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成爲勇者的少女,與註定成爲勇者的她》 · いのり。 · 2.4萬 字
「又要翹課嗎,露琪卡!」
「抱歉啊,蕾歐妮。幫我跟老師打聲招呼」
「纔不打! 給我好好上課!」
「畢竟,接下來是阿莉薩老師的課對吧? 溜了溜了」
「露琪卡!」
蕾歐妮一再好言相勸,可我還是像往常一樣翹了課。自從被諾兒叮囑之後,我也儘可能參加了其他老師的課程。可阿莉薩老師明顯對我視如仇敵,光是與其相處就讓人身心疲憊。而且課程本身速度就快,很難跟上節奏。
我溜出講堂,躺在中庭的草地上。天空湛藍,差不多到了臨近夏日的時節了吧。沐浴在晚春的微風中,享受愜意的同時閉上眼睛,不知不覺陷入了沉睡。
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
哎呀,看樣子又搞砸了。別說是阿莉薩老師的課了,今天剩下的課程好像也都錯過了。真是糟糕。明明還有一些不那麼討厭的實踐課程呢。
「算了,就這樣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坦然面對。之後再去向老師們道歉吧。
──從一開始不翹課不就好了?
(沒辦法啊。畢竟阿莉薩老師的課,實在是太過痛苦)
我不否認自己是一個不認真的學生,但就阿莉薩老師的態度而言,我覺得是有問題的。
「……嗯?」
回到宿舍樓,步入房門之前我察覺到了一絲微妙。房間裏有人,但應該不是蕾歐妮。因爲她通常會自習到很晚,現在還不會回來。更關鍵的是門是敞開的,蕾歐妮不可能犯這樣粗心的錯誤。
(難道有小偷?)
──需要我驗證嗎?
(不,我想親眼確認一下)
此時的我很興奮。哎呀,或許在這種時候感到興奮有些不嚴肅,但我確實很喜歡非日常的事物。最近淨是些枯燥乏味的事情,這下正好,抓個小賊讓咱也消遣一下解個悶。
「我這個勇者的女兒一定是失格了,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我不由得會去這樣想。如果能全身心地致力於豐富他人的生活,那該多麼幸福啊。可惜對我來說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被允許。」
魔族和人類,無論哪一方,只要存在於世就難免會發生爭鬥。只不過像人魔大戰那種決定性的戰爭會逐漸減少吧。
打斷了話題的我表示歉意,蕾歐妮點了點頭。
我回應着原型,儘管心情有些無可奈何──
「不許動! 竟然敢私闖我和蕾歐妮的愛巢,真是膽大包天!給我老實點束手就擒──誒?」
這樣說着,蕾歐妮有些難爲情。
「蕾歐妮,你不信任我的話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幫幫忙啊。雖然我還沒自負到能讓你把我當成夥伴看待,但至少我們也是室友」
「露琪卡……?」
(確實,真是的)
魔法和魔道具原本是魔族擅長的領域。勇者擊敗魔王,人類和魔族達成和議之後,魔族的文化也滲透到了人類之中,所以有了當今人類的魔道具文化。雖然齒輪環不屬於魔族,但從講座中得知,它是人類引入魔族的魔道具技術,發展而來的產物。
雖然跟諾兒也談及過這些事,但當蕾歐妮對我說這些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她。
「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說,要是對我不好開口的話,我就把諾兒叫過來」
「沒關係……我沒事的」
真是的。
「話雖如此,但根據齒輪環的指引,我的才能是劍術。即使我學會了生活魔法,也不會有任何長進」
藉着原型給予肯定的勢頭,我決定坦率地闡明自己的想法。
雖然這樣說有悖自己《萬能》之勇者的女兒的身份,但蕾歐妮還是繼續說道。 「齒輪環映現出我應有的樣子,甚至是我擁有才能。事到如今,我也認爲它是正確的。可是,我時常會想,就算沒有才能,就不能去嘗試嗎」
「我已經竭盡所能地努力了,可是結果卻不盡人意。明明……我是勇者的女兒」
「沒錯,將來」
「啊ー真是的,那以正確爲前提! 汲取其它技術和知識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廣泛地積累之後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這就好比增加自己手中的底牌一樣」
「……」
「誠然,如果蕾歐妮只想一心專攻劍術的話我不會阻止。可從實際情況上來看,你真正喜歡的應該是生活魔法吧?」
「話說,蕾歐妮。 才能也好,齒輪環也好,勇者的女兒也好,暫時將這種事情拋在腦後,然後回答我,現在的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唔……蕾歐妮好認真」
「恢復意識了嗎? 你先乖乖別動,我給你抬到牀上去」
我對蕾歐妮那種自嘲的說法不太理解。
──你還真是寵她呢。
「誒?」
蕾歐妮似乎也明白了。即使劍術是她最擅長的技能,但也不必固守於此。相反,爲了更有效地運用自己最得意的劍術,掌握其它的技術,能融匯成自己的武器也就越多。增加手牌絕非無意義之舉。
「……確實可能存在這樣的趨向。但是,齒輪環所示明的不僅僅是戰鬥才能。事實上,正是因爲齒輪環的指引,勇者學校在各個領域中都穩定地培養出了優秀的人才。關鍵是我自己並沒有那種才能──」
那是真情的吐露。多年來,蕾歐妮一直被齒輪環所具現的,一個叫勇者的咒縛拘束着,現在終於可以坦露出自己的疑問。
「沒錯! 這真是劃時代的發明,有無數種讓魔力弱小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設計。其中最厲害的當屬這個魔法陣,它可以將強大的火屬性魔法的瞬間火力,以時間方向均等化,爲了進一步微調火力──」
「嗚……? 露琪卡……?」
「人類和魔族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對吧? 雖說人類內部的紛爭仍在繼續,但勇者的戰鬥才能最被需求的事已經逐漸過時了吧」
「我覺得沒有這回事。是蕾歐妮對自己太苛刻了」
蕾歐妮終於承認了。像是擺脫了某種束縛,蕾歐妮開始娓娓道來。
──沒錯。
(我覺得不是)
我慌慌忙忙跑過去,將蕾歐妮抱了起來,嗅了嗅她的體香,發現並沒有類似疾病的味道。也沒有看到外傷,所以並不是受傷之類的問題。仔細一看,蕾歐妮的臉上伴着嚴重的黑眼圈,看起來是睡眠不足,而且臉頰也顯得很消瘦。也就是說──?
