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O+幽靈
《SHI-NO 黑魂少女》 · 上月雨音 · 1萬 字
在捕捉到那道出現在視野中的模模糊糊的白影時,他向前邁出了腳步。
儘管腦中意識到這是不可以的,邁出的腳卻也沒有再收回來,他從心裏就沒想着要停下來。
他不能容忍這道影子隨時都會自他眼前消失的事實。
他不斷地追尋着,追逐着,想要確定它的存在,想要觸摸到它,想要真真正正地確認到它的存在然後,然後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
猶如雷聲般的轟鳴充滿了他的耳朵,他的眼前變成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並不是不理解在夢中見到的事情所代表的意義,一開始他就明白所有的一切。正因爲如此,他僅僅發出了“啊……”的一聲嘆息,並最終把手伸了回去。
通過握住這隻幼小的手掌,他尋求着他渴望的東西。
01
從那臺只有十四英寸的破舊彩色電視機裏聽說這場事故的時候,我正在站在狹小不堪的廚房裏把洋蔥切成碎塊。
“被害者是居住在附近這一帶地區的小學生墨屋良太,九歲。儘管良太馬上被送往醫院,但由於頭部受到了強烈的撞擊,於三小時之後不治而亡。根據肇事司機的證言,良太突然從路邊衝了出來,當時信號燈已經轉爲紅色。警方已經着手開始調查事故的詳細起因。”
隨便花幾百日元買回來的便宜菜刀自買回來以後從未使用過。未經打磨的刀刃切起東西來非常駑鈍。用它切洋蔥的時候,我的眼睛被冒出來的辣味嗆得疼痛難忍。
我拼命抑制着就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這時候剛好可以騰出一隻手來把它擦掉。
一邊用上衣的袖子擦着眼角,我一邊回頭看向電視屏幕。
“是交通事故嗎?而且離這裏好像也不遠。”
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是連我都很熟悉的十字路口。
騎自行車可以毫不費力地從那裏通過。這個十字路口由一條寬敞的南北雙向車道和一條東西向的馬路形成。稍微靠近雙向車道一點的地方——儘管也要以車輛的型號爲準——那條高速公路的出入口附近承擔着相當巨大的車流量負荷。
雖然現在我已經很少經過那裏了,但是以前打工的便利店就位於這條路路的路邊上,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恩,說來……好像以前也在同樣的地方發生過交通事故似的……”
“五個月以來在這一十字路口接連發生了三起同樣的事故,居民們對此感到不安的投訴聲浪也高於從前。”
“果然就是那裏。”
“……”
半夜出門也沒有任何人會關心的情形,原來還有和志乃同樣的情況在。
前輩以嚴肅口吻少見地點着頭說道。
“那、那個,那麼……志乃說的,究竟是怎樣的傳聞啊?”
以前在志乃的學校裏,好像就有流行過這樣的怪談吧?
“什麼啊,你那種懷疑的眼神。”
“是……幽靈嗎?”
前輩的惡習——把靈異事件相關情報告知給小學生的這個事實,前輩完全沒有否定。
“誰要你這麼雞婆啊!”
“學校怪談解決了,連《詛咒之書》的祕密都已經揭開了。就算現在在爆出幽靈事件,也成不了什麼令人震驚的話題了。”
將路過那裏的孩子捲進事故中,來代替沒有出生的我那可憐的孩子。
“呼喚……難道是!?”
“是這樣的嗎……”
“什麼意思啊,無憂無慮的……”
前輩的壞習慣就是讓人處於困擾之中。
輕輕地——小聲的,彷彿毫不在乎般地喃喃地念道。
這當然就更不會有人相信了啊。
有機會再仔細闡述一下我和她的具體關係。簡單說來,我目前是志乃的監護人——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甚至是在戶籍上也沒有關係的兄妹。
因爲幸福的生活突然被事故奪走,對此抱有過於沉重的怨念,以致化成怨靈。至少想要在死後的世界裏得到補償嗎。
“確實死去的三個人都是孩子……但這樣也太亂來了。”
“但這種說法完全不能夠令人信服。”
因爲志乃對於一件普通交通事故的反應過於奇怪,以防萬一我試着找前輩來商量這件事情,看來是找對了人。
把打成粘稠狀的蛋黃醬和顏色鮮豔的番茄醬混合在一起之後,看起來讓人毫無食慾的便宜肉餡也變得好像高級品一樣,散發出誘人的味道來了。
真是失禮的傢伙什麼的,是有着多起前科的犯人最經常說的一句話。
平時,這種幫忙應該是在自己的家裏,站在母親旁邊進行的體驗,但是對於志乃來說大概不會有這樣的機會,所以也沒有別的辦法。
02
“不過這次可不是我說的,消息大概是從庫洛助那兒流出去的吧。”
做飯的知識和技巧要從小抓起……這是上了大學以後開始獨立生活的我的經驗談。
“那麼你相信幽靈的存在嗎?”
