊橋效應!妳們兩個都知道得好多啊~」
語畢,琴葉的肩膀驟地停止顫抖。
「遊子學姐,是吊橋效應。」
「欸?」
發出這道驚歎聲的是黒死龍,牠目光灼灼地看着琴葉與阿南,待在我們的後方,嗓音之中盡是疑惑。
她的肩膀不斷顫抖。
但那是她透過拚死努力才累積起來的實力,以及因不想被彩東家這個強敵打垮,而戴起的強者面具罷了。
「親戚們對栞裏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分了,讓我心中一直都覺得很糾結,但若站出來講點什麼的話,我的父親便會受到族長一家的打壓,所以表面上無法擁護妳們母女倆,但是我不曾說過侮辱妳的話!」
栞裏見到琴葉嚎啕大哭的模樣,似乎撫平了她方纔的動搖,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但是這裏是異世界,是一個能從原本世界的束縛中解放的世界,在這裏的話,我就可以真實地面對自己的心,所以……我纔開始行動。」
這不畏周遭眼光的哭法,會讓人以爲是否有小學生迷路到這兒來了,但我四處張望後,確認這裏除了我們以外並沒有其他人。
這是彩東栞裏給人的第一印象。
「NO PROBLEM!爸爸不會採取違法手段解決他啦,但如果是合法途徑的話,可能就會處理他就是了。」
琴葉這麼說道,但她本身也並非完全理解的樣子。
遊子乾笑着說。
而我則一臉鐵青。
這纔是彩東栞裏這個女孩的真實面貌。
誰啊?當我這樣想,看向聲源時──
「栞裏!?別講得那麼意味深長的感覺啊!要更乾脆一點地否定!」
「……對啊,不過似乎比我們想像中更快在一起了呢。」
彩東伊織──連在偏差價值觀的荼毒下長大的彩東家族一員,亦無法理解的存在,令我感受到純粹的恐懼。
「嗚嗚、嗚嗝……抱、抱歉,我一直都很擔心栞裏,所以看到她像這樣被夥伴包圍着,也有喜歡的人,非常幸福的模樣……我就……嗚、嗚嗚。」
栞裏彷彿緩解頭痛似地撫着頭問道。
我搖了搖頭。
「所以她纔會變成這樣!?」
「那是誤會啊,栞裏!」
我看着雙手合十、默禱阿彌陀佛的麻梨果,用力地吐槽。
只有遊子也就算了,連似乎對戀愛話題沒什麼興趣的麻梨果也這麼認爲?欸,騙人的吧,大家竟然是這樣看待我們倆的嗎?
一切意外變得合情合理了。
「唔……雖然被SHIORI搶先一步有點懊悔,但我還沒放棄喔,接下來要朝小三的寶座努力!」
「背橋摔的話,脊椎會斷成一節一節的啊。」
「什麼嘛,終於啊──」
正當我思忖到底該怎麼反駁纔好時──
琴葉點頭說了聲「果然呢」。
「那是爲了測試栞裏。」
「測試?」
我發出尖銳的詫異嗓音,但這也無可厚非啊,畢竟出現這麼一個不符合狀況的單字嘛。
「伊織會長認爲……栞裏繼承了劣種基因。但在這個從現代文明解放的異世界中──若她能活下去的話,他就承認栞裏的基因也是很優秀的,會長是這麼說的。」
「……我頭都要痛起來了。」
這不只是說而已,實際上我真的感到頭疼。
光聽這番話就能理解他的異常性。
明明自己也被丟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異世界中,卻還能說要測試別人。
而且還捲進大量無關的人,使自己陷入不利處境。
爲什麼他對未知的世界能展現出這麼從容自若的態度呢?