我非常欣慰小蕾歐妮可以獨立思考。本來還以爲她會完全盲從於齒輪環或是勇者的理念。
就這樣,雙方默然不語了一會。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 見多識廣才能處事不驚不是麼?」
我用公主抱的姿勢將蕾歐妮放到牀上,讓她好好休息。蕾歐妮的身體如此輕盈,彷彿沒有重量一般,這反而讓我更加擔心。
「……抱歉」
「進入勇者學校以來……無論是實戰還是人際關係……都一點也不順利……」
「一點也不奇怪。不如說,這纔是正解呢,蕾歐妮」
「是的,是生活魔法的……」
(不過,即便如此也……對吧)
我笑着將泡好的藥湯遞給蕾歐妮。
「我承認,勇者最剛需的是戰鬥能力。可是,你覺得將來會一直如此嗎?」
雖然僅僅是我的直覺,但是勇者什麼的肯定比我想的更加複雜吧。看到憂愁的蕾歐妮,我就有了那樣的想法。
「愛好?」
「──!」
「露琪卡,能幫我拿一下那個嗎」
「……不覺得可笑麼?」
我用生活魔法往魔道具里加水,開始準備熱水。我決定做個能讓蕾歐妮睡個好覺的藥湯。
「就算根據齒輪環所示,蕾歐妮最擅長劍術是正確的,那也──」
「我們勇者候補生被寄予期望的是擁有強大的力量。只會紙上談兵,不如躬行實踐做出來有意義」
「我纔不是認真呢。只是由於沉迷愛好累倒了而已」
我一直以爲蕾歐妮只會專注於劍術,所以有些意外。不過,談論起生活魔法的蕾歐妮,看起來比平時冷靜的她要開心得多。
滔滔不絕講述着的蕾歐妮似乎發覺自己說得太多了。
「喂,蕾歐妮!? 你怎麼了!? 」
宿舍的房間約是10畳左右的雙人間。除了兩張牀和一張桌子之外,幾乎沒有其它傢俱。也就是說,幾乎沒有可以遮蔽和隱藏的地方。如果能逃跑的話就只能從窗戶那裏出去,但反過來說,逃跑的地方也只有那一個,所以追擊起來也很容易。於是,我打定了主意。
「不過,這是生活魔法啊? 如果是其它攻擊魔法或者輔助魔法倒還好說,對於勇者的能力來說,生活魔法這種──」
「因爲這種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是的。在勇者學校生活不順利的時候,對我來說研究生活魔法成爲了一種不錯的消遣。雖然也不太擅長就是了」
「笑? 爲什麼?」
「這是個燒水的魔道具……對麼? 壺底刻有火焰的魔法陣」
「豐富自己的底牌纔不會毫無意義」
「……不好意思。有點亢奮了」
「嗚……」
「魔道具原本就魔族是的文明呢。多少懂點」
「我倒不是想說這些──」
走進房間,我發現根本沒有小偷,只有躺倒在地上的蕾歐妮。
蕾歐妮一臉懵逼地看着我。
「抱歉,露琪卡,給你添麻煩了」
「你這麼懂行?」
「我並不是想聽你的道歉呢」
「……誒?」
「其實……比起劍術,我更想鑽研生活魔法。相比於戰鬥技能的劍術,生活魔法可以豐富人們的生活。我真正希望的是,自己能夠對他人有所幫助」
「這裏面,好像也有我的一部分責任呢」
蕾歐妮怯聲怯氣地開口說道。我一邊整理她的被子,一邊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睡眠不足導致的貧血吧)
蕾歐妮苦笑着,彷彿這些都沒有意義。又是齒輪環啊,我在心中吐槽。好像齒輪環可以告訴佩戴者在哪個領域富有天賦。我對除了原型以外的齒輪環都相當懷疑,但蕾歐妮卻貫徹着信任。唉,也沒辦法吧,畢竟這算是她母親所相傳的東西。
我撿起了蕾歐妮所指向的東西。
「纔不會奇怪呢」
生活魔法也屬於魔法的一種,指的是清潔身體,燒水等這些方便日常生活的魔法的總稱。在勇者學校中並不怎麼受重視,但普通市民很重視這種魔法,從使用人口來看,恐怕是最爲盛行的魔法之一。
「蕾歐妮……。就算是勇者的女兒,也不意味着任何事都能做到啊」
「……是的」
我悄悄打開房間的門,窺探裏面的情況。雖然聽不到什麼響動,但能感受到魔力的反應。直到有「嗯嗯……」、「嗚嗚……」的低吟聲。難道小偷在品鑑嗎。
很奇怪對吧,蕾歐妮這樣說着,又自嘲了起來。
「確實,抱歉。然後呢?」
「各種事情……都不太順利……」
「小事。比起這個,你該多睡會,最近都沒怎麼好好睡覺吧?」
「呃……」
嗯嗯。完全,不是沒事的樣子。
「我明白這個道理。像我這樣的人,還遠遠不能與母親相提並論。可是,我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雖然我瞭解她的狀況,但這還挺嚴重的呢。
「將來?」
我的問題似乎讓蕾歐妮始料未及,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繼續補充道。
「沒必要道歉哦。你喜歡生活魔法,對吧」
譬如理論課,蕾歐妮絕對是佼佼者。當我指出這一點時──
「齒輪環是正確的」
「纔不會沒有意義」
「這是……魔道具?」
但,她沒有。她有好好思考過。不僅僅盲目隨從於所被呈現的「正解」,而是在痛苦中持續思索着。我欽佩且喜愛這樣的她。蕾歐妮,你果然應該成爲我的番。
「我,想要幫忙!」
「誒?」
「讓我也一同參與到蕾歐妮生活魔法的研究中吧」
「這種事,對露琪卡沒有任何好處吧?」
「怎麼會沒有嘛」
話雖如此,可對於還未反應過來蕾歐妮,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補充道。
「蕾歐妮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哦?」
「……!? 」
瞬間,蕾歐妮的臉頰又變得通紅。由於蕾歐妮的皮膚白皙,一變紅就很容易注意到呢。
──會不會太過了?
(只是人類太害羞啦)
我認爲,無論表達多少好感和愛意都不會過分。
「隨,隨你喜歡好了」
「嘻,那就隨我喜歡咯。對喜歡的人」
「又,又在妄言妄語了你……」
「纔不是妄言呢。蕾歐妮也該放下固執,來成爲我的番嘛」
「我纔不要」
蕾歐妮這樣說着,嘬了一小口藥湯。雖然她不禁說道「真苦啊」,可表情卻與這番話並不相稱,是一副如花綻放般的笑顏。

◆◇◆◇◆
第二天開始,我們立刻開始共同研究生活魔法。雖說如此,主要是由蕾歐妮負責研究,我只是當個幫手。最初原型映現出我的才能是魔法,實際上我也有充足的魔力,所以應該會對蕾歐妮的研究有所幫助。
「從我記事以來,我在是我之前就被冠以勇者的女兒。在培養方面,我被期望成爲那樣的人,實際上,我也是順着那個方向成長的」
讓那個說着風涼話的原型閉嘴之後,我稍微回憶了一下過去開始講述道。
言歸正傳。
「嗯,本來,角也是魔族的象徵對吧?」
「確實讓我有些在意。因爲在歷史課上有學習過,議和內容對人類十分有利」
「浮躁?」
「我媽媽是一名強大的魔族,但她對《萬能》之勇者的評價非常高。也許比人類還要高吧。所以,爲了打敗她做了非常多的嘗試。譬如改造手下的魔族。而其中之一就是我」
「嗯,過去式。實際上,魔族們也不是嗜好戰爭。雖然魔族中有很多血氣方剛的傢伙,但也只在非常時刻纔會拼上性命吧……話題跑偏了,抱歉」
我順利拿到兩個蘋果後,將一個遞給了蕾歐妮,然後一邊啃着另一個一邊繼續說道。
「……是的」
「……原來露琪卡希望進入勇者學校,背後有着這樣的緣由啊」
「因爲沒有角,我總是被旁人用奇怪的眼光來看待。再加上在魔族中算是相當好的血統,似乎沒人敢輕易取笑我,只得保持距離。用人類的語言來說,可以說是芒刺在背,對麼?」
我覺得需要解釋一下。
「話說露琪卡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孩子呢」
──應該是被禁止進入的呢。
「呵呵,露琪卡真是的」
養育我的是母親的親族,蕾歐妮繼續說道。
「我想想啊,我準備再添購一些卷軸」
偷來的東西,軍隊的非法交易之類的,好像什麼都有。
是我看錯了嗎?
「蕾歐妮想要相信的並不是齒輪環本身呢」
「在記事前我就被賦予了齒輪環,並一直堅信它的指引。倒不是說就沒有迷茫和煩惱了,但我一直信賴着齒輪環。對我來說,齒輪環就像是命運一樣的東西」
「露琪卡,你居然偷偷品味了這麼多嗎」
我心裏陶醉着的同時,蘋果已經喫到芯了。如果再買一個就好了。
彷彿是預料之外,蕾歐妮的表情僵住了。戰後,魔族和人類提出了相互尊重的基本原則,但不管怎麼說本質還是勝者與敗者。聽說在魔族之中也有強迫被奴役的人。他們被當做人類之間的戰爭工具。對此感到不滿的魔族們,一直揚言要再發動一次戰爭。
蕾歐妮輕聲說道。
──那裏流通着非正規渠道的商品,暗地裏做着黑暗的交易。
「就是這樣。嘛,說實話我對這個學校稍稍有些失望,但也遇到了蕾歐妮(這裏作者寫的露琪卡,應該是寫錯了)和諾兒呢。並不是都是壞事。兩個人的鬥氣和魔力都很美味」
「噢,有興趣嗎?」
所謂卷軸,就是指紙張上刻有魔方陣的道具。注入魔力之後,刻印的魔法就會被激活,是一個非常便利的道具。與魔道具的不同之處是,需要一定的魔力才能夠使用,所以對普通市民來說,比起卷軸,只需要少量魔力就能夠使用的魔道具更爲方便。但卷軸的價格更爲便宜,基本上是隻能用一次就丟掉的物品。
「是的。感覺每個人的爲人秉性可以反映到味道上。蕾歐妮有一種濃厚的溫柔味道。諾兒是一種清甜柔軟的味道。達妮塔則是另一種的味道,很有趣哦」
(誰是搭訕大師啊喂)
蕾歐妮不滿地說道。
「謝啦。姐姐,請給我兩個蘋果」
「我感覺……那種怨恨是合情理的」
「我倒沒有很在意。只是,負責照看我的婆婆十分痛心。認爲變成這樣全部都是《萬能》之勇者的錯,真是倒打一耙啊」
(那種地方、作爲勇者學校的有關人員──)
「好的。去那裏」
「啊ー……這也許是因爲人類和魔族之間的價值觀差異吧?」
「不過,最近──進入勇者學校之後,每天都無法如願取得成果,就會思考這樣真的對嗎」
蕾歐妮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勇者研究……」
「怎麼了嗎,露琪卡?」
「對於魔族,基本的價值觀就是尊崇強大。強大就是一切。所以比起在魔族中地位顯著的媽媽,將她打敗的勇者就更了不起」
「怎麼說呢……。算是個浮躁的孩子吧」
「美味? 鬥氣和魔力有味道嗎?」
「……沒錯」
「……請便」
不過,當我笑着說到自己沒有趕上媽媽與勇者的決戰時,蕾歐妮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畢竟是王都最大的市場嘛」
「蕾歐妮……」
(明明再多撒嬌點也沒關係的嘛)
「嗯。對了,蕾歐妮。我有點餓了,買蘋果可以嗎?」
「不過……我並沒有記恨蕾歐妮的媽媽──《萬能》之勇者哦? 不如說很憧憬」
我咬了一口蘋果繼續說道。
──那裏是黑市哦。
「咦?」
蕾歐妮開始動身,我緊隨其後。
蕾歐妮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唔,好像我這種說法不太對?
