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惡靈之王 第一章 冒牌貨 剛茲套餐
《邊境的老騎士》 · 支援BIS · 9344 字

1
試煉洞窟的冒險對年邁的巴爾特造成巨大的負擔。回到伏薩里翁之後,渾身無力的他感到頭暈想吐,接着就臥牀不起。
藥師扎利亞也在回到伏薩里翁後便像死了似的陷入昏睡,過了一週才醒來。之後她把照顧病患的工作都交給卡菈,自己經常在艾格魯索西亞田邊發呆一整天。
扎利亞家的旁邊就是畢內老先生的家。畢內老先生與弟子兼養子託利卡,以及一位女傭人居住在此。另外有六名弟子每天上門。不過指導弟子的工作由託利卡負責。畢內老先生則是慈祥地在旁邊望着託利卡的活躍表現。
這位畢內老先生在一年接近尾聲的十月二十二日時過世。據說他在過世的前一天仍然在照顧病人,晚餐也有好好地喫。然而早上過去一看時,他已經死了。
新年過去後的三月四日,藥師扎利亞還等不及春天到來就逝世了。
她本來表示等到自己恢復精力後就會治好葛斯的舌頭,到頭來卻沒有實現。
衆人根據其遺囑,將她葬在可以看到整個伏薩里翁的山丘上。
負責搬運遺體的克因特、塞德、優格爾、努巴與米雅可以說是她的孫輩,而領在前頭的朱露察卡也是。
「妳所留下的艾格魯索西亞將會繼續守護人們,帶給大家富饒的生活。」
唸誦完聖句的祭司用這段話向扎利亞的靈魂獻上感謝。
扎利亞過世一個月後的四月四日,朱露察卡與多里亞德莎的長女誕生了。
小名希露琪,正式名稱爲希露琪耶瓦露西林。
希露琪的誕生撫慰了因爲兩名長者的逝去而陷入消沉的伏薩里翁民心。
巴爾特的身體狀況在扎利亞死後更加惡化了。
從這個時候開始,每當他處於半夢半醒間,就會聽到彷彿在呼喚他的聲音。
『巴爾特•羅恩。』
是誰在呼喚他呢?難道黑暗之神帕塔拉波沙醒來了嗎?不對,應該不是如此。帕塔拉波沙大概也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在夢裏呼喚着巴爾特吧。那個聲音聽起來就是如此模糊不清。
當秋天到來,涼風吹起時,巴爾特終於可以起身了。
穿上衣服後,整件衣服顯得鬆垮垮的。
她也不表明來意,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後才終於這麼說道:
巴爾特在反抗騎士的教條──騎士應當宣揚真實、善良與正義,應當懲罰以竊盜爲生之人與虛僞不實之人。
「是啊是啊。然後惱羞成怒的領主出手攻擊卻反而被殺死。感覺很有可能喔。」
那是爲了一己私慾,踐踏所有生命、奴役所有生命的傢伙。
「妳是怎麼讓那根大木頭上鉤的呀?」
至於摩茲斯燉肉更是讓人佩服,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這道料理做得如此單調乏味呢。難喫得若不是因爲發過誓,巴爾特一定會把這道料理剩下來。
巴爾特聞言大笑。
進入三月後的某天,卡菈來找巴爾特。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巴爾特這次終於下定決心。
這樣啊,騎士必須以活得高尚爲目標。然而生活在現實之中,就必須置身於污穢不堪的環境裏。騎士自己不可能與污穢無緣。
不過在另一方面,巴爾特內心還暗藏一個其他的想法。
四千兩百八十二年四月,朱露察卡與多里亞德莎的次子託利魯誕生了。正式名稱是託利魯艾斯拉西林。
「嗯?哎呀,回想一下嘛。哈道爾•索路厄魯斯伯爵不是說過,要葛斯娶妻生個男孩子嗎?而且葛斯也答應了。所以我就對葛斯說,自己可以爲他生小孩。」