「我總覺得能理解學生會長的想法,但還有很多不明確的地方,這樣只代表他放任栞裏愛幹什麼就幹什麼而已,並不是要殺她啊,愛洲學姐是在擔心什麼呢?」
「簡單來講,這座樹海中有魔物,而你們跟《賈蘇爾》有過節,《賽梅塔裏》也對栞裏虎視眈眈。在這種外敵環伺的環境中,只有你們被留了下來……放着不管的話,總有一天會被誰殺掉的。」
「實際上你們也被我們襲擊,非常危險不是嗎?」
接續在琴葉之後,阿南也插了嘴。
艾瑪學姐則歪了歪頭,道:
「但是ANAN(阿南)你不是被我們痛扁一頓了嗎?」
「閉、閉嘴!那只是我輕忽了而已,金髮婊子!」
阿南吐了口口水,大聲怒斥,臉上漲紅。他當時華麗登場的下場,卻是被輕鬆地擊退,看來他本人似乎十分在意。
此時,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一把木刀,劍鋒挑起他的下巴。
「算了,先別管這笨蛋的吠叫了。」
「謝謝,那就蒙黑死龍的好意,去《賽梅塔裏》的聚落借住,之後再慢慢想該怎麼應對學生會吧。」
「大家認爲呢?」我回頭詢問夥伴們。
「這是當然的!」
像團毛球一般、使用雙腳行走的獸人。
「不愧是《賽梅塔裏》的守護神,很有人望呢。」
「嗯,他們對吾崇敬萬分,正因如此,吾亦需有所回報。」
「可否聽吾建議?」
而且,比起回到校舍或《ZOO》的聚落,前往《賽梅塔裏》領土確實比較近。
銀色尖牙也已經客滿。
麻梨果眼神冷酷地睥睨着阿南。
「我相信你的眼神喔,雖然你可能還沒發覺,但湊的眼神中透漏着你想信任黑死龍的訊息。」
是在《賽梅塔裏》生活的這世界的原住民。
「就是這種地方一點也不可愛啊!」
雖說他們不是栞裏的敵人,但還無法相信那些人。
完全無視阿南,琴葉繼續道:
「喔喔,是黑死龍大人!承蒙您大駕光臨!」
「真是沒出息,愛洲學姐還是一尾活龍呢。」
「是妳們的標準太奇怪了啦!」
「喂,給我等等,那我們要怎麼辦?」
「沒錯,你們對奇襲的準備不足,雖然阿南戰敗,但老實說,如果和我這種程度的人對打*就會陷入苦戰,那我認爲你們是無法和居住在這世界的強者抗衡的。」
她直率地答應了我。
「喂、喂喂,該不會……?」
「大家久等了,抱歉我晚到了,要慎重地搬運兩個人有點辛苦呢。」
見狀,麻梨果傻眼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你的鍛鍊還不到家呢,竟然這種速度就暈車,也未免過於軟弱。」
「嗚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我來扛你們,一次扛兩個人難度實在有點高,所以我大概會時不時地東撞一下西撞一下,請做好心理準備。」
他們基本上是對外來者毫不留情的種族──但此刻從他們身上卻感受不到敵意。
聽着琴葉侃侃而談的嗓音,我嘆了口氣,道:
「或許不會承認吧,但是這樣做的話,會長便會對栞裏失去興趣,可以迴避危險。在這個過於危險的異世界中,待在伊織會長的庇護下才是最安全的。」
琴葉咬着下脣,低頭鞠躬。
「但是,看到第二次──也就是這次我們的戰鬥後,妳就改變想法了。」
我看其他三人的表情似乎也表示與她意見相同。
栞裏明確地說,並帶着一抹微笑。
麻梨果則嘆氣似地搖了搖頭。
眼前盡是一片灰色,泥濘的地面上聳立着巨大的骨頭,不知是否爲魔物的亡骸。
當然,這裏的居民並非人類。
「這次我帶着阿南襲擊校舍是有兩個理由,第一,確認你們的實力,想測試你們是否有可以守護栞裏的力量;第二……若我判斷你們實力不足,我就會帶走栞裏,回到伊織會長身邊。」
黝黑肉體、小小尖角與細長尾巴,是典型的惡魔。
「但是這樣的話,學生會長不是就不會承認栞裏……?」
──大吐特吐一番。
被史萊姆的《吸收》技能所吞噬的話,若對方不使用《吐出》,便無法回到外界,可能遭半永久性地禁錮,但儘管如此,牠還是答應了我的計劃。