「沒關係」
「露琪卡……」
「特殊的原委是指」
「……蕾歐妮想要相信的是,自己的媽媽」
「據說對於我,媽媽利用了勇者研究的精華」
「原因也是一樣的。因爲魔族的價值觀是服從強者。反過來說,如果人類變弱的話,舉旗造反也是遲早的事。畢竟戰後,魔族之中也有被虐待的人」
就算是蕾歐妮也喫了一驚轉過頭來。我對成功地驚到了她感到心滿意足。順便邀請她坐到市場的噴泉邊的凳子上。
「說起小孩子,我想起來了……」
「剛剛,好像發現了阿莉薩老師的身影……」
「好像是這樣呢。但是,蕾歐妮不覺得很神奇嗎? 人類和魔族之間的議和,簡直順利地不同尋常吧?」
那個古板的老師不可能去那種地方的吧。果然是我看錯了吧。
「!? 」
「人真多呢」
真實而殘酷的話語中,透露出她人生所經歷的各種荊棘與苦惱。聽到她的真心話我感到很榮幸,同時也希望能讓蕾歐妮的心情輕鬆一些。
「……對我來說,除了成爲勇者別無選擇」
被拒了。唉,蕾歐妮的防備心還真是強啊。
「又不是小孩子」
(黑市?)
「憧憬? 對打敗自己母親的對手嗎?」
「我,不是沒有角嘛?」
「雖然齒輪環的指引也許是正確的,但並不代表全部,露琪卡也這樣說過呢。其實我隱隱約約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去相信」
「對《萬能》之勇者戰的決戰兵器」
「嘛,多少有點」
當我逗她樂時,蕾歐妮輕輕地笑了起來。哎呀,好可愛。
今天是星期天,學校放假。我和蕾歐妮來到市場採購魔道具的部件。畢竟人類國家的王都屈指可數,一大早,市場就擠滿了人。嗯嗯,熱鬧就是好啊。
蕾歐妮的目標並不是卷軸本身,而應該是上面繪製的魔法陣。她最近的研究課題似乎是高效利用魔力的魔法陣,昨天有說正在收集各種樣本。
「嗯? 什麼?」
「要不要牽手避免走散?」
「哎算了。蕾歐妮,從買什麼開始呢?」
「這是過去式了,對吧?」
「那,就從卷軸店開始吧」
蕾歐妮向前走着,並沒有回頭看向我。
偷偷向旁邊瞥了一眼,蕾歐妮一如既往地神態鎮靜。
「不管怎樣,相比怨恨我對勇者是憧憬。就像剛纔說的,對我來說魔族領並非是一個舒適之地,我想變得更強大。所以我從婆婆那偷偷跑了出來」
「啊哈哈,抱歉抱歉。《暴食》吸收了很多人的魔法和鬥氣,結果上癮了。不過這亦有風險,如果遇到了美味且相性良好的魔法或鬥氣,就會變得充滿活力,不過如果味道和相性都不好的話,反而會加重身體的負擔呢。我想,大概喫了阿莉薩老師的魔法或鬥氣的話瞬間就嗝屁了」
「媽媽認爲,要與《萬能》之勇者相抗衡,就需要取得那份力量。所以她利用在戰鬥中獲得的《萬能》之勇者的血肉進行了各種實驗。我就這樣誕生了出來。由於我不是通過普通的血的交合而誕生的魔族,所以就沒有長出角來」
──即使是有名的搭訕大師露琪卡也遇上對手了呢。
「──!」
「……是我很難產生共鳴的價值觀」
「是的。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委,纔會誕生出這樣的魔族」
蕾歐妮並不是想要相信名爲齒輪環的魔道具。也不是順應周遭去盲從。只是,蕾歐妮想去相信而已。想去相信拯救人類的英雄,人稱《萬能之勇者》的母親。
「因爲母親要親赴戰場的緣故,所以直接接觸的記憶屈指可數。不過,在朦朧的記憶之中,依然有一些銘刻在心的東西。母親這樣說過」
──我要創造一個能讓每個人都幸福的世界。爲了你,蕾歐妮。
這就是勇者的禱告嗎。可是──。
「所以,我想去相信母親留給我的這個世界。母親作爲勇者戰鬥到最後留給我的東西,一定不會錯」
母親留下的話語,對如今的蕾歐妮來說形成了一種咒縛──我甚至有這樣的感覺。
「──說了些奇怪的東西。本來並不想說這些的」
「沒什麼奇怪的吧。我很開心能瞭解到蕾歐妮的事情」
「這樣嗎……?」
不久之後我們到了卷軸店。我們在那裏購買了幾張卷軸和魔法陣的講解書。
回去的路上。
「開始偏離齒輪環指引的我,或許正在否定母親所留下的世界……」
聽起來是不需要回應的口氣我便沒有開口。可是,我已經忍不住了。
「──! 露琪卡……」
「能跟我牽手麼? 因爲我是小孩子」
這樣說着的我擺起一副笑臉,蕾歐妮先是表現出一副困惑的樣子,但很快就放棄了,笑着說道
「真拿你沒辦法呢」
於是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
◆◇◆◇◆
「那就,進被窩咯ー?」
「好的」
「僅僅是異性的目光還得不到滿足,連同性都……」
──我們齒輪環會自動收集各種各樣的數據,其中包括被異性注視的次數這一項目。我認爲可以比較一下三人從勇者學校入學以後的數據。
但是,這樣看來,諾兒的身形好棒。雖然我的胸和屁股算大,但身材矮小。但諾兒卻是身形標準,凹凸有致。蕾歐妮的體型也達不到這般完美,真是勻稱又挺拔的苗條身材,好不讓人羨慕。
「別,別這樣啊。本來我對男孩子就不感興趣啊! 如果要被注視的話,我寧願是被女孩子!」
『睡衣派對?』
「齒輪環不會錯哦」
「我就覺得會是這樣」
「小露琪卡,可真是受歡迎呢」
『不公平。小蕾歐妮和小露琪卡,就你們兩個出去逛街了』
「捉,捉弄我嗎!? 」
「要,要說身材,我覺得蕾歐妮的最正好。胸和屁股太大的話,會吸引男生奇怪的目光……」
「只是被看着不是挺幸福的嗎? 我連那種視線都沒有感受到過──」
「畢竟有我兩倍的分數呢……」
「明擺着不行。會蛀牙的」
「???」
「不是,這絕對搞錯了!」
「炙手可熱的露琪卡小姐,現在感覺如何呀?」
(哎呀,我對蕾歐妮可是一心一意)
我擠出極度虛弱的聲音,突然,兩人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
『蕾歐妮,沒注意到自己不經意間說了不得了的話?』
具體的數值呈現在眼前,讓二人有些臉紅。
『怎麼可能會孤立作爲親友的諾兒嘛。諾兒偶爾會迷失呢』
「……」
「啊啊,那個我懂。雖然他們可能想偷偷看吧,但還是能察覺到呢,那種目光」
(齒輪環都是在搞些啥啊……)
「我? 等一下,我問下原型」
『什麼叫又嘛。我一直都很正經。就是喫着零食熬夜聊聊天什麼的那種事啊』
「對不起」
然而──。
咦ー?