就在這年,除了領主居住的市鎮區域以外,伏薩里翁分割成塔特斯、摩魯斯、苟古斯、耶加魯斯、荷利艾斯五個村莊。
爲了避免重蹈覆轍,有必要安置可靠的統治者。因此奧路卡札特對過去只有設置村長的村莊也派遣騎士成爲地方官。
說完這句話,卡菈就像逃跑似的離開了。
到了十月,身體狀況恢復到可以揮劍了。
坦佩爾愛德每個月都會前來拜訪伏薩里翁的領主府邸一次。
對此時的巴爾特而言,連皮甲都太過沉重。因此他只穿着輕便的服裝,攜帶古代劍與「雅娜的手環」就上路了。
現在連野營都讓巴爾特感到痛苦。如果不睡在柔軟的牀鋪上,巴爾特就無法睡得安穩。當他好不容易入睡時,凌晨的寒風又會讓他因關節痛而醒來。感到難堪的巴爾特嘆了口氣。
新年過去了。這年是四千兩百八十一年。
現在的巴爾特等人位於雅德巴爾奇大領主領地的一個名爲寇柯奇的城市。今天的晚餐是湯、麪包、摩茲斯燉肉與葡萄酒。首先這道濃湯就很難喝。話說這真的是湯嗎?湯麪漂浮着曬乾的蔬菜,但整道湯毫無鮮味。難喝得讓人懷疑店家是不是拿發臭的水加熱後灑點鹽就端上桌了。
在這段時間裏,巴爾特一直在思考着。
「代理領主宣佈準備請隔壁領地的領主,對巴爾特•羅恩卿進行公開審判。代理領主是死去領主的妻子胞弟。領主的妻子已經過世。領主有一位年紀差距很大的兒子,目前正在庫拉斯庫進行騎士訓練。傳聞他很可能將在明年回來這裏。」
據說巴爾特的冒牌貨被邀請至領主府邸,但因爲之後領主就死了,於是他被依殺人的罪嫌逮捕。
巴爾特在立下騎士誓約的時候,曾經宣言他會遵守「食德」這項德目。期許自己無論在什麼地方,品嚐什麼樣的食物都不會浪費,能細細進行品嚐。雖然曾因爲被騎士前輩調侃是「貪喫鬼騎士」,所以他鮮少提及宣示遵守的德目,不過巴爾特仍然遵守誓言,從不浪費端上桌的料理。這個誓言讓他現在悔恨不已。但這也是因爲自己已經習慣了卡繆拉的料理。
巴爾特會在不遠的將來面對那個殘忍無道的怪物。只要那個強大的怪物期望如此,那就是無可避免的未來。
那麼,在「囚禁之島」上的怪物是何方神聖呢?
當天晚上的慶祝會上,巴爾特久違地喝了酒。
新年過去,時間來到四千兩百八十五年。距離試煉洞窟的冒險已經六年了。巴爾特七十三歲。他的身體變得削瘦,頭髮已是雪白一片。
不過客人們仍然聽着一件又一件巴爾特的英勇事蹟,那對胖瘦男子則是不斷接受衆人饋贈的料理與酒。令人喫驚的是,雖然兩人經常說錯名稱,他們講述的巴爾特旅行故事卻大致符合事實。
爲了準備那場可能是生涯最後的冒險,與怪物進行對決,他必須展開旅行,找回自己完整的狀態。
事件發生後的隔天早上,他對很晚纔開始喫早餐的巴爾特進行首次報告。
如今城市的中心建起巨大的領主府邸。
去瞧瞧王子巴爾特朗特的成長狀況吧。他也應該有弟弟或妹妹了。
「我要建造大型帆船與臨茲和波德利亞進行交易。大量輸入再大量賣出。我們打算以交易立國。」
是年十月,騎士諾亞的次子果阿•法克多接受就任騎士的儀式。
思考帕塔拉波沙的事。
就算建了港口,又能和什麼地方進行交易呢?河的對岸可是一片沙漠啊。
男子喝着巴爾特倒的酒。或許是因爲他的內心很不安,只見他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爛醉如泥了。
「別想太多啦,總之喝就對了。」
──卡繆拉這傢伙真可惡。
在內心感到難堪不已的巴爾特身後,有個削瘦的男子正在對剛茲的客人們講述巴爾特•羅恩於名爲米梅的村莊趕走盜賊的故事。觀衆們對故事報以熱烈的反應。
距離試煉洞窟的冒險已經過去兩年,巴爾特六十九歲。
畢竟伏薩里翁雖然位處邊境,各村的人口卻足以匹敵大型城市。而且規模還不斷在擴張當中。以鄉下村長的管理模式,難免無法應付。