「到了,那便是托特海姆,《賽梅塔裏》之邊境聚落。」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見、見鬼了……把人、搖來、晃去的……嘔嘔嘔嘔嘔嘔嘔!」
阿南發出悲鳴一般的嗓音。
「不會的,沒關係的。我現在正請村民幫我們找旅館呢。」
琴葉華麗地着地,但阿南則從背部着地,摔了個狗喫屎,而且他面無血色,手忙腳亂地跪起身來後,臉一朝下便──
麻梨果看見心驚的阿南,不留情面地說:
若爺爺腦中真能勾勒出與這風景分毫不差的畫面,那他的想像力還真是令我望塵莫及。老實說,我不覺得我有能耐能贏過爺爺呢,真不愧是職業小說家。
「抱、抱歉,我的想法的確很傲慢。」
應是居民的人一個個地從建築物中出來。
之後,一名惡魔帶着我們前往位於村子中央的旅館。
我也被這初次親眼見到的《賽梅塔裏》領土驚呆,只看文章描寫與隱藏設定,是無法想像出這麼荒廢衰敗的環境的。
†
「此處周遭有《賽梅塔裏》之聚落,各位不妨在那兒稍事休息?」
「竟然敢叫艾瑪學姐婊子,看來你還沒理解自己的立場呢。」
惡魔族。
牠信任我,而且認真地爲《賽梅塔裏》四處奔波,這點也讓我覺得牠值得信賴。
有各式各樣的種族,但很明顯都並非人類。
麻梨果的反應讓阿南表情扭曲,露出一副心中警鈴大作的臭臉。
「雖說你們沒有惡意,但爲了測試我們,以那種好像要把我們殺了一樣的氣勢攻過來……你們這種心高氣傲又自以爲高人一等的態度,就是來自於彩東家那不可一世的價值觀吧。」
綜觀以上,所以我也該稍微信任牠不是嗎?
「算了,妳受了武田同學的一擊,還被打到吐血,就讓一切付諸流水吧。」
黑死龍認爲我還未完全信任牠。
「阿南,你這是在說我嗎?還真是不要命呢。」
爲什麼這麼說呢?這是因爲牠贊同我所提出的運用《吸收》與《吐出》的戰略。
越過森林後便是一片遼闊的泥沼地帶。
當我正覺得佩服時,麻梨果比我們這些銀色尖牙組稍晚一步抵達目的地。
……啊,對了,還得想想該怎麼處置他們。
我也不禁感到幾分同理心。
「雖說這次是你們先發制人,但是作戰計劃與實力都無可挑剔,我們徹底敗了。如果是現在的你們,便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麻梨果似乎感到非常抱歉地低下頭去,我則搖了搖頭,表示她無須介意。
真是理想的上司呢。
我向麻梨果道歉。
如果居上位者都有像牠這樣的價值觀,居下位者也便不會遭遇到蠻橫無理的待遇了。
惡魔們紛紛鞠躬致意。
她這麼說着,便將扛着的貨物粗魯地往地上一丟。
黑死龍以下巴示意方向,可見山丘下有一羣建築物,兩隻銀色尖牙一口氣跑下山丘。
「……老是給妳添麻煩真的很抱歉。」
牠稍微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
的確是。
能療愈雙目的綠色已消失無蹤,也感受不到動物的氣息。
「喂、喂喂喂,這個眼鏡妹搞屁啊,外表那麼不起眼,卻這麼好戰,學劍的女人是不是都會變得這麼不可愛啊?」
「真是沒辦法呢,不過既然學長那麼說的話,我會照做的。」
來到聚落入口後,驟然感到聚落中傳來騷動的氣氛。
阿南高聲詢問。
「……感激不盡。」
……該怎麼說呢,阿南是那種天生會被人耍得團團轉的男性呢,我默默地同情起他來。
擁有紅色皮膚與銳利巨大尖牙、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鬼。
「抱歉,請爲他們準備客棧,此乃關乎《賽梅塔裏》未來的上賓。」
這是一棟幹欄式建築,幾根鐵柱深深插入地面,運用了在這片泥沼地帶蓋房子所需的巧思。
「請跟我們一起來吧,但我們不會幫你們解開束縛。」
並開始商量這村子最好的旅館是哪一間。
但透過這次的作戰計劃,我認爲黑死龍應值得信賴。
──那麼,現在已經知道他們襲擊的動機了,但我們今後該怎麼辦呢?