「沒錯」
我縮進被子裏沮喪了半天。
『又是下流的事情嗎?』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好嗎?」
諾兒雙手抱緊自己,像是要把自己隱藏起來。不過,要是這個連衣睡裙的樣子被人知道了,毫無疑問會有更多的次數吧。
『好,好氣ー!』
原型也說過,從入學以來,向蕾歐妮告白的男生多得連一隻手都數不過來。這樣的她不可能不被男孩子們注視。
大於諾兒的次數。沒錯吧。
「我好像有1205次。真意外……」
『迷失……』
『噢,好像很好玩』
「話說諾兒的睡衣好性感啊」
「那是我的臺詞。諾兒的話不必多說,不過露琪卡胸和腰上的肉度也挺不錯嘛」
「真是的,露琪卡……。真沒辦法,你稍微等我一下」
「零食時間差不多該到這吧」
於是,告知我的數據是
我將原型告訴我的方法,教給了二人。
我也能理解那種心情,如果有個漂亮的女孩子在面前,也會忍不住去看吧。
「誒?」
「是這樣嗎……。如果能有露琪卡那樣張弛有度的身段,或是諾兒那樣勻稱的美體還好說,可像我這種平庸的身材──」
「我也贊成小露琪卡哦」
「你們兩人,結果如何……」
也,就是說。
「說,說是兩千零八十一次」
「刷牙好麻煩ー……。能直接這樣睡不?」
「蕾歐妮好遲鈍!」
「奢侈……」
「就一餐而已沒啥事吧? 去水站那裏好麻煩啊……」
『哎呀,這種事……好像確實?』
這裏是我們宿舍的房間。但不知怎麼,現在房間裏出現了三個人。我,蕾歐妮,還有諾兒。事情要追溯到買完東西回來的傍晚。
『好吧,如果只是那樣的話』
「那露琪卡的數據怎麼樣?」
「哈,哈哇哇哇……」
「我好像是897次。居然被注視了這麼多次……」
(嗯? 怎麼了,原型?)
「怎麼了?」
──好啦好啦。也教一下蕾歐妮和諾兒吧。數值的參照方式是──。
看到我們從外面回來,諾兒的第一反應就是如此。她一臉氣鼓鼓的樣子,不停地說着不公平,像個小孩子一樣鬧着彆扭。
(內部數據?)
諾兒穿着的是一件米色連衣睡裙,近乎可以說是一片超薄的布條。性感到就算是同性看到了也會覺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程度,害羞內向的諾兒居然穿着這麼大膽的睡衣,讓人有些心跳加速。
『最近,小蕾歐妮和小露琪卡,關係真好啊。我被排擠了好孤獨……』
「多少次?」
然而,正如蕾歐妮所說,諾兒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如果讓諾兒感到冷落可就丟盡臉面了。我可是能幹的女人。
──我建議參照一下齒輪環的內部數據。
如此一來,突然決定了舉辦這個睡衣派對。勇者學校的校規森嚴,本來諾兒是不允許在這裏的。而且還有點名。不過,她和同宿舍的前輩預先對好了口徑,偷偷跑了過來。據說是說服前輩之後自己會幫忙課題的研究。
睡衣派對差不多進行了兩個小時。點心也差不多喫完了,現在可能是個好時機。
「小露琪卡的反應太有意思了,不由得」
「不要這樣盯着我啦……。我只是穿儘量輕便的衣服纔好入睡」
「這已經算不上睡衣了,而是連衣睡裙吧」
『纔沒有這回事。是你想多了』
「小,小蕾歐妮肯定會受關注的嘛」
「像蕾歐妮這麼可愛,怎麼可能不被注視」
「好的」
──露琪卡。
「諾兒和蕾歐妮都有一副好身材,真好啊」
「抱歉,露琪卡」
「嗯」
「抱歉哦?」
──見異思遷嗎?
三人現在都換好了睡衣,我穿着白色和淺藍色的傳統睡衣,蕾歐妮穿着紅色厚實的睡衣,而諾兒是……。
『這樣的話,爲了加深友誼,要不要來個睡衣派對?』
蕾歐妮和諾兒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欸欸欸……。
我的提案讓二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喫着零食,嘆着氣說道。順便一提,我帶來的廉價粗點心最受歡迎。蕾歐妮和諾兒分別帶來了餅乾和曲奇,不過很硬甜度又不夠,不太好喫。這個國家的零食更像是口糧啊。等會再告訴她們好喫的店鋪吧。
「真是的~~~!」
緊緊盯着我的二人有些可怕,我拼命找着託辭。
「真的,饒了我吧……!」
「這是……」
蕾歐妮嘆氣着,表示自己的胸部和臀部卻很平坦。隨即諾兒說道。
「……」
「不是吧……!」
儘管表面上蕾歐妮作爲劣等生被學校視爲問題兒童,但還是很有人氣。
蕾歐妮無奈地說道,然後從包裹中抽出並展開一張紙片。
「這是」
「生活魔法的簡易卷軸,我稱它爲紙張」
蕾歐妮將魔力注入這個叫什麼紙張的東西之後,我的口中變得十分清爽。
「這東西,是刷牙的卷軸麼?」
「準確來說,這是洗漱兼消毒卷軸的簡易版」
「好厲害! 卷……不是,紙張來着? 總之非常便利啊!」
「不過,因爲是一次性物品。用來刷牙這種,着實有點浪費了」
「嗯嗯,這樣啊」
「管理方面需要慎重一些。生活魔法程度的倒不需要擔心,但好像也有一些強力的卷軸和紙張存在於軍隊的管理之下」
「嗯,說起來,有一個軍用卷軸下落不明還引起了騷動呢」
聽諾兒說,好像是與人魔大戰時期肆虐橫行的魔物相關,是一件非同尋常的卷軸。因爲管理疏忽被問責,有幾個人被斬首了什麼的。
「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呢」
那我算是享受了一次相當奢侈的刷牙體驗呢。也就是僅限這次了,蕾歐妮和諾兒(這裏作者寫的露琪卡,又搞錯了吧?)也利用紙張刷好了牙。接下來是閒聊時間。
「心情好點了嗎,諾兒?」
我向諾兒問道。本來這個睡衣派對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討好她。
「嗯。之前喫醋了,對不起,小露琪卡」
「完全沒有的事。畢竟蕾歐妮是我老婆,不如說接下來纔到正戲」
「誰是你老婆啊,誰是」
蕾歐妮在下鋪的牀上冷漠地吐着槽。順帶一提,我和蕾歐妮各自在自己的牀上,而諾兒在地板上鋪了一張被子。
對於還在一頭霧水的蕾歐妮,我滿面笑容的看着她。
「那麼,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爲什麼我得不到回應啊。果然是我的主動力還不夠嗎?」
「嗯? 這個啊……既然講座取消了,時間確實空出來了……」
──在下也是。
說得好過分。算啦,不過現在或許是一個機會。
「勇者三人啊。我感覺咱們仨的話任何事情都能做到呢」
「蕾歐妮,今天有空嗎?」
「你們覺得校園生活怎麼樣?」
「……好像小露琪卡變得可憐起來了」
「幹嘛用那種像是守護搗蛋孩子一樣的溫柔目光看着我啊!? 」
「へ?」
「所以說,你怎麼在這裏啊,諾兒」
「我覺得這不是什麼驕傲的事情呢,小露琪卡」
「不對! 我本來是想和蕾歐妮約會的!」
「那是因爲露琪卡的腸胃像鋼鐵一樣堅實吧……?」
幾個小時後。
果然,在人類中,對女孩子之間成爲番是有所牴觸的吧。
「是我叫的。要玩的話肯定人多一點好吧?」
真是的。這倆人把我想成什麼了。
「啊」
「真好啊」
「那種東西用嗅覺辨別不出來?」
「啊,啊哈哈……」
「露琪卡?」
「這樣嗎……」
「睡覺了」
居然玩弄我的少女心,真是個小天使啊,蕾歐妮。
「決定什麼?」
「……露琪卡真好啊,一點煩惱都沒有」
經過如此的進攻,蕾歐妮也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雖說爲人矜持的印象很好,但再稍微……是吧?
「說是玩,可王都沒什麼特別有趣的地方呢」
表達完內心的憤慨,沒成想倒被追問了上來。咦,我看起來像是沒有煩惱麼? 有點受打擊。
蕾歐妮,不要擺出那種表情嘛?
