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梅露露娜的現實，真糟糕】

◆　　on-Line　　◆

我和梅露露娜降落到應該是洞穴最深處的地方。

那裏只有石牆環繞，是個空蕩蕩的場所——

唯有一條通往某處的道路入口。

我們必須往那裏前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不過，僅有普通人身之高度的道路，化爲巨龍的絲亞魔想通過是不可能的。

只能委屈它暫時留在這裏等候了。

「呃，前面你好像過不去，可以先待在這裏嗎？」

一開始還擔心它聽不聽得懂，不過很快便看見絲亞魔垂下長脖子，低聲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然後它曲起像柱子般粗壯的腿，趴在地上。

看來是聽懂了。

好了，接下來就剩我和梅露露娜兩個人。不曉得等在前方的會是什麼，但也只能靠我們兩個自己想辦法了。

「那麼走吧。」

我理所當然地說了一句，梅露露娜卻沒有回應。

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回頭一看，只見她還趴在地上，處於停機狀態。

好像還沒從對貓的恐懼中走出來的樣子。

因爲她從剛纔就一直小聲地自言自語：

「貓好可怕、貓好可怕……貓好可怕哦……」

這時候若是能說些安慰的話就好了，我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要安撫討厭貓的人，該怎麼說纔好？

「更過分了！？」

『你明明和美咲親過了？。

她還是坐着沒動，不過好像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對我露出開朗的笑容。

『讓這個世界恢復原狀的作戰。』

不，這隻會讓她又想起來吧……貓這個關鍵字本身就很不妙了啦。

『就是莉艾兒的心。』

『好——可——愛——』

「只是換了種說法吧！」

所以我決定獨自去探探路。

就在我這麼自言自語時——

那麼——

我一看，雫的身體又被雜訊纏繞，開始逐漸消失了。

「吵死了！」

結果這次輪到雫難爲情起來。

一說完她就生氣了。

我立刻跑到她的身邊。

「一路上發生那麼多事情，我有點累了。可以讓我再休息一下嗎？五分鐘就好。」

「……」

我覺得臉上有點發燙，這是錯覺。嗯，肯定是。

「意外地方便呢。」

在她即將消失之前露出的寂寞眼神讓我有些擔心，是我想太多了嗎？

『似乎沒那個時間了。』

還有梅露露娜。光是知道身邊有個除了自己以外還記得正常的傑克斯的人，我就感到踏實、放心了一些。

『我要求謝禮。』

被戳到痛處，我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只是，表情看起來比剛纔略顯僵硬。

我很好奇她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不過，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讓這世界恢復原狀啊。

『謝禮呢？』

「別再說啦！！」

不知何時，穿着雷卡丘裝的雫又站在我的面前。

我苦笑着這麼說完，才發現雫注視着我的雙眼中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總是低着頭的她居然正面與我對望，我當下就明白這是非常罕見的事。

在她冷靜之前先靜觀其變吧。

「嗯，我懂。還有，別太勉強自己了。」

『想接吻。』

我懷疑地問：

「就這些……要我怎麼做？你要說得具體一點啊。」

「對了，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梅露露娜，你還好吧？」

『到時候我有件事想拜託莉艾兒。作戰內容就是這些。』

「話說回來……你是有事找我，纔會出現吧？」

『新世界絕不會輕易讓你們到達核所在的地方。』

『想要親親。』

反正我不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但可以想見她會愈來怠過分，所以先喊停了。

在發現她之前，我還自然而然地先看了白板上的內容。

「這個嘛，我也知道啦……」

「咦……我剛剛不是說謝謝了……」

「喂！……呃，這裝傻太微妙了，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哎呀，像這樣站在面前，反倒不覺得她是在生氣。真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