一定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了。
“我調查了一下,第二個——不第一個和第二個是在補習班放學回家的路上,昨天死掉的第三個是從朋友家裏回家的路上。三個小孩全部是家庭——他們的母親那邊出了問題、第一個和第二個是忙於學習,完全沒有時間和母親交流。第二個孩子的母親連孩子在不在家裏都不知道,接到警察的聯絡時才發現孩子不在自己的房間裏。第三個孩子,原本母親就不在了,父親又離了婚,目前好像還沒有聯繫上他的親人。”
“大家都說最初的受害者已經化成幽靈在事故現場徘徊。”
雖然志乃拿起刀來的時候和一般意義上手執利物的小學生帶給人的恐怖不屬於一種類型,但只是讓她幫忙做個漢堡包的話還不成問題。
“確實很有可能是他,好像現在他也經常用郵件進行交易。”
“你還是這麼缺乏幽默感啊。”
確實,一個小學生在夜裏十一點一個人待著,怎麼想這情況都讓人覺得很不自然。
看來請前輩喝冰咖啡——準確來說是被迫之下請前輩喝了冰咖啡——是值得的。
“惡行……?”
我也是個可伶的人。
“……志乃?”
“而且,肇事司機還是酒後駕車,怨念一定會更深。”
沒看到信號燈就衝到馬路上去的人姑且不算,但是也不會有汽車在看到無視信號燈衝出來以後還直衝着你開去的吧。就算是高速路,這種事情也讓人無法想象。
“……沒什麼,我會等到你能夠獨擋一面的時候的。”
我知道哦的那場事故就是發生在五個月之前。
馬路上架設着高速公路,儘管下面的橋墩多少阻擋了一些視線,但由於這條馬路是筆直伸向對面路口的。因此絕對不會在通行的時候給視線造成障礙。
因爲本來可以今後和孩子一同過着幸福生活的夢想從此打破了。
在大學的自助餐廳裏,鴻池雲母前輩聽完了我這番話以後大笑出來。
而且,她腹中的孩子也沒能得以挽救,就這樣死去了。
“啊哈哈,說他是混蛋也太可憐了。”
“啊,是這樣的嗎……那……還真是痛苦呢。”
“不是不小心而是不可避免……志乃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算了……不管怎樣,志乃不小心一點可不行哦。”
是的,志乃的雙親都忙於工作,幾乎沒有和家人一同度過的時間,半夜纔回到家是家常便飯,就算徹夜不歸,也算不上什麼新鮮事情。志乃一直都是獨自一人留在那所寬敞的大房子裏。
“莫非又有什麼奇妙的傳聞傳出來了?”
過馬路的人和司機都不方便看到現場的對方,如果認真一點面對的話,這樣的事故完全可以避過去的。
說道最初的受害者,確實就是那個懷有身孕的婦女和腹中的胎兒一起死亡的事件。這麼想來,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變成鬼出沒的心情了,但是。
“可是,那條馬路真的那麼危險嗎?”
“要是那幽靈能像你這麼想就好了。但總之,不多留心一下小小志乃的話可不太妙啊。”
“沒錯,就是把孩子拉到馬路上來。”
“你也跟他一樣。”
和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完全不同——我非常討厭在廚房幫忙——志乃則是老實的穿起圍裙,走到我的旁邊。
“志乃……怎麼了?”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以前不都是你和小小志乃在經過考慮之後才採取的行動的嗎。”
還活着的人類生出了幽靈。
“那場事故,說不定真的是場‘例外’。”
“啊~那個庫洛助嗎?我想起了那個以前在事件中認識的真名不詳的少年。
那天傍晚,我看完病,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位女性無視信號燈向着馬路對面衝去,撞在行駛過來的卡車上,就這樣再也沒有站起來。
“但問題在於,這個幽靈所犯下的惡行。”
啊——真的是這樣。
“對於遭遇事故的母親而言,最大的留戀是什麼呢?對醉酒駕車司機的怨恨嗎?不對,大概不是這樣的吧,應該是比這還重要的事情。”
“反正他也是爲了引起小小志乃的注意才這麼幹的。這混蛋還是那麼招人討厭。”
這就是所謂的“例外”。
因爲事故發生之後我就辭去了打工的工作,之後發生的兩起後續事件的情況幾乎沒有怎麼聽說,不過被害者的確是像這回事件中一樣的小學生。
既然可憐我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跟我說啊!