「對不起,諾兒。你一定也會來幫忙的吧?」
二人似乎都不擅長實戰。
「是的。我想消除戰爭」
蕾歐妮慌張地想打圓場,諾兒有些不滿的回應道。
「當然啊。我可是小蕾歐妮的親友」
「啊,有被冒犯到。咱也是有煩惱好不」
「晚安」
「因爲,這玩笑我已經聽膩了」
「欲擒故縱嗎? 那種的我可不擅長。對喜歡的人我只會一直主動主動主動出擊!」
差點忘了。
就如諾兒所說,王都斯佩德沒有太多的娛樂設施。這裏極度抑制娛樂,甚至連酒館都十分有限。與魔族領截然不同。
聊着聊着漸漸到了深夜,不知不覺中我們三人都睡着了。
我這樣說着探出身子向下位牀鋪笑了笑,蕾歐妮起初一臉驚訝,但馬上笑了起來。
「露琪卡……成爲勇者之後想做什麼呢?」
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對我來說,成爲勇者是首要的目標,但並沒有考慮成爲勇者之後的事情。
與魔族交戰時,人類諸國還保持着團結,但戰爭一旦結束,人類之間就開始發生爭鬥。至今仍有許多國家的民衆飽受戰禍之苦。蕾歐妮說的是希望消除這種狀況。
「我好像沒考慮過。蕾歐妮有什麼想法嗎?」
「你們兩個……不要理所應當的把我排除在外嘛……」
「完全,不一樣!」
食物中毒啊。
「算是吧。我可沒白逃課哦」
「誒?」
「來和我約會吧!」
諾兒苦笑着說道,但我並不在乎。
「我也不擅長實戰。果然,戰鬥不適合我啊……」
雖然是諾兒說出的這種妄言,不過被我和蕾歐妮乾脆否決。理所當然的嘛。
──好了,解散。
「小蕾歐妮也許可以多學習一下小露琪卡的樣子」
蕾歐妮如此對我說道。
諾兒哭得淚水漣漣。
「我明白。但我認爲這纔是下一代勇者所需要承擔的事情。只能是勇者承擔,只有勇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停課……?」
「勇者沒有規定必須一個人纔行吧? 畢竟有各種各樣的勇者。我和蕾歐妮一起的話一定能行哦」
◆◇◆◇◆
我聊起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諾兒擔心地望着有些鑽牛角尖的蕾歐妮。
「嗚啊。諾兒和蕾歐妮都不肯認真對待我……」
「講座倒還好,但實戰還真辛苦呢。要跟上其他合格入學的學生,以我的劍術水平來說有些困難」
「是的。聽說是發生在老師們之中的食物中毒,這樣今天的講座就全部取消了」
「露琪卡有什麼煩惱麼?」
「小蕾歐妮……」
「喂!? 大家好過分!? 」
「你知道有什麼好地方嗎?」
「一樣的吧? 大家一起玩,纔是一場盛大的約會不是嗎」
「知道了知道了」
「都說了我是認真的啊」
「實戰很簡單的嘛。就使出全力咚的一下嘭的一下的感覺」
「露琪卡還真是個樂天派」
「是人類之間的?」
「全權交給我可以嗎?」
「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呢」
「還要再加力度得什麼樣了」
蕾歐妮露出百分百純淨無暇的笑臉如是說道。可惡,笑得真開心啊。
『我,我可以和小蕾歐妮睡一張被子嗎?』
「不過,她的這部分我也喜歡」
「認真對待就出問題了吧……」
當我坦率的表達了自己的煩惱時,二人加一環都做出了哎呀,又來了的反應。
「我,我也想知道」
「我懂。不過我從出生以來就沒有食物中毒的經歷」
「我最大的煩惱是,意中人對我的不理不睬吧」
「不如說試着退一步,怎麼樣?」
「妄言就到這吧。所以說,我們去哪呢?」
「好的,那就決定了哦」
「不要把我說得像個礙事的人一樣啊,小露琪卡」
「有露琪卡幫忙的話,那就很令人心安了」
「……好啦,還請保持適度吧」
「除非壞的很徹底,只是腐敗一點的話很難分辨啊」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蕾歐妮的被子裏多了鑽入其中的我和諾兒,然後被她大發雷霆。這件事成爲了我們之間的小祕密。
「是的」
「去之前還有一事相求……」
「? 怎麼了?」
「什麼?」
因爲我很少這樣支支吾吾地說話,她們覺得有些可疑。我沒在意繼續說道。
「今天一整天,希望你們不要佩戴齒輪環」
「齒輪環? 怎麼了嗎?」
「有什麼說法嗎?」
「嗯。我想今天之內你們一定會理解的」
看我一臉認真,蕾歐妮和諾兒對視了一眼相互點頭,將齒輪環取下裝進了包裹中。
(原型也是、今天抱歉了哦)
──能肆無忌憚的偷懶還真是開心。
果然只有這個齒輪環跟其它的與衆不同。
「謝謝你們。那,跟我來」
我開始帶路。就這樣離開王都的中心,朝着市場的方向走去。
「要去市場嗎?」
「稍微有點不一樣」
「那是去哪?」
「總之,先相信我吧」
我們穿過市場,來到了王都的南外緣地帶。
「這裏……好像是……?」
「那決定了呢。大叔,給我這個」
「我不會把你交到官差那裏的,所以這三個顏色的手鍊給便宜點唄」
「燙!? 」
「雖然只是普通礦石加工出來的東西,但確實很漂亮」
王都建築物的構成佈局相對新式且統一,沒什麼特色,而周邊地區仍留存着古式的建築。看來王都的執政者正在摒棄華美與裝潢,但我認爲這很可惜。歷史悠久的建築才更具魅力。
最後,我們在移民街玩了一整天。從喫章魚燒開始,我們品嚐了各種魔族的美食,欣賞了南國的音樂,還觀賞了來自遙遠西部的奇特小玩意。當然還介紹了睡衣派對時所喫的粗點心的店鋪。
付好錢後,我把章魚小丸子遞給了蕾歐妮她們。
「真漂亮」
「嗯,果然不錯!」
「在,在閃閃發光耶」
「雖然章魚丸本身也有底味,但上面白色和黑色的醬汁真是絕了」
「嗯,有點懷念故鄉味的味道」
「人類可不怎麼喜好這東西呢。多送你點。每份給你兩盒吧」
「單純覺得有意思。確實這裏的治安不如勇者學校一帶,不過既然我們是勇者學校的學生,那就沒問題吧?」
攤主無言以對。鋯石非常類似於鑽石,但並不是真正的鑽石。由於價格便宜,經常被作爲假鑽石出售。
「你很懂行嘛,小露琪卡」
「……也許不錯」
「這,這個……哈呼哈呼……真的好燙……!」
「小,小姑娘,你這不是很通透嘛!」
「但是假貨……」
「歡迎光臨。噢,你是魔族啊」
「……啊」
「確實挺可愛的……」
我得意洋洋地笑了。雖然一開始被燙得不知所措,但章魚燒真的很美味。
雖然是擁有強烈管理意識的王都,但這一帶卻逃過一劫。定居的移民和街景都爲這裏描繪着複雜的色彩。我並不討厭這種混沌的地方。
「那,這個呢? 上面寫的是鑽石,可這分明是鋯石吧?」
「是魔族領的特色料理呢。好喫吧?」
「氣味?」
「……」
「要買嗎?」
「嗯」
那裏是一個賣裝飾品的攤位。擺滿了用各種礦石製作而成的胸針和手鍊。價格極其便宜。
「話是這麼說啦」
「呃……」
「雖然燙嘴……哈呼哈呼……這東西……」
「我想大家一起買作爲今天的紀念」
攤主開始慌亂了起來,我更加堅定了自己說法。
「裏面包含的大粒食材也很有趣味性呢。喫,喫起來很有嚼勁,越嚼越能品味出汁水在口中四溢的豐富口感」
環顧四周,有很多人穿着與勇者學校一帶相比風格迥異的裝束。既有全身纏着布帶的女性和其他宗教的女性,也有皮膚黝黑的男性。其中也有一些跟我一樣是魔族的男男女女,額頭上長有漂亮的角。
即使是假的寶石,經過光線的反射也會閃閃發亮放出美麗的光。更重要的是,其中所蘊含的今天的回憶是真實的。
「這是由麪粉製作而成的嗎? 上面的醬料倒是從來沒有見過……」
「唔……」
「哎呀,就當被我忽悠過來了吧。不過,有點餓了呢。先填飽肚子吧」
「這是……? 感覺這食物有點稀奇……」
「我開動ー了!」
「……」
「玩得開心嗎?」
「對哦」
「嗯,嗯」
「自己需求的決定權最終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啊。與事物的真假與否沒有太大關係吧。我覺得齒輪環把這些地方給過濾掉了呢」
「這是章魚哦,屬於海鮮的一種,不過人類好像不怎麼喫的樣子」
「美味的東西還有很多。繼續往前走吧!」
蕾歐妮和諾兒似乎仍對購買假貨有所牴觸。
這樣說着,我領着她們二人玩了個痛快。
「……誒?」
「就算是那樣,也不能把贗品當成真品來賣,對吧大叔?」
「可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來這個攤位呢? 你已經知道這裏是假貨了對吧?」
「哼哼ー。沒錯吧沒錯吧」
美味是美味,就是長得不太好看。
「誒?」
「品種如此齊全價格卻……」
「移民街……」
「建築的樣式有點特別呢」
我拿起一條擺放在那邊的手鍊。
「喂喂,小姑娘。不要亂說話。這裏的可都是真貨──」
「啊,不過那是贗品哦」
聽到我輕描淡寫地說的這麼一說,兩個人突然沒了興致。
我在一家攤位前突然停下了腳步。蕾歐妮和諾兒也一齊窺探過來。
「我的話,嗅覺十分敏銳。能夠分辨出各種不同的氣味」
「有點讓人喫驚呢」
「不僅是街道的樣子,往來的行人的樣貌也有所不同」
「確實……」
「我開動了……」
「啊,能看出來? 這附近居住的是移民哦」
我的鼻子似乎有些特殊,甚至可以辨別出本身沒有發出氣味的物體。既可以辨別出寶石的真僞,也可以像對蕾歐妮做的那樣,判斷對方是否生病。