巴爾特一瞬間以爲對方知道自己的長相。不過被削瘦男子介紹爲巴爾特•羅恩卿的人,是一位與他有點像又不太像的胖男人。此人身上是帶着劍沒錯。皮甲上還配戴金光閃閃的裝飾,但一看就知道那是沒什麼防護能力的廉價品。
巴爾特在內心深處祈禱着。希望自己不是成爲高高在上制裁他人的騎士,而是成爲可以包容必須爲惡才能存活之人的軟弱,從中開創爲善之路的騎士。
畢竟他把那位神祇選爲守護神。
是爲了找出一把魔劍,控制瑪努諾製造出八百隻魔獸,摧毀無辜的託萊依,害勇士們在洛特班城負傷喪命的傢伙。
「那個啊,我和葛斯結婚了。」
然而,如今巴爾特的身心都變鈍了。以目前的情況無法面對那個敵人。
「畢竟最近這裏加稅加得太誇張了嘛。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吧。老騎士大人找領主大人談判,要求他降稅之類的。」
「那些人已經具備高超的技術,教起來沒什麼成就感啊。而且又不能把他們留在這裏太久,實在沒意思。我打算最近請他們回去。下次對方要派人來接受訓練時,我要他們派最少能待十年的年輕廚師過來。」
塞德展現出優越的情報收集能力。
大陸歷四千兩百八十五年四月,巴爾特帶着葛斯與塞德出發了。
十月五日,對騎士奇茲梅魯託魯的次子杭加多祿進行就任騎士的儀式。
所謂的公開審判,是處理重要案件時,爲了讓人民都能知道判決的正確性而在羣衆面前公開進行的審判。在多數情況下,那些審判都會辦得像一場戲劇,讓人民信服於爲政者的判斷。目的是藉由對惡毒罪人的嚴厲制裁以紓解人民的不滿。換句話說就是一種娛樂。
帕塔拉波沙乃是萬惡之神。
真是有夠直截了當。
「請各位觀衆聽我說。你們可千萬別喫驚,其實巴爾特•羅恩卿今晚蒞臨了這間店!」
祂會以黑暗的帷幕溫柔地包容沾滿罪惡的污穢人類。生活方式完全獲得認可的人類就能在安詳的夜晚中入眠。帕塔拉波沙連對罪人也能一視平等地賜予安寧。
時間來到四千兩百八十三年,又到了四千兩百八十四年。
有個男子失落地獨自待在角落,就是講述巴爾特英勇故事的那名削瘦男子。
2
就算住在附有食堂的旅店(剛茲),還是會有問題。那就是料理不好喫。
晚餐時間時,剛茲開始流傳這起事件的謠言。
所以他纔會選擇黑暗之神帕塔拉波沙爲守護神。
當天深夜,事情出現了意外的發展。
這年,巴爾特未能展開旅程。
這個麪包也讓人懷疑是否真的用小麥做的。整塊麪包乾巴巴的,彷彿咬下去就會散掉。無奈之下只能試着沾點湯,沒想到麪包就這麼溶化在湯裏。還在容器底部堆成令人倒胃口的白色沉澱物。將那坨白色黏糊的東西送到嘴裏之後,馬上讓人想吐出來。
「她說的是真的嗎?」
「他們是法伐連家與佛特雷斯家派來接受訓練的廚師。」
巴爾特決定暫時待在這個城鎮,觀察事情的發展。
──該旅行啦。得出外旅行纔行。
他已經完全恢復健康,本來還打定主意展開最後的旅行。無奈就在這一年,摩魯斯村發生了醜聞。該地的村長被人發現盜用大量財產。這起事件與其說是惡意,應該說是村長缺乏管理能力而導致。
婚禮辦在三月二十日。
目的地是帕魯薩姆王國的王都。
被巴爾特當成守護神的帕塔拉波沙就是這樣的神祇。既然如此,此刻即將在「囚禁之島」甦醒的那個怪物就不是帕塔拉波沙神。至少不是巴爾特視爲守護神的帕塔拉波沙。
「打起精神吧。我請你喝一杯。」
先不提其他人,其中有兩位吸引了巴爾特的注意。他們不只舉止優雅,看起來還是年紀不小的廚師。
在難以入睡的夜晚,他又聽到那個呼喚「巴爾特•羅恩」的聲音。這不是錯覺,聲音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晰。
在五個村莊中,羅恩家獲得了耶加魯斯的收稅權。
