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逆轉之刻

三天的時間過去——

在傍晚暮色蒼茫的時刻。於《賈蘇爾》最東端，格奧魯基歐斯的競技場。

這裏平常應該是英雄們練劍，或者強迫奴隸決鬥作爲餘興節目時使用的場地。此時此刻被觀衆擠得水泄不通、氣氛熱鬧無比。

觀衆席幾乎都是人類，他們都是《賈蘇爾》的人民。

雖然也夾雜了少數相貌特殊的魔物——可是他們都被趕到會場的角落。來自《ZOO》的觀衆隨便安排他們就好——這樣的意圖顯而易見。

所有觀衆應該都注視著此刻在競技場的舞臺上，展開對峙的十名男女吧。

並肩站在一起的我方五名隊員，和正對面整齊排成一列，五名《賈蘇爾》的精銳英雄。

對方以格奧魯基歐斯爲首，有兩名身穿盔甲、相貌精悍的男子，以及一名衣著窮酸、看似村姑的女子。

至於站在最右邊的人，則是肩上扛著斧頭、面露下流笑容的男子——大室。

像這種關鍵的場合，這名最卑鄙無恥的男子果然不可能缺席。

——如我所料。

我早就知道，大室一定會參加這場《賭局遊戲》。

位於英雄國度《賈蘇爾》的最東端，格奧魯基歐斯的城市。

常駐此地的英雄，除了格奧魯基歐斯本人以外，等級一點也不高。

按照栞裏《神眼》的判斷，大室的力量在這個城市確實能排上前五名。

可是唯獨那個打扮樸實的女性，不在我掌握的『設定』之內——

她到底是誰？

「沒辦法鑑定嗎？」我向栞裏使了個眼色確認，她搖了搖頭回答：

「那名女性似乎特別緊張的樣子。她模樣驚恐、一直緊閉著雙眼。《神眼》必須在對方睜開眼睛的情況下才能發動……」

原來如此，看來要格外注意了。

「OH……太不可思議了，SHIORI明明那麼有自信耶。」

就在他做出那一連串動作的時候——

觀衆席上的反應也都和她大同小異。不對，不是隻有觀衆而已——

鬥氣以格奧魯基歐斯爲中心捲起漩渦，空氣隨之劈哩啪啦地振動。

「是呀，畢竟我的屬性是最強的——神族嘛。」

「你、你的反應怎麼那麼敷衍！？」

「那麼，我們立刻開始進行對抗賽吧！先鋒戰，開〜〜〜始——！！」

其殺氣之強，連我們觀衆席也能清楚感受得到。

「沒錯，我也同意你說的。問題是，你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神龍少女。」

「她的對手好像很強耶，神龍跟屠龍者根本就是勢不兩立啊……」

「我是屠龍的英雄。我的身體能承受灼熱的吐息、彈開兇惡的銳爪，擋下粗大的尖牙。這把劍能突破所有龍的力量，讓蘊藏無限力量的肉體也俯首稱臣。哪怕對手是神族也不例外——只要是龍，沒有我殺不死的道理！」

大將　柏木湊0;屬性：魔物　個性：史萊姆1;

栞裏和格奧魯基歐斯的身影，出現在競技場的舞臺上。

「稍後，彩東同學會爲你們說明的。」

●ZOO　選手一覽

魔力凝聚而成的團塊，隨著哈皮語氣激昂的聲音，在上空爆炸開來。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

………………

因此主持《賭局遊戲》也是他們的工作。

連在觀衆席觀戰的我們，也能感受到兩人散發出的強大斗氣。

面對這招連龍也能殺死的劍技，她沒有絲毫的膽怯。

不過那些英雄本身就是英雄，所以纔沒有特別註解。

首先開口打破沉默的人，是格奧魯基歐斯。

「咚！」的一聲，哈皮使用魔力，讓空中浮現出由光構成的文字。

「欸、欸欸。小栞她沒問題吧？」

換言之，這一回合已經分出了勝負。

但敵人進逼到眼前時，她的嘴角突然浮現老神在在的冷笑。

比賽正式開始的同時——

麻梨果和艾瑪學姊也猛眨眼，向我投以困惑的視線。

在栞裏做出投降宣言後，大劍被看不見的牆壁反彈開來的格奧魯基歐斯，同樣怔怔地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接招吧，神龍少女！！試試看我的必殺劍！！」

●賈蘇爾　選手一覽

場上瀰漫著一觸即發的氣氛。

劍身龐大到需要雙手握持，綻放出渾厚光輝的雙面刃不僅能斬開巨巖，連龍鱗也能粉碎。

「這……這……這是在搞什麼東西啊啊啊啊——！？」

「你將在深信自己穩操勝算的先鋒戰中，吞下慘烈的一敗。爲自己的傲慢感到後悔吧！！」

先鋒　彩東栞裏0;屬性：神族　個性：神龍1;

火焰色的熱氣，包覆著大劍的刀身和他的鋼之肉體。

栞裏只是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手。

「那麼，感謝各位來賓共襄盛舉！！在這個可以同時欣賞到三個月亮的良辰美景之夜，正適合舉辦賭上了國與國之間威信的《賭局遊戲》！主持&轉播&裁判由我——中立商業國家《康恩帕尼》的偶像小哈皮負責擔任〜♪」

「好、好啦你冷靜點，把臉貼那麼近我會很困擾。」

副將　武田麻梨果0;屬性：英雄　個性：庫胡林1;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

化身成熾焰子彈的格奧魯基歐斯，瞬間就跨過了十公尺的距離，以猛烈到彷佛會颳起暴風的力道，準備揮出大劍。

兩者的距離約莫十公尺。

那正是宣佈比賽開始的訊號。

「你說這種話有什麼根據嗎！？對方可是屠龍者啊！？小栞她是神龍耶！？」

希望我能在副將戰開打前想起來就好了。

另一方面，在觀衆席中。

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時候——

因爲他們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根據嗎？啊，怎麼說呢，等一下你看就知道啦……啊，快看，比賽開始了。」

只見她的指尖射出一團魔力，咻咻作響衝上天空。

「投降！？爲什麼要投降！？」

「傲慢的神族徽章少女啊，我們的對決是否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呢？」

《賭局遊戲》不允許比賽結束後繼續追擊。

頭一個瘋狂吐槽的人是遊子。

「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雖然小栞是那種讓人看了就火大的女生，可是我跟她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我纔不想看到她被敵人擊垮的樣子。」

那是把巨大無比的劍。

「龍伐劍技·二之型——《破龍烈斬》！！」

「學長……這是？」

格奧魯基歐斯伴隨沉重的聲響，從背後的劍鞘拔出武器。

先鋒戰。

副將　蜻蛉

「我投降。」

完蛋了，我沒什麼特別的印象。這號人物的設定是什麼來著……

轟轟轟轟轟轟——

「什麼意思？」

渾身綻放出業火般鬥氣的英雄，在一聲大喝的同時拔腿衝刺。

坐在旁邊的遊子用手肘頂著我的側腹。

先鋒　格奧魯基歐斯

次鋒　島村遊子0;屬性：精靈　個性：沙羅曼達1;

感覺像村姑的女性，名字似乎叫做蜻蛉。

冷靜至極地輕啓嘴脣，說出了那個字眼：

中鋒　艾瑪·阿什克羅夫特0;屬性：惡魔　個性：魅魔1;

「應該不用擔心吧。」

「嗯，所以我說不用擔心啦。」

一個頭上長著兔耳朵的女孩，站在我方和英雄之間的舞臺正中央，用明朗的聲音主持比賽，並且朝著觀衆席大動作地揮舞雙臂。

「你一直深信，自己一定可以摘下一勝。」

創造神，以及哈皮這種創造神的眷屬，在這個世界的立場完全中立。

對於實力遠超乎人類、如鬼神般的猛烈一擊，沒有半分畏懼。

看起來就像煙火一樣。

栞裏威風凜凜地在胸前盤起雙臂，面露冷酷的表情。在她的正對面，則是擺出霸氣的站姿、定睛瞪視少女的格奧魯基歐斯。

栞裏的表情完全沒變，挺出下巴反問。

栞裏只是掛著目中無人的笑容，一動也不動。

擔任裁判的哈皮，把手舉到了頭上。

格奧魯基歐斯將大劍高舉上半空，自鳴得意地開口說道：

我身旁的遊子兩眼發直，發出錯愕的聲音。

我方每個人徽章的屬性和個性，都標示得一清二楚。相對地，英雄方除了大室以外，都沒有用括號補充。

「………………………………………………………………………………什麼？」

格奧魯基歐斯放聲嘲笑：

也沒被這位身經百戰的英雄，所散發出的驚人鬥氣震懾。

格奧魯基歐斯高聲述說自身的英勇，把大劍的劍尖對準栞裏的鼻頭。

大將　大室斗真0;屬性：英雄　個性：徐晃1;