我引領着還在有些困惑的二人來到一家攤位前。
「這個,不覺得很可愛嗎?」
「章魚小丸子──俗稱章魚燒。是魔族領當地的料理哦」
這時,街道開始變暗,燈光亮起。魔道具的路燈綻放出光芒。
蕾歐妮是老婆,諾兒也是重要的朋友。我的想法是,大家一起買個同款的東西來紀念今天這愉快的一天。
「我開動了」
我把包裝打開,用裏面的小牙籤串起章魚燒。最近魔族領也有很多給筷子的,但這家應該是老式風格。嗯嗯,我懂的。
「怎麼來這裏了呢? 聽說移民街的治安不是很好」
「那麼,這裏就是賣假珠寶的店咯?」
「王都居然有這麼多有意思的地方啊……」
「是,是的呢。挺,挺可愛的呢」
「啊,稍等一下」
「啊哈哈哈! 大家一開始喫都會被燙到的哦」
「黑色,銀色,淺藍色……真的是」
「古城區哦」
「……嗚。這個進貨價格還挺高的來着……」
三人同時將章魚燒放入口中。
「好啦好啦,先嚐嘗嘛。有點熱小心不要燙到哦」
「你好。我想要三份章魚小丸子?」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自己覺得可愛就行了唄?」
「非常感謝!」
蕾歐妮和諾兒喫驚地瞪大了眼睛。章魚燒的表面焦脆,內在則是又糯又燙,第一次品嚐的人都會被燙到。不過──。
於是,我們各自挑選了一個與自己髮色相一致的手鍊。
如果是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首先去追求就好。當然,有時候也需要擦亮眼睛,但沒有被騙的經歷,也沒辦法磨練出來。
「這手鍊,像不像我們各自的色調?」
蕾歐妮和諾兒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哈呼……真好喫呢」
「嗯。但是你看,就算不是真正的寶石,也很可愛吧?」
「利用氣味,就能辨別哦」
「都沒注意到呢」
「真開心啊」
「是的」
「嗯」
對我們來說,這個手鍊毫無疑問已經成爲了「真實」的紀念品。
◆◇◆◇◆
「~♪」
「露琪卡……你又打算逃課嗎?」
吹着口哨正準備離開講堂時,被蕾歐妮叫住了,嚇了我一跳。
「啊哈哈。抱歉啊,蕾歐妮。幫我向阿莉薩老師打個圓場哦」
「我纔不。過後老老實實等着被罵吧」
最初蕾歐妮還苦口婆心地勸我上課,但最近似乎有點放棄了。向蕾歐妮苦笑了一下,我正準備如往常一樣離開講堂──但是
「且慢,C100」
「哦呀?」
我被一個嚴厲的聲音叫住了。轉過臉,看到阿莉薩老師正站在那裏。糟糕。
「你,你好啊,老師。今天也是個好天氣──」
「胡言就免了。你又打算無故缺席嗎?」
「啊,啊哈哈哈……」
我只好強顏歡笑掩飾。太糟糕了。阿莉薩老師今天來得太早了吧。沒轍了,今天就乖乖上課好了。我這樣想着坐到座位上。
──露琪卡。要警惕一點今天的阿莉薩。
(誒?)
原型少見地說出了像是預言一樣的話。
發現座位上已經沒有了蕾歐妮的身影。
蕾歐妮這樣說着,想讓我控制一下。但是,這反而更激起了我的情緒。
結果很重要? 也許是吧。無論多麼努力,沒有結果就不會被認可。這種事我也清楚。畢竟我們的所在是培養勇者的學校。只讚賞其努力,而在實戰實務方面沒有相應的能力,不僅對本人,對於給與其信賴的人們也沒有任何益處。這個道理,我懂。
「……誒……?」
「我說了,讓你退下。明白了嗎,C005」
「沒人會關注過程,C100。重要的是結果。努力這種事誰都可以做到。得不到結果的努力,毫無意義」
「你可是有辱勇者蕾妮・拜恩斯的名譽啊」
「給我適可而止,你這卑鄙之徒」
被戳到痛處了。雖然我絲毫沒有這樣想過,但如果直截了當地總結我的所作所爲,也可以被這樣歸納。我也很想反駁,可惜我不擅長表達這些。相比擔任教師多年的阿莉薩老師,我在口舌之爭中不可能勝出。
「……」
「對教師動手──可是不能被原諒的,C100」
「C005……」
「纔沒有自大! 我只是覺得小蕾歐妮──」
「聽說勇者的女兒入學了,我可是非常期待來着哦?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劣等生,真是讓人大失所望」
「露琪卡也老實認錯了,還請──」
「處分馬上就會下來,做好覺悟吧。今天自習」
對我們的處分在當天就宣佈了。
阿莉薩老師對着幫我辯護的蕾歐妮冷冷地說道。蕾歐妮顯得有些驚訝。
「哇哇哇,對不起對不起! 阿莉薩老師,我,會改過自新的,那個還請手下留情!」
「請等一下,老師!」
「……蕾歐妮,你在幹什麼?」
「下次的實力考覈中沒有達到規定成績的話就會退學,嗎……」
於是我明白了。原來,從一開始我也是目標吧。
「小露琪卡,對不起……。都怪我……」
「咕……!? 你、你……!」
我安慰着哭泣的諾兒,轉過頭一看。
阿莉薩老師的講座是必修課。逃課的我也一直確保着最低限度的及格線,但阿莉薩老師說要從那裏剝奪我的學分。也就是說,這意味着我會失去勇者學校作爲學生的資格。
「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如果所憧憬的勇者只能以這種形式被培養出來,那我不當就是」
以爲自己是誰啊,這個老師! 說法方式實在欺人太甚,我準備站起來去和阿莉薩老師理論。可是,我的袖子被用力地拉住沒能站起來。
「什,什麼意思?」
在騷然的教室中,我和阿莉薩相互凝視對峙着。在一觸即發的氛圍中,雖然差點沒注意到,但我還是捕捉到阿莉薩輕蔑地笑了一下。
「老師說的一點沒錯。我作爲勇者的女兒,確實是不夠格的」
「住口」
「才,纔不是!」
「纔不是什麼劣等生。我們是──」
「真是遺憾啊,C005。沒想到像你這樣優秀的學生,也加入了劣等生一行」
顧不上那麼多了。我以不同尋常的謙卑態度,努力說服阿莉薩老師改變想法。雖說從一開始就應該去上課就是了。
「喂,老師!」
「以爲自己是優等生就得意忘形起來了? 剛入學幾個月的小屁孩就開始翹起尾巴。像你這樣的學生我見得多了。不要自高自大了」
實力考覈好像要在學校管理的無人島中進行。考覈內容是二人組隊在五天內抵達北部的山頂。即便對使用齒輪環的普通學生來說也是一項艱難的任務,但據說只要與齒輪環所指定的搭檔組隊就能夠通過這個考試。換句話說,假如我和蕾歐妮組隊,但不是被齒輪環所指定的配對,就會處於不利的局面。還真是循規蹈矩啊。
「別用編號稱呼人。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蕾歐妮。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我當時真想過去給老師一個耳光讓她醒悟過來。可,並沒能實行。原因是──。
「如果不想上課也無妨,請自便。對我來說,與其強迫你上課然後打瞌睡,不如不在這更好。或許現在該是行使權利的時候了呢」
「夠了。退下吧。我要開始講課了」
「蕾歐妮已經很努力了吧!? 比學校裏的任何人都努力! 就算這樣──」
「C088也──」
「我準備自主退學。不能再損害母親的名譽了」
「你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C100。你忽視了理論的學習,是因爲你不學習也可以在實戰中取勝。你會覺得反正都拿出成果了,這樣就讓人無話可說了。我說的有錯嗎?」
有人代替我上前責問老師。
「吊車尾就給我閉嘴」
「但是,我們可不會因爲這樣就輸掉」
我被蕾歐妮攔住了。她只是低着頭,默默忍受着老師的責罵。
「那樣的事──!」
「──!」
「你這傢伙……!」
蕾歐妮一臉驚恐地插入到話題中來。
「嗯?」
實在沒法保持沉默了,我不禁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是諾兒。我很喫驚。那個靦腆的諾兒竟然有如此剛烈的一面。她一邊強忍淚水,一邊對阿莉薩老師表達強烈的抗議。明明是優等生,並且在老師的評價中也不錯的她,毫不在意地爲了捍衛朋友接連口出不遜。
──我就是如此之憤怒。
「小蕾歐妮是個優秀的人。爲了成爲勇者,她比任何人都專心努力。唯有這份努力,即使是老師也不可以否定!」
阿莉薩老師一邊說一邊嘆着氣,蕾歐妮慌忙地回應道。
蕾歐妮正在房間裏收拾行李。就像要去哪裏一樣。
實在無法忍受了。這人有完沒完。居然在衆人面前如此貶低我的蕾歐妮。就算是老師,該說的和不該說的也應該有個度。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阿莉薩老師的確有惡意。有明顯針對蕾歐妮的惡意。
阿莉薩老師粗暴地打飛了諾兒。理性之中最後呈現在眼前的是她不甘心而哭泣的身影和──對此無言以對,深感無力的蕾歐妮的模樣。
這對於蕾歐妮來說──對於祈望以勇者的女兒身份立足生存的她來說, 無疑於死亡宣告一般。
「這樣的你只能拿出這樣的窩囊成績,不覺得丟臉嗎?」
學分剝奪權──阿莉薩老師冷酷地笑道。也就是說──。
咚,一聲沉重的聲響。回過神來,諾兒已經摔坐在了地上。
「你以爲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嗎,C088。你也不是局外人啊」
