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想成爲勇者的少女,與註定成爲勇者的她》 · いのり。 · 1.4萬 字
(雷奧妮視角)
「聽我說,雷奧妮。」
「……」
「我在叫妳。」
「……」
「妳不理我,我就要叫妳『親愛的』了喔?」
「我有聽到,什麼事?」
考進勇者學校已經過了一星期左右。我的實戰測驗成績並不理想,但是實戰加筆試成績綜合評量之後,還是勉強獲得了入學的資格。
我總算站在勇者女兒的起跑點上,但是這個起點卻烏雲密佈。
其中一個原因出在露西卡身上。
我、露西卡和諾璐三個人排排坐在上課的教室裏,由於我和諾璐從父母輩就已經是世交,我們同行並不會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但露西卡不一樣,我們纔剛認識不久,卻莫名一直在共同行動。單純同進同出倒也不成問題,只是……
「跟我配對嘛。」
「不干我的事,請去找別人。」
「我想找雷奧妮啊。」
「啊、啊哈哈哈……」
我隨口敷衍心直口快的露西卡,諾璐則是錯愕地苦笑。
「小雷人緣真好啊。」
「妳不要跟着起鬨啦。露西卡,不要再開這麼惡質的玩笑。」
「我是真心誠意的啊。」
「那就更惡質了,我們不都是女生嗎?」
(你這樣真是幫大忙了。)
齒輪環的戰鬥輔助與未來預測功能在我耳中就只是噪音,沒有配戴齒輪環又會被訓斥一頓,因此我現在都只是當成配件在戴,要阿初袖手旁觀。
「對,大錯特錯。」
有人先噗嗤一笑,接着教室裏出現此起彼落的憋笑聲。講臺上的亞利紗老師顏面掃地,她怒火中燒,握着拳發抖。
一名女老師站在黑板前,她的聲音聽起來飽含學識。
(講到叛逆,我想順便請問一下,這間學校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啊?)
箇中原因多半是因爲先前在模擬測驗的時候,露西卡把老師的女兒狄妮達打得落花流水。讓在同年齡層中一向戰無不勝的狄妮達,首次嚐到了敗績。而且勇者學校的入學考是公開場合,做父母的難免對露西卡懷恨在心,不過亞利紗老師不應該的是情感上公私不分。
「好~~」
──因爲齒輪環深受信賴嘛,露西卡反而是少數派。
我身邊的雷奧妮被老師點名站了起來。
「請叫我亞利紗老師,C一○○,還有以後請不要私下交談。」
「很遺憾,我打算遵從人族的文化。」
我們彷彿是兩條永遠的平行線,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嗯嗯……老師講課跟唸經一樣……聽不下去。」
「……妳覺得是誰害的?」
洗腦感非常強烈的朝會結束之後,這一天要先上一堂魔法的聽講課。魔法學老師到了教室後,課堂就開始了。
亞利紗老師指定的作業量非常大,儘管同學紛紛表示憤憤不平,她也當耳邊風迅速離開了教室。這下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始作俑者露西卡,不過她本人還在酣睡中。
「啊,等一下啦,甜心。」
露西卡的夢話,在寂靜無聲的教室中格外響亮。
「……唉……」
(……阿初。)
──似乎是如此。
「怎麼了,雷奧妮?妳的表情好猙獰。」
「諾璐,妳不要亂說,剛剛的責任百分之百要歸咎於露西卡。」
(所有人都得聽那段話吧?)
「誰是妳甜心啊!」
「好。」
「今天是關於《天賦技(Gift)》的概論。」
「不管,叫妳用就用!學習如何使用齒輪環是成爲勇者的捷徑──」
「習得《天賦技(Gift)》並且修完本校規定的教育課程後,可以得到『○○勇者』的認定並獲得國家的各種禮遇。勇者的始祖是《萬能》勇者雷依妮•貝茲,她也是C○八八的母親。」
我之所以堅持使用齒輪環,是因爲齒輪環是家母留給我的魔具。從前的人類並不常使用魔具,而齒輪環是取用魔族的魔力創造出來的。一如我之前所說的,齒輪環會爲配戴者指引一條最佳道路,能用而不用或者不屑一顧的行爲,只能以自廢武功來形容。
「妳還有很多義務應該要履行,謹守妳的本分。」
──什麼事?
(阿初,你也反對這種朝會時間喔?)
「我要成爲不靠齒輪環的勇者~~看招!」
總之露西卡的上課態度其差無比,不只是聽講課,實戰課她也是我行我素。
亞利紗老師開始上課了,但是她的表情依然很僵硬,她應該是對露西卡有一些私人恩怨。
「露西卡,妳要是不馬上起來,我就會討厭妳喔。」
(……每天早上都要受這種苦嗎?)
「……問題可多了吧。」
「……呵呵呵。」
(除了朝會很怪之外,感覺大家都過度仰賴齒輪環耶?這樣的話老師的存在有什麼意義?)
(……你該不會也是少數派的齒輪環吧?)