次鋒　漢尼拔

那是雙方選手的一覽表。

中鋒　米爾汀

我們是得到徽章的加持後，借用了這世界某號人物的力量。

「規則是五對五的團體戰！！這是《賈蘇爾》最擅長的對抗賽形式呢〜他們對異世界的訪客也絲毫不會手下留情！！不愧是對勝負極度執著、名震八方的魔鬼，頑固人類中的頑固專家，格奧魯基歐斯！！——各位觀衆好奇的陣容名單如下，請看！！」

——蜻蛉？這名字的確有出現在爺爺的隱藏設定裏面……

雖然其他英雄都是我熟知的人物，可是一旦出現了不規則變數，就必須小心面對。

然後——

格奧魯基歐斯展開了行動。他下半身一沉，全身鬥氣四射。

我望向舞臺如此說道。

「有……有誰想得到比賽一開始，就有人立刻宣佈投降呢！？勝利者是《賈蘇爾》的格奧魯基歐斯！！天啊，即使是擔任裁判經歷已有兩千年之久的小哈皮，也不禁被嚇了一跳！！」

擔任裁判的少女，用尖銳到讓人聽了會耳鳴的聲音嚷嚷著。

手持大劍、茫然睜大眼睛站在舞臺上的格奧魯基歐斯終於回神，好不容易擠出顫抖的聲音說道：

「投降……？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

「如果不是玩笑，那是怎麼一回事！？別說實際交鋒，你根本連一步也沒動。不對，你連一秒也沒戰鬥就直接投降，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愚蠢的事情！！」

格奧魯基歐斯放聲大吼。

大劍的劍尖「轟！」地直指栞裏的鼻頭。

「沒有發揮實力就直接認輸，到底有什麼意義！？《賭局遊戲》有創造神保佑，所以不用怕會在比賽中死去。縱使你明知自己會輸，好歹也要先奮力一搏嘗試看看吧！」

「可以不要把你那套習武之人的價值觀，硬套在我身上嗎？就算撐到最後一刻又怎樣，反正又打不贏你。既然知道結果，又何必白白浪費時間和力氣呢？」

栞裏抄臂抱胸，向前挺起胸膛，以格外自傲的口氣這麼回答。

格奧魯基歐斯錯愕極了——

單看那個畫面，實在分不出誰纔是贏家。

「這也是神族的傲慢表現嗎？就算輸了你這一場，光憑其他傢伙也能贏我們《賈蘇爾》的意思？」

「我傲慢？——不，你錯了，是你腦袋不清楚。」

「什麼……」

栞裏面露嘲諷的笑容後，格奧魯基歐斯的額頭爆出了青筋。

栞裏一如火上加油般，繼續說道：

「我不惜放掉這場先鋒戰，也要取得優勢。你被我的計策耍得團團轉，把重要的戰力白白浪費掉了。」

遊子聞言倏地瞪大了眼睛，似乎終於想起了作戰內容。

「好……好帥喔！！」

「咦，已經開始了嗎！？騙人騙人討厭啦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耶！？」

對手早已先一步上臺了。

「雖然你們的密探還滿會隱藏行跡的，不過我們還是發現有人在竊聽我們討論陣容的事情。所以即使在《ZOO》的領地內，我還是繼續假裝自己實力最強，甚至故意走漏陣容結構的消息。」

雖然帳面的紀錄上是《賈蘇爾》拿下一勝，《ZOO》吞下了一敗——

弄巧成拙的話，其他人對栞裏的信任度有可能因此大打折扣。

「沒想到老夫的主人竟然徹底被擺了一道，看來異世界的小鬼絕不能小看哪。」

正確來說，其實我們並沒有發現密探的存在。

和身在觀衆席的我對上視線時——

所以這個作戰計畫才能成立。

「不懂什麼？」

栞裏面露惡魔般的笑容當作回應。

遊子一如要逃避眼前的事實般閉上了眼睛。劍已揮下，遊子卻還閉著眼睛，我不禁開始擔心作戰是否要失敗了。

「一般的雜魚……？」

不過，沒問題的。

「好的好的好的——打鐵趁熱，我們立刻進行次鋒戰吧！比〜賽開始——！！」

漢尼拔揚起下巴後，裁判哈皮豎長了兔耳，精神飽滿地高舉一隻手說道：

而那句話對格奧魯基歐斯而言，可謂絕望。

「但爲什麼你有把握我一定會打先鋒？就算你處心積慮設下圈套，如果我避開和神龍戰鬥，你又該怎麼辦？」

「嗆……？」

「我的隊伍裏面至少有三個——絕對能拿下勝利的人才，大前提是不能碰到你當對手。」

「那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想。」

「……………………什麼……？」

栞裏用嬌嗔般的甜美嗓音這麼說完後——

雖然他不像格奧魯基歐斯的超高速移動那般迅捷，可是跟一般人相比，仍快得令人不敢置信。漢尼拔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殺向遊子。

「好棒！真的太棒了！開場白用了好多讓人聽了會起雞皮疙瘩的字眼！雖然一頭霧水，可是那股氣勢真的帥慘了！嗚哇〜真正的騎士超帥的耶，粗獷的鎧甲也超嗆的啦！」

要騙過敵人，得先騙過自己人。

漢尼拔的劍往遊子腦袋砍去。如果被劈中的話，遊子八成會遭一擊砍暈、吞下敗仗吧。

「鐘聲已響，戰場是不講慈悲的。要恨就恨自己那過於鬆懈的心吧！」

她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情，就失去對栞裏的信任。

「爲什麼你之前要一直裝作實力很強的樣子？那樣的行動到底有甚麼意義？」

「沒錯。」

只要知道有密探，即使無法把他揪出來，我們也有辦法應付。所以我和栞裏串通好說詞，將計就計地利用了密探的存在。

遊子慘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嚇到腿軟。

「嘻嘻，接下來次鋒戰到大將戰還有四場比賽，您就咬著手指、眼睜睜看著我優秀的隊友們所向無敵的英姿吧？屠龍的英雄·格奧魯基歐斯先生♪」

「沒錯。」

遊子只需要盡全力做好她份內的工作。

漢尼拔面露有些困惑的表情，不過他馬上甩甩頭，板起面孔。

「啊啊，好啦好啦。原來如此，你還沒搞懂嗎？呵呵，真是太好玩了——」

可是雙方的表情卻和結果恰恰相反。

「……我不懂。」

她吐出粉紅色的舌頭，臉上掛起了狀似小惡魔的笑容。

「夠了，老夫沒興趣聽你胡言亂語。創造神的眷屬啊，麻煩你打出比賽開始的信號吧。」

見狀——

「怎麼會有這種事……所以你謊稱自己最強，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即使英雄當著你的面耍狠，你也完全不爲所動、和另一個少年單獨深入敵營來我家宣戰，甚至打腫臉充胖子，跟自己人宣稱你是最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演出來的嗎！？」

沒錯，遊子和栞裏是從小就認識的玩伴。

遊子氣勢磅礡地聳起肩膀、踏響腳步，走上了通往舞臺的階梯。

「換句話說，你爲了消除他們其中一人不幸敗在我手中的後顧之憂，所以設計引誘我打先鋒戰……？」

她立刻掉頭轉身。

「呀！！」

「唉唷，露出可怕的表情生氣了耶。不過會被我瞧不起也是很正常的吧？五對五團體戰明明是你們擅長的套路，可是你卻完全不瞭解事情的嚴重程度。」

「可惡的小栞〜竟然把我們也矇在鼓裏！害我都快被嚇死了，真是的！」

也難怪啦，栞裏自信滿滿地大放厥詞在先，結果一開打就投降。我是因爲事先已聽她說明過，所以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不知情的話，肯定也會嚇一大跳。

「遊子！按照預定使出那個！你可以的！」

栞裏立即回答。

漢尼拔舉起長劍，向遊子發動攻擊。

啊，不妙！

先鋒戰結束，緊接著輪到次鋒戰。

可是我早就知道密探的存在，因爲隱藏設定上面寫得一清二楚。

「論腦袋的話，本人漢尼拔也不會輸給你們。老夫爲《賈蘇爾》奉獻長達七十年的時間，在無數場的《賭局遊戲》奪下勝利。除了數不清的傷痕和經驗刻印在老夫的肉體上，還有無數的戰術記憶留在老夫的腦海之中。無論你們使出什麼詭計來，老夫都將一一破解。你們可要張大眼睛仔細瞧清楚，被《賈蘇爾》皇帝封爲智將的老夫是如何戰鬥的！」