「那我們是要怎麼移動啦!」
不知是否看到我正思考着,黑死龍提出建議。
她簡直毫無慈悲。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所以妳在第一次襲擊中便判斷我們實力不夠,認爲會長會對栞裏失去興趣。」
若真有死者國度,恐怕便是像這般風景吧。
內部裝潢雖然老舊,卻帶有幾分高雅的氣氛,由於國情民風與缺乏資源所致,這裏雖稱不上豪奢,但因裝飾着古老的繪畫與瓶壺,讓這裏有了旅館的感覺。
不過整體而言還是非常老舊,說是高級飯店,不如說更像是鬼屋,這麼講反倒還能讓人信服。
畢竟這就是《賽梅塔裏》風格的建築物,我們也只好將就點。
黑死龍無法進入旅館,所以請牠在外面待機,我們則紛紛被帶往自己的房間。
房間內果然也像恐怖電影一般,四處充滿蜘蛛網,且塵埃滿布,真的非常破陋不堪。
但只有牀鋪的牀單是乾淨的,能感受到想招待客人的意思。
「這就是《賽梅塔裏》呢,栞裏的哥哥侵略這樣的國家到底想做什麼啊?」
我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怔怔地思索着。
但不管我怎麼想都不會明白的吧,因爲我完全無法理解琴葉所提到的,伊織的價值觀。
總覺得被這種人耍弄的栞裏很可憐,而且說實在話,若在原本的世界中,我絕對不想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但現在卻無法如此,只要伊織還是栞裏的哥哥,便無法完全切割我和伊織的關係。
不管是在這個世界,或是回到原本世界後,這都是不變的事實。
……當然,我和栞裏並不是戀人,我也沒有必要干涉別人的家務事。
但現在我們之間已不是能對彼此坐視不管的關係了。
而且我也想報答誓言成爲我同伴的她。
就如同黑死龍對《賽梅塔裏》居民秉持着重情重義的俠氣,我對栞裏也抱持着類似的情感。
叩叩、啪嘰。
敲門聲響起後,旋即傳來一道木板碎裂聲。
「……我本來想問我可以進去嗎?但看來我是不是先去找旅館老闆道歉比較好?」
我聽見栞裏困惑地提問。
「對栞裏而言,書本是緩解不安的處方籤呢。」
「在媽媽的葬禮上,伊織他……那男人這麼說:『外人的血果然缺乏生命力呢』,那傢伙連在分給自己血肉的母親棺前,都能用彷彿看着研究對象的冷血眼神觀察。」
她眼中浮現出這樣的感情。
栞裏的右手一直顫抖着。
我感到背上一陣寒顫,全身上下寒毛直豎,炙熱的血流衝上腦門。
「沒錯,有趣的故事能讓我忘卻憂愁,充滿衝擊的故事能給予我勇氣。透過書本我能接觸到許多人的各種想法,就能覺得我也是各式各樣人當中的一人……這樣就得以在內心徹底否定彩東家的人們所說的話。」
「我……很害怕……與哥哥爲敵。」
──這是什麼啊,何止是精神異常的程度。
爲什麼我沒發現呢?
節哀順變,但我連這句話都不敢說。
「不行,在決定今後的方針之前,都要把他們當作珍貴的交涉籌碼,好好保留纔是。」
「湊的故事唷,我差不多想聽聽你自己創作出來的故事了呢。」
「本來只是寫來練筆的,所以創作主題就參考了自己喜歡的作品,還自作聰明地把豬換成野豬。」
憤慨與怒火。
所以能被栞裏肯定,就會陷入一種被全世界肯定的感覺中,而這只是我個人的錯覺罷了。
「什麼嘛,這不是很棒的故事嗎?你一直不說,我還以爲是充滿妄想與色情的後宮劇情呢。」
「……希望?」
「哈哈哈哈,他們應該不會對我們怎樣,所以幫他們解開也無妨吧。」
「自己都說自己自作聰明瞭啊,但又有什麼關係呢?國外有很多國家都承認二次創作,也有從致敬作品一舉躍身爲熱門電影的例子,我認爲這也是創作的一種形式啊。」
那麼,栞裏來此的目的只有一個了。
「謝謝,能聽妳這麼說,我心中頓時輕鬆不少。」
「欸?這樣啊,那妳想聽什麼?」
那時候栞裏有一陣子心情都很不好呢,她本來想自己去安慰武田同學,但麻梨果卻在和我聊完後,便恢復精神了。
「啊……的確是,聽妳這麼一說,那時候的確是這樣呢。」
栞裏雖然有些壞心眼,但卻能鞭辟入裏地直搗核心,她的話語具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真是奇怪的國家,雖然我已經在文獻上讀過相關記載了,但實際接觸到他們的文化,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妳想攝取新的故事就表示……栞裏現在其實很不安對嗎?」