──因爲我算是叛逆齒輪環,我不像其他齒輪環一樣認真。畢竟妳都說我可以偷懶了,我現在在戰鬥中也保持沉默。
「沒有齒輪環比較好活動啊。」
這只是衆多案例中的其中一例,從入學之後露西卡就不斷追求我,她的個性直來直往的確實是個好女孩,當朋友完全沒問題,但她似乎真心期待更進一步的關係,讓我不知該如何應付。當朋友就罷了,但我實在沒有辦法把她視爲戀愛對象。
身爲勇者女兒的我,向來是真誠面對齒輪環的引導,儘管齒輪環指示我走劍術這條路,讓我不是完全服氣,但是一般認爲齒輪環只有極低的機率會出錯。事實上也是,卡滋王國在採用齒輪環之後,變得能將各個領域的優秀人才穩定培育成各項專精的勇者,因此服從齒輪環應該是有理有據的。更何況創造出齒輪環的是家母,身爲她的女兒,齒輪環的引導等於是家母的教誨。我是帶着這樣的信念,一心一意投注在劍術的練習上的。
「咦?那有什麼問題?」
這幾乎是把脾氣出在露西卡身上了,我無視她的疑問,準備離開現場。
「C○八八,妳別看着發呆!快把她叫起來!」
「咦?」
「……啊,人族不能同性配對嗎?」
真是的……
一邊聽着老師平鋪直敘卻進展迅速地講課,我時不時會感覺到老師對我投以看露西卡的那種眼神。
露西卡縱使不靠齒輪環,表現依然優於其他任何配戴者,並讓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她如此不受教,願意出席已經要偷笑了,毫無興趣的課程她甚至連出席都不出席的。對我來說這實在太不可理喻了,不過露西卡的實戰成績特別優異,因此沒有人會指責她,我看着她反而暗自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因爲那根本是洗腦啊!)
露西卡哈哈大笑,看起來一點都不傷腦筋。
「……噗,唸經……」
(哇啊啊啊!別說了,阿初!我會發瘋啦!)
──比方說哪裏?
「是喔,攻陷妳這種頑固的女孩也很快樂哦。」
(露西卡視角)
「嗯嗯嗯……我喫不下了……」
「C一○○!要用齒輪環!」
「過去只有少之又少的天才,會因爲天賦異稟與運氣,獲得名爲《天賦技(Gift)》的特殊能力。與它相對的就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能學會的後天型招式魔法。魔法的應用範圍很廣泛,而《天賦技(Gift)》則是強而有力的特化型。」
以實戰課來說,動作與戰鬥上的調整全都仰賴齒輪環的指示。老師並不會告訴我們這些指示的根據、意義或適當與否,也沒有人對此產生疑問。
「是沒錯……」
◆◇◆◇◆
早上。我看着從開學典禮的隔天起,每天都上演的這個異樣場景,戰慄地詢問阿初。現在是朝會時間,所有人閉着眼睛坐在座位上,四下鴉雀無聲。
不只是露西卡,我也被視爲成績不佳被老師盯上,亞利紗老師和校方似乎打算將我和露西卡當作問題學生一起管理。我不但和露西卡分在同一間宿舍房間,還被命令要照顧不諳人類諸事的露西卡。這就是我剛剛說無法與露西卡保持距離的原因。
露西卡跳了起來,她的反應快到讓人懷疑她根本是在裝睡。不過她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的情況,也無法理解周遭的人爲什麼會對她投以敵視的眼神。
妳有什麼好震驚的啊。
──是的,我也接獲指示要複誦給妳,但是妳很排斥,因此我沒有聽從。
「可以了,C○八八,妳的聽講課成績可圈可點,至於實戰課也要付出同等的努力喔。」
──『唧唧唧……病竈。我們在此宣誓,期盼能透過創辦勇者學校、培育人才,一掃過往的惡習。本校學生皆應將以下的五大訓誡銘記在心。一,爲全人類奉獻。』
「是喔……唉呀,傷腦筋。」
「……是。」
「好怪喔,同性魔族照樣能生小孩,而且對方是人類我也不在意喔,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魔族路線?」
然而露西卡卻對齒輪環置之不理,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她的行爲舉止彷彿深信自己纔是最正確的,在我看來卻是不以爲然。雖然我並不厭惡她,但唯一在這件事情上──她對齒輪環的不屑一顧,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終究有難以跨越的隔閡,那感覺是一種對家母的侮辱。
「呃……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還在錯愕狀態的時候,亞利紗老師的責罵聲已經迎面而來。我連忙用力搖晃露西卡的肩膀,但是她沒有醒來的跡象,好不容易開口,說的卻是……
「──以上是魔法的基本屬性,還有兩種沒有歸類在其中的稀有屬性,C○八八,妳回答。」
亞利紗老師尖銳的聲音讓我從沉思的世界中回到現實,仔細一看,我身邊的露西卡正趴在課本上睡覺。
──這就很難說了。
「小露……真有膽識。」
「人魔大戰之後人口減少,我們國家不承認無法增產報國的婚姻關係。」