我連忙大聲提醒。

對方可是專家，不可能會糊塗到讓我們這羣只是外行人的學生，察覺到他的動靜。

面對這個問題——

「拿坡……我不懂什麼意思，那也是愚弄人的話嗎？」

「奸計？哇，大叔你懂好多艱澀的字眼喔。嗯嗯。身爲騎士，說話就是得繞口一點纔行嘛。」

格奧魯基歐斯的聲音在顫抖。

在我、栞裏、麻梨果、艾瑪學姊四人充滿期待的視線之下，遊子站上舞臺。

「你對屠龍者的稱號引以爲豪。如果有龍出現在你的眼前，你勢必會認爲……必須由自己擊敗那頭龍贏得勝利——所以你不可能會逃避這場戰鬥。」

漢尼拔用渾厚又不失宏亮的嗓音撂下狠話。

背對格奧魯基歐斯走下舞臺。

「意義？」

「不、不可能。擁有神族徽章的人，應該都有壓倒性的力量纔對。」

「什麼……」

「你想誘騙老夫掉以輕心是吧？老夫不會中你的奸計。」

「我確實擁有其他徽章的人所沒有的罕見珍貴技能。可是我的戰鬥能力是零，完完全全的零分。說不定像我這種沒有戰鬥能力的神族，反而才少見吧。」

「嘻嘻♪」

我們《ZOO》推派的次鋒是遊子。

栞裏得意一笑後——

「呣……」

說出了那句話來。

「反正就是棒呆了的意思！」

「算了，小栞又不是今天才開始這樣的。」

「對，反正我不管對上誰都會輸——既然如此，起碼也發揮一下引誘對手打出最強王牌的作用，這是最有價值的一步棋了。」

「……原來如此，我的脾氣被你看穿了啊？」

遊子睜開大大的眼睛，興奮地高喊。

看來她似乎氣壞了。

當然，格奧魯基歐斯的個性，我和栞裏都掌握得十分精準。

遊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哈皮。

「你這傢伙……」

比賽隨著熱血沸騰的聲音展開了。

「呵呵，是啊。此外，《賈蘇爾》有派密探在《ZOO》收集情報對吧？」

遊子用現代年輕人的用語大力誇獎他。

格奧魯基歐斯整張臉皺成一團，露出「被耍了」的表情。

「是啊，是愚弄沒錯，我打從心底瞧不起你。」

「沒錯。我們《買蘇爾》獲得一勝，而你們《ZOO》則吞了一敗，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刻意假裝自己是強者，到底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做那種事情除了愚弄我以外，應該沒有任何作用纔對。」

「我身體能力完全沒有得到提升，也不會什麼特別的魔法和攻擊技能。雖然是有一點特殊能力沒錯，可是在戰鬥方面，完全只是個一般的雜魚。」

「假如你當真以爲我只是爲了耍你的話，我看你的頭殼裏裝的應該不是大腦，而是拿坡里義大利麪吧。」

「你在說什麼？」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啊——其實是隊伍裏面實力最弱的一個。」

直到此刻，格奧魯基歐斯似乎才終於明白栞裏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莫名其妙，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一回合是我贏了，你白白把勝利奉送給我！」

對手是個蓄鬍的老騎士。他瞪著遊子，儘管年事已高，眼神仍充滿了高昂的鬥志。

遊子知道，栞裏是那種有可能基於這樣的思考邏輯，欺騙自己同伴的人。所以照理說來，不會影響到她打次鋒戰的士氣纔對。

就在這個瞬間——

「《地獄火》！！」

遊子就像在慘叫般，緊閉著眼睛喊出了魔法技能的名字。

「——！？」

漢尼拔驚愕地瞪大雙眼。

因爲遊子喊出技能的同時，有一道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火焰，出現在他的眼前。

被巨大火焰吞沒的漢尼拔，腳步一個踉蹌。

——但他僅僅退縮了那一瞬間。

「你的火焰固然驚人，可是並不足以爲懼。這樣的火力無法燒燬本英雄的肉體，我乃身經百戰的智將漢尼拔。像你這種兒戲般的火焰，對曾經和《賽梅塔裏》的惡魔們交手過的老夫而言——」

「《地獄火》！《地獄火》！《地獄火》！」

遊子打斷漢尼拔的臺詞，接連不斷射出火焰。

但對手毫髮無傷，面露遊刃有餘的笑容。

「沒用沒用。就算你自暴自棄地狂放火，結果也不會改變。」

「《地獄火》！《地獄火》！《地獄火》————！！」

「夠了。你不像上一個神龍少女，至少奮戰到最後一刻了。那股鬥志確實值得讚揚，老夫就賞你一個痛快，結束這一回合吧。」

「《地獄火》！《地獄火》！《地獄火》！！」

「接招吧，高傲的精靈少女，化身爲老夫劍上的鐵鏽吧。」

漢尼拔無視火焰站到遊子的面前，高高舉起了長劍。

「…………！？」

——但他握劍的手，這時突然停止了動作。

我也刻意小聲回答：

「啊，說得也是。」

「被說中了是嗎？」

「遊子很厲害吧？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她就所向無敵了。」

「……你千萬不可以告訴遊子喔，千萬不可以！」

不過這個問題我們自然也考慮過了。

我面露賊笑。

「……柏木同學，你好像在跟我說教。」

「對手一氧化碳中毒了。」

「嗯……是沒錯啦，可是……」

「嗯。《地獄火》這個魔法技能在製造強力火焰的同時，會一口氣消耗附近的大量氧氣。如果不斷重複使用，即使不是在密室空間，敵人的周邊也會在短時間內充滿大量的一氧化碳。」

「恭喜！！來來！來個勝利的HIGH　TOUCH！」

英雄具備全種族最高階的非凡戰鬥能力。他們的拳頭能粉碎岩石、臂力能輕而易舉地抬起巨木，雙腳甚至能跑得比獵豹更快。

栞裏壓低音量，氣憤地說道。

所以，如果一直待在旺盛的火勢中，持續吸入燃燒所產生的一氧化碳——必然會發生中毒症狀。

「和你比的話，相差的程度可不是隻有『稍微一點』而已吧？」

「什麼地方錯了？」

雖然她想轉移焦點的企圖顯而易見，不過……算了。

「咕……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智將漢尼拔突、突然放開武器了！！他鐵青著臉跪在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好啦好啦，我會幫你保密，別再悶悶不樂的。即使你們是再怎麼瞭解彼此的童年玩伴，能得到對方坦率的稱讚，還是會很開心的喔。」

「喔喔！！智將漢尼拔居然倒下啦！！小哈皮的神明大人EYE看見了『極限』兩個字！！在此宣佈……勝利者是——《ZOO》的島村遊子！」

我重新提起注意力，把目光投向下方的舞臺。

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我也看在眼底。

「彩東同學也很欣賞遊子的傑出表現啦。」

見狀，遊子不悅地皺起眉頭問道：

「原來如此……」

遊子心浮氣躁似地跺起腳。

我靈機一動，湊在栞里耳邊竊竊私語：

遊子槍先一步破顏微笑道：

栞裏面露笑容點頭。

栞裏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啊。這個反應，難道是——

栞裏講話變得有點吞吞吐吐，冷冷地用斜眼瞪我。

栞裏得意洋洋地這麼說。

遊子回來後，艾瑪學姊接棒前往舞臺。

「美夢和希望又不值錢，勝利纔是最重要的啊，勝利。」

栞裏像在掩飾複雜的心情般，垂下了頭。

在觀衆席這邊——

「你說爲什麼……？我和遊子的地位，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排定了不是嗎？我是老大，你是手下。」

當栞裏發狠，準備轉頭向我高聲抗議的時候——

「這……這詭異的……感覺是……好、好難受……」

「呣呀！！」

「好驚訝。」

觀衆席傳出了《賈蘇爾》的觀衆們既難過又失落的嘆息聲。相反地，前來爲《ZOO》加油、具有理性的魔物們則在角落處拍手喝采，歡聲雷動。

遊子發出嬌滴滴的聲音，用手肘頂了頂栞裏的側腹。

「不、不管那個了，還是把焦點放回中鋒戰吧。」

「呵呵，所以我說過啦，一定穩贏的。只要對手是人類，遊子想輸也很難，哪怕敵人是英雄也一樣。」

「當然。你表現得棒極了，遊子。」

「彩東同學，這次你就坦率地慰勞一下她的辛苦嘛。」

「……不，沒什麼……」

「柏、柏木同學，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栞裏漲紅了臉，話說到後面，聲音愈來愈小。

