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帕塔拉波沙 烤海魚
《邊境的老騎士》 · 支援BIS · 1.7萬 字
1
『巴爾特•羅恩。』
離開密斯拉的第二天,巴爾特又聽到有一段時間沒聽到的呼喚聲了。
那個呼喚聲與過去朦朧不清的聲音不同,聽起來很清楚。
巴爾特直覺地認爲那是帕塔拉波沙已經醒來了。
「塞德,拿着這個手環。然後離開我一千步的距離。」
「好的,巴爾特大人。」
就在塞德拿着「雅娜的手環」遠離巴爾特的時候,一道與過去相比最巨大的聲音響起。
『你在那裏啊。』
他在現場紮營。
接着天亮了。
有個東西從東方的遠處穿過低雲密佈的鉛灰色天空飛過來。
是飛龍。
從落地的飛龍身上跳下來的是琪琪魯艾琪琪。
「巴爾特•羅恩。過來。」
琪琪魯艾琪琪的眼神與說話方式都很奇怪。
──簡直就像受到某人的操縱。
「葛斯、塞德。你們回伏薩里翁。月丹與『雅娜的手環』就拜託你們保管了。」
留下這句話後,巴爾特就與琪琪魯艾琪琪一同坐上飛龍。
這次他們沒有在半途休息。
就在那個瞬間,巴爾特的腦袋突然竄過一陣劇痛,眼前景物看起來搖搖晃晃。
『你需要什麼東西嗎?』
『但是那個東西目前不會接受任何命令。』
古代劍確實地產生反應,腰際傳來一股溫熱的暖流。
2
──我聽說你在魔獸大侵襲之後就入睡了。
『好了,巴爾特•羅恩。』
『畢竟只要這場會談順利,之後就算殺光龍人也沒關係。』
『若要與他人建立起信賴關係,誠實明明是最重要的關鍵。』
『那麼,我要連結了。』
『也有可能再也不會出現下一個機會。』
『我有身體。有很大的身體。』
『總算見到你了,巴爾特•羅恩。』
『在我檢查自動人偶的時候。』
『順便問一下,你可以爲我解放靈劍的力量嗎?』
那句心中的低語得到了回應。
『我想連結你和我的心靈。』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的目的是什麼?打算如何使用遺產?
──是龍人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告訴我的。
『你怎麼知道試煉洞窟的事?』
不過痛苦瞬間消失,視野也恢復正常。
『也無法讀取深藏在心裏的記憶。』
『靈劍具有解除阻斷命令之封印的效果。』
『算了,之後再問也行。』
──什麼提議?
他雖然想回話,無奈嘴巴已經凍僵,無法隨意活動。於是他在心中低語:
『就算連結了心靈,也只能讀取意識表層的言語。』
『但如此一來,就能得知那些言語是不是謊言。』
『我就告訴你吧。即使是靈劍的持有者,也不會擁有優先命令權。』
『若是讓你逃走,必須再等待幾百年的時間。』
──不是已經連結了嗎?
『你在我睡着的時候來過伊斯特立亞吧?』
『這還真是不好意思。』
『後來逐漸變大。如今就像這樣成爲了整座島。』
『該不會龍人女孩對你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吧?』
──你不也是透過琪琪魯艾琪琪的眼睛看到我嗎?還是說你不知道我的長相?
──真抱歉啊,用這副模樣和你見面。
『若想解除封印,只要以靈劍下達任何命令即可。』
讓人感到充滿壓倒性力量的聲音在巴爾特的腦中響起。
『如果那麼做,我就會失去你的信賴。』
『剛開始會有一瞬間的刺激感,很快就會習慣了。』
『你是什麼模樣我都不介意。』
『有藥能治療衰老。』
『我當然會問牠。』
當他好不容易翻過身體讓臉朝上的時候,已經看不到琪琪魯艾琪琪與飛龍的身影了。
『發現殺死牠的是一個叫巴爾特•羅恩的闖關成功者。』
──我正躺在沙灘上。
──那傢伙的話裏藏了好幾個謊言,我無法信任。那傢伙說在我死後遺產就會歸龍人所有。意思就是隻要呼喚出遺產,沒有靈劍也能對它下達命令。如此一來,我就無法確定在呼喚出遺產之後自己不會被殺。另外,那個傢伙說遺產會以靈劍持有者的命令爲優先,但我也沒辦法相信那個說法。
『了不起啊,巴爾特•羅恩。』
『你好像有很多問題,但在那之前我有個提議。』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過正如你所說。』
『老實說吧。我沒有眼睛,所以看不見東西。』
──不是那樣的。只是這把老骨頭承受不住這趟旅行。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這不過是從外側對你說話罷了。』
──我沒看到「囚禁之島」上有任何人……不會吧!難道你就是「囚禁之島」本身嗎?
『從你的位置應該能看到。』
『好強大,好清澈的力量。』
巴爾特在心中對着收在劍鞘裏的古代劍呼喚史塔玻羅斯的名字。
『只要一點點就好。』
──我爲了詢問龍人襲擊帕魯薩姆王宮的原因,叫琪琪魯艾琪琪帶我過來的。詳情請你問族長。
『原來如此。爲什麼你拒絕艾其多魯其耶的提議呢?』
『沒那回事。』
『即使我可以讀取出現在意識表層的言語。』
『我原本被封印在這座島的內部。』
『相較之下艾其多魯其耶太笨了。』
巴爾特疲憊不堪,渾身凍僵,無法活動身體,直接趴倒在沙灘上。
飛龍以毫不留情的速度飛行。底下的景色則是以驚人的速度往後遠去。
『不對,或許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就算我拒絕,你也會擅自進行連結吧。
『當我醒來時……啊,你知道我之前在睡覺吧?』
『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就連與我來往幾百年的龍人們都沒有注意到這點呢。』
『命令的優先順序是遵從事先制定好的秩序。』
『由於我不斷吸收在水裏游泳的魚,至今仍然在一點一滴持續變大。』
巴爾特原本以爲他們會去「囚禁之島」,但是琪琪魯艾琪琪在伊斯特立亞之前的那個沙灘讓巴爾特下飛龍。
『這就是我長久以來一直盼望的東西。』
『即使能控制其他生物,也無法借用他們的眼睛視物。』
『你沒有翅膀,怎麼過來?』
『它被藏起來了。』
『不過原來如此。琪琪魯艾琪琪已經知道你的長相。』
『好了,所以你爲什麼殺死龍人艾其多魯其耶?』
『不過你現在是什麼模樣?』
『你的頭腦真是清晰。』
──什麼?難道你沒有身體嗎?