「露西卡,露西卡,快起來。」
「全體同學肅靜,開始上課。」
亞利紗老師以編號稱呼露西卡,我入學後才知道,這間學校的師長習慣以編號稱呼學生。露西卡是C一○○,C代表學年,三位數字是依照入學成績進行的排序。我是C○八八,諾璐是C○○五,C○○一是狄妮達。老實說這不是什麼讓人自在的制度。
「魔法除了地水火風的基本四屬性之外,還有光與暗兩種稀有屬性。光暗屬性的使用者很少,效果也有很多謎團,光屬性主要用於治療,暗屬性用於攻擊,兩者可以互相抵銷或反彈。依照著名魔法學家伊恩凡•諾里奇的學說……」
──妳對我講這些是有點冒犯,但我認爲這種態度是正確的。
──我想也是,我也認爲這樣做太有病了。
(好像是吧,但我不覺得可以盲目相信啊。)
「……很好,既然你們擺出這種學習態度,那老師也有老師的想法。下次上課前,請各位繳交《天賦技(Gift)》的五千字報告。既然各位如此優秀,應該不需要上這種讀經課吧?今天就上到這裏。」
「我是覺得妳可以活得再自由點,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是很好嗎?」
露西卡應聲敷衍一句,亞利紗老師瞪了她一眼,眼神彷彿在看什麼討厭的蟲子一般,然後她翻開課本。
「那還得了!」
「在《天賦技(Gift)》的教育中,齒輪環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只要憑藉勇者學校和齒輪環的存在,並且擁有一定的天分,即便不是天才也能靠後天努力獲得一定程度的《天賦技(Gift)》──C一○○!妳竟敢打瞌睡!」
「啊,是狄妮達的媽媽。」
所謂的朝會時間,好像就是全體學生要一起反覆聆聽勇者學校的總則,目的是讓大家將這些理念銘記在心,但這絕對有問題吧,感覺好像在參加什麼奇怪的宗教。
我希望能與她保持一點距離,可惜現況並不允許。理由就是之前的入學測驗,校方似乎把我和露西卡一竿子打翻當作是問題學生了。
雷奧妮聽到老師挖苦的語氣只是稍微低下眼來,然後若無其事地坐下。周遭冒出來的憋笑聲令人煩躁。
(真不舒服。)
──畢竟雷奧妮天生麗質,聽講課的成績又脫穎而出,想必有很多人眼紅。
(我可以理解其他女生可能會自慚形穢,但是男生爲什麼也這樣?)
──妳沒有發現嗎?她入學至今已經被幾個人告白了。
(嗄!對我的雷奧妮嗎!)
──她不是妳的,露西卡。
所以就是求愛被拒後惱羞成怒,由愛生恨轉而開始欺負雷奧妮了啊。
(這就是你們被拒絕的原因啦。)
──妳說得沒錯,不過雷奧妮多少也有一些容易被攻擊的要害。
(哪裏?)
──她從不露出自己的破綻,身爲一名女性──不,身爲備選勇者,雷奧妮除了實戰課都完美無缺,面對任何詆譭謾罵都不屈不撓。因此她唯一的短處,也就是實戰課就會成爲箭靶。
(哇咧,人族太難搞了……)
有意見就用拳頭說話啊。
──未必是人族的緣故,這裏的校風或許也強化了人性的醜惡面。
阿初語帶感嘆。我經過這幾天也深切體會到這間學校的規定有多嚴格,除了齒輪環至上主義之外,門禁和睡前的點名都是理所當然。不把人當人看的規則和價值觀太過主流,要是被這些惡習馴化,任何人都會長歪的。
(開口閉口都是齒輪環、齒輪環的……人族沒有這些東西還不是跟我們魔族抗衡了這麼久,太丟臉了吧。)
──魔族不就是因爲齒輪環的開發而落敗的嗎?
(是沒錯啦!)
我心中對於《萬能》勇者及人族的觀感好像都被污染了,讓我不是很喜歡。
「是可以啦,但妳確定嗎?照妳們的這種實力,應該要找能截長補短的隊友一組吧?齒輪環怎麼說的?」
「各位同學準備好了嗎?各就各位──開始!」
富麗卡學姐邊說邊使出接二連三的攻擊,又是凌厲的拳法,又是威力強大的踢腿,甚至再加上牽制後的摔投,她使出各式各樣的技法讓我應接不暇。看來她的實戰經驗真的很豐富,有一點難以對付。
可喜可賀,這下我和雷奧妮分到同一組了。
◆◇◆◇◆
「囂張喔。」
「……什麼?」
「露西卡!妳又亂提要求──」
「對,我是《萬能》勇者的女兒,露西卡是魔族女孩,怎麼了嗎?」
「──!」
我們的對手是一男一女的搭檔,學長看起來是裝備法杖的魔法師,學姐似乎跟我一樣是走赤手空拳的路線。
雷奧妮一聽到富麗卡學姐的嘲諷,臉色瞬間僵硬起來,而我沒有漏看這一幕。她的變臉只有片刻時間,她馬上轉換心情,回答「是」。
「對戰之後,你們就會知道我們的實力了。」
「──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招了。」
「特長只是一種標籤,對戰的時候端看妳有多擅長運用齒輪環。」
「嘔……!」
本以爲艾因學長要施展魔法,沒想到他卻揮舞法杖攻擊雷奧妮,大喫一驚的雷奧妮的反應遲疑了一些,她慌忙揮劍卻揮空,艾因學長趁機從空檔中杖打雷奧妮的腹部。
「就這樣沒關係。」
艾因學長架起了法杖。
──其實我也有同感。
「你們可不要輸給我們哭喪着臉啊,大前輩。」
「有名人父母可以靠就是輕鬆啊,我們已經看過妳們的入學考成績了,對吧,富麗卡?」
「就是很沉着冷靜吧。」
「學長姐對於齒輪環戰更有經驗,我們的應對能力是難以企及的。」
──需要幫助嗎?