那眼神就像在說「你竟敢擺我一道？」一樣。

「可是遊子只要稍微被誇獎，尾巴就會翹起來了——」

遊子和艾瑪學姊把手舉到頭上，「啪」一聲擊掌。

栞裏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是我覺得有弱點的彩東同學比較可愛耶。」

就是他們太自傲了。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冷靜、冷靜。」

「接下來輪到我上場打中鋒戰了！我要好好表現，不會輸給YUKO的！」

「可是我說中了對吧？」

「比賽已經在我們閒聊的時候開始了。」

「耶〜！」

麻梨果的質疑非常合理。

她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愛耶。

「什麼嘛〜♪小栞你只是在難爲情而已嗎〜你看看你，明明是個個性很差勁的心機女，偶爾也會表現出可愛的一面嘛♪你看看你〜♪」

「呃，照你們的說法，遊子學姊不會有事嗎？」

「嗚……你這個人……實在是……」

會場內此起彼落地響起夾雜著悲傷和歡喜的聲音。

「哎，那你可就錯了。」

「爲什麼選擇一開戰就投降的小栞，還好意思跟我擺架子啊？」

「不，我驚訝的不是那個，而是因爲在這種幻想風格的世界，聽到如此符合現實生活的字眼。」

我向一旁喃喃提出疑問的麻梨果做了簡潔的說明。

說穿了——他們也是人類，和他們恨之入骨的魔物不一樣，英雄的身體只不過是人類的血肉之軀。

「嗚……柏木同學。自從你掌握到我幾個弱點後，態度就開始強勢起來了呢。」

「一氧化碳中毒……？」

「唔呣呣呣……只不過長得稍微可愛一點、考試成績優秀，就那麼囂張！」

我趕緊介入兩張臉緊貼在一起、不甘示弱地互瞪的遊子和栞裏之間。

現場響起金屬墜地的聲響——那是漢尼拔的長劍落地時所發出的聲音。

遊子開心地又蹦又跳，回到了觀衆席。

老騎士面露痛苦的表情，當場跪下。

我側眼觀察了一下栞裏的臉色後，代她說出了真心話。

「怎麼了？」

「——遊子有火焰抗性。火焰抗性不單只是抗火的熱度而已，對於一氧化碳中毒等等，所有跟火焰有關的傷害，她都具備了抗性。所以她不怕被自己的火焰傷害反噬。」

栞裏羞得漲紅了臉，沒好氣地瞪我一眼。

「你們兩個在偷偷摸摸聊些什麼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就算真的是這樣，只有責備、沒有獎勵的話，也會讓她喪失鬥志啊。彩東同學應該不會不明白管理的學問吧？」

目送艾瑪學姊的背影離去後——遊子轉身面向我和栞裏，冷不防把臉貼上前來。

或許完全沒料到智將漢尼拔會敗下陣來吧，格奧魯基歐斯等《賈蘇爾》陣營，完全籠罩在守靈般的氣氛之下。

儘管英雄乍看下似乎無敵——但他們當然也有弱點。

我則搬出「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耶〜」的表情來裝傻。

「雖然搞不清楚是怎樣，不過我贏了！」

「什……柏木同學！你幹嘛擅自……」

「欸〜欸〜我的表現怎麼樣？有沒有很厲害？很厲害對吧！是不是、是不是？」

想出這套作戰計畫的人，依然是我和栞裏。

「啊啊，原來是因爲那件事而驚訝啊……啊哈哈，沒有美夢也沒有希望呢，真抱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遊子學姊的攻擊明明一點效果也沒有啊。」

我露出苦笑後，旁邊的栞裏冷冷地這麼說。

所謂弱點。

跌破衆人眼鏡的發展，讓裁判兼司儀的哈皮興奮地大聲嚷嚷。

哪怕是能力再強大的怪物級英雄也不例外，肉體還是跟人類一樣需要呼吸氧氣，也必須喫飯才能活下去。

漢尼拔臉色發白。

「你不要胡亂揣測。」

「——你該不會還在爲了被她調侃體力太差的事，耿耿於懷吧？所以你沒辦法誠懇地讚美她，這樣的自己讓你感到很懊惱？」

「艾瑪學姊她沒問題吧？」

「我有告知阿什克羅夫特學姊，不需要硬拚了。」

我點頭附和栞裏：

「嗯。即使發生最壞的情況輸了中鋒戰，那也無所謂。魅魔的力量本來就不適合用來戰鬥，而且英雄發動速攻的話也對魅魔不利——所以這回合我們勝算不高。」

「沒錯。即使輸掉這場，也在我們的預期之中。接下來就靠副將的武田同學，和大將的柏木同學——」

栞裏話才說到一半——

「比賽結束———！！《賈蘇爾》的中鋒米爾汀，被魅魔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二話不說就拜倒在她裙下了———！！才和對方對上視線短短一秒鐘就能成功催眠，《ZOO》的艾瑪選手，你的徽章力量實在太可怕了！！」

「——好像贏了是不是？」

栞裏看著我的臉猛眨眼。

我也茫然地低聲嘟囔：

「真的……學姊贏了耶……」

因爲比賽結束得實在太過突兀，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其實事前和栞裏開作戰會議的時候，本來是預測栞裏和艾瑪學姊會輸，由遊子、麻梨果和我三人負責搶勝。

所以艾瑪學姊現在拿下的這一勝十分關鍵。

下一回合的副將戰，如果麻梨果能在力與力的較量中勝出，這場《賭局遊戲》就是《ZOO》的勝利，也是我們的勝利。

而且根據我所知道的隱藏設定情報，以及栞裏用《神眼》爲麻梨果鑑定出來的能力，經過兩相比較，我們得知格奧魯基歐斯的部下里面，沒有哪個英雄的實力強過麻梨果。

雖然強悍如她，也不是屠龍者格奧魯基歐斯的對手。

不過如果對上其他人，麻梨果幾乎穩贏不輸。

「我贏了！！MINATO,快點誇獎我吧♪」

艾瑪學姊衝回觀衆席，她的情緒就跟比賽開打前一樣高昂。

石板塊的地面被浸染成黑色，不斷有鮮血啪答、啪答地滴落地板。

她癱軟地跪了下來。

沒錯。針對麻梨果身爲善良劍士的單純內心，想出了這種卑鄙計策的人，正是那個大室。可惡，他真的是個下三濫的男人。

明明腦袋笨得跟什麼一樣。

觀看眼下那悽慘過程的栞裏，咬著嘴脣提出疑問。

鮮血四濺的同時，麻梨果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是大室提案的。」

「這個世界也有忍者嗎？」

「如果她不是正規的英雄，說不定她真的是格奧魯基歐斯隨便從哪個村落抓來的女孩。畢竟《賈蘇爾》的境內有許多平民生活的村落……問題是，如果這個假設沒錯，她好像又太精通武器的操作方式了。」

「是嗎？」

「善良？」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賈蘇爾》是把豪邁的力量碰撞奉爲藝術的國家。雖然忍者在屬性上被歸類爲英雄，可是他們和《賈蘇爾》的價值觀互相牴觸。所以《賈蘇爾》充其量只會指派忍者蒐集情報，不會讓他們參加《賭局遊戲》。」

當艾瑪學姊撿到這一勝的瞬間。

或者我知道的設定可能有什麼錯誤——

「——她是忍者！」

「他們看準武田同學的善良。」

我方的陣容名單，早就因爲密探的調查泄漏出去了。

「啊啊！」

所以對方會刻意指派蜻蛉打副將戰，絕不是什麼偶然。

唯獨思考怎麼整人的時候，腦筋纔會動得持別快。

鎖鐮的刀刃深深刺進側腹，讓麻梨果發出了更淒厲的慘叫聲。

「不，她也不是自願這麼做的。」

以鎖鐮爲武器、態度畏畏縮縮，打扮像個村姑的少女。

「不，現在武田同學之所以不還手，另有其他原因。」

「沒錯，八九不離十就是他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蜻蛉。她的真面目是——

除了欺負弱小以外，沒半點用處的垃圾人渣。

「什麼意思？」

「非常不可思議。忍者不是靠力量，不適合一對一的對決。在《賈蘇爾》內部，忍者一族被譏諷爲膽小鬼備受冷落，被迫在窮鄉僻壤過著貧苦的生活。受到他們歧視的忍者，不可能被找來參加代表名譽的《賭局遊戲》。」

「……啊！」

「不知道。說到底，那個名叫蜻蛉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她應該不包含在《賈蘇爾》的前五強裏面纔對啊。J