「迄今爲止,應該給與你足夠多的時間了。差不多了吧。對你來說太難辦到了──成爲勇者這種事」
「剛剛那番話有點過分了吧? 雖然蕾歐妮在實戰方面遭受了一些挫折,但老師也不應該針對個人攻擊吧?」
可我語塞了。
「沒有哦,諾兒。不是你的錯。都是因爲阿莉薩太壞了」
「……是的」
「C088,你是《萬能》之勇者的女兒沒錯吧」

「我會告訴露琪卡好好上課的。所以,還請不要剝奪她的學分──」
聽到阿莉薩老師一聲低沉的呵斥,諾兒不禁咽回了想說的話。或許是看出了那分膽怯,阿莉薩老師像是乘勝追擊一般接連說道。
「C088。現在,校方已經在思量你的退學處分了」
糾正不合情理的事情是勇者的職責吧? 就連這種傻瓜一樣的學校規定竟然都被高舉宣揚着。我打開房門準備給蕾歐妮打氣。
「請等一下,老師! 我會更加努力的! 一定拿出一個好成果!」
「蕾歐妮……」
說完,阿莉薩走出了教室。
「反正我是無所謂」
「說的是你的實戰成績。真糟糕呀。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通過入學考試的。勇者的女兒只是個名頭嗎」
「……非常抱歉」
阿莉薩老師可真不留情面。可惡,好生氣。
「……誒?」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向阿莉薩施展了暴力。《暴食》似乎勉強沒有發動,可我甚至覺得發動就好了。
「──!」
「別這樣,露琪卡」
處分對象是我和蕾歐妮。看來阿莉薩早就打算把我們打包趕出學校。
可是,這所學校的初衷應該是「培養」被稱作勇者的孩子們。在培養的過程中,教師所擔任的職責難道不是諄諄教導勇者候補生,讓她們習得好的成果嗎?阿莉薩所做的,只不過是收割成果而已。她並沒有自己親手培養,而是隻顧收割優秀的學生然後再將其送走這樣一個簡單的作業而已。完全看不到關懷學生的樣子。不僅如此,稍微落後一點的學生甚至都要被她排擠斥除。這種人怎麼能被稱之爲教師呢?
或許不僅僅是阿莉薩對我懷有敵意。這可能是全學校的意向。作爲問題學生的我雖然令人討厭,但由於實戰技能的成績優秀,無法對我做出處罰,所以才謀劃出這樣一個計策。攻擊被當作是劣等生的蕾歐妮,並同時瞄準我的暴走。真是太瞭解我的性格了啊,這些混蛋們。
「請撤回剛剛說的話!」
「爲什麼阻止我啊!? 」
噌地,確實有一聲尖銳的聲響迴盪在我的耳中。
「老師!」
「讓你入學真是個錯誤。以你的實力,恐怕跟不上接下來的課程吧」
◆◇◆◇◆
(蕾歐妮視角)
「爲什麼……? 蕾歐妮沒有沒必要這樣做吧」
這樣說着的露琪卡臉上的神情比我還要悲傷。平時總是笑容滿面的她,卻因爲我顯得如此難過,我感到十分愧疚。
「我不認爲阿莉薩老師所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可是,確實一部分在理。我作爲勇者,顯然缺乏天賦」
遵從齒輪環的指引,努力地鑽研努力。然而,與周圍的人相比,差距卻越來越大。如果天賦裏最擅長的劍術也是如此的話,就意味着我在戰鬥力方面存在決定性的缺陷。這對於勇者來說,是致命的缺陷。
「我之前也說了嘛。將來並不是只看戰鬥力的時代」
「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但你說的應該是在具備足夠戰鬥力的前提下,還需要其它錦上添花的能力的事情。」
我說完後,露琪卡的表情彷彿被戳到了痛處一樣。
「只要人類存在,恐怕爭鬥就不會消失。戰鬥力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也是身爲勇者的最低條件。我連這個最低條件都無法滿足」
正如露琪卡所說,只會戰鬥而沒有其它能力的勇者將會逐漸淘汰吧。這沒有問題。但是,這僅僅是戰鬥力的相對價值下降了而已,在爭鬥中取勝的強大力量應該仍是被勇者渴求的才能。
「你的意思是……自己戰鬥力不足的緣故,想要放棄成爲勇者是嗎?」
「是的。很遺憾看來我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作爲那位《萬能》之勇者的女兒,卻是如此地無能」
用言語表達出來,沒有比這更苦澀的事情了。正如阿莉薩老師所說,我玷污了母親的名聲──勇者之名。
「放棄得了嗎? 你明明一直,一直都把成爲勇者當成自己的目標」
「……也許,會糾結一段時日。可是,我也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毫無才能的人固守夢想也只是徒勞而已」
說着這些話,我在考慮接下來要如何生存。一直以來,我一心致力於成爲勇者。拋棄了其它的一切。既然放棄了這個目標,今後自己要追求什麼而生活呢。
我搖了搖頭,就像要打消疑慮一樣。不能做一個膽小鬼。如果我一直是這樣優柔寡斷的態度,露琪卡也一定不會放棄我。她是有才能的。說不定,她真的可以成爲下一代的最強勇者。不能讓這樣的她與我牽扯到一起。
「露琪卡,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關照。雖然時間短暫,但與你度過的時光是無可替代的。我將在這裏選擇另一條道路,還請你──」
「……」
「? 剛剛,你說什麼?」
「我正在做的事情,叫做清掃」
「我作爲勇者的女兒,還真是優柔寡斷」
「對了,把這個給你」
「……我,一直有個想法」
「這倆傢伙退學這麼讓你高興嗎?」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自由的生活」
「露琪卡,可以與我組成配對嗎?」
「達妮塔,你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無關之事。你只要專注於自己成爲勇者就好。沒必要對那些劣等生心存憐憫」
露琪卡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接受了這一切。她接受了我──我這個存在的一切。
「您慢走!」
「這個是?」
「嗯,一起加油」
似乎是很高興將露琪卡和蕾歐妮引入圈套。母親心情愉悅地不斷往杯中倒酒。
「所以雷歐妮,你不需要一個人變強。戰鬥力的事情就交給我。你邁向自己想要的道路就好」
可是──。
「這種做法不行! 不管怎麼想都太過了!」
「清掃?」
「露琪卡……我好羨慕你。不使用齒輪環都比任何人強大,放任自流的你真讓人妒羨。其實我,很想成爲像你一樣的人……!」
「我也不甘願放棄成爲勇者! 真的不想放棄! 不想放棄啊! 我喜歡母親! 一直希望能像母親一樣! 如果勇者是繼承母親意志的存在,我真的很想成爲那個人!」
「無聊……是麼……?」
「……再見」
「沒錯。這個清掃是爲了將要成爲勇者的你,還有你的夥伴候補們,創造出一個沒有後患的學習環境。這都是爲了你明白嗎?」
「母親!」
「如果可以通過考試,就證明那些傢伙有成爲勇者的潛質不是嗎!? 用這種方式強行排除是不對的!」
如果是與生俱來的資質,我認爲露琪卡的戰鬥資質纔可謂是天賦之才。不僅僅是露琪卡。蕾歐妮敏銳的頭腦和高尚的志向,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上天賦予的才能。可是以這種迫害的方式使她們消失,我感到反感。
母親把杯子放到桌上,起身走向我。他的臉因爲酒精發紅,眼神也怪怪的。她擺出一副像是對不聽話孩子進行說教一般的表情。我很討厭。
就像爆發了一樣,我開始惡言相向。這是我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向其他人吐露心聲,就像堤壩決口一般,千頭萬緒湧現而出。我不受控制地任由將思緒傾訴出來。
「是召喚咒文的卷軸。裏面封印着強力的魔物。使用後可以憑召喚者的意願隨意操縱」
「露琪卡……」
我的情緒崩潰到了極點。漫溢的思緒無法停止,無法表達的言語只能被哽咽所淹沒。
「在實力考覈的使用它。雖然露琪卡和蕾歐妮的配對不太可能通過考試,但如果有什麼變故就使用它來對付她們──」
「我會成爲你的利刃」
互相調侃恢復元氣的我,在此下定了決心。就這樣,我與露琪卡成爲搭檔,準備應戰實力考覈。
「是的呢。蕾歐妮說過齒輪環即是命運對吧。不惜與命運抗爭也要成爲一對真是絕妙啊」
「笨蛋嗎」
「可以成爲我的番嗎?」
雖然勇者之女的身份有時會讓我感到沉重,但我也並不在意。只要能成爲最喜歡的母親的樣子,能成爲人們希望的存在,我甘願付出任何努力和辛苦。
「我來成爲你的利刃」
回到房間的母親,坐在沙發上很是開心地說道。她單手拿着葡萄酒的杯子。桌上擺着我做好的小菜。
「達妮塔,你只需要聽我的話就好,不要多想其它事情。這樣,你就能成爲勇者了。像你父親一樣出色」
「要我拿這個做什麼?」
說着,她像太陽一樣笑了。
「露琪卡……」
「可別喝得太多了吧? 畢竟你也沒什麼酒量」
「說明你深思熟慮呢」
魔物? 爲什麼要給我這種東西?