『順帶一提,我沒有耳朵與鼻子,連嘴巴都沒有。所以只能像這樣在心中與人對話。』
『哎呀。』
『難怪我派牠過去時,牠毫不猶豫就接近你。』
『當我醒來時,龍人艾其多魯其耶已經死了。』
──艾其多魯其耶命令我發動魔劍,呼喚「第一位人類」的遺產。然後牠打算殺死我。如此一來,牠就能在我死後將遺產據爲己有。
『哦,你的思考很靈活嘛。』
『了不起!』
『那還真是抱歉。』
『所以我絕對不願失去你的信賴。』
──嗯,看來如果我不接受,就沒辦法繼續談下去呢。你就做吧。
『比方說,「過來這裏」的命令。』
『你早已注意到當時我控制了龍人女孩吧?』
──沒有能治療衰老的藥吧。過一段時間我就能活動了。
──沒錯。
『你沒事吧?』
──嗯,看起來沒事。
『問個問題試試看吧。』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
『是什麼啊?想不起來。』
『不過你們人類稱呼我爲帕塔拉波沙。』
透過連結心靈的通道,巴爾特可確認那個答案是否出自於對方的真心。試着回想姓名時的困惑,搜索記憶的嘗試,他都能確實感受到。在這種狀態下,誰也不能說謊,只要說謊對方就會知道。
『你已經確認了吧?』
『那麼,你可以開始詢問了。』
──那麼我問了。帕塔拉波沙啊,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一開始就提出很困難的問題呢。』
『我是成爲「精靈附身者」,獲得力量的人類。』
『季揚把我關在「囚禁之島」。』
『但是在我被關起來之前,找到了踏入精靈世界的方法。』
『然後我就在它們的世界,狼吞虎嚥地吞食它們。』
『喫着喫着不停喫着,我的力量就毫無極限地不斷增長。』
『即使如此,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保持謹慎。』
『因爲季揚控制的武器威力太具壓倒性。』
『後來我獲得兩名龍人當棋子,祕密地調查大陸。』
『我不否認這點。』
──子孫?什麼意思?
『經過一番詳細調查之後。』
『他都自行介入當地,改變當地人的政治體制。』
『根本沒辦法和他們坐下來好好談事情。』
『看看封印我之後季揚所建立世界的實際狀況吧。』
『但我猜想還有其他隱藏勢力存在。』
──你怎麼稱呼那個東西的名字?
『就像是蠟燭火焰那樣的東西啦。』
『到頭來,那傢伙還是隻能選擇少數支配多數的制度。』
『應該是主炮吧。』
『要說清楚在所有狀況下的不同施政方針是很困難的事。』
『不久後,當我確認沒有其他敵對勢力,這纔開始行動。』
『等一下喔,啊啊,原來如此。你指的是消滅麥珠奴貝克的攻擊吧。』
『你覺得我在說謊嗎?』
『那就好。因爲你是季揚•克魯斯的子孫。』
『還留在這個世界的肉體肥大化,化爲一團爛肉。』
──成爲「精靈附身者」的季揚國王應該無法留下子孫吧?
『你說船長!』
『會與那傢伙的思想有所共鳴也是難免的事。』
──什麼?那個叫星船的東西還存在嗎?
『而且那傢伙不過只是毫無策略決定資格的一介學者耶!』
『克拉馬的憤怒之箭?你究竟在說什麼?』
『而且爲數衆多。』
『變成大得足以覆蓋整座島的存在。』
『說來慚愧,那已經是最強大的武器了。』
『以這裏的語言來說,它叫光之槍。』
『季揚•克魯斯在成爲「精靈附身者」之前有留下子孫。』
『抱歉,失禮了。那種誇張的名字害我不小心笑出來。』
『還擅自締結約定。』
『若是自己隨隨便便現身,那些傢伙可能會跟着出現。』
『但那些原住民全都是未經開化的野蠻人。』
──到頭來,你和季揚國王的對立點到底是什麼呢?就我所知,季揚國王認爲應該要讓「船員」、「沉睡的人們」與亞人們攜手合作。你們認爲「船員」應該是貴族,「沉睡的人們」爲平民,亞人則成爲奴隸。我還聽說你們打算先對「沉睡的人們」加上控制心靈的機制後再喚醒他們。
『那傢伙的想法太過理想論。』
『總之有必要儘快建立一定程度的文明。』
『那不是經過一、兩千年就會壞掉的東西。』
──不是因爲你欺壓這片大地上破壞你所定下規矩的住民嗎?
『那艘船是基於「萬一遭遇敵人攻擊就去死」的概念所建造。』
『在那些傳說之中,透過試煉獲得強力寶物的故事引起我的興趣。』
『但是它被藏得很遠,不讓別人取得。』
──你所尋求的不是「克拉馬的憤怒之箭」嗎?既然如此,你到底想要什麼?
『但是,巴爾特•羅恩。我想請你不要使用季揚的遺產那種說法。』
『我就是星船的船長,也是擁有星船所有權的人。』
『雖然季揚已死,人類也停留在未開化的狀態。』
『剛開始時,我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我的失敗。』
『那原本就不是季揚的東西。』
『在我看來那叫作叛亂。你也應該能明白吧?』
『希望你聽了別笑,那個就叫主炮。』
『不對,那是經過一定程度的調查之後纔開始擔心的事。』
『沒有錯。簡單來說就是如何對待乘客們。』
──光之槍。
──你說報復?取回「克拉馬的憤怒之箭」,你到底想拿來做什麼?