「會不會是敵人用了什麼技能，限制住武田同學的行動？」

「那個名叫蜻蛉的女生……還挺心狠手辣的嘛。」

我回想著之前和麻梨果單獨交談的內容，開口解釋：

我和栞裏都以爲這場《賭局遊戲》已經十拿九穩了。

「那假如提議這個作戰的人，是未受《賈蘇爾》的價值觀左右的人呢？」

被單方面壓著打的麻梨果，完全沒有展開反擊的跡象，只是一直任對方蹂躪。

贏定了——

「原來如此。所以潛入《ZOO》的密探，就是《賈蘇爾》的忍者囉？」

競技場的舞臺上呈現一幕悽慘的畫面。

腦子裏忽然靈光乍現。

「啊……嗚……」

在麻梨果的面前。

「但是，如果我可以在這裏交出好成績，村裏同胞的待遇應該就能獲得改善了。所以這場比賽我非贏不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一邊在口中反覆念著那個名字，一邊在記憶中翻找。我確實有印象，可是存在感太薄弱了，所以一時想不起來。

「沒錯，忍者。」

——對方是帶著明確的意圖，讓蜻蛉對上麻梨果的。

她明顯不是《賈蘇爾》的正規英雄。正式被《賈蘇爾》招攬的人，一般都會穿著近似騎士的裝備。

沒錯。

「什麼……難道——武田同學狠不下心攻擊怯生生的鄉下女孩嗎！？」

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他真的是徹頭徹尾的設定狂人耶……根本是作家的楷模。」

「——大室……斗真……！」

「如果目的是爲了奪勝的話呢？」

紊亂的呼吸說明了她的痛苦。

「因爲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爲了讓長年受到不平等對待的忍者一族，被正式承認爲《賈蘇爾》的一員，功成名就。所以我們該痛惡的對象，倒該說是——」

「忍者……？」

因爲無論栞裏還是我，都深信麻梨果不管對上誰，一定都能獲勝的。

——這時注意到我視線的大室，露出了討人厭的笑容。

對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她會有這樣的困惑也是理所當然。

「對不起。對不起。」

「蜻蛉有一招名叫《踏影》的忍術技能，如果影子被她踩住，就會無法移動。我想應該是武田同學一開始遲疑要不要攻擊的時候，被她踩住影子的吧。所以即使她現在想要動手反擊，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栞裏目瞪口呆。

「……啊……」

她的模樣令人不忍卒睹。光是她現在還能堅持站在場上沒有倒下，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蜻蛉一邊持續道歉，一邊拚命攻擊。

果然嗎？

就連剛從現代日本被召喚到異世界來的大室，也不例外。

麻梨果就站在那灘血水上。

——因爲我們完全想像不到，本隊伍引以爲豪的『最強』劍道少女，居然會在副將戰敗下陣來。

「咻！」蜻蛉拋出手中的鎖鐮。

「問題是，對手正不斷用鎖鐮攻擊她啊。而且這關係到我們同伴的勝利，可是她卻對第一次見面的敵人心生同情，不願反擊……」

十五分鐘後——

「精通武器操作的村人……嗎？……啊。」

栞裏聞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儘管我方掌握隱藏情報，但這是我們第一次參加《賭局遊戲》。

在觀衆席上。

說不定我忽略了什麼細節——

「嗯。不過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推派忍者參加《賭局遊戲》。」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武田同學痛恨強者單方面欺凌、嘲笑弱者的行爲。《ZOO》遭到入侵的時候，她也是爲了保護魔物，單槍匹馬和《賈蘇爾》的英雄部隊抗戰！雖然麻梨果總是冷冷的，表現出一副對人愛理不理的態度，可是實際上她比任何人都還要心地善良。」

「從備受《賈蘇爾》冷落的忍者一族中，儘可能地挑選出個性懦弱的女孩子嗎……爲了讓她當武田同學的對手啊。」

「嗯。不過爺爺他很堅持『忍者保持低調纔是忍道，所以當然不會出現在傳奇故事中』這套想法，所以小說情節裏面完全沒提到。」

「嗯，而且她也不是當初攻擊《ZOO》的成員之一。」

情況爲什麼會變得這麼詭異——

「那、那個那個……對不起。一定很痛……對吧？真的很對不起。」

栞裏的聲音激動了起來。

「不對勁……爲什麼武田同學都不反擊？」

「可是爲什麼會指定她和麻梨果對決呢？而且蜻蛉的真面目是忍者，跟武田同學都不還手有什麼關聯？」

「蜻蛉……嗎？蜻蛉……」

麻梨果的面容憔悴不已，她拿木刀代替柺杖支撐身體，雙腿頻頻發抖。

滿目瘡痍的肌膚從被割開的制服底下露了出來，兩隻胳臂和裸露的大腿上，能看見好幾道紅色的傷痕。

不過我和栞裏的計策目前爲止悉數成功，中間沒有發生任何差錯，我們成功帶領夥伴邁向了勝利。這個事實讓我感到無比開心，並且獲得無上的成就感。

「呼……呼……」

那名穿著窮酸衣服的村姑風少女——蜻蛉，一臉歉然地開口向她賠罪。可是她手上握著一把前端綁著新月形刀刃的鎖鐮，嗡嗡作響地發出切開空氣的聲音甩動著。

說心中沒有不安是騙人的。

蛇行的刀刃輕輕地切開了麻梨果的大腿。

我歡迎她回來的同時，心裏鬆了一口氣。

想到某個可能性的我，把視線投向了《賈蘇爾》方的觀衆席。

「格奧魯基歐斯是那種會爲了勝利、全力以赴的英雄沒錯。可是不管在小說還是隱藏設定裏面，沒有哪個英雄的價值觀會指派忍者參加遊戲纔對——」

「呼……呼……嗚……咕……」

「爲、爲什麼……爲什麼你還不認輸呢？拜託你，別讓我再繼續傷害你了。一旦踏影發動，我就不可能會輸了……所以放棄、投降吧……」

蜻蛉一邊不斷用鎖鐮攻擊快喘不過氣來的麻梨果，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勸她投降。

可是麻梨果卻堅定地搖頭拒絕道：

「只有這件事……我做不到。」

「爲什麼？勝負都已經分曉了，所以！」

「你的際遇……讓我一時心生迷惘……進而讓你趁虛而入，我承認……這是我的失敗。可是……嗚咕……我不能投降……要是我在這裏屈服的話……那就等於背叛了……柏木學長還有其他夥伴……」

「但是……我的力量，不足以一擊解決有《鬥氣鋼殼》護體的你，所以纔會變得像在凌遲你一般。再這樣下去……我會於心不忍……」

「……這樣的話，請你自己投降吧，我是不可能會投降的。」

「怎麼這樣……」

蜻蛉顫抖著聲音說道，可是她立刻搖搖頭：

「恕……恕難從命。爲、爲了村裏的族人，我也不能輸掉這場比賽。」

蜻蛉像是下定決心般眯起眼睛後，準備再次擲出鎖鐮。

這時。

「喂喂喂〜你要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啊？蜻蛉妹妹。」

《賈蘇爾》的觀衆席，傳來叫囂的聲音。

蜻蛉的臉孔爲之凍結。她帶著怯生生的表情，轉頭望向觀衆席。

「斗真……大人……」

「這個大好機會，是我幫你跟格奧魯大哥好不容易求來的耶？拜託你心一橫，殺掉那個天真的四眼田雞女好嗎？——啊，這遊戲好像死不了人是吧？算了沒差，你快點動手就對了。否則別怪我把你們村落的雜魚忍者通通殺光……咯咯咯。」

「咿……！？我、我做就是了！我會完全按照您的指示做的……！」

其實我不太擅長擺出一副壞人的嘴臉，不過一想到麻梨果和蜻蛉所嚐到的痛苦，我就覺得在精神上緊緊逼迫大室，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艾瑪學姊……」

「！！」

大室噴著口水滔滔不絕地說著。

「……爲什麼你說得好像認識我一樣……？」

有個人影從沙塵的另一頭慢慢靠近。

「……」

立刻有人從《ZOO》的觀衆席，對他那番言論提出抗議：

我和她素昧平生卻說得振振有詞，或許令她十分困惑吧。

我不需要動用刀子，就能打倒大室。

「嗯，就做這樣的判定吧。副將戰由《賈蘇爾》獲勝。」

「對不……起……」

「爲、爲什麼學長你會……？副將戰應該是我……」

說出對大室而言，一定充滿侮辱意味的話語：

大室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兩人的模樣，並且樂在其中。

我提出的單純問題，讓大室的表情瞬間凍結。

「要這麼說的話，大室你自己不也是擁有英雄——徐晃的徽章嗎？」

「臭婊子給我閉嘴！！你被雜魚魔物攻擊的時候，他救了你又怎樣？這傢伙的徽章不是史萊姆嗎？他被鎖鐮砍中也沒有事，大概早就習得了物理攻擊抗性吧，所以他哪會怕什麼魔物？這表示他當初的行動，根本沒有冒任何風險！」