「我來解除,妳等一下──」
「──!」
「唉呀,妳的對手是我,勇者的寶貝女兒。」
「妳們怎麼還在講這種夢話?」
「!」
「好耶!」
我聽不懂學長姐在講什麼。
「是《暴食(Gluttony)》嗎?聽說妳可以吞噬魔力和鬥氣啊?有這種能力當然會來對付艾因嘍。」
──我這就爲妳們上一課──艾因學長說完開始詠唱魔法,進入施展魔法的姿勢,揮下蘊含魔力的法杖。
──這就是我淘氣的地方。
學長一臉驚恐,因爲我的腳步絲毫沒有被結冰打亂。
我之前就在想了,這個齒輪環是不是壞了啊?
殺出來攪局的是富麗卡學姐。
我不顧一切衝向艾因學長。
「真是的……」
「我們先重新佈局,要怎麼辦呢?」
「不過別以爲對戰時我們會讓妳稱心如意,在實戰中,誰與誰對戰也是齒輪環決定的。」
──這就很難說了,不如妳好好關心她們,以免她們走上歧途?
「你們講什麼──!」
「歡迎回來。」
(不,應該只會有反效果吧。)
「仗着勇者女兒的身分享有特權的妳,根本不適合這間學校!」
「咦?」
「妳對付艾因學長,妳的《暴食(Gluttony)》應該能把他喫死死的,富麗卡學姐就交給我。」
「我是有我的底線的。」
(雷奧妮和諾璐遲早也會變成那樣嗎?)
「妳不覺得學長姐好像死氣沉沉的,沒什麼氣勢嗎?」
雷奧妮馬上被打飛出去,她大概喫了一記零距離的魔法攻擊,整個人往我這裏飛過來,我連忙敞開懷抱接住她。
「咦?」
這裏主打「只要來這裏,保證你變強」的招牌,我受到這個招牌的吸引滿心雀躍離開魔族領地,來了才發現未免太多地方令人失望了吧。
(這是從雷奧妮身上偷學的。)
(嗯?)
「到頭來才能會決定一切的事。」
「上課形式是二對二的模擬戰,你們儘量多向學長姐討教。」
「發揮彼此的特長啊,好唷好唷。」
「對啊,那種成績也可以考進來啊?校方大概也是體諒一下靠爸靠媽族吧。」
雷奧妮說出了應該是齒輪環預判的攻擊,隨後我們周遭的地面一如她所說的覆蓋一層冰。
「是嗎……既然如此──」
「交頭接耳又要被老師罵了喔,露西卡。」
我聽到聲音就在我旁邊,趕緊往斜後方跳,然後我原本所在的地方橫腿飛來一記踢擊。幸好我躲開了,要是直接受那一腳肯定很痛。
艾因學長語帶輕蔑,唔,真討人厭。
「……哈,特長啊?」
──不要高興得太早了,露西卡,對手沒那麼好對付喔。
「……看來是不能太循規蹈矩地打了。」
雷奧妮正義凜然的回應,讓學長姐臉色僵硬。
「露西卡!」
「我是備選的《魔法》勇者,艾因。」
「我讓妳們見識一下現實的殘酷,小學妹。」
(我會盡力的。)
雷奧妮可能發現我居於下風,她想衝過來卻被艾因學長擋住。
「聽說妳們一個是勇者女兒,一個是魔族女孩?」
「雷奧妮啊。」
「雷奧妮,要怎麼進攻?」
「不是……我想借助妳的力量。」
幾天後,身爲班導的男老師在課堂開場介紹了幾位學長姐,學長姐一字排開,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成熟,跟剛入學的我們不一樣。不過,總覺得──
「露西卡,大範圍凍結,地面!」
我們各自架起武器和拳頭互相瞪視。
「妳不要胡說八道,露西卡。不好意思,學長,這是有原因──」
「露西卡!」
「C○八八、C一○○,妳們不是齒輪環推薦的組合吧?」
(那你是在講什麼啦?)
「喔?很敢說嘛。」
「今天你們要跟學長姐一起上實戰課。」
「對啊,我們纔不會被齒輪環這種東西給侷限。」
老師說完之後就迅速開始分組。
「咦?我和雷奧妮是最強搭檔喔。」
雷奧妮說出了喪氣話。
「勇者學校的規定嚴格,而每個人都忍耐着,並學着嚴以律己。」
「要投降說對不起嗎?」
雷奧妮調整呼吸說。
聽他們愈講愈難聽,我不禁臉色大變,雷奧妮伸手阻擋了我。
雷奧妮在入學考的時候透過《空氣步(Air Step)》在《泥濘土壤(Muddy Soil)》上奔馳,我現在也是如法炮製。我在凝固的空氣上衝刺,逼近到艾因學長眼前,只差一點就可以抓到他。
「喔……好,妳們隨意吧,小心不要喫到苦頭了。」
老師正好在這個時候發號施令。
「我是備選的《鐵拳》勇者,富麗卡。」
「啊,老師,我想跟雷奧妮一組!」
「我知道。」
是嗎?感覺神情黯淡、眼睛無光了吧?