但是她做得很好。娶妻生子是件好事。雖然那也會爲人帶來煩惱與爭執,不全然是幸福的事。不過我希望能讓葛斯嚐遍人生的滋味。善與他人來往,喜怒哀樂皆形於色的卡菈與葛斯看起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巴爾特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巴爾特任命騎士奇茲梅魯託魯爲羅恩家的總管。
亞夫勒邦來探望外甥時品嚐了卡繆拉的料理,對其大感佩服。他希望引進那些料理到自己家,於是與佛特雷斯家一同派來廚師學習。
卡繆拉活力十足地勤奮工作,一點也看不出上了年紀的樣子。他手下的廚師與傭人也是一直忙來忙去。
「聽說巴爾特大人殺了領主耶。」
他回過頭詢問,只見葛斯默默地點了點頭。
於是奧路卡札特家拿出積蓄,勉強度過難關。
領主的府邸由好幾棟房子構成。還建置了穀物倉庫、木材倉庫、礦物倉庫等設施。
巴爾特隨意地拜訪了廚房。
「哎呀,我還真是拿到一塊好地呢。雖然之後的規劃都還是夢想,但我將來預計讓城鎮朝西邊拓展,最後沿着奧巴大河建立港口。」
之所以選擇帕塔拉波沙作爲守護神,是因爲這位神沒有多少人信奉,大部分的神官根本不知道其教義。也就是說他不必花心力聽神官嘮嘮叨叨地講解教義。
巴爾特七十二歲了。
他本來只想帶葛斯走,不過多里亞德莎強力勸說他帶上塞德。塞德今年十九歲,即將就任騎士。據多里亞德莎所說,她希望給塞德與巴爾特旅行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當成最後的訓練。
他的夢想很大膽。不過夢想這種東西就是越大膽越好。
「這樣根本聊不下去。喂,你!明天再來這裏,知道了嗎?」
「好、好的。」
塞德直到深夜纔回來。
「這個城鎮原本似乎景氣很好,上頭的施政恰到好處,是個適合居住的地方。然而從幾年前開始,領主突然開始徵收彷彿臨時想到的稅。之後領主的評價就變得這麼差了。只是奇怪的稅目開始增加,是在代理領主掌握實權之後的事。公開審判將在三天後領主府邸前的廣場舉行。」
隔天,巴爾特聽取了削瘦男子的故事。
削瘦男子與扮演巴爾特的男子在臨茲認識。兩人都很尊敬傳聞中的巴爾特•羅恩卿,因此雙方意氣十分相投。他們在臨茲到處打聽巴爾特的事蹟之後,還去了一趟梅濟亞領地,聽哥頓•察爾克斯述說巴爾特的事。
有天他們在投宿的剛茲乘着醉意講述起巴爾特的冒險故事。客人們都聽得很開心,兩人不只被招待了料理與酒,還拿到一點錢。
兩人於是發現,這可以當成一門生意。
由於胖男子稍微有一點騎士血統,於是就負責扮演巴爾特講述故事。在那個時間點,他並非冒充本人,而是扮演巴爾特•羅恩這個角色。
兩人也去了特厄裏姆領地,在那裏講故事。
在庫拉斯庫時,他們爲了演出而在鎧甲上做了裝飾。
接着他們來到寇柯奇,自稱是巴爾特本人。因爲他們覺得這麼做更能取悅客人。卻沒想到竟然會導致意料之外的悲劇。
「這一定是天譴吧。早知道就不應該冒充他人。」
「是啊,你們要是早點停止假扮他人就好囉。」
塞德回來了。
「主人,我打聽到一件有趣的事。」
他之所以稱呼主人,是爲了避免喊出巴爾特的名字。
「負責確認領主死亡的是這座城鎮的藥師。但那位藥師似乎曾私下透漏,造成致命傷的傷口大小與羅恩卿佩劍的尺寸不合。還有,領主府邸的僕人之中,當天晚上照顧代理領主的女孩從隔天開始就在沒有聯絡的情況下沒去上工了。」
隔天,巴爾特派塞德前往接觸藥師與那個女孩。
結果得到的情報已經足以推理出事件的真相。
「你是誰啊。看起來不是這個城市的人吧。那就沒有對裁決表示意見的資格──」
然而邊境的獨立領地就是能讓這種審判行得通的地方。