──季揚先獨自甦醒,在這片大地被稱爲國王的作爲似乎被你稱爲背叛呢。
『對呀對呀。你們竟然給它取了個頗有詩意的名字呢。』
『我在各地找到試煉洞窟那類的設施。』
──有位「精靈附身者」直到前幾年還在世。我從那人口中聽到的。那個人說「船長」被捉住,遭到處決。但是你看起來沒有被殺死嘛。
『於是開始研究人類的傳說。』
『用這種語言聽到這個詞,真是讓人覺得新鮮呢。』
『我認爲採用高壓的指導體制當成過渡性措施最爲恰當。』
『船長!』
『不對,開什麼玩笑。』
──我是……我是季揚國王的子孫。
『意思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不管是季揚還是誰都無法破壞它。』
『我反而是要保護他們。』
──然而,不是也有很多「船員」贊同季揚國王的想法嗎?
『說明對當地的統治方針與未來展望。』
『但是,巴爾特•羅恩。你怎麼知道的?』
『啊,你不知道喔?』
『但因爲大部分的存在都放在精靈的世界。』
『我吸收了大量精靈,得到特殊的力量。』
──畢竟人類國家若是毀滅,也就失去找到季揚國王遺產的線索嘛。
『我得知季揚已經死了。』
『我沒有對基層船員們做好詳細的說明。』
『盼望恢復成一名人類。」
『這點與星際殖民委員會的方針並無任何牴觸。』
『你很清楚嘛。』
『接下來回答你剛纔的問題。』
──主炮是什麼?
──那東西明明一擊就消滅了麥珠奴貝克,卻還不算堪用的武器嗎?
『雖然我展開搜索,但還是繼續躲着,沒有對世界造成巨大的混亂。』
──你不是自立爲王,將「船員」們封爲貴族,企圖建立王朝嗎?
『但是希望你能明白,從我的角度來看這纔是真相。』
『人類的國家有不分身分貧富差距,人人都過着平等的生活嗎?』
『畢竟沒有考慮到與具有敵意的勢力交戰的可能性嘛。』
『是船啊!星船。可以橫渡星海的船!』
『當然啦。』
『是我的。』
『哈哈哈哈。』
『就是必須爲那傢伙的子孫,精神形狀得與那傢伙極爲相似。』
『能與靈劍同步的條件,也就是成爲使用者的條件。』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你的真實身分了。你就是「船長」嘛!
『但是不管怎麼說,每種預想狀況都包含太多的可能性。』
『事實就是如此啊。無論那傢伙的主張有沒有正當性。』
『我盼望能取回自己的東西,報復那些害我落入這種慘狀的那些人。』
『老實說,那也是我強烈憎恨那傢伙的原因之一。』
『季揚•克魯斯那傢伙將他們認定爲知性生物,要我們把他們當成原住民對待。』
『不過你說得沒錯。』
──所以才說雖然沒找到星船,卻找到了線索。那個叫試煉洞窟的線索。
『由於我一直找不到線索。』
『所以沒有堪用的武器。』
──不,我打從心底相信你的想法與說法一致。
『季揚•克魯斯發起叛亂,搶走我的船。』
『一旦實行,想必會招來嚴重的混亂。』
──什麼?試煉洞窟不是隻有一個嗎?
『不只一個。』
『我讓伏薩風穴以外的設施都停止運作。』
『從試煉洞窟的機械人偶那邊問出命令的封印與解開封印的方法。』
『但是它們也不知道星船停留在什麼地方。』
──事到如今,你就算取回星船又能做什麼。難道你想成爲世界之王嗎?
『我對那種事已經沒有興趣了。』
『我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回到故鄉,報復那些害我變得這麼慘的人。』
『爲了那個目的,無論如何都需要星船。』
──慢着。你來到這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大概超過兩千年了呢。』
──從你的故鄉來到這裏需要多少時間?
『雖然沒辦法精確換算,應該相當於千年以上的時間吧。』
──那麼,你離開故鄉已經過了三千年。回去又要一千年。你所憎恨的人應該早就死光了吧?
『但是,他們還留下了子孫吧?』
『那些人全都是復仇對象。』
『我會讓那些過着恬不知恥生活的那些傢伙的子孫好看。』
『我要讓他們爲犯下的罪行遭受報應。』
──星船有那種程度的力量嗎?
『你沒有子嗣嗎?』
『假如你有小孩,繁衍了子孫。」
『也許我贏不了,不過應該能造成嚴重的損害吧。』
『如今我的力量已強大到可以命令所有住在大陸上的人類服從。』
想起與哥頓、葛斯、多里亞德莎和朱露察卡一起在那座瀑布水池邊享用過的種種料理。
長久的壽命對那個男人而言是個詛咒。他的血變黑變濁,喪失了味覺。即使對活在世上感到精疲力竭,卻不能倒下死去,也無法獲得安息。
『那麼,我會請你死在這裏。』
『你整理好想法了嗎?』
──嗯,重新連結心靈吧。
兩者都是無可取代,在每個人僅有一次的生命中發生的事件。
想起與苟斯•伯亞、翟菲特和奇利•哈里法路斯舉杯共飲的冰麥酒與剛烤好的牛肋排。
他們已經結束生存的戰鬥,如今正在帕塔拉波沙的懷抱中安息。
人會一直活到死亡那天。正因爲死亡已註定,生命才無比珍貴。正因爲生命有限,人們才努力生存下去,分享彼此的喜悅。
『另外我還會把各地迷宮的管理權交給你。』
生爲何物?