「可以啊,但要怎麼借?」
「妳知道西洋棋謎題嗎?」
「嗯,但我不太會。」
「是同樣的道理,我們要讓學長姐──無路可走。」
雷奧妮小聲地告訴我作戰計劃。
「喂,到底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啊,兩位小學妹?」
「久等了。」
「哼……會讓我們玩得盡興嗎?」
「玩得盡興的主要會是我們──對吧!」
我釋放出偷偷蓄積在腳上的力量,衝刺到學長姐的身邊。
「好快──!」
「艾因!」
我往艾因學長身上送出一拳,富麗卡學姐就像剛纔一樣,爲了掩護反應不及的艾因學長而從旁介入,但是她的動作不像剛剛一樣從容。
「這傢伙……剛剛都在放水嗎?」
「無聊的戰鬥我認真不起來啊,不過跟你們對戰感覺稍微能夠盡興吧。」
「唔……好快……!」
我犧牲出招的威力,改着重在出招的次數與速度,目標是艾因學長。他是魔法師,基本上無從抵擋我的《暴食(Gluttony)》,如此一來富麗卡學姐勢必要從旁掩護,因此我實際上可以同時牽制兩個人。
「竟然想一次打兩個人!少瞧不起人──!」
「艾因,不要鬆懈了!C一○○的動作是有真本事的。」
我希望在與富麗卡學姐拳頭相向的同時,趁隙找艾因學長麻煩。現在雖然是在一打二的纏鬥之中,但這也代表我可以獨自撐全場。
「不要再管那傢伙了啦。」
後來好一段時間,雷奧妮都沒有跟我對到眼睛。
「嗯……妳們讓我看不下去了。」
「那種貨色還是要趕快排除,才能儘快打造出適合妳的學校環境。」
「諾璐也跟我一樣要當壞學生嗎?」
諾璐站在我面前,真沒想到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會蹺課來找我,我心想這下事情可嚴重了,然後繼續說下去:
「雖然有點驚險,但也不過爾爾嘛。」
「談什麼?」
「嗯。」
──上課鐘早響了喔。
「──!」
阿初是這樣說的,那我與其去上那種課,不如自己練習招式。我甚至多少開始能理解入學前遇到的那位小偷學姐在說什麼了。
──太遲鈍了,露西卡,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吧?
老子正在準備晚餐,對我媽的怨言我則是一直左耳進右耳出。我們平常都是在食堂喫飯,不過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我房間討喫的。這種時候多半就是要對我倒情緒垃圾,老子也並不是很喜歡當垃圾桶。崇拜我的室友對我媽有一點敬而遠之,我媽一來,室友就會找理由離開房間。
老子坐擁「新世代最強勇者」的呼聲,實際上卻老是在看母親的臉色,想到表象與實情之間的落差,空虛感油然而生。老子搖搖頭甩開這樣的情緒,挖一口奶油燉菜到了口中,這奶油燉菜卻沒有任何滋味可言。
我語氣很不耐煩地說着並將煮好的奶油雞肉燉菜盛盤。她嘴巴上是爲了勇者學校的顏面,實際上真要說起來,她在意的是我敗給露西卡。我媽過度溺愛我,盼着我成龍成鳳,所以她無法饒恕會貶損我價值的人事物。這樣的媽媽……老子有時候覺得煩得要死。
(老子是在搞什麼鬼啊?)
話說回來,勇者學校比我想像中的更無聊,最令人發懶的就是上課。我聽說這是間培育勇者的學校,滿心期盼上到一些非常有創意的戰鬥課,但這間學校實際上什麼都丟包給齒輪環,幾乎沒有任何課程會關注學生個人。
說得真輕鬆,我雖然看露西卡不順眼,但是她的實力是真的,在戰鬥中贏她比登天還難。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就此舉手投降,模擬戰中第一次見到她的《暴食(Gluttony)》讓我錯失先機,若能冷靜思考對策,老子就不會重蹈當時的覆轍出盡洋相,活路是存在的。
「破綻太多了吧。」
「反正那種人大概考個段考不及格就會被掃地出門了吧。」
講到雷奧妮,我們這幾天都沒有正常對話過,不知道她是對於敗給艾因學長他們懊惱不已,或者另有其他心結,總之她感覺一直心事重重。我沒辦法置之不理,決定先從機智風趣的對話下手,於是照平常的樣子以調情當作起手式,結果……
大概沒有人想遭到池魚之殃吧,只有雷奧妮和諾璐是例外。
(狄妮達視角)
就在我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有人叫住我。我睜開眼睛看到一張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臉,於是坐起身來。
「嗯……」
老子猛地想起露西卡等人,現在露西卡好像在猛烈追求雷奧妮,雷奧妮似乎也不置可否。兩人之間還有一些距離的樣子,但沒有無謂的隔閡。這點與我們母女是天差地別,我們雖然有血緣關係,格格不入感卻非常強烈。
我繼續練習我的招式。我雖然輸給了艾因學長他們,但我可不甘心就此舉手投降,可是又提不起興致乖乖去上課。
我猜測對方要使出魔法攻擊,於是想發動《暴食(Gluttony)》,結果艾因學長是用法杖進行物理打擊。沉重的一擊直擊我的心窩,難以想像這是出自魔法師之手。我伏在地上無法呼吸。
「妳真是溫柔的孩子,但是這樣不行喔,名譽受損就要挽回,下次有機會一定要贏她,懂了嗎?」
我身邊時不時會有同學和學長姐經過,不過沒有人想要理會我,大家似乎都不想與我有所瓜葛。
◆◇◆◇◆
「好了好了,喫飯了。」
照這佈局安排的話──他們應該是無路可走的。
「太天真!」
「咦?小露,妳知道我要講什麼嗎?」
──學校不就是這種東西嗎?