看了大室和蜻蛉的互動，我氣到還以爲自己要腦充血。

我說完後，麻梨果大大睜開眼睛，然後執拗地噘起了嘴。

艾瑪學姊繼續說道：

「咦……？」

「……學長，爲什麼這些事情你都知道啊。」

下不了決心攻擊膽小的對手，心地善良的麻梨果。

如果我現在口袋裏藏有刀子的話，我早就把他給殺了。

「簡直就像軟弱的人類一樣。」

不過如果艾瑪學姊牢記這段過往，連帶加深對我的信任，我就不會爲我當時跑去逞英雄的愚蠢行爲感到後悔。

「大室，你——對他們見死不救了是吧？」

所以我開口了。

大室抽動喉嚨，說不出話。

「少、少囉嗦，關你屁事，啊！？」

鎖鐮再度朝麻梨果襲來。

「從你對敵人心生同情的那一瞬間起，你就沒有勝算，也失去了求勝的慾望。而你因爲個人感情因素，讓《ZOO》輸了這一回合，所以你就默默承受攻擊，當作是對自己的懲罰，對吧？」

哈皮怯生生地向我開口攀談。

「少了可以在背後罩你的靠山，你就怕得什麼事情都做不來不是嗎？在現實世界裏，你有富裕的父母，在這個世界，你則有徽章的加持以及《賈蘇爾》當後盾。你就是仰賴這些東西罩你，才能放心地過著爲所欲爲的人生。」

直直瞪視著面露狡猾笑容的大室。

——可惡。混帳……該死的東西！

「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你們碰到魔物攻擊，所以你就拋棄戀人和朋友，自己一個人逃命了是不是？」

咦，艾瑪學姊……我是很開心聽到你公開示愛沒錯。

大室的臉上，掛著讓人看了渾身不舒服的賊笑。

「湊，你口氣變得很囂張嘛。被召喚到異世界來之後，膽子就變大了是嗎？咯咯。」

這個世界還真是充滿諷刺。

瞬間，一把高速旋轉的巨大戰斧向我飛來，插在競技場的舞臺上。震耳欲聾的破碎聲響徹四周，漫天飛舞的沙塵遮蔽了視野。只聽到蜻蛉一聲慘叫，隨後傳來她倒在地上的聲音。

面且她說的話，似乎對大室造成了非常強大的效果。

「MINATO當初連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還是從魔物手中救了我一命！他是那種只要看到有人碰上麻煩，就會不會置之不理的好人，更不可能會對自己的戀人和朋友見死不救！」

「學長……可是……」

「在這世界第一次碰到你的時候，我就發現那個馬尾女生和你的跟班都不見了，真好奇他們跑到哪裏去了耶。」

「你護著女孩子是想逞英雄嗎？在現實世界的時候明明如此軟弱，被我嚇得要死啊。」

……好痛啊。

我感到慶幸。

「你說我……軟弱……？」

血花四濺。

「女孩子……嗎？話說回來，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大室。」

「——你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呢？綁馬尾的那個。那天把我帶去舊校舍時，在你身邊的女孩。」

「我沒覺得不對啊。人要如何利用自己被分配到的卡片活下去，我認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大室你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只不過——」

「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可是我能明白你的心情。畢竟武田同學心地很善良啊。」

我向他投以輕蔑的眼神說道：

「嗚……閉嘴！！父母和徽章都是我的東西、我與生俱來的財產，拿來利用有什麼不對！！」

不用說，那個人當然是——大室斗真。

「那、那個……這位先生您是代表《ZOO》的選手嗎？在比賽途中闖入，會喪失資格喔〜？麻梨果要失去資格了喔〜？」

那個人是艾瑪學姊。

我盡其所能地擠出嘲諷的笑容。

這也難怪。畢竟我已經完全想起關於蜻蛉的隱藏設定，所以我很清楚她的個性不適合戰鬥。不過蜻蛉本人應該會覺得一頭霧水。

雖然我有抗性不必怕死，可是手被鎖鐮刺中還是很痛。

新月形狀的刀刃，隨著鎖煉摩擦的金屬聲響直逼麻梨果——

但艾瑪學姊的表情非常認真，連一絲開玩笑的感覺也沒有，所以我也沒辦法說笑般的吐槽。

麻梨果虛弱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少……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是又怎樣？不計一切讓自己活下來，有什麼不對！？你少講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等你站在跟我一樣的立場，你也一定會做出跟我一樣的事！！」

「學長……」

她上半身探出觀衆席的欄杆，用像是在演講一樣的誇張肢體動作大聲反駁：

在這個世界的話——

「……！」

即使世界變了，人果然還是不會改變，人渣就是人渣。他還是那個樂於看他人受苦，惡魔般的人類。

蜻蛉瞠目結舌。

不過說真的，這實在令人十分難爲情耶。

明明是這種爛人，卻被授予英雄的徽章。

「放馬過來吧，大室。我要把自以爲統治者、一臉高高在上的你，從高處推落。」

大室舉起戰斧指著我，用鼻子嗤笑：

「哎呀〜蜻蛉妹妹好乖好聽話喔〜當初我選了村子裏看起來最聽話的女生，果然沒選錯。」

「蜻蛉小姐，你也不需要再勉強自己了。你應該不是那種見對手沒有抵抗，還狠得下心單方面傷害對方的人吧。」

這傢伙……！！

「我的救命恩人MINATO——他是我最喜歡，而且愛到MAXIMUM的人。我甚至很樂意把自己的身心都奉獻給他，我絕不允許你污衊他！！」

……啊啊，果然如此嗎？

「已經夠了。武田同學，你不可以勉強自己。」

麻梨果發出微弱的聲音後，或許因爲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她突然失去意識當場倒下。

那是因爲我知道銀色尖牙的隱藏設定，纔敢做出那麼大膽的事啦。

「啊？」

我點頭回應：

「大室，你的藉口還真多耶。」

鎖煉停止飛行的聲音、以及讓人頭皮爲之發麻的剁肉聲響，於同一時刻重疊。

「那個時候我纔剛被召喚到異世界……還沒發現徽章的力量啊。我纔沒有錯，要怪就怪他們自己慢吞吞的！」

確認麻梨果昏倒後，我望向蜻蛉開口：

整個競技場的氣氛都沸騰起來了。

然後我抬頭仰望《賈蘇爾》的觀衆席。

喀鏘！

麻梨果閉上眼睛，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疼痛。

以及雖然受過忍者訓練，可是不習慣做出傷人行爲的蜻蛉。

蜻蛉也緊閉雙眼，不忍心看自己將爲他人施加的痛楚。

猛烈噴出的鮮血沾污了鎖煉、浸染了地板，也噴濺了我的臉頰。

他竟然樂在其中。

「學……長……？」

蜻蛉再次用力握緊鎖鐮，轉身面向麻梨果。

「拜託不要把MINATO跟你這種差勁的男人混爲一談！」

「……！？」

「只不過——這種生存方式，也未免太丟人現眼了吧。」

大室的表情僵住了。

他用充滿憎恨、藏不住怒意的眼眸注視著我開口：

「你……你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少得意忘形了，湊。」

「好懷念你那個表情喔。每次有朋友頂撞你的時候，你都是像這樣恐嚇他們呢。」

「你說那些傢伙是我的朋友？」

大室用鼻子嗤笑：

「我纔不需要不聽話的傢伙。我是主角，他們只是配角。自以爲是地想對我提出意見的人，就給我滾吧。」

「女朋友也一樣？」

「哼，女人這種東西說換就換，有什麼好留戀的？只要臉長得可愛、腦袋空空，加上身材性感就可以了。是誰都不重要，反正女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就拿那個還在腿軟的蜻蛉妹妹來說吧，等她依約打贏副將戰、成功提升了忍者一族的評價之後，她要讓我免費幹一炮當作回禮呢。你說女人好不好上？哈哈，沒錯。我不是因爲軟弱才逃走，只是因爲不需要像她那種到處都撿得到的女人，才拋棄她而己。」