「我……我……我沒有殺人。我和領主大人聊天聊到一半,突然腦袋被打了一下後昏過去。醒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手上被塞了一把劍,而領主大人已經死了。」
3
看到少女的代理領主眼睛瞠大。
「沒有嗎,那麼……」
塞德如此喃喃說道。
「劍的前端沾着血。但是……」
「是這樣的。這位小姑娘無依無靠,只能獨自討生活。但因爲這次的事件,得罪了代理領主大人。這個地方應該有很多人都是看他的臉色過活。所以可否請歐魯達卿大人暫時收留這位小姑娘呢?」
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謂公平的審判嗎?
「把代理領主閣下捉起來。」
代理領主如今即將成爲真正的領主。只要居住在這座城市,誰也逃不出他的魔掌。恣意使用權力,邊境的獨立領地當權者所主持的審判就是這樣。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現在就請最後一位證人登場吧,帶上來!」
「可以了。根據以上的證詞,可以認定殺害領主大人的就是這名自稱巴爾特•羅恩卿的男子。那麼我們就來聽一聽當事人的辯解吧。拿掉他的口枷。」
巴爾特給了葛斯某個命令。
直衝而來的衛士們手中的劍全都被葛斯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打掉了。
打破沉默的是一位年長衛士的聲音。那應該是衛士長吧。
「我是在領主大人府邸擔任管家的亞維斯。那是四天前的事。領主大人與代理領主大人正在喝酒。就在那個時候,傳來了巴爾特•羅恩卿今晚蒞臨這個城鎮的消息。領主大人非常高興,立刻派人請他過來。巴爾特大人抵達後,雙方相談甚歡。之後領主大人的房間裏傳出巨大聲響,我前往房間查看,就看到領主大人與巴爾特大人各自持劍倒在地上。代理領主大人也在現場,他命令我請藥師過去。」
二十名衛士之中,有一半人遵從代理領主的命令。
「什麼事?」
「小姑娘,出來吧!」
老實說這是一場荒謬的審判。既沒有證據也不合邏輯。
這場審判根本是個笑話。
巴爾特心想:這時候最好有人質問他,爲什麼你手上有代理領主大人桌子裏的東西。然而在此見證審判的羣衆似乎都已不在意那些細節。順帶一提,偷出短劍的人是葛斯。
原來如此,他就是打着這種算盤才進行公開審判啊。
代理領主哀號了一陣子,馬上安分下來。
「你有沒有興趣來場一生一次的說故事表演?」
「立法制規,要求全國上下都循規蹈矩。這或許纔是公正的基礎吧。」
「你、你說謊。」
這時說故事的男子插了嘴:
「可、可惡。衛士隊!把這個可疑的傢伙捉起來。不、不對,殺了他!」
「是的。這是我方一時不察造成的問題,不好意思麻煩您了。小女孩,沒有意見吧?」
沒有人出聲。
話說回來,若要說在大國是否就不會有爲政者徇私舞弊之事,也並非如此。國家越大,越容易腐敗。
葛斯揭開站在自己前面的男子頭巾。
躲在巴爾特背後的少女站了出來。
他大概曾被葛斯狠狠教訓了一頓,看起來非常聽話。
隔壁領地的領主以有些低沉的聲音回答。
「你、你是──」
「嗯。以那樣的傷口而言,巴爾特大人的劍尺寸太大了。那是更細的劍造成的傷口。」
「嗯。若是那種粗細程度,那就合理了。」
「我以正義與真實之神洋艾洛的名義在此宣佈!在這場公開審判中,不容許任何謊言與隱瞞。違背誓言者將會遭到伯爾•勃的天打雷劈!好了,那麼就在魯馬納的領主歐魯達卿的見證之下開始審理案件。首位證人請上前。」
當發生誰都看得出明顯不對的事情時,難道就沒有什麼可以糾正不軌的辦法嗎?