「一個個都……把我當笨蛋……」
「我們,沒有成爲齒輪環選中的配對」
露琪卡鬥志昂揚。聽到她誓言要一直陪伴在我身邊讓我有點害羞,我也不由地說道。
「露琪卡……? 你在說……什麼──?」
鬆開我的身體後,母親看着我那樣說道,可實際上並不是在看向我。母親一直在追逐着幻影。已故父親的幻影。這一事實,讓我無比寂寞。
即便如此,我也只有一個選擇。
「都是小事,我會拉着你走南闖北」
(達妮塔視角)
我伸出右手問道。露琪卡則緊緊握住那隻手。
聽到露琪卡過分的言辭,我不由得發起火來。
聽到我的追問,露琪卡用堅定的語氣說道。她用真摯的目光看向我,不禁讓我屏住了呼吸。
彷彿是誓言一般。聽到這認真的宣言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到露琪卡的眼中滿是真摯。
「也許我也被露琪卡感染了吧」
◆◇◆◇◆
並不是出於憐憫。我只是客觀地評價那些傢伙。露琪卡的強力和蕾歐妮的機敏,都是非凡的才能。反正是比較,我倒希望是堂堂正正的比試一番,在此之上告訴我是更強的一方。而不是用這種暗算一樣的方式排除掉對方。
我點頭回應。
似乎露琪卡也察覺到了我的臉上恢復了元氣。我以一種釋然的心情,對這個厚臉皮卻又可靠的魔族說道。
目送母親離開房間後,我將目光轉到手中的卷軸上。讓我發生變故的時候使用它? 甚至都沒有說讓我親自動手解決。總之,母親害怕露琪卡她們。因爲她們──比我強大。
「當然。是我起的頭,早就做好永遠在一起的覺悟了」
「當然。那兩人可配不上勇者學校。只有像你這樣身心,技術,體能全才的天才才適合成爲勇者」
露琪卡繃不住笑了起來。連帶着我跟着湧現出了笑容。像是一直籠罩着的霧氣消散一般,此時的氛圍清新愉悅。
「而且,蕾歐妮的媽媽和我媽媽陣營戰鬥的時候也是多人對戰對吧? 即便是《萬能》之勇者,也不能憑一騎當千的實力獨自打敗魔王吧?」
「你沒有必要放棄。才能什麼的都無所謂。蕾歐妮就因爲這樣無聊的理由放棄勇者,我不要」
對於我的好心勸告母親敷衍地應和道,又飲下了一杯酒。我嘆了口氣,將裝滿水的玻璃杯放到了葡萄酒瓶的旁邊。
「可是,做不到……。無論我多麼努力,多麼精確地遵循齒輪環的引導,都無法成爲像露琪卡一樣的人……。憑我是做不到的……」
「噗! ……啊哈哈哈!」
「如果勇者需要戰鬥力,就讓我成爲那份力量」
「免禮,我準備回去了。那麼,早點休息吧」
「達妮塔……」
「分工合作……」
「之前已經說了嘛,勇者並不一定是一個人。負責戰鬥的人,團結大家的人,運用謀略的人,這樣分工合作不是挺好嗎?」
「你知道我有多麼苦惱嗎! 無聊? 啊啊,你說的對! 你說的很對呢! 對於露琪卡這樣富有才能的人來說,像我的這種苦惱想必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吧!」
「呵呵呵……。這樣一來她們就完蛋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認爲齒輪環有錯。可是,我已經不再認爲阿莉薩老師所說的是正確的了。這當然是因爲那個古怪而讓人難以討厭起來的小女孩所致。
「達妮塔──,我洗完了──啊,阿莉薩老師,您來了啊。晚上好」
「阿莉薩老師也太小瞧我了。來見識一下《萬能》之勇者的女兒,蕾歐妮・拜恩斯真正的實力吧」
「不要放棄,蕾歐妮。一起成爲勇者吧? 我想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不,是必須和你一起纔行」
「太過了嗎。對於不配成爲勇者的人,必須儘早使他們退場」
「我說,不要」
「蕾歐妮」
正如露琪卡所言,母親雖然是萬能的天才,但也不能憑藉一己之力擊敗魔王。母親也承蒙了他人的恩惠。作爲抵禦敵人攻擊盾牌的達妮塔之父,擁有治癒能力擅長頌歌的諾兒之母,以及另一位能夠操縱各種魔法的魔法使,都支援着母親的戰鬥。
沒明白她想說的話,我有些困惑。像是讓我安心一樣,露琪卡露出柔和的微笑,繼續用更大的力度抱緊我的肩膀。
不知何時,我的雙眼湧出了淚水。雖然很丟臉,但此時的我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顧及這種事情了。
「真的有必要這樣做嗎? 如果她們不適合當勇者的話,就算不這樣做,早晚──」
被叫到名字的同時,肩膀上感受到了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回過神來,已經被露琪卡緊緊地抱住了。
最後再一次緊緊摟住我的肩膀後,露琪卡鬆開了我的身體。就這樣她緘口默默地望着我。露琪卡是在給我時間吧。給我足以考慮,足以斬斷迷惘的時間。我的內心交織着各種複雜的情緒。有躊躇,有迷惘,也有恐懼。
這樣說着,母親抱住了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已經感受不到母親帶來的溫暖了。就像是泥土或粘液纏繞在身體上一樣。
這樣說着,母親從衣服裏掏出一張小號的卷軸。接過來展開一看,似乎是一張魔法卷軸。
我打斷了母親的話。真是聽不下去了。
「壞人是阿莉薩。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一起讓那傢伙輸得啞口無言吧!」
「……可是我沒有戰鬥的資質」
「天才,麼……」
「今天就放過我吧。眼看就可以剷除眼中釘了」
「可以告訴我嗎?」
「前輩? 你怎麼了?」
「我沒事!」
「嗚哇!? 怎麼啦,超級暴怒的。您心情不太好嗎」
「……抱歉」
朝這傢伙發脾氣也不是辦法。那樣太丟臉了。
「我說……你,如果被父母強行塞給不想要的東西會怎麼做?」
「偷偷丟掉?」
「也是呢」
要是能索性丟掉該多好。但是,畢竟是母親,出發前應該會檢查包裹。如果那時發現我沒有帶卷軸,不知道會採取什麼手段來訴諸我。這個應該還是帶着好。我緊握手中的卷軸。
(……爲什麼誰都,不肯相信我的實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