『方法就是吞食已經沒有用的神靈。』
『最後就可以引來使用者。』
『好了,做出決定吧,巴爾特•羅恩!』
據對方所說,與試煉洞窟相同的地點有十一處。
巴爾特下定了決心。
『然後,巴爾特•羅恩。你可以從我這邊得到很多東西。』
那種可能性讓人雀躍不已。
『那是我的故鄉所沒有的力量。』
『與靈劍同步的人類永遠只有一個。』
『然後我會再給你年輕、健康、特別的力量與千年的壽命。』
『不會想重獲年輕時的無窮體力嗎?』
如果出生是一種祝福,那麼死亡毫無疑問也是一種祝福。
『你能提供給我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星船的呼喚。』
『我會告訴你方法。』
──這樣啊。古代劍會出現在那種村莊的雜貨店裏也是……
所謂星船的搭載船,就是類似小型星船的東西吧。只要有那個,似乎就能在空中飛行。被龍人帶上天空而體驗到的那場最初的飛行,是一次美妙的體驗。可以利用搭載船自由飛到任何地方,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條件。
『就算我因此而被消滅也沒關係。』
翟菲特、奇利、苟斯•伯亞,還有哥頓、凱涅與尤莉嘉都已過世。沒辦法再與他們共同享用餐點,也無法再次體會那種美味了。
『我要用這股力量控制故鄉的人,命令他們彼此殘殺,互相毀滅。』
『你覺得我在說謊嗎?』
『都無法阻擋我現在的力量。』
巴爾特想起與哥頓•察爾克斯一同旅行的那段日子。
『靈劍與使用者互相吸引。』
──但是你只有一個人,不可能贏的。就算能贏,拿到一個已經毀滅的國家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和你都可以幫助對方獲益。』
──船長。解除那個心靈連結。讓我稍微思考一下。
『但無論機械文明有多麼發達。』
『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難道在我還活着的時候,這把劍不會遇到下一位使用者嗎?
不要說千年,只要能稍微活久一點,巴爾特就可以看到伏薩里翁的將來。就可以見證那場夢境會不會實現。
『那裏具有充滿智慧的機械人偶。』
想起與哥頓和朱露察卡一起喫的那隻柯爾柯露杜魯。
『沒錯。只要吞食寄宿於那把靈劍中的神靈,就能獲得那樣的恩惠。』
巴爾特想起物慾將軍的事。
──船長。
『那就是我的願望。』
『除了試煉洞窟,我還找到其他十一個同樣的設施。』
只要得到足以支配整片大陸的力量,不管是騎士魚、柯爾柯露杜魯或牛肋排,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到時候還能體會到那種美味、那種歡樂嗎?
『我會叫龍人把你送到試煉洞窟,希望你能呼喚出星船。那樣就足夠了。』
『基於在你的家族中很有可能出現靈劍使用者的因素。』
『你可以在一瞬之間移動到大陸上的任何地點。』
『我倒是可以等到你自然死去。』
『因爲我可以從這個地點對抵達伏薩的星船下令。』
──如果我拒絕,會怎麼樣?
而且對方又說可以給予自己年輕與健康。
3
『那麼,巴爾特•羅恩。我有個提議。』
想起那些開心的野營生活。
船長搭乘星船前往故鄉,一去不返。
生命是喜悅,而死亡是安息。
『他們應該已經開發出能輕易破壞星船的兵器了吧。』
『星船沒有。』
──沒有。
不是這種虛假的冒牌貨,而是真正帕塔拉波沙的懷抱裏。
『積存了無數的寶物。』
『還有能救回瀕死之人的優秀醫療設備。』
如果答應船長的提議,會怎麼樣呢?
死爲何義?
想起與哥頓、凱涅和尤莉嘉一起喫的那隻黑蝦。
『那是在我的故鄉建造的東西。』
『可以從龍人無法抵達的高空中看顧衆生,或是降下懲罰。』
『畢竟如果密封收藏起來,便沒辦法制造它與使用者接觸的機會了。』
『還是拒絕呢?』
所謂的活着,就是進食。
『如此一來靈劍將陷入沉睡,我再把它放回人類的世界。』
那些地方沉睡着什麼樣的藥品與知識呢?
『那樣就夠了。』
但是──
那是多麼快樂的事,那些料理是多麼的美味!
『所以如果你拒絕合作,我只能殺了你。』
『只要能回到故鄉,盡情烙上恨意的證明。』
『然後等待下一位使用者出現。』
『衰老的身體應該讓你很難受吧。』
斯特西魯它們在頃刻間治好巴爾特的左手臂,也在短短的時間裏治好扎利亞的傷勢,消除她的疲勞。只要擁有那種醫術,不知道可以拯救多少生命啊。
『我知道了。好好想一想。期待你做出聰明的判斷。』
『首先,我會把星船的搭載船與兵器送給你。』
──不,你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一點虛假也沒有。
如今巴爾特的內心無比澄澈。他用那顆清澈明淨的心,洞悉了「船長」的內心深處。
然後察覺到某種毀滅的可能性。
想起與巴里•陶德祭司、翟菲特和夏堤裏翁一同享用的那條騎士魚。
4
『只要把靈劍放在不起眼,但人人都可進入的場所。』
『那就好。』
『你要接受我的提議──』
『現在連上了。』
『好了,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吧。』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忘了問。所謂的魔獸,到頭來究竟是什麼?我知道瘋狂的精靈附身在野獸身上會變成魔獸。但搞不懂爲什麼精靈會陷入瘋狂。
『那點我也不知道。』
『因爲魔獸出現的時候。』
『是我在「囚禁之島」累積力量時發生的事。』
『但我認爲,那會不會是種族的壽命走到終點了呢。』
──種族的壽命?
『是的。』
『精靈的壽命走到盡頭後就會暫時消失。』
『在精靈的世界重新獲得力量後再次出現於這個世界。』
『在那個時候,精靈能繼承過去的記憶。』
『擁有幾萬年的記憶,會發生什麼事呢。』
『它們會不會無法承受記憶的負荷而發狂?』
『這是我的推測。』
『實際的情況不得而知。』
──嗯,原來如此。到頭來還是搞不懂魔獸誕生的原因啊。真遺憾。還有一個問題。季揚國王爲什麼把你關進「囚禁之島」?爲什麼沒有殺了你?