「歐魯達卿,我是衛士長岡庫魯多•楊。很抱歉讓您看到這麼難堪的場面。我將立刻聯絡庫拉斯庫。關於這起事件,應該會等到新領主上任之後,根據新領主的判斷重新審理。」
說故事的男子氣勢十足地拍了兩次手。
「藥師,您剛纔似乎還有話想說。巴爾特大人的劍有什麼問題呢?」
「你……你這傢伙!該不會想指控我是犯人吧!我有何必要殺害領主大人,殺害我的姐夫呢!」
「不對,就是你殺的。聽好了,是我打你的頭。當時領主大人已經倒在地上。」
「這位小姑娘是領主府邸的僕人。小姑娘,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說給大家聽聽吧。」
「嗯。我做個補充。由於當時領主大人與巴爾特大人的酒席持續很久,於是我就先告退休息。後來卻聽到起爭執的聲音,所以披了高烏趕過去。剛好看到領主大人流着血倒在地上。而巴爾特大人右手握着沾滿血的劍。我看到事情不對,於是拿花瓶從後面打昏巴爾特大人。這時管家剛好抵達現場,於是我命令他把藥師找過來。之後的事請藥師提供證詞。」
「巴爾特大人的手中握着劍吧。那把劍上有血跡嗎?」
「哦,是你啊。剛纔的表現很不錯喔,了不起。你想拜託什麼事?」
只見代理領主的臉變得一片蒼白。
然後在那天晚上,巴爾特對那個說故事的消瘦男子問道:
當男子開始發言之後,膽子似乎就大了起來,連腳也不抖了。
兩名衛士聽從命令擒住代理領主。
身爲案件當事人的代理領主竟然主持審理還做出裁決。他把這場審判變得對自己有利。聚集於此的絕大多數人民一定都對審判的內容感到懷疑。但若是有誰表達不滿或批評,很可能會落得悲慘的下場吧。
衛士長向隔壁領地的領主低下頭。
說故事的男子從懷裏取出一把短劍,將劍從鞘中拔了出來。
「我有!公開審判這種事,不就是讓天下百姓來評論事情的是非對錯嗎?就算只是路過的旅行者,也有談論正義的資格!這可是以真實之神的名義所辦的審判啊!」
「歐魯達卿,請問您有異議嗎?」
「嗯。岡庫魯多閣下。如此甚好。這樣一來我也能信服了。」
說故事男子剛纔的氣勢瞬間就不見了。他發出「噫」的哀號,兩手抱頭縮成一團。
「這樣啊。您說的劍,粗細程度是否差不多是這樣?」
「感謝您。我們會另外準備餐點招待您。」
「什麼?最重要的證人?誰啊?」
目睹瞬間解決掉十名衛士的神速,以及用劍打掉劍這種前所未見、神乎其技的劍術,所有人都驚訝地發不出聲音。
「這、這……」
「那把劍上有血跡嗎?」
「歐魯達卿大人!我有一事想拜託您!」
男子被葛斯邊推邊往前走。
「再說了,你剛纔問的是什麼爛問題。巴爾特大人的導師不就是帕庫拉的艾倫瑟拉•德魯西亞大人嗎?至於他起誓的對象,那當然是帕塔拉波沙神啦。而奉獻忠誠的對象,喔喔喔喔!提起巴爾特•羅恩卿,會讓人想到『人民的騎士(可爾德葛西•古耶拉)』這個稱號。所以他奉獻忠誠的對象就是人民嘛。這些可說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他只是突然被這麼一問,太過錯愕纔會答不出來。話說到底,就算那位大人是冒牌貨,又能代表他殺了領主嗎?」
「是……是的。拜……拜託您了。」