他是一個精通網絡的人,一般沒有在新聞上報道出來的奇怪消息他都瞭如指掌。
“不愧是的意思,難道說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事故全都發生在半夜,大人和高中生不奇怪,但對於小學生來說這個時間不會太晚了一些嗎?”
“原來如此,不愧是小志乃。”
但是,前輩卻呆呆地聽着我的發言,楞了一下子後才嘆出口氣,說道:“有時候,我真的羨慕你這種無憂無慮的性格呢。”
“到現在爲止,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都因爲從前輩這裏得到的情報然後和靈異事件扯上關係了。”
事故發生的當天正好趕上路口的值班刑警休假,第二天警察來上班後,才得知發生了重大事故。
後背駝成像貓一樣的彎曲姿勢,單手拿報紙坐在那裏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像一箇中年大叔,不過前輩卻是貨真價實的大學四年級學生。
縮在只有六張榻榻米大小,原本就十分狹窄的我家的角落裏,坐姿端正的少女名字叫做支倉志乃,在一間超級有名的私立大學附屬小學的五年級學生。
也就是說,在周圍的人眼中看來,我們肯能稍微有點異於常人。不過卻是雙方父母公認的健康關係——雖然我知道這麼說反而容易引起你們的誤會……(小切確實是這麼想的呢)
身材嬌小,有着一頭令大多數女性和部分男性都羨慕到哭泣的柔順長髮,不輸給髮色的顏色黝黑的眼睛令看到過的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的孩子還在我的肚子裏。
“就是這麼回事。對於孕婦來說,沒能夠出生的孩子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所以纔會生出這樣的耀眼來。也就是說——母親的幽靈會呼喚孩子回到自己身邊來,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是這個樣子……但是沒有問題的。志乃基本上不會從那條路上經過的。”我不禁苦笑出來。“而且,她也不是那種會被幽靈認錯而憑依上身的體質。
鴻池雲母前輩這個人,雖然基本上是一個非常體貼的好人,應該也是個喜歡照顧別人的人……但是,也許無論是什麼樣的人身上多少都會存在一些缺點吧……
“原來如此,因爲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纔會傳出那樣的謠言啊。”
但是,如果馬路的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車輛的存在,而是毫無顧忌地自己衝到馬路上去的話,就不屬於常例範圍之類的情況了。
對於那個缺乏常識的天才少女來說,像這種荒謬的怪談不管來一個還是兩個,總之隨腳就把它們踢到一邊去了。
受害者是名孕婦。
“問題不是出在他們不夠小心,說不定這是某種現象引起的不可避免的事情。”
平時應該是孩子在家裏睡覺的時間了。就算不在家裏身邊也該有監護人陪同。
“這還說不準。而且對於小小志乃來說,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吧?”
“小小志乃大概是聽說了有幽靈出沒的謠言吧。”
但我認爲這不是缺乏幽默感的問題。“不過,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產生怪談的,與其說是死者顯靈或者是作祟,還不如說是還活着的人無法在內心取得安寧而生出了幽靈呢。”
“不如說,你比他還要可伶。”
這是毋庸置疑的。
尋到適合的機會,我再次對志乃說道:“志乃,過來幫幫我吧~”
我對着一直沉默不語,簡直像是不存在一樣的少女這樣說道。
“如果那個母親的幽靈專門襲擊‘孩子’的話,小小志乃的條件不就是非常吻合了嗎。”
“幽靈渴望擁有孩子,孩子渴望擁有母親,雙方的厲害關係是一致的。”
所以纔有我陪伴在她身邊。
儘可能和她在一起,儘可能地一起喫飯,儘可能地一起睡覺(儘可能地幹些奇怪的事情),儘可能在說出我回來了的時候聽到她說歡迎回來的聲音。(該死的LOLI)
“可是……並不是這樣的。志乃的姑姑等家人並不是對志乃沒有感情,他們是真的在關心着志乃的。”
“這個我知道。而且,小小志乃還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
從小就寄住在別人家裏,幾乎沒怎麼和雙親一起生活的孩子往往會感到非常不安。他們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被父母所關心着。
這是非常非常理所當然的想法,即使長大成人,也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消除的記憶。只生活在他們小小的眼睛和小小的身體可以接觸到的狹窄範圍內的孩童時期,雙親所給與的愛情就是支撐他們的世界的支柱。他們對於父母親的依賴也是巨大的。
“儘管如此,即使條件都非常合適,多少還是有需要戒備的地方。”
“這個……”
“而且,算了。這回的終歸只是場事故。完全沒有任何人爲事件的可能性。這樣看來志乃的調查的時間點就顯得十分不自然了嗎?”