「雷奧妮,該上了!」
「嗯,不過這又不是一蹴可幾的問題。」
(好像是我爸過世後才變成這樣的。)
(聽講課很無聊,實戰課又是強者恆強、弱者恆弱──這算哪門子的學校?)
「我讓妳爲難了。」
(沒關係啦。)
哎呀呀,這下事情可麻煩了呢。
「小露……」
更何況我並不是孤軍奮戰。
(露西卡視角)
雷奧妮懊悔地說,令我感到更不甘心的是,我讓她說出了這句話。
「快點回家喫自己吧,兩位冒牌貨。」
我對雷奧妮打暗號的同時,抓住富麗卡學姐的手後固定住關節,把她丟擲出去。
「妳說什麼,狄妮達?一個問題學生,一個吊車尾,兩個一起解決對學校比較好吧?」
原來啊,這一招確實不會被《暴食(Gluttony)》吞噬。
老子換了話題,不想再聽我媽講話。萬幸的是她很讚賞我的手藝,只要她心情好就好。
我被她嚴厲訓斥了一頓。
我媽和校方都很刻意想排擠她們兩個人,上課態度不佳的露西卡多半都是自作自受,但強迫雷奧妮負起連坐責任實在是惡劣到不行。
「總算喫到苦頭了吧……那個叫露西卡的魔族……」
我爸是《戰斧》勇者,傳言說無論是多麼驚悚的魔物使出強烈攻擊,他也絕對不會退後一步。大家都說他是傑出的前衛,如果沒有他,哪怕《萬能》勇者再強大都不可能成功討伐魔王。討伐完魔王之後,他致力於創辦勇者學校,也因此結識我媽結爲連理。
某一天的下午,我在學校的中庭進行自主練習。
◆◇◆◇◆
「妳求助於害死妳母親的種族,都不覺得丟臉嗎?」
──諾璐這樣的女孩採取這麼大膽的行動,可能的理由並不多。
「怎麼了,諾璐?已經開始上課了耶。」
一個問題學生,一個吊車尾啊。露西卡確實是問題學生,而雷奧妮的聽講課成績先不說,但她的實戰課表現不佳。然而露西卡在實戰課留下了罕見的佳績,雷奧妮的聽講課成績也是名列前茅。換句話說,她們各有各值得一提的能力,校方卻不願意認可。
「我的魔法只用在強化身體,攻擊則是單純的物理攻擊,這樣《暴食(Gluttony)》就無法得逞了吧。」
諾璐與我保持一點距離小心坐了下來,嗯~怎麼說呢?如果是認真過頭又有點囉哩囉嗦的雷奧妮就罷了,我很難想像諾璐要對我說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表情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老子已經不在意了。」
我自主練習了一段時間,試圖排遣自己對學校的不滿,練習完就躺倒在草坪上。我享受着燦爛的春日陽光,閉上眼睛,舒適的疲勞感喚來了瞌睡蟲。我心想,要是蹺課又要被雷奧妮罵了。
「妳們都太嫩了,先鍛鍊好面對戰鬥的精神力吧。」
是喔……真是萬萬沒想到啊。
「好!」
『妳爲什麼可以一直嘻皮笑臉的?妳都沒有危機感,不會擔心跟不上這個學校的課程嗎?』
他們口無遮攔罵個痛快,但是我無從頂嘴。我不認爲我們之間的實力差很多,但是雷奧妮和我確實還有進步的空間。
我自己認爲輸給艾因學長他們的原因是出在合作默契上,聽講課就算了,但是我絲毫不擔心自己跟不上實戰課。這樣講的話好像我太自大一樣,不過當時我要是一開始就全力以赴,我想憑我一己之力也能打倒艾因學長和富麗卡學姐。雷奧妮和我需要的是建立相互理解和信賴的關係。
「我說媽媽啊,妳不要再找露西卡和雷奧妮的麻煩了,難看死了。」
「喝!」
即便是武道家,也要有穩固的下盤纔能有敏捷的活動力,飄浮在空中的時候是無法任意行動的。我會牽制艾因學長,讓他使出的魔法輔助無效化,最後只要等雷奧妮打倒落地的富麗卡學姐,我們再一起進攻艾因學長,這一局就將軍了。
她當時的個性並不像現在一樣難相處,我爸在世的時候,我媽或多或少有點囉唆,但應該是更正常一點的大人。等我爸過世之後,一切都變了,她開始將他神化,視他爲神聖不可冒犯的人物,也反覆叮嚀我要向他看齊。老子講話如此粗魯卻沒有被斥責也是因爲我爸如此,對她而言我爸就是她的一切。
但是被別人隨口指手畫腳就令人不爽。
「不是!我是想要鄭重跟妳談一件事。」
我一個分神關注雷奧妮的傷勢,卻爲自己製造出致命的破綻,艾因學長當然也沒有錯過。
「……我們輸了。」
「也對,我知道了,諾璐。」
「怎麼能輕鬆放過她呢?她害妳害得這麼慘。」
「哇!」
「妳們這種魚目混珠的,別以爲可以自稱是勇者。」
「呀啊!」
「──!」
雷奧妮的劍產生了迷惘,倒頭栽的富麗卡學姐以掌底反彈劍勢,並藉着這股反彈的力量,以接觸劍的拳頭爲軸心旋轉身體,給予雷奧妮強烈的一踢。雷奧妮當場倒地。
人族的諺語也說「盡人事,聽天命」,目前我也只能暫時順其自然了吧。
「我想也是,抱歉,是我的錯。」
(咦?)