「這位是徵稅官閣下。代理領主大人私自挪用了稅金。爲了填補財政缺口,他勾結徵稅官,巧立名目擅自徵收莫須有的稅。然而明年領主的公子即將成爲騎士回到此地成爲領主。到時候該怎麼辦呢?他所做的壞事都將曝光。於是他心想,乾脆讓自己成爲領主就好了。」
「感謝您,藥師。好了,各位!你們知道這把短劍原本放在哪裏嗎?聽了可別驚訝,就是在代理領主大人的桌子裏找到的!」
「那、那個。我是在領主大人府邸當下人的柯莉露。那天晚上府裏發生大騷動,藥師大人也來了。等到藥師大人離開後,代理領主大人就回房了。當他脫掉高烏時,底下的衣服上沾……沾滿了血。那個,他把那件沾滿血的衣服交給我,要我把衣服祕密處理掉。還說這件事一定得保密。如果我說出去,他會殺、殺掉我。之後代理領主大人從懷裏拿出短刀,收進桌子的抽屜裏。」
「嗯!你想得真是周到。沒有問題。小女孩啊,妳在這個城市應該也有親朋好友。所以我不會一直綁着妳。但是在新領主上任,將這起事件做個了斷之前,要不要先來我這裏?岡庫魯多閣下,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何必擔心呢。我方可是有葛斯•羅恩在場啊。
「我反對!」
但如果這麼做,爲政者就會失去民衆的信任。失去民衆信任的城市會漸漸腐敗。想必這個男人根本不在意走上那樣的未來吧。
「我說謊?你這傢伙纔是滿口謊言。那麼我問你。自稱巴爾特•羅恩的男子啊,在你就任騎士的時候,你的導師是誰?當時你以哪一位神祇的名義立誓?又對什麼對象獻上忠誠?說啊!如果你是巴爾特•羅恩,那就回答這些問題吧。」
說故事的男子舉起手,發出差點要破音的高亢嗓音。
「不。沒有血跡。」
「是、是的。」
巴爾特等人聽着雙方的對話,靜靜地離開了現場。
「答不出來。冒牌貨。我看你八成就是因爲假身分遭到看穿纔會心生殺機吧。好了!根據以上的審理過程,殺害領主大人的犯人身分已經真相大白。不過今天這場公開審判的目的不只是爲了這件事。問題在於領主的位子往後該怎麼辦。前領主的公子正在庫拉斯庫進行騎士訓練。他無法中斷那個騎士訓練。所以我認爲最好就由在下擔任臨時的領主。當然,當前領主的公子成爲騎士回到此地,並且累積一定經驗之後,我就會將領主之位交給他。關於這點,我希望能在這座城鎮的人民面前,得到隔壁領地的領主歐魯達卿的認可!」
「喂,請各位想一想!你們不覺得這場審判很奇怪嗎?首先,最重要的證人都還沒被傳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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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我是藥師埃西斯。當我趕到現場進行診察的時候,領主大人已經斷氣了。死因應該是心臟被刺傷。而巴爾特大人雖然昏過去,但沒有性命危險。」
「藥師埃西斯。領主大人的手上握着劍嗎?」
「……不,沒有。」
「妳說得很好,小姑娘。接下來我們還得聽聽另一位的說法。藥師!」
這個開頭挺不錯。
「代、代理領主大人。已經完蛋了。帳冊被扣押了。」
「那麼我向前來觀看的各位詢問!請反對這項判決的人提出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