『應該是遵從故鄉的法律與習慣吧。』
『在我們的故鄉,已經很久沒有做出殺死捉到的敵人或罪犯的行爲了。』
『因爲以人類的力量,絕對無法重現生命的個性。』
『只要得到搭載船與迷宮的力量。』
『實在很遺憾。』
──不,我不知道。
──船長,讓我告訴你吧。喫東西時感受到的美妙滋味,是來自於細細品嚐生命的短暫無常。擁有可以獲得一切的力量或是可以任意支配他人力量的人,無法品嚐到生命短暫無常的滋味。無法交到能與他共享美味的朋友。你還記得「美味」這個詞的意義嗎?你最後用嘴喫東西是在五百年前?還是一千年前?失去眼睛、鼻子、嘴巴的所有肉體感覺,只靠恨意過活的你,能體會飲食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嗎?你能體會身體接受食物時的那種喜悅嗎?如果無法體會,那就代表你不懂什麼是活着。和那種人做的約定根本毫無價值。
『只要得到搭載船,就能獲得任何食物。』
『這個星球的繁榮或毀滅。』
──你似乎不想來到這塊大地呢。爲什麼會成爲船長?
魚就像受到火堆加熱似的,發出「滋滋」的炙烤聲。
『那是一段超乎預料的長程旅行。』
──這樣啊。你是那麼認爲的。你打從心底那麼認爲。但是,當你實際獲得星船起飛昇空,從遙遠的天空俯瞰這片大地時,你會有什麼想法呢?看着這片兩千年來一直是自身牢籠的這片大地,你的心中會湧出什麼樣的想法呢?難道你不會想把這片大地消滅殆盡嗎?不會想讓人們彼此憎恨、互相殘殺,導致世界在絕望之中毀滅嗎?
『我拿捏不了火候。』
這代表,他們讓彼此知道一件事──被當成交涉前提的約定已經失去真實性。
『迫使我不得不接下移民船船長的職位。』
然後那條魚突然在一陣劇烈的顫動後就不動了。
──好強烈的恨意啊。你的內心深處對這片大地的所有人類痛恨不已呢。可是,船長。假設你的內心不會湧出這麼多憎恨,答案還是一樣。我不能把星船交給你。把它交給你,就代表把這片大地的一切生命都交到你的手上。我絕對不能讓忘記生命的短暫與美麗、不再敬重生命的人得到那種力量。這就是我的回答。
『花掉那麼長的時間,費心準備的交涉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什麼?』
巴爾特站起身,身體的疼痛與麻痺早已退去。
『星船的乘客全都是犯過罪的人。』
『而且還讓你發掘出潛藏在我內心深處的想法。』
『星船在離開母星一定的時間之後。』
『我本以爲你這個男人還有那麼一點智慧。』
等了一會之後,岸邊跳上一條魚,魚身啪嗒啪嗒地亂甩。
『我接下來要殺了你。』
──我一整天都沒喫東西,肚子餓了。
──怎麼了,船長。你想起食物的味道了嗎?
『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凍僵的手指與嘴脣也恢復了知覺。
巴爾特按照指示,將魚擺在手邊的岩石上。接着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你、你這個野蠻人!』
『畏懼我力量的人們對我設下陷阱。』
──我在邊境的食堂旅店喫到的克魯魯洛斯燉煮內臟真的很好喫。比起能支配天空的船艦,我更想選擇那道料理。
『星船與裏面的東西可是智慧的結晶啊。』
──船長。我記得你說過,得到星船之後會什麼也不做就離去。
『那種東西你想要一千個、一萬個也沒問題。』
『當我醒來時,已經過非常漫長的歲月。』
──告訴我,船長。那些東西能喫嗎?
這是他人生的最後一餐。這最後一餐的食物如此美味,讓巴爾特感到很開心。
『你知道爲什麼嗎?』
『來到這裏之前,星船經過了八千顆以上或多或少發展出生命的星球。』
──發生了什麼事故嗎?
『成爲移民船的船長與船員。』
『好了,應該夠了吧?』
『選擇跟隨季揚•克魯斯的道路。』
『我的同伴們戰敗之後。』
船長聽着巴爾特所說的話,想像那個場面,審視自己心中湧出的想法,不禁感到震驚。
『被譽爲是一種具有自我犧牲精神的偉大工作。』
『是的。那些是不可能存在於這顆星球的最寶貴財產。』
『所以等到差不多時通知我一下。』
──你的同伴們怎麼了?同樣也被關在某個地方嗎?
『你根本不明白那些東西有多麼美妙!』
『星船旅行超過千年的時間,最後找到這裏。』
『稍等一下。』
『只要獲得健康的身體,你應該就能體會到比現在更強烈的美味感受吧。』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有那種東西似的。』
『因爲沒辦法喫東西啊。』
──呵呵呵。可以獲得星船的搭載船與兵器,以及迷宮的機器人偶與各種工具啊。
『然而星船並沒有將我們放在那八千顆星球上。』
『因爲我們的世界沒有死刑。』
──這樣啊,可以拿到一千個、一萬個啊。可是呢,船長。你知道同樣的食物,有時可以讓人感到無比美味,有時又會讓人食之無味吧?
『是的。』
『什麼?』
『如果我的部下有你這種程度的人。』
巴爾特喫掉那條魚。皮的部分因爲有鱗片,所以就剝掉了。然後再拿出腰間放鹽的小袋子將鹽灑上去。
『我驚訝地查看紀錄。』
──那些東西好喫嗎?
『嗚!』
巴爾特也知道船長察覺到了。
『答應,還是拒絕?』
『巴爾特•羅恩。』
──我肚子餓。
『我就問問你在臨死前有什麼願望吧。』
『像這樣關押隔離在偏僻的小島上。』
『所以我們厭惡奪取他人生命的行爲。』
巴爾特說得沒錯。一旦從桎梏中獲得解放,他絕對會對這個星球與居住於其上的人們感到無比憎恨。會如同巴爾特所說的做出那些行爲。他這時才察覺到這點。
『我明白了。』
『味覺會大幅受到健康狀況與精神狀態的左右。』
──原來如此,那股力量連身體的健康與否都能自由調整啊。
『一切的發展就或許會有所不同。』
──再等一下……好,這樣就可以了。
『我好像學到了什麼是味道。』
『姑且不論死於戰爭之中。他也只能把捉到的我。』
──在洛特班城那天晚上喝到的牛尾湯也是無上的佳餚。比起能消滅城鎮的兵器,我更想選擇那道料理。
『我不能對下一位靈劍使用者用同樣的手法。』
『對我來說無所謂。』
好喫。烤得不能說很好。但是每一口都無比美味。這條不知名的魚各個部位的味道都不盡相同,令人喜愛不已。
『不是的。』
『就會開始搜尋適合讓我們下船的星球。』
『因爲我們將負起引導罪人們前往新世界的責任。』
『把那條魚放在岩石上吧。』
已經是晚上了。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你說罪人?
