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

等回過神來，少年正站在公寓樓前。

至於是怎麼回到這兒的並沒有記憶。

黑暗中，公寓的光亮似與之迎合一般忽明忽暗，少年走到入口，然後輸入密碼，走向電梯間。

時機正好，電梯門打開了，裏面走出一位年輕的女人。椎與女人交換身位，進入電梯。擦身而過時，強烈的香水味竄入鼻孔，令他作嘔，緊接着是略微眩暈的感覺。

椎將後背靠在電梯牆壁上，用手去摸索電梯按鈕並按了下去。門關上，伴隨着單調的機器驅動的聲音，電梯啓動了。一個人獨處的椎，不知爲何變得想哭。他忍住看向天井。

電梯到達了目的地四樓，門打開。

椎用袖口擦了擦眼邊，抬腳走進昏暗的樓道。從口袋中取出鑰匙，打開自家的房門走了進去。咔噠——如手銬解鎖的聲音迴響在安靜的樓道里。

打開房門，漆黑的玄關和走廊延伸開來。再打開裏側的門，見到了母親柔和的笑臉。

「歡迎回家。真的有些晚了呢，在爲社團活動努力嗎？」

「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我稍微聊天聊的久了些。」

椎露出曖昧的笑這樣回答。編造謊話的速度就連自己都有些喫驚。

「我有點累了，回房間休息了。晚飯就不喫了，抱歉。」

「阿拉，沒有食慾嗎？」

「嗯，抱歉，今天馬上就睡了。」

椎說完，不再看向滿臉擔心的母親，走向自己的房間。

進到房間，鎖上門倒在牀上。

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

然而，爲什麼——的疑問還是在腦海中久久盤旋不去。

椎把臉埋進枕頭裏，就這樣閉上了眼。

神無月彌生，是他入學以來的朋友。

「……不用了。我今天會去上學的。」

簡單的一段文字，椎反覆讀了三遍才發送了出去。然後將手機關機放進書包。

「嗯，今天沒事了。」

早晨還是來了。

見到彌生的時候，又該怎樣面對她呢？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裝作正常的上學，然後翹課吧。

不想去學校。

屏幕上，顯示水無月優香打來了電話。

人行道的前頭，是推着自行車靠近的穿着校服的神無月彌生的身影。

椎嘆了口氣，離開小區，前往與學校在相反方向的某個車站。

爲什麼。

友好的女性朋友——這就是椎對於彌生的評價。

「今天有些不太舒服，電話好像接不了電話了。明天也可能要請假。抱歉。」

「彌生——因爲你住的和我完全不在一片，爲什麼會在這兒——」

彷彿受到責備一般，椎靜靜等待震動結束。

想到這兒，椎放棄了思考，委身於黑暗之中。

「啊，是椎君？身體怎麼樣了？今天要是來不了學校的話，我來給你送筆記吧！」

之後就是如常的按時喫完早飯，按時出門。

視線相交，少女露出淡淡的笑容。

「社團活動也要適可而止啊。」

響了很久之後，電話掛斷了。

要不高中輟學吧——他腦中略過這樣自暴自棄的念頭。

父親只說了這一句，就開始慢慢品嚐早餐的吐司了。

「爲什，麼？」

椎翻了個身，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對於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狀況，椎只是呆然看着彌生。

椎緩緩從口袋中拿出手機，貼上耳朵。

母親柔和的目光落在椎的身上。

彌生歪下小腦袋。

若是昨天還會令他感到欣喜的優香的電話，現在只讓他感到沉重。

彌生走到椎面前停下，露出妖冶的笑容。

◇◆◇

「嗯，抱歉，我在上學的路上，掛了哈。」

「不接嗎？」

椎就這樣盯着手機，直到電話掛斷。

椎，則只能順從。

少年現在才注意到自己還穿着校服沒換下來，然後慢慢去掏手機。

大腦好像麻痹了一樣，不能正常思考。

可是，該怎麼和家長說呢？

在這個瞬間，少年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怎麼了嗎？」

這時，遠處有人向他搭話。

自然地，少年喃喃自語。

少年下意識的，吐出這些話語。

「啊，不好意思！嗯，那就學校見。」

彌生極爲自然的說着。

「畢竟是順路，我們一起上學吧？」

這次，電話響了很久。

椎馬上拿過手機，開始輸入信息。

彌生注意到這氣氛，很自然的說。

儘管有機會會在教室裏聊上兩句，但是還沒有要好到一起喫飯的程度。在網球部也是，並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關係。

彌生只淡淡的笑，不做回答。

但是，二人從來沒有發生過戀愛關係，就連相關的預兆都沒有。

輕輕地，彌生的手放在了椎的手上。

彌生一臉滿足的看着少年，「那走吧」——她拉了拉牽着的手示意。

水無月優香開朗的聲音在微妙的時間大聲響起。

「一直騎的自行車呢？被偷了嗎？」

身體感覺非常沉重。

走向自行車停車場的時候，他回想起自己昨天是走回家的。自行車恐怕是放在學校了。

下意識地嘟囔出聲。

「你要去哪兒？那邊是學校的反方向哦。」

父親入席，喫驚的說道。

「怎麼回事？你昨晚又沒喫晚飯嗎？你應該再胖一點的好。」

明天，該以怎樣的表情去上學呢？

強行起身，像往常一樣換上校服，走向盥洗室。父親穿着睡衣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看上去很睏倦地去了廁所。

椎嘆了口氣，愣愣地盯着虛空。

是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喂？」

椎感受到莫名的安心踏實，就把手機扔在枕邊。正當此時，手機又一次開始震動，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房間。

明天請假吧。

是電話。

椎與往常一樣洗臉梳頭，也許是心理作用吧，用冷水洗了個澡，心情似乎開朗了些。

「嗯，抱歉，昨天有些累了。」

明明今天發生的事還沒有整理清楚，一想到明天的事就全身沉重。

椎則是嗯的稍微點了下頭，就強行把吐司塞進嘴裏，味如嚼蠟。

通話結束。

少年倒在牀上，將毯子蓋過腦袋。

「怎麼辦呢？」

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口袋了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這樣啊。太好了！可千萬不能勉強哦！」

椎緩緩轉過身。

這個問題不知多少次在心頭翻湧。

「椎，今天有食慾嗎？」

從盥洗室前往客廳的途中，正好父親也從廁所出來，椎繼續走進客廳。母親一臉溫柔的笑着迎接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