「從還在原本世界時,我就搞不清楚那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他給人一種……不論做出什麼荒唐事都不奇怪的感覺。」
栞裏當然也知道它,不知道的人還比較稀奇呢,就算沒看過這部動畫,應該也聽過這句名臺詞。
我繼續追問下去,栞裏的嗓音有了明顯的變化。
栞裏的笑容看起來十分虛無飄渺。
「好啊,那就來講講『徽章傳奇』的《賈蘇爾》內亂篇好了,大英雄們分成東西兩個陣營,賭上霸業,彼此爭鬥──」
我輸給了她,不情不願地說:
我直勾勾地盯着栞裏飄忽的黑瞳,不過於強硬地默默問道。
「是呢。但在那之前,我們先來一段例行公事吧。」
她的眼神中滿是殺氣,彷彿光瞪一眼就可殺死對方。栞裏顫抖着聲音說:
不只黑死龍,可能還會有其他來自《賽梅塔裏》的使者叩門造訪,學生會陣營也可能像琴葉這樣主動來招惹我們。
「這就是故事的醍醐味呢。」
「我很喜歡那種被世人小覷的存在,發揮與原本形象大不相同的力量,而大爲活躍的故事,豬在天上飛,小魚勇敢地去冒險,狐狸與兔子相親相愛地合作解決案件等等。」
應加入學生會陣營?或加入《賽梅塔裏》陣營?還是保持中立立場,暗中消弭雙方的戰爭?
因爲栞裏的神情混雜着怒火與悲傷,使我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把琴葉和阿南關進同一間房裏了,沒幫他們把繩子解開,所以他們應該無法隨意行動唷。」
──真是冷靜啊。
「是喔,我完全沒注意到呢。這是對那個作品的致敬嗎?」
「研討戰略?我們一起想之後要怎麼對付學生會吧。」
「那栞裏自己的想法呢?被自己的哥哥說三道四的,卻還不想跟他敵對嗎?」
「生病……這真的只能說……」
「無法選擇?」
「堅強地活過明天……話說回來,以前妳說過自己不攝取故事的話,就會死呢。」
「妳都會讀書,從中獲得勇氣對嗎?」
我乾脆地將自己的意見說出口。
「不只在故事之中,湊實際上也是根據自己的信念所行動的,所以我認爲你這樣的態度很令人敬佩唷。」
「在充滿敵人的彩東家裏,媽媽是我唯一的支柱,只有媽媽站在我這一邊,支持着我,是我重要的人。但是媽媽……在三年前因病過世了。」
「……雖很不甘心,但的確是這樣呢。」
「創作者能真摯地思索內容並創造故事,這樣的話我也會很開心呢,因爲這能使我覺得從故事裏找出希望絕不會有錯。」
「你無論如何都不想說嗎?」
我雖然無法撫平胸中的不安,但再推託下去只會讓她有過多的期待,便開始說道:
「這種傢伙……根本不是人……!」
在這場《賽梅塔裏》與學生會的戰爭之中,她應當扮演怎樣的角色。
「就算我笑了,也絕不是在嘲笑你,所以你就安心地說故事吧。」
「沒事的,《賽梅塔裏》的建材有一半以上都是腐爛的木材,所以連老闆都覺得壞掉很理所當然,就算壞掉也沒人會去報告,大家都不在意的。」
只要她哥哥伊織持續率衆侵攻《賽梅塔裏》,那麼身爲妹妹的她便難以置身事外。
而雖這樣講,但我們若要過問戰事,到底又該如何插手,情況實在是過於微妙。
「啊,我知道我這樣想很天真!我看爺爺的工作就知道,商業出版業界是無法只靠理想混口飯喫的,像我這種人竟然想要拯救他人,真是太傲慢了。」
栞裏直爽地稱讚我的創作理念後,驀地露出落寞的笑容。
「欸……我們不是約說那要等到……講完『徽章傳奇』的未發表情節之後嗎?」
那個作品是指那部有名的※動畫電影。(編注:「不會飛的豬,就只是平凡的豬」爲宮崎駿電影「紅豬」的經典臺詞。)
「湊……但是我……」
「沒事的,雖然我很難過,但眼淚已在那時候全部流乾了。不過卻有件事讓我到現在都還無法釋懷。」
她反手關上門,踩着嘎嘎作響的地板,直直地靠近我的牀,坐在躺着的我身旁。
「主角的名臺詞是『不會飛的豬,就只是平凡的豬』──啊,這是笑點喔。」
栞裏被迫做出選擇。
「……爲什麼?」
我斬釘截鐵地說,卻又立刻覺得害羞。
「沒錯,閱讀是媽媽教給我的興趣,但對我而言,也是督促自己堅強地活過明天的原動力。」
「不是,雖然這段故事也很有魅力,但我現在想聽的不是那個。」