從相連的心靈傳來清楚的憎恨與破壞衝動。船長也知道自己的感情已傳達給巴爾特。
『沒錯。你可以成爲這顆星球上的絕對存在。』
『你這個傢伙真是讓人傻眼。』
『但是我沒見過像你這麼優秀的人類。』
『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所以會剝奪他們的記憶與知識,將其放逐到星海的彼端。』
『其中五十顆已經建立文明,所以排除在移民對象之外。』
『但就算如此,竟然有八千顆以上充滿生命的星球呢。』
『喫飯啊。』
『遺憾,真是太遺憾了。』
『回答我,巴爾特•羅恩。』
『當然啦。如果不開出那樣的條件,你就不會交出星船吧?』
──什麼?
『那些星球的花草、樹木、飛鳥與動物。』
『都不適合人類食用,供他們生存。』
『然後就找到這顆星球。』
『星船設定這裏爲終點。』
『就是判定這裏的東西可以喫。』
──原來如此,看來我還得感謝星船呢。
『正是如此。』
『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那些。』
『而是奇蹟。』
『這裏的東西能喫,本身就是個奇蹟。』
『八千分之一的奇蹟。』
『你活在一個充滿食物的世界。』
『我希望你在死之前知道,那是多麼難能可貴的奇蹟。』
──我當然很感謝世界,船長啊。不過,我對你的話很感興趣。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順便告訴你吧。』
『你應該知道一開始只有季揚•克魯斯醒來的事吧?』
──嗯,我聽說他想叫醒其他乘客,卻叫不醒那些人。
『沒有錯。』
當愛朵菈從寇安德勒家回來時,巴爾特下定決心迎娶愛朵菈爲妻。但是他認爲愛朵菈此時的內心應該很受傷,所以等待了一段時間。
因爲他知道如果殺死這個孩子,就得不到愛朵菈的愛情。
海面的漣漪千變萬化地搖曳,反射着天空中爭相輝映的羣星。
『是啊。』
在那之後,愛朵菈說了什麼話呢?
我就當吧。
「這個孩子該怎麼辦?」
這個比黑暗更加晦暗的存在是什麼?這個擁有誇張力量的巨大存在是什麼?
難道……不,可是,不會錯的。
在那片黑暗的深處有某個東西。那是比黑暗更加晦暗,體型巨大無比的存在。那個強大的物體對巴爾特說話了。
那件事成爲只有愛朵菈、巴爾特與衆神才知曉的祕密。
──啊啊!啊啊!愛朵菈小姐。我、我這一生是否都沒有違背與您立下的誓言呢?我可以抬頭挺胸說出,自己就是愛朵菈的騎士,是「人民的騎士」了嗎!
那纔算愛居爾,纔算將自己奉獻給愛朵菈。
巴爾特突然想到。
成爲帕庫拉最強大最善良最優秀的騎士吧。
光柱吞噬「囚禁之島」與周圍區域,在大海上打出一個大洞。有一瞬間,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下一刻,強光與巨響炸裂開來。
他瞪着發出輕微鼾聲的居爾南。是這個嬰兒妨礙了自己和愛朵菈的幸福。
總之巴爾特被高高地吹上天,在夜空中飛舞。
愛朵菈愛着居爾南。既然如此,決定將一切奉獻給愛朵菈的巴爾特也得愛居爾南。否則無法成爲愛朵菈的騎士。
『污穢受到清除。』
『像你這樣的人實在很少見。』
只能鍛鍊他了。只能澈底鍛鍊居爾南,將他培育成人人敬佩尊重的騎士。
──那或許是命運吧。
愛朵菈抱起居爾南,溫柔地撫慰他。
聽到巴爾特內心聲音的船長思考着那句話的意義,得知了真相。如此意外的真相讓船長瞬間愣住,稍微爭取到時間。從錯愕中回過神的船長企圖殺死巴爾特,但就在那個時候,巴爾特已經說出命令。
沙裏耶對「囚禁之島」降下巨大的光柱。
那是一片看不見任何亮光的漆黑。
『你在臨死前竟然如此平靜,還能輕鬆地觀賞景色。』
不對,巴爾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由爆炸所產生的強風。
「我希望暫時讓這孩子保持自由的身分。所以實在很抱歉,我沒辦法接受你的求婚。」
不對,他知道。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這個世界美麗無比。
那一刻是迫不得已之下的產物。將自身忠誠獻給人民的那則誓言,成爲巴爾特應當終其一生追求的目標。
『那或許就是命運。』
『你拿出靈劍了呢。』
『意外地讓他與我們醒來的時間出現巨大的落差。』
現在的他已經明白那句話的意義。居爾南乃是繼承溫得爾蘭特王的血脈,揹負命運引導中原人民走向光明的人物。
巴爾特很錯愕,他沒想到自己竭盡全意提出的求婚竟然會被拒絕。那麼,愛朵菈也愛着巴爾特的想法是自己會錯意了嗎?不對,不可能有那種事。
海上吹來的風吹亂巴爾特的頭髮與鬍鬚。
更別說用來對付這個怪物。
那種感覺甚至難受到讓他幻想假如割開自己的肚子拉出五臟六腑,再把內臟扯斷撕碎,是不是就能終結這種痛苦。
5
『身負檢查異常的責任,省去靜養期。』
那是古時候被人們稱爲「克拉馬的憤怒之箭」的絕對性破壞力量。
巴爾特身上爆發的殺氣讓居爾南彷彿被火燒到似的嚎啕大哭。
該怎麼做纔好呢?如果要給予居爾溫馨的愛情與幸福,該怎麼做纔好呢?