簡短地叮囑之後，她留下一個淡淡的微笑——便很快地消失了。

「就跟你說只是換了……」

『時候到了我會給你信號。』

『想啾一個。』

啊啊，對了……梅露露娜差不多也該冷靜下來了吧？

「咦？我很好……已經沒事了。」

走向拱門狀的隧道入口，喀地一聲，腳步聲在這寬廣的圓筒形空間內發出巨大的迴響。

那麼可愛又毛茸茸的生物，到底哪裏有讓人討厭的地方？不過，就算是我這個愛貓人士，面對那快要壓垮人的數量也有些喫不消吧？

我儘量放輕腳步靠近，貼在入口旁的牆壁上往道路深處張望，結果裏頭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也並非如此，從區域劃分上來看還有兩個街區左右。』

這種情況，正確來說應該是，別再寫啦。纔對嗎？

『想把莉艾兒——』

「說得也是。」

「作戰？」

畢竟同時墜落的貓咪，早在接觸地面之前就全部消失了。

「我也這麼認爲……」

「哦。」

總而言之，我們也得加快腳步。

「還要求……怎麼有種上當的感覺……那你想要什麼謝禮？我能送的只有道具就是了。」

這樣說可以嗎？

因此，似乎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總之，現在只能靠時間來解決問題。

『只要設定座標，便能在任何地方顯現。』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久，我正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問雫來這裏的目的呢。

「欸——這樣啊。呃，嗚哇啊！？雫！？」

我這麼一問，她便抬起頭。

『也不盡然。要做到這個程度需要費不少工夫。儘管如此，還有不穩定＆行動限制的問題。不划算。』

「咦！？這、這這這辦不到！！」

雫在等着呢。

「不怕、不怕，已經沒有『貓』羅。」

然後，她這才變回原本的樣子，兩手抓着雷卡丘兜帽的邊緣把臉藏了起來。

『硬要說的話，就是很想見莉艾兒。』

「那先決定到時怎麼打信號吧？」

『何況，我再怎麼說也是被囚禁的人。』

「嗚……」

我正要開口，卻被她先一步表示：

「是、是什麼？」

『最後擋在莉艾兒面前的，鐵定是新世界本人。』

我心裏這麼想着，往絲亞魔趴着的方向望去，便看見她抬起身子、四下張望的模樣。

話鋒一轉，讓我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想到絲亞魔拯救我們脫離危機的事，便老實向她道謝。

「可是……」

『對了，絲亞魔派上用場了嗎？。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一個。』

要長時間維持這個姿態似乎很困難。

『又不穩定了。』

「咦！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怎麼了？」

『現在正在進行某個作戰。』

『我正在用內部介面分析回饋程式。需要視結果而定。』

「什、什麼？你怎麼過來的？」

『想舔莉艾兒。』

「欸？啊啊！它救了我們一命喔！超有用的！謝謝。」

「還挺長的呢。」

「咦？」

這是什麼反應？我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是沒關係啦。」

「那，莉艾兒小姐也過來休息吧？前面看來似乎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她說得沒錯，眼看就快到達目的地了。等在前方的八成是某些沒那麼容易打發的敵人，會這麼想也很正常。

既然如此，就得先在這裏恢復些體力纔行。

「也對，那休息一下就好。」

說着，我若無其事地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這裏畢竟是城堡的最深處，四周鴉雀無聲。

昏暗、空無一物，一個很煞風景的地方。

在這個只存在着石牆的空間裏，只有我和被稱爲傑克斯偶像的梅露露娜兩人獨處（絲亞魔也在就是了）。

光是這樣就令我有些意識到她的存在了，她竟然還把身子向我這邊靠了過來。

我們的肩膀碰在一起。

「對不起。」

「欸？什麼？」

她沒頭沒腦地道歉，我還以爲是在說肩膀碰到的事情。

不過，並非如此。

「我還沒向莉艾兒小姐正式道歉。雖然你可能覺得故意把你牽扯進來的人沒資格這麼說，不過……把你捲入這件事，真對不起。」

她是在說啓動回饋程式的事吧。

「那是因爲你被新世界給騙了，不是嗎？」

「是的，就結果來說雖然沒錯……不過那都是以爲難莉艾兒小姐爲前提開始的，這也是事實……」

這時我的心中產生了一個疑問。

「可是，因爲公司裏有令人火大的上司，還有人際關係的摩擦，再加上我開始思考到底爲什麼要每天這麼辛苦地工作，就把心一橫辭職啦。後來，我決定用工作時存的錢開一家店。原本以爲自己開店就能依自己的步調自由自在地工作……可惜我想得太天真了。」