「那可不行,魔族當勇者攸關的是勇者學校的顏面。」
──妳被徹底當成問題學生了呢。
「《暴──》」
「……嗯。」
學長姐俯視着我們嘲弄地說。我雖然不甘心,但輸家就是輸家,敗因出在──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
「雷奧妮!」
「小露。」
富麗卡學姐的叫罵其實也算是種垂死掙扎,但是卻打亂了雷奧妮的劍勢。雷光電火的瞬間,不到一秒的空檔,已經足以致命。
我靠近諾璐,凝視着她潤澤的水藍色眼睛說:
「抱歉,諾璐,妳是位迷人的女性,但是我一心只有雷奧妮,無法回應妳的感情。」
「……咦?」
我痛定思痛地說出自己的心意,沒想到諾璐聽了一臉迷惑。
「咦?妳不是想跟我配對嗎?」
「不、不是啦!完全不是啊!」
「咦?」
我好像搞錯狀況了。
(根本不是啊,阿初!)
──……
(你理虧的時候就會沉默啊!)
可惡的廢物齒輪環。
迴歸正題。
「不是愛的告白那是什麼?」
「我要講小雷的事。」
「雷奧妮?」
諾璐聽到我的問題後點點頭。
「小雷她現在處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中。」
「什麼意思?」
「學校所有人好像都當她是沙包,講白一點就是她被霸凌了……」
「小雷和小露嗎?」
這次諾璐大概也聽懂了。
「幫我改變雷奧妮的想法吧。」
「一個情境中不會只有一個『最佳』吧?假設戰鬥中對方揮劍砍我,而我可能想要反擊或是壓制對方,這兩種情況下的最佳選項是不一樣的吧?」
「對,很多時候是難以判斷的吧?我甚至覺得容易判斷的情境比較少,但齒輪環卻是不斷在弱化判斷力,我們真的是要當這樣的勇者嗎?」
「這樣說……小雷確實有這個狀況……」
不只是盡信齒輪環這件事,在逆境中不屈不撓的態度,可能也與她的內在糾葛有關。我從沒聽她說過喪氣話,她肯定認爲與不合理長期抗戰、做長期的困獸之鬥是理所當然的。我想這多半是因爲她在貫徹「勇者女兒」應有的角色,可能也算是她奉行的美德之一,但是追求得太過肯定會適得其反。
「嗯,我剛剛就在思考這件事,怎麼說呢?我覺得雷奧妮被『勇者女兒』這個身分綁架了。」
諾璐希望我進一步解釋,於是我絞盡腦汁試圖將我的感受轉爲語言,這是我很不擅長的事。
「這間學校的學生都是,尤其雷奧妮更是過度信賴齒輪環。嗯,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啦,課堂上也講過,齒輪環是雷奧妮媽媽創造的魔具吧?她珍惜齒輪環是很正常的,但是過猶不及都是有害的哦。」
「……」
「?我要怎麼幫妳?」
「就這個意義說起來,妳就是來自完全不同環境的人呢。」
諾璐似乎也心裏有數,她閉上眼睛沉思。
我要半路插嘴的阿初保持安靜,接着詢問:
我對她伸出右手。
「妳們不是朋友嗎?」
「那請妳幫我個忙吧。」
她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大概對於這個情況也有所察覺吧。
「所以妳是故意蹺課的嗎?」
「諾璐啊,妳喜歡雷奧妮吧?」
「我、我聽說齒輪環會評估配戴者的意願喔。」
「首先是齒輪環,雷奧妮好像太信任齒輪環了。齒輪環確實是很厲害的魔具,它能提示配戴者最佳的選項,這不是三兩下可以實現的技術。」
「這樣說……也沒錯……」
我們和艾因學長他們的模擬戰也是如此,當時的失敗出於雷奧妮的遲疑,也因爲我們的信賴關係薄弱才導致這樣的遲疑。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隔閡,但是雷奧妮未必這麼全盤信任我。與其說不信任魔族如我,倒不如說她對勇者女兒的身分與齒輪環的執念太深。
「啊呀,不讓我矇混過去嗎……」
「我……」
「小、小雷不是被迫要負責帶妳嗎?但是妳又不認真去上課,所以害小雷也被連坐了。」
「霸凌啊……」