就在腦中浮現問題的同時,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做過了。巴爾特確實對愛朵菈提出求婚,卻遭到拒絕。
爆炸造成的強風立刻吹到了伊斯特立亞,將巴爾特從海灘捲上天。
他做得到嗎?身爲鄉士之子的巴爾特有辦法得到那種地位嗎?假如沒有攀上那個地位,他就無法守護居爾。
『我就是來向汝傳達此事。』
巴爾特將古代劍拔出劍鞘。他希望在最後一刻與史塔玻羅斯在一起。
──爲什麼沙裏耶被稱爲「遲來之人」呢?
「不過,巴爾特大人。您已經將劍獻出,獻給人民。不是哪個國家的國民,而是所有人民。那是多麼崇高的理想,多麼宏大的誓言啊。請您遵守它,巴爾特大人。請您遵守那個誓言。請將您的武力與公義之心奉獻給人民。您正是能做到那種偉大行爲的人物。」
巴爾特看完這個世界最後一眼後,再次仰望天空。
巴爾特連句告別的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妹之月。遲來之人。坐擁萬物之人。搭乘銀色馬車的淑女。斯卡拉的愛人。天空的美女。被甩掉的女人。這位美麗的月神有着無數的別名。
然後他感到無盡的痛苦。
沙裏耶的美貌映入眼中。
「我會永遠愛着愛朵菈小姐與居爾南大人,守護你們不受任何危害。愛朵菈小姐,請您成爲我的妻子吧。」
但是海德拉年事已高,不久後將去世。當他死後,居爾南的地獄就會開始。在帕庫拉,沒有騎士不憎恨卡爾多斯•寇安德勒的暴虐無道。而他的私生子居爾也會成爲仇視的對象。
解放古代劍最大力量所使出的那擊對物慾將軍沒有效果。
正因爲如此,爲了避免當未來通往王位的大道出現在居爾南面前時,他的出身存在任何可供質疑之處,愛朵菈纔會拒絕巴爾特的求婚。
居爾南是那個可恨的卡爾多斯•寇安德勒的孩子。只要想到他是那個男人留下的種,光是讓他的身影映入眼簾都讓巴爾特感到不悅。該拿那個居爾南怎麼辦呢?
他應該已甦醒,卻置身於某個奇妙的地方。
『但身爲唯一的志願乘員與學者的季揚•克魯斯。』
『星船對乘員設置了根據旅行的時間而設定的階段性喚醒措施與靜養期。』
當愛朵菈的臉上看起來不再強顏歡笑之後,巴爾特就跪在愛朵菈的面前向她求婚。
夢醒了。
──因爲她原本不在那裏啊。
巴爾特將右手的古代劍筆直地指向「囚禁之島」。
但是,該怎麼處理居爾南?
然後澈底鍛鍊居爾。
大家應該都會感到詫異。爲什麼巴爾特不向愛朵菈求婚。
『由於這段旅程太過漫長,靜養期也異常地久。』
『好了,你向這個世界做完道別了吧?』
──我要掐死他。
那是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夢。
之後,整理好心情的巴爾特前往向陽庭園,對愛朵菈與居爾南獻出劍。愛朵菈接受了他的劍,並且表示居爾擁有值得巴爾特獻劍的資格。
「這個孩子」指的是在一旁睡得又香又甜的居爾南。
而且如果要愛居爾南,從旁扶持他,巴爾特將走上一條坎苛的道路。
往空中望去,難得看不見姐之月,唯有妹之月獨自坐鎮於天空正中央,睥睨着大海。
另外,如果想成爲居爾的庇護人,巴爾特自己也得建立無可動搖的地位。目標就是獲得德魯西亞家首席騎士的地位。
對了。愛朵菈是這麼說的:
看到那幅畫面,巴爾特也收斂了殺氣。
充滿整片天空的星斗綻放着紅色、黃色,又或是金銀色的光芒,在虛空中舞動。
「把他當成我的孩子吧。」
「星船啊!以光之槍攻擊那個對象!」
6
現在還沒有問題。目前海德拉依然健在。他也很疼心愛的女兒愛朵菈與愛朵菈的孩子居爾南。只要海德拉還看着,帕庫拉的騎士們就不會對居爾南表現出反感。
最後他做出結論。因爲想着自己的幸福纔會痛苦。只要把那種想法丟掉就好。只要把一切都奉獻給愛朵菈就好。
沙裏耶。
『試試看用那個攻擊我吧。』
『多虧汝的努力。』
『扭曲得以導正。』
那是一句多麼孤獨,多麼高貴的拒絕啊。
──若是這樣。
『從你的位置,應該可以直接擊中我。』
這陣衝擊讓巴爾特失去意識,作了個夢。
黑暗之神帕塔拉波沙。
身處黑暗中,擁抱黑暗的神。並非冒牌貨的真正神祇。司掌一切黑暗的偉大之神。巴爾特此刻面對的就是祂。
但是扭曲是什麼,污穢又是什麼?那些東西受到導正與清除,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要獎賞汝。』
『說出汝的願望吧。』
願望。巴爾特的願望是什麼呢?
──我希望在喜樂與榮耀之中安詳地死去。
『我已經聽到汝的願望。』
『不過……』
『那應該會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
7
黑暗之神說完話之後,巴爾特就飛進夜晚的天空。
剛纔他真的與神明對話了嗎?
還是說,那是自己失去意識時所作的夢呢?
──得把索伊竹葉放入流水之中。
巴爾特可以說是爲了愛朵菈而旅行。他代替死去的愛朵菈遊歷世界,以索伊竹葉寫成的信,告訴愛朵菈自己看見什麼珍奇的景色,品嚐什麼美味的食物。
這將是最後一封信。
若是聽到巴爾特命令月神(沙裏耶)射出「克拉馬的憤怒之箭」,消滅被稱爲神的怪物,就算是愛朵菈也一定會睜大眼睛喫驚不已吧。
巴爾特露出笑容,準備將胸前口袋裏的索伊竹葉拿出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
──爲什麼我還活着?