大室臉上掛著下流卑鄙的笑容這麼說。

「渣男。」

「那男的是怎樣？聽了真的超不爽。」

「噁心透頂！」

觀衆席傳來栞裏、遊子和艾瑪學姊的罵聲。嗯，我也有同感。

我喃喃自語道：

「是這樣嗎……不過，太好了。」

「啊？哪裏好了？」

「能知道我對大室的看法沒有任何偏見和誤解，你真的只是個垃圾人渣這件事，實在太好了。這麼一來，我就能毫無顧忌地打倒你。」

我用力握緊戴著手套的拳頭，輕輕擺動雙臂擺出格鬥的架式。

他冷冷地說道。

「大室……會使用魔技……」

「「「你……你說什麼臭女人啊啊啊！？」」」

可是攻擊命中的瞬間，似乎還是對我產生了衝擊。是說既然都具備了物理抗性，爲什麼不乾脆完全阻斷我的痛覺呢？真是麻煩。

栞裏一瞬間就吸引了場上所有的仇恨值。

「我隨時都能一擊斃了你。之所以刻意像這樣用斧頭修理你，純粹是爲了好玩。因爲低賤雜魚呼天喊地的痛苦聲音，聽起來最爽快了——咯、咯咯。你可要像那個野生的雜魚史萊姆一樣，叫得淒厲點喔，湊！」

「只能透過表象判斷有利與否的腦殘人士，麻煩乖乖閉上眼睛、摀住耳朵，等待比賽結果出爐就好了。反正與肌肉發達、腦筋簡單的黑猩猩同等的英雄，和單細胞的魔物們，大概也看不懂高層次戰鬥的過程吧。」

證據就是——栞裏對其他觀衆的怒吼充耳不聞，只是筆直地注視著我的臉，然後開口說道：

腦袋感到一陣搖晃，然後自己彷佛飛了起來。

他們純粹只是放棄信任我到最後一刻，只是放棄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而已。

「……可惡。」

大室像樂在其中、欣喜若狂似地，一次又一次不停揮下戰斧。

「你說呢？」

「——我玩夠了，你真無聊。」

「咕……啊……」

這種情況在客場的賽場上，不是什麼新鮮事。

觀衆席一陣騷動，他們都是支持《賈蘇爾》的觀衆。他們從高高的觀衆席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瞧不起沒有出手攻擊、也無力反擊，只是趴在地上任大室隨心所欲蹂躪的我，當我是個沒用的男人。

「咯咯咯，你的物理抗性現在沒有屁用了呢，看我把你變成一團黑炭！我已經等不及，看到一副了不起地向我說教的你們，通通充滿絕望的樣子！」

「對對對對就是這個叫聲！就是這個叫聲啦湊！咯咯咯，再多叫一點讓我聽聽嘛。你如果哭著跟我下跪道歉，我就考慮原諒你剛纔的態度喔？」

裁判宣佈開始的同時，率先展開行動的人是大室。

而且她應該是故意這麼做的。

「嗚嗚……啊……嗄……」

青白色的雷光奔竄。

會場連空氣都充滿失敗的味道。

「無論你受到什麼樣殘酷的對待，我對你的評價都不會改變。我的《神眼》已將你的實力看得一清二楚。我不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發現這件事，早在現實世界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多麼堅強的人了。」

「就憑那種程度的攻擊，我怎麼慘叫得出來嘛。」

大室往我肚子踹了一腳。我整個人被喘到往後一仰，摔在地上。

「彩東……同學……」

從觀衆席——

遊子和艾瑪學姊雖然被無預警的聲援嚇一跳，不過立即隨著栞裏一起爲我加油。

他用百無聊賴的表情睥睨著我。

「閉上你們的嘴巴吧，愚民。」

她環起手臂站在觀衆席欄杆的旁邊，像是對競技場內所有存在感到不齒般嗆道：

「咕、啊啊啊啊！？」

「沒有……用的啦……憑這種攻擊……是打不倒我的。」

可是我露出狂妄的笑容回答：

敗象畢露。

當思考恢復正常運轉時，我發現臉頰已貼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的身體移動到了離原先位置十公尺遠的地方。

「哈哈，這表示我還有心情嘴硬不是嗎？」

栞裏罕見地大聲叫喊。

大室也譏笑著舉起戰斧。

可是支持《ZOO》的觀衆席也傳出了沮喪失落的聲音。有一些來爲我們加油的理性魔物彷佛在說「果然打不贏英雄嗎」一樣，掛著萬念俱灰的表情。

我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只有一瞬間覺得痛，身體也沒有留下傷痕，多虧了物理抗性的幫助。

「嗄……」

她們的意念填滿了我的內心。

劈哩劈哩劈哩！！隨著彷佛強硬劈斷金屬的猛烈聲響，青白色的閃電纏附在戰斧上。

接著，他用戰斧的刀刃「轟！」地從上方往我肚子砍了下來。

「你只管慘叫就好，用那種反抗的眼神看我做什麼。」

我忽然想起——過去在我的幫助下，從大室霸凌魔掌中獲得解脫那個同學的臉。

在這當中，存在著唯一綻放出美麗又耀眼的黑。

說話的人是栞裏。

下個瞬間——

「…………………………謝謝你們。彩東同學，還有大家。」

我想起了自從大室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後，就反過來加入他們、聯手在教室傷害我，那個同學的事情。

——即使如此，我依然面帶笑容。

「雷擊……！？」

戰斧的前端不停推擠著我的肚子，內臟彷佛不斷被攪拌。

「可惡，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圖書室聖女』搞在一起的啦，但是看得出來，她對你很有好感嘛。不過，你現在還能這麼悠哉，是因爲有物理抗性保護你對吧？」

「算了，你有多少抗性都不關我的事，反正會贏的人是我。」

……真是的。看到《ZOO》的支持者露出這種表情，我會很困擾的。

把最嘲諷的譏笑掛在嘴角。

——好厲害。

「嚇到了嗎，湊？英雄也不是隻會物理攻擊而已。實力到我這種程度的英雄，也會使用屬性攻擊的魔技。」

劇痛、腦部發麻、嘴裏吐出了血塊，全身骨骼發出斷裂的聲音。

「說……什……麼……？」

「降臨吧！！天雷之力！！」

麻梨果如果不是陷入昏迷，肯定也會像其他三人一樣爲我加油打氣。

「湊，你好像有什麼誤會啊，所以我把話講清楚好了。」

只見他握緊戰斧高舉過頭。

源自身體內部那股令人不快的痛楚，漸漸往全身擴散。

大室放聲嘲弄我。

「還敢嘴硬。」

「喂喂喂，你是怎麼啦湊。剛纔不是表現得很威風嗎？怎麼變得這麼落魄啊？該不會是眼睛跟不上我的速度吧。」

我被揍了？

「你廢話真多，攻擊的招式都用光了嗎？」

大室一臉不快。

我被揍飛出去倒在地上？

「那些囂張的話，留著等你能夠反擊我再說吧。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這個世界，你都不過是個只配被我踩在腳下的垃圾人渣、最低賤的沒種膽小鬼。你現在痛得快哭出來了對吧？快哭啊，就像在舊校舍露出那種難堪的表情時一樣！還是說你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我想也是啦。因爲你現在手腳不聽使喚、全身傷痕累累，嚇得想動也動不了嘛！？」

這樣豈不是害我搞不懂我們戰鬥的意義了嗎？

等到昏倒的麻梨果和腿軟的蜻蛉被擡出舞臺外面後，裁判哈皮先是輪流看了怒目相視的兩人臉龐，接著高聲宣佈：

「呼……咯咯，哈哈哈哈！！痛嗎？很痛對吧。你的抗性纔不會讓你天下無敵，只不過讓你不會輕易死掉而已。你以爲憑那點程度的徽章加持，就能逃離我的掌控嗎？太天真太天真了，實在天真得要命！！」

「那麼，既然氣氛已經炒熱起來——大將戰，開始——！！」

栞裏用足以撼動整個會場的銳利嗓音大聲強調。她把手放在胸口上，痛徹、哀切地，像在傾吐一般訴說著：

——不對。

「嗄哈……！！」

我下盤施力，兩隻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站了起來。

「柏木同學，這下你明白了吧？隨便一件大事，就能立刻改變愚蠢大衆的想法。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不需要把這種搖擺不定的意見通通放在心上。」