「我……到底算什麼朋友……我明明一直在她身邊。」
「我就算講破喉嚨,雷奧妮大概也聽不進去。妳們從小認識,妳去講個幾句或許更有效,但我和她相識不久沒有這種效果,所以雖然有點粗暴,我想透過實戰讓她近距離觀察我。」
而且──
諾璐似乎從我的神情中看出我在想什麼。
「意願喔?假如配戴者的意願很明確就算了,但是如果不明確呢?」
「很好,這樣對雷奧妮共同戰線就成立了。」
(原來妳是女的啊……不對,阿初,妳先安靜一下。)
「咦咦咦?還有這種事喔……?」
觀察什麼叫隨心所欲的人生觀。
「可是這和妳蹺課有什麼關係?兩件事要分開來看吧?」
「啊……」
當然魔族的價值觀也並不一定正確。
我有點詫異,沒想到話題會這樣走,諾璐乘勝追擊,繼續說下去:
「諾璐啊,跟我成爲共犯吧。」
「而且,諾璐,妳覺得雷奧妮繼續這樣也沒關係嗎?」
諾璐雖然戰戰兢兢,卻非常堅定地握住我的手。
「勇者最需要的資質不是戰鬥力嗎?不管學了多少知識,沒有實戰能力就沒有意義了吧?」
「妳還是要乖乖來上課。我差點被妳矇混過去了,讓小雷自由和蹺課未必有關吧。」
「……真是沒辦法,這件事算我一份吧。」
雷奧妮被齒輪環的指引、勇者女兒的義務等等各式各樣的「應該」綁架了,我希望把自由還給她,希望她有更多自己的「想要」,要不然人生豈不是太無聊了?我希望喜歡的人也能得到幸福啊。
勇者當然要具備一定的素養和資質,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戰力,這應該是鐵錚錚的事實。反過來說,只要滿足這個條件,我覺得其他條件都無所謂啊,大家不是這樣想的嗎?
諾璐不懂我想問什麼,於是我全力思索着並繼續說下去:
我之前和阿初聊過,雷奧妮不但是絕世美少女又會念書,容易招來各種人的嫉妒,從前幾天的魔法課中也可以一窺究竟。不過假設她真的遭到霸凌了,她會悶聲不吭嗎?她在我心中有一個很強烈的形象,就是會毅然決然反抗不公不義。
「妳別自責啦,諾璐,妳無論好的壞的意義上都跟她太靠近了。妳們都是勇者一行人的女兒,也是兒時玩伴吧?妳們境遇相似,價值觀也太過相似了。」
(我講的是概況啦,我覺得妳不是什麼壞人,雖然本性是滿壞的。)
「嗯,所以我才能清楚看出雷奧妮哪裏奇怪、不對勁啊。」
──我們被講得好難聽啊。
不愧是諾璐,不枉她當雷奧妮的朋友那麼久。我就這樣被她拉着走,課堂上到一半才進教室。想當然耳,我被雷奧妮狠狠斥責了一頓。
「咦?我嗎?」
諾璐無言以對,應該說齒輪環對她而言太天經地義,她似乎壓根沒想過我說的那些缺點。
「嗯,以後請多多指教。啊,不過──」
「什麼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嗯,朋友,沒錯。」
「我不是表現很好嗎?我確實常常蹺掉聽講課,但說實在的,同學年根本沒有人能在實戰課上贏過我吧?」
「不過?」
「那麼──」
「咦……?」
「如、如果這是她自己的事,我可能也不會插手,不過小雷現在的狀態──也算是妳造成的。」
「其實我現在跟雷奧妮有點冷戰。」
不過──
諾璐聽到我的納悶後一臉疑惑。
「嗯,不過我的犯錯情節有那麼重大嗎?」
──真沒禮貌。
總之先不管阿初了。
我自己肯定撼動不了雷奧妮,我們之間就正面或負面的意義而言都相差太多了,而且雷奧妮又很死腦筋。不過假如她的老朋友諾璐願意幫忙──假如與她最親近的諾璐也對她的價值觀提出異議,或許她會把我們的聲音聽進去。
「可是『最佳』是什麼意思?」
「我希望雷奧妮得到更多自由。」
「這樣說也沒錯,但是聽講課──」
──沒錯,我可是很有本事的女人。
「什麼意思?」
「咦……?」
「咦?」

我想說反正我不需要別人帶,所以都敷衍了事,但是從諾璐的說法來看,這個規定依然存在。我根本沒料到雷奧妮會因此連坐受罰,這一點我確實值得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