聽到打工一詞，讓我想起了屨用自己的咖啡廳。

梅露露娜小巧的嘴脣又湊了過來。

回過頭就看見臉紅得像櫻桃的梅露露娜。

「這個……嘛……」

這時，梅露露娜忽然把臉埋進自己的膝蓋，不再有所動作。

她本人的表情與沉浸在各式幻想中的我相反，顯得很陰沉。

「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事。在我店裏有個打工的孩子，也會說這種溫柔的話呢。」

片刻的沉默之後，下定決心的她開始說道：

「就是不想工作啦！人們不是常說『工作就輸了』嗎？」

「怎麼了嗎？莉艾兒小姐，瞧你心不在焉的。」

食指抵着嘴角的她露出狡黠的微笑。

「我開了間小小的咖啡廳……」

她將雙腳縮回自己身前，抱住膝蓋。

「啊……不對不對，沒仟麼。」

「不必客氣喲？來。」

相對之下我則是後退避開，並把手伸到前方制止她。

「呃，說到哪了？啊，對。別看我這樣，以前也在公司認真工作過的喲。」

「咖啡廳？我覺得挺厲害的哦。」

不過，哪怕已經步入社會，也一定是個容貌超年輕的蘿莉白領吧，絕對是。

我不知道理由，但我竟然和身爲傑克斯偶像、還一直很崇拜的她……那……那個……那個了！！

「呃……梅、梅露露娜？這、這是……？」

被堵住的嘴角漏出一絲氣息。

「結果如你所知，我被他騙得團團轉。還真傻呢。」

聽我這麼一說，她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對我露出淡淡的微笑。

於是我們一向站了起來。

對，我和梅露露娜接吻了。

「當時，他告訴我傑克斯中隱藏着一個可以忘掉討厭現實的神奇程式。我立刻就上鉤了。因爲覺得只要沉浸在傑克斯的世界裏，就不用再去想痛苦的現實。」

梅露露娜開的店是怎樣的呢？

「咦？你說『不想工作』，意思是梅露露娜你……難道是社會人士！？」

我擔心地朝她的背影出聲搭話，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她才抬起頭來。

「不，沒什麼……」

「不，沒關係。如果不在這裏向莉艾兒小姐坦白的話，就不算好好反省了。」

這是怎麼回事？

「打工！？既然有餘力僱用工讀生，應該沒問題吧？」

她微低着頭，像是想隱藏什麼，但那表情確實是在微笑。

才發現她把可愛的臉蛋湊上來，下一秒就變成這樣了。

「我們離題了，回到原本的話題喔。」

「呼欸！？不用！不用啦！」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這說法似乎不太對……哎，算了。話說回來，我想也休息夠了，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嗯，有東西忘記了。」