……不對，不一樣。《ZOO》的魔物並沒有做出傷害我的事。他們沒有背叛我，所以兩者並不同。

「……呿。」

有什麼東西正從胃中往上竄——

我裝傻回應，誰想透露情報給他啊。

我喃喃地向在這個世界得到的夥伴致上謝意後，直瞪大室。

該死的東西……即使痛覺只會維持短暫一瞬間，可是像這樣反覆被施加痛楚，也讓我相當難受。

「請你相信，我是絕對不會改變的。柏木同學就繼續堅定自己的信念，打倒那個傢伙吧！！」

大室向這樣的我咂嘴。

「啊啊對了，你這個史萊姆好像有物理抗性嘛。雖然那個鑑定士老伯不知道具體而言，你已經具備了哪些種類的抗性，可是他說過一般有史萊姆徽章的人，基本上都有物理抗性。湊你已經習得多少抗性了？」

嗯。實際上場對戰後，發現英雄的動作看起來確實比我想像中還要快，應付起來好像會很麻煩。

我的側頭部受到重擊。

「大室你纔可笑吧？你揮出了自信一擊，卻沒能傷到我啊。」

大室抖動肩膀咯咯地笑道：

他猛力踏步，加速狂奔。有甲冑保護的巨軀，夾帶著沙塵與暴風，轉瞬間衝到我的眼前。他手抓著戰斧橫向一掃——下一瞬間，痛楚襲來。

大室再次揮舞戰斧，將戰斧砍進了我的腹部。我咳出血，在場上縮成一團。

「哼。在現實中根本不是我對手的雜魚，現在憑赤手空拳就想打贏我嗎？」

聞言，不只《賈蘇爾》的觀衆席，就連《ZOO》的觀衆席也噓聲四起。

一如要扭轉整個會場的氣氛般，傳來了一道冷冽而尖銳——而且宏亮的聲音。

雷聲大作。

空氣啪嘰啪嘰地爆裂。

「看我一擊幹掉你——魔技！《戰斧天雷》！」

光芒佔據了整片視野。

奔竄的雷電以戰斧爲中心凝聚在一起，化成形似一根粗柱的模樣。噴出紫光的電柱，往我的腦門砸了下來——

我連眨眼的時間也沒有，身體就像要被電擊壓垮般，整個遭到吞噬——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要被撕碎般的痛楚，竄遍了全身上下。

「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哈！！現在你無法再戰鬥了！！是我贏了！！啊哈哈——」

大室篤信勝利在望，放聲大笑。

而那個笑聲。

全被我清清楚楚地聽在耳裏。

「————————然後呢？大室的最強攻擊這樣就沒了嗎？」

「啊哈哈哈、哈……哈？」

大室的笑聲戛然而止。

雷擊附帶產生的光之奔流漸漸消散，看到我好端端地站在其中，大室不禁錯愕地睜大了雙眼——

「我、我的雷屬性魔技應該已直接命中你纔對啊！只有物理抗性的你，被這股威力等同真正雷電的高電壓擊中……不可能平安無事……可是……」

大室就像看到鬼一樣茫然地嘟囔：

「——爲什麼……你毫髮無傷……？」

「湊……湊他沒事吧？」

「還、還沒完！！既然電對你無效——《爆炎斬》！！」

大室那寫滿了膽怯的臉孔愈來愈近。或許是壓根兒沒想像到會有遭受反擊的一刻，大室的反應明顯慢了一拍。

「《完全反射》。」

因爲，一旦露出那樣的表情來，也就表示我對柏木同學的勝利存疑。

「大室，我不會批判你的生存之道。你活著就是喜歡支配他人、彰顯自己有多了不起，隨你高興。不過——」

大室揮起戰斧朝我挺進。

「在我用《神眼》檢查大家素質的那一天——我說了一個謊。」

我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意識突然離我遠去，直接倒地不起。

大室的身體被我一口氣擊飛，撞破競技場的牆壁，消失在場外。

我具備了所有條件的《反射》，不是一般的《反射》。

哈皮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競技場。

我們相遇的時候，他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被某人惡意關在置物櫃裏。

「物理抗性、奴役抗性、火焰抗性、水抗性、電擊抗性——所有的抗性，他都已具備了。」

「魔技——《雷炎地水四天之刃》！」

「賈、《賈蘇爾》的大將大室斗真被擊出場外了啊啊啊啊啊啊——因此，我宣佈勝利者是《ZOO》的大將！柏·木·湊——！」

放心、放心。柏木同學不會輸的，他絕對不會輸。所以我不能在這時候慘叫，不能在這時候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發動火焰屬性的魔技。

我尊敬柏木同學。在我遇過的所有異性裏面——不對，包括同性在內，他是第一個能讓我懷抱如此強烈好感的人。

栞裏說——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

所以我使盡氣力喊叫。

「不管在哪個時代，暴君永遠都是死在最低賤之處0;雜魚手中1;。」

所以我說謊欺騙了大家。除了已經曝光的物理抗性，其他的抗性都當作不存在。

傾注所有的心意，爲了柏木同學呼喊：

逮到你了。

好痛。

「小栞你騙了我們？」

不單只是喜歡看書的共同興趣，我所謂的共鳴，指的是更高層次——人生價值觀的共鳴。

我聽到了鼻骨碎裂的可怕聲響。

過去將柏木同學踩在腳下的傢伙，這是擊潰他的大好機會，是逆轉的時機。

「咿咿咿——既、既然這樣這招如何！？由我能操作的四屬性魔法，組合而成的複合魔技。你只要少了當中任何一種抗性就完蛋了！！」

「…………」

我把之前所承受、累積的傷害，全部加諸爲拳頭的威力，直擊大室的臉孔。

他的技能《學習》也適用於被召喚前的經驗——

而且我也希望，自己能跟他站在同一陣線。

可是我面不改色，就像平時一樣、就像個性差勁的心機女一樣。我裝出非常冷靜的樣子，告訴其他人：

我這是在向即使遭逢那麼多的痛苦，可是卻選擇完全獨自承受，只因爲怕其他人變成下一個慘遭荼毒的目標——做出這種行爲的堅強之人表示敬意。

我輕輕地拍拍染血的手套。

我握緊拳頭髮動。

當柏木同學鑑定結果出爐的瞬間，我就直覺想到了。

不是要他承受不合理的痛苦。

「《反射》……不——」

坦白說我內心十分難受。柏木同學承受了那道教人痛不欲生的攻擊，這個事實讓我難以忍受。

我的身體有一瞬間起火燃燒，可是果然不會遭受火焰灼傷。

哪怕捱揍、把我當跑腿小弟使喚、拿香菸燙我、把我浸泡在泳池裏、把我只露出一顆頭埋在後山的土裏、拿看似網購而來的電擊槍把我當實驗對象，這些我通通都忍了下來。

英雄動作雖快，但這樣的話就逃不了了。

把卡在喉嚨的悲鳴用力吞了回去。

我對他並非同情。

我不想用『戀愛』或『喜歡』這種庸俗的字眼，形容我對他的好感。他一定能對我在現實世界所感受到的不合理、愚不可及的矛盾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懷有共鳴。他會樂意和我站在同一陣線，我有這樣的感覺。

「雖然《賭局遊戲》不怕鬧出人命，可是爲什麼他還能站著……？」

我想起那一天栞裏所說的話。

「嗚、嗚嗚……有沒有怎麼樣？MINATO……會不會在硬撐？」

比賽結束、嗎——

聽到栞裏聲音的瞬間，我拔腿衝刺。

「咦？」

他肯定常常受到殘酷的對待。

可是這樣正如我所願。

「————上啊！！柏木同學！！」

不是拿他當我們的肉盾。

被打、被下命令、被火燙、被浸在水裏、被埋在土中、被電擊。透過《神眼》的力量，我得知他過了什麼樣的人生。

「沒錯。」

因此我在這個世界，被賦予了能應付所有種類攻擊的抗性，以及在現實世界培養出來的、能承受各種痛苦的精神力。以及忍耐、再忍耐，最後把累積的痛苦加以反彈的《反射》技能。

於是我立刻做出了決定——絕對不可以把柏木同學推上前線當肉盾。

發動許可史萊姆的徽章使者——許可弱者反擊的技能——

爲了讓柏木同學成爲最強的劍、擊敗他所痛恨的敵人，必須徹底地活用他的抗性和技能。

「OH……MINATO的抗性，不是隻有物理抗性而已嗎？」

「不用擔心，那種攻擊對柏木同學完全不會有用。」

在這樣的氣氛中，我——彩東栞裏。

「咦？怎麼說？」

我點點頭。既然事情走到這一步，沒辦法再對遊子和阿什克羅夫特學姊隱瞞下去了。

阿什克羅夫特學姊也眼眶泛紅。

「沒錯。柏木同學習得的抗性，其實不只物理抗性一種。」

觀衆席上的遊子忐忑不安地說道。

我側眼看了砍在肩上的斧頭，然後用力握住戰斧的握柄。

附加了四屬性魔法的戰斧，砍進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