「──纔不可能呢……!」
栞裏則顫抖着雙脣,緩緩地開口說:
「武田同學也是喔,她眼中只有劍道,在學校中,從未被說過她有女孩子的可愛之處,但你卻對武田同學說她有身爲一位女性的魅力,因而鼓舞了她的心。」
「欸?」
栞裏繼續道:
「……一點點的話是可以啦。」
「對啊。」
「阿什克羅夫特學姐,她一直隱藏自己的聰慧本性,與透過賭博培養出來的腦力,不被任何人認同,一直活在衆人的惡意之中受盡委屈,拯救她的就是湊你啊。」
「不是那個問題啊。」
「沒這回事,你的溫柔一定可以傳達給看書的人,因爲湊一直在拯救這樣的人啊。」
「那大部分都是玩笑話啦,只有一點是我的真話。」
栞裏傻眼地說,並進入我的房間。
「……栞裏,妳果然聽到當時我們的對話了啊。」
原來如此,那麼──
「嗯,而且這世上應該有很多人,擁有比他人所想更爲厲害的能力,卻因爲社會結構與人際關係,而造成他個性內向消極,或因爲各種理由,導致實力不被別人承認而一直受其所苦,我希望能創作出讓這些人鼓起勇氣的作品。」
栞裏嬌俏地偏着小腦袋說,她的眼神中透漏着惋惜的情緒。我對她這樣的表情很沒轍啊。
「妳這麼說不是還是有可能會笑嘛。」
她緊緊抓着左手,力道之大甚至都能留下指痕,卻無法止住右手的顫抖。
「我認爲我們要和平地過日子,就必須結束學生會與《賽梅塔裏》的戰爭。」
「沒錯,那傢伙比惡魔還像惡魔,竟把寶貴家人的死都當作實驗一般看待,我實在無法原諒他。但是……同時卻又感到恐懼,與這種人爲敵,如果情勢一個不對……不知道會讓湊和大家遭到怎樣的對待。」
我慌張地揮舞雙手,替自己辯解。
「而我們應以何種立場插手這場戰爭,則該由栞裏決定。」
「這是一個野豬少年憧憬飛鳥的故事。」
「但妳要跟我約好絕對不會笑啊。」
但栞裏卻搖了搖頭,道:
「不會的,只要內容不是太滑稽的話。」
我重覆一遍她的話語,栞裏點了點頭。
她口中的例行公事當然是夜半讀書會,是我和栞裏最初的溝通管道,也是一項重要的儀式,將我倆之間的連結定義爲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關係。
「不論我怎麼努力,都不被家人承認,其實還是讓我很心痛。我每天都會想說我的努力是否沒有意義,或就像哥哥說的一樣,沒有優良基因的凡人,不論做什麼都註定會失敗,所以在這種時候──」
「栞裏……」
我深能體會她的心情。
召喚前,我之所以不反擊大室的原因便是如此,不知道這混帳會對我的家人或重要的人做出什麼令人髮指的事情,所以我纔沒有還手。
栞裏現在對得到力量的伊織感到恐懼。
心中雖希望能發泄對哥哥蔑視母親去世一事的怒火,卻又無法踏出那一步。
所以……現在輪到我鼓舞她昂首向前了。
「我也無法漠視學生會長的存在,不只是他那對栞裏媽媽沒血沒淚的態度,他還使用邪神巴力的技能,操弄大量學生的意識,把他們變成自己的棋子,這就好像在說除了自己和擁有優良基因的人以外,都毫無價值一樣,不論怎麼想這種價值觀都是錯的。」
「湊……是啊……沒錯,我絕不會選擇加入學生會陣營,要我和伊織走在相同道路上,我寧願去死。所以我應做的選擇就是──」
栞裏重新有了覺悟,而正當她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時……
外頭轟然響起一道劃破暗夜的巨龍慘叫。
「欸?剛那聲音是什麼?該不會是黑死龍?但從沒聽過牠發出這種聲音,那簡直就像是……」
我從牀上跳起,跑到窗邊。窗戶映照出我身後栞裏擔憂的臉龐,只見她點了點頭,道:
「簡直就像……臨死前的痛苦叫聲。」
爲確認這道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奔出旅館,立刻便聞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我不禁乾嘔一聲,用手遮住鼻子。
這並非從某處傳來血味這麼簡單而已,硬要說的話,便是血腥味來自於這整個聚落。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方纔對黑死龍展現敬意、歡迎我們的惡魔們,現在卻被殘忍地砍得面目全非,在血海之中?