不知爲何，一直垂頭喪氣的她臉上泛起微笑。

或者蛋糕店？

「咦？呃，是呀。」

「忘記東西？忘在哪呼唔！？」

話題變礙愈發沉重，我都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了。

「怎麼啦……？」

梅露露娜先是一愣，很快又打起精神。

「很奇怪嗎？」

因爲是虛擬的？或者說，是因外表都是女生的兩個人親嘴的關係？

「話不能這樣說，還是挺緊迫的喔。不過，我想也是因爲有他才能堅持到現在。能請到這麼好的工讀生真是幸運。」

眼前是閉着眼睛的年幼臉龐，幾縷鮮豔的碧綠色瀏海搖晃着。

「咦！什麼？怎麼啦？」

唔噢——搞什麼啊！應該要很高興纔對，可是我卻有一種並非如此的……不太明白的奇怪感覺。

「欸欸欸！？」

「這個呢……我不惜操縱自己的想法也想沉溺在虛擬世界……理由就是『不想工作』。」

她好像非常難以啓齒的樣子。

「嗯？欸？你說什麼？」

「不，怎麼說呢……？」

從她給人的印象來看，是花店之類的？

「咦！你還自己開店嗎！？」

「什麼？」

「請等一下。」

「對了，之前可能也問過，梅露露娜你爲什麼想啓動那個程式？」

所以才叫偷襲啊。

那觸感落在嘴脣上。

「呃……那個，當然會心不在焉吧！梅露露娜，你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我覺得這不是梅露露娜的錯。都是趁人之危的那傢伙不好。」

透過肩膀的接觸，能感覺到她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好誠實呢。不過這句感想我沒有說出口。

「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勉強你。」

我還一直以爲梅露露娜本人就如同虛擬人物的外觀般，是個嬌小可愛的女生呢。我錯了嗎——！？

她在胸前握緊了拳頭。

梅露露娜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頰，而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也對。」

嗯，沒錯，就先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呵呵！」

「什麼意思？就像你看到的喲。只是表達了我的感情而已☆」

「……咦！？」

「嗯，可以試試。」

「嗯。」

隨着一絲餘韻，我們不分先後地分開了。

「不，是不奇怪啦，只是我也有對你腦補的形象……」

「對啊對啊，我在現實生活裏也在咖啡廳打工，那邊的店長吊兒郎當的程度更誇張喔！每次都把工作推給我不說，自己還整天玩遊戲。即使那樣還是有熟客光顧，餐點也超級好喫，經營得挺像一回事的，所以梅露露娜的店一定也沒問題。」

「嗯？」

「啊啊，對了，雖然店長拜託我做東做西的，搞得我很頭痛，不過也算樂在其中呢。梅露露娜跟我們店長不一樣，看起來超信任那個工讀生的。這樣就算沒說出口，對方應該也能在某些方面感受到你的心意。有困難的時候拜託那個工讀生也沒關係吧？他一定會幫你的。」

偷襲這種事，不是有過幾次經驗就能預防的。

「你沒感受到嗎？不然我再來一次？」

「看了現狀你就明白。其實店裏的營業額一直在虧損邊緣徘徊，經營狀況也很不樂觀。我不曉得怎麼改善，也沒有能依靠的人。漸漸地我開始逃避現實，每天沉迷在遊戲中。尤其傑克斯貝魯特更是我最棒的避風港，於是一下子就陷進去了。我就是在那時遇見了新世界先生。」

「謝謝。」

「沒那回事。那是什麼也不懂的外行人開的店喲！那種店客人也不會特地上門光顧，等於沒在經營。」

被道謝了，但感覺不太對勁。是錯覺嗎？

忘了哪門子東西啊！？

話說，奇怪了？我的女性忍耐度缺乏症候羣沒反應耶？

「嗯？還有什麼事？」

「那我就拜託他看看。」

我理了理亂掉的衣服，接着便朝向通往核的道路前進——原本應該是這樣，但剛邁出一步就被叫住了。

如此柔軟的觸感，讓人難以相信這裏是虛擬世界。

「你、你說什麼！？」

我很在意這個以前是多久以前，不過算了……

「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店，但也用不着這麼自暴自棄吧？」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於是反問回去。

「呵呵！是忘記的東西☆」

「對了，我現在滿心想對新世界報仇啦！只要有這顆復仇之心，我就所向無敵！」

「現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真是的！我先走羅。」

我迅速轉身，急匆匆地往前走。

「啊啊！莉艾兒小姐！？請、請等一下嘛——！」

即使知道身後的梅露露娜慌忙追了上來，我依然沒有放慢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