目擊現場畫面的人們都說,那個祥瑞異象是伏薩里翁的繁榮之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打從心底疼愛着居爾南呢?
不過支撐巴爾特的精靈正一個接着一個逐漸消失。
巴爾特早就獲得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只差一點了!』
『您還記得簡樸庭院中的那張小桌子嗎?』
如今船長遭到消滅,從精靈的世界消失之後,精靈們所中的毒也消失了。因此轉生後的精靈不再發狂。也就是說,精靈不會再陷入瘋狂,魔獸也不會再出現了。
這是小穗的聲音,卻又不是小穗的聲音。
小穗的夥伴們代替漸漸消失的精靈,開始搬運巴爾特的身體。朝着大陸移動。然而,要憑這點數量的精靈支撐巴爾特的體重太困難了。它們的速度變慢,高度也正在下降。離海面沒多少距離了。
『轉生後的精靈不再發狂了!』
元兇大概就是船長。他將身體擠入精靈們的世界。那個船長散播的憎恨對精靈們而言是一種毒。
是一大羣精靈!
他之所以在各地裝設中繼裝置,可能是因爲在人數衆多的大陸上不容易傳送意志。
『謝謝你。』
『人類巴爾特。』
是精靈。
『人類巴爾特。』
被光之槍貫穿的大海發生爆炸。無數光球從那片狂濤駭浪之中飛出,一個接着一個來到巴爾特身邊。光球撐住巴爾特,讓他不至於摔下去。五顏六色的光球支撐巴爾特的身體,託着他往前移動。
他透過精靈小穗說話。
『桌邊坐着您、我與居爾南三人。』
『謝謝你。』
愛朵菈、居爾南與巴爾特已經是一家人了。
也就是說,它從霧之谷飛過來。還帶上其他的精靈夥伴。
什麼東西差一點?
巨浪通過巴爾特下方。
星船根本沒有被藏起來。季揚國王應該認爲船長與自己有差不多的壽命,而且唯有持古代劍的人才能對星船下達最初的命令。因此季揚國王不認爲有將星船藏起來的必要。
一座光之橋。
『詛咒解除了!』
半透明的精靈們在巴爾特心中發出了窸窸窣窣的感謝之聲,並且努力託着巴爾特的身體搬運他。
那是精靈們。數量驚人的精靈連結成一條光帶,朝這邊直飛而來。
宿主死去的精靈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迴歸精靈的世界。
啊啊,那是多麼地……
精靈們接連不斷地湧出。其數量可能達到一百的百倍,甚至百倍再百倍。
有什麼東西從西邊的天空接近這裏。
『啊啊!那真是一段開心的日子。』
天快亮的時候,一朵光之雲降落在伏薩里翁。
在滿天的星斗中,精靈們發出吵鬧的笑聲,運載着巴爾特。
『謝謝你。』
就算如此,看到那些努力託着自己的精靈,還是讓人感到開心。
是毛烏拉。
被精靈們託着的巴爾特想起了愛朵菈的信。
巴爾特總是守護着居爾南,引導他。並且看着他的成長,與愛朵菈相視而笑。
即使沒有以婚姻的形式在一起,愛朵菈與巴爾特,還有居爾南仍然是一家人。
每次巴爾特結束任務回到德魯西亞家時,他總會前往向陽庭園,和愛朵菈與居爾開心地聊天。看在旁人的眼裏,那幅景象是不是就像一家人呢?
若是如此,真的是那樣吧。
被船長吸收的精靈們隨着船長的死獲得解放,暫時飛過來支撐巴爾特的身體之後消失在世上,回到精靈的國度。接着又緊急轉生到這個世界,被「紅石」吸引過去。然後它們再從那個地點飛到巴爾特的所在位置。
無法飛在空中的巴爾特應該會摔死在伊斯特立亞的岩石山上纔對。
『他們維持正常的狀態。』
巴爾特的腦中接二連三地浮現出與居爾南的回憶。
『我來接你了!』
──小穗!
『差一點!』
巴爾特的身體隨即高高飛上天。
是橋。
然而巴爾特的身體卻沒有摔下去,而是飄在空中往前進。
小時候、少年時期、青年時期、成年之後。
那是多麼快樂的人生啊。
『你所解放的精靈們已經轉生了。』
俯瞰這片景象的沙裏耶也正在微笑。
──原來是這樣!
穿越黑暗虛空的一座光之橋從大陸出現,伸向巴爾特。
伊斯特立亞被壓倒性的大水吞噬,幾乎沒入海中。
就在巴爾特差點落水之際,光之橋擦過水麪接住了他。
但是巴爾特沒有後悔。因爲他解放了精靈,因爲他消除了季揚國王的遺憾。世界上已經不會再誕生新的魔獸。精靈們不會再陷入瘋狂。那是多麼美妙的成就啊。
離水面只剩一點點距離了。星船擊毀「囚禁之島」的衝擊所產生的大浪直撲而來。眼看着就要吞噬巴爾特。
船長吞食了數不盡的精靈。而那些精靈如今得到解放。
黑暗之神帕塔拉波沙說過──扭曲得以導正,污穢受到清除。就是指這件事啊。
『我有件事要通知你。』
──對呀!
巴爾特往大陸的方向望過去。
它們的數量大約有三、四十隻。但是,怎麼會有精靈從西邊過來呢?
跟隨他的精靈數量明顯正在減少。
那就是幸福,那就是喜悅,那就是所謂生命的一切。
那是多麼地……
『在那座向陽庭園中聊得熱烈無比的我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人吧?』
現在想想,船長也是一個可憐的男人。他深信復仇是自己的願望,然而真正存在於船長心中的,應該是對故鄉的想望吧。那股無法澈底拋棄的思鄉之情,纔是那個魔神般存在的原動力吧。
巴爾特的身體即將摔落到尤各上。只要摔下去就死定了。
『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