「惡魔……死了?到底是誰……爲什麼……?」
栞裏見到眼前的慘狀,也無法保持冷靜,她杏眼圓,朝我露出求助的眼神。
我感覺手心不斷冒汗,喉頭一陣乾澀,想回答栞裏,卻又發不出聲音。
距離旅館不遠處,爲了讓黑死龍那巨大身軀可以休息,聚落的惡魔好意借出他們的中央廣場,在那裏──
說實話我當時鬆了一口氣,知道依然有人默默關懷着在彩東家中孤立無援的栞裏,這項事實讓我有種心靈受到洗滌的感覺。
「……」
但是。
而就像要證明她就是造成這場慘劇的真兇一般,她那把細劍亦沾滿黑血,被血玷污的刀身已無法閃耀出銀色光芒。
黑死龍的下巴微微抖動,似乎還有氣息。
但,並無一處傳來回答她嘆息的聲響。
而在那兒的是一種光想像都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象。
接着,琴葉沒做任何解釋,也沒襲擊我們,僅逃離現場。她的身影立刻被黑暗所吞噬,不見縱影。
背脊爬上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我使勁地回頭後,眼簾中映入一道人影。
她的眼神空洞,彷彿對眼前的慘狀,或我們的斥責都漠不關心的模樣。
栞裏也和我一樣……不,是比我更感到震驚。她聲音孱弱,忐忑不安地要求一個解釋。
「琴葉……快說明啊,妳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栞裏悲痛的叫聲消溶在掩上死亡氣息的村落之中。
「愛洲……學姐……?」
──這倒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妳會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裏?
「黑死龍!怎麼會!?」
栞裏口中流泄不知所措的聲音。
「在小說內容中的確是那樣,但隱藏設定中可不一樣,龍的肉體中心部位存在着核,那是牠們生命的來源,如果核被破壞的話,就算是龍也會……死。」
我和栞裏無視堆積着惡魔屍體的道路,腳步不穩地朝傳來臨死叫聲的方向走去。
「牠的龍核被破壞了。」
「小……心,弒吾之人……還在此地……!」
而知道答案的我則慢慢地搖了搖頭,說:
牠展現出的並非傲然絕世的守護神應有的威風凜凜,而是如風中殘燭般的虛弱姿態。
琴葉卻什麼都沒說。
「琴葉!妳給我等等!等等!我說等等啊!琴葉!」
說栞裏是她珍視之人,希望我們拯救栞裏,誇口說自己是爲了栞裏而行動,這樣的人此刻眉清目秀的臉上,沾染着漆黑的血漬,佇立不動。
「……!」
「龍……核……?什麼意思?龍是統御這世界的神之一族,不論發生什麼事,應該都不會死的啊!」
「爲什麼……爲什麼!?妳剛纔所說的都是謊話嗎!?妳的目的是爲了騙過我們,好進入《賽梅塔裏》殺死惡魔嗎!?」
「黑死龍的肉體應是不死之軀啊,爲什麼被破壞的部位沒有再生呢!?」
我奔向氣息奄奄的黑死龍身邊,對牠說話。
聽見我的說明,栞裏露出絕望的神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儘管只有短暫時間,但好歹也有了一起行動、共同執行作戰計劃的交情,見到黑死龍逐漸死去的模樣,栞裏是無法保持平靜的。
牠身軀表面的腐肉剝落,被切斷的雙翼掉落在地面,肉體、骨頭、眼睛,都被砍得傷痕累累。
苗條高䠷的身材與長髮,以及與那纖細身軀十分搭配的優雅細劍──
倒臥着黑死龍。
是愛洲琴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