這句發言比什麼都更具說服力。
03
支倉志乃。
看得見我所看不到的東西,感覺得到我感覺不到的東西。可以理解我所無法理解的東西,可以接受無數我所無法接受的事物的特別的女孩子。
追尋着未解的殘酷事件的真相,她用自己那小小的身體承受着所有的一切。
她爲什麼要調查事故的原因呢。
“多謝款待。”
我虔誠地合上雙手,盯着將使用完的餐具摞成一摞向着洗碗池拿去的志乃的背影。
她的樣子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
之後,看到她喫完晚飯開始學習的身影,也和平時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
如果志乃有心要隱瞞什麼,無論什麼樣的事情都可以掩飾過去,所以大概只是敷衍了事。
但是那幼小的身體裏一定任然抱有對着母親的強烈渴望吧。
大腦再怎麼想要進行冷靜思考,人耶無法抑制從內心深處湧出來的衝動。
飄揚在馬路對面的白色母親幽靈,在我所在的這一邊人行橫道的正中間顯現出完整的輪廓,飄到人行橫道對面的時候就唰地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幹嘛?”
可是,出現在那裏的無論怎麼看都是那種叫做“幽靈”的東西。
“怎麼可能——騙人的。”
我只是不斷地跑着,連出聲呼喊的時間都沒有。
怎麼會是這種反應?莫非,是我把什麼很糟糕的事情說漏了嘴?
可是志乃任然活着。
我一心只想着,一定要儘快找到那個小小的、柔弱的身影。
她已經瞭解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無論這女鬼再怎麼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就算她內心的痛苦再怎麼超出我所能想到的也一樣。
因爲,還有我在。
這種行爲確實很奇怪。
而且那個白色的影子絕對是個女人的樣子。不對,倒也看不出它擁有女性的特徵。
一定要趕上!神啊一定要讓我趕上!
“我媽媽加班不會回來。”
奇怪?奇怪了?
“不,不能這樣!”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喊了出來。
聽到我的詢問,志乃轉過頭來,用一種爲什麼我會這麼問而感到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
我勉強用能夠哆嗦到丟臉程度的雙腿支撐着身體,“志乃——”
突入其來的心虛使我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志乃以和平時同樣的口吻對我說道:
我拼命地抱緊懷中感受到的溫暖的軀體。(該死快放手啦)親眼看着卡車從眼前的馬路上駛過去。
但她還是來到了這個地方。
我出聲呼喚着懷裏的少女。
在馬路對面。
04
彷彿看穿了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宛如漆黑的黑寶石一樣的眼睛就像在探尋我的真意一般,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啊——”
我注意到了“那個”。
“……晚安。”
“不可以!不可以到那邊去志乃!”
志乃就像等着這一瞬間的到來似的,飛快地從我的懷中滑了出去。
眼前漂浮的白色人影。
從前輩那裏聽來的幽靈的謠言。
“杞人憂天……那個,你是說,我忽然從路邊跳出來?”
志乃站在路口,理解了這裏的特殊環境情況。
我的直覺並不遲鈍。
白影用不可控制的激烈,卻並非是讓人感到恐怖的力量,牽引着孩子們到“另一邊”去。
奇異的扭曲着,冷酷默然的身影。
之前提到過的十字路口附近基本沒有人影出現。
05
她的表情彷彿在說,你不是知道的嗎。
一邊祈禱着,我一邊向志乃伸出手去。
時間終於過了十點。
少女幼小的身體宛如葉片一樣輕盈地落入我的懷裏。
趕上了——太好了。
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沒有餘地去考慮該用多大的力氣了。只是無助地不顧一切地拉住那條纖細的手臂。
想要去往那個世界之類的想法,我絕對不會讓她抱有這種荒謬的想法。
但結果,我一口氣打了二十多個電話都沒人接應,深深陷入絕望的我飛奔跑出了門。
“因爲……”志乃再次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終於只是輕搖了搖頭。“無所謂了,反正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從來就沒有什麼幽靈。”過於乾脆的回覆令我的腦袋跟着嗡地一下。“站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的話,就是一種荒謬的自然現象。”
如果沒有那個謠言,可能根本就不會留意到這些,覺得這是個可疑的影子罷了。
我被弄得一頭霧水。我來回看向我的四周,哪裏都找不到那個白色影子。
雖然多花了些時間繞遠路來到這裏,但也許到達時間其實恰好合適。
說完以後,志乃確認信號燈變成綠色以後向着人行橫道的正中間走去。
除了這一帶是距離車站稍微有一段距離的老舊居民住宅區的緣故以外,居民們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到這裏來閒逛散心的。
“那姑姑呢?”
這個過於冷靜,甚至此時還摻雜了嘆息的聲音,令我情不自禁地放鬆了擁抱着她的力量。
因爲這個女人已經死了。
即使志乃再怎麼出色,再怎麼聰明而且冷靜,在“母親”這種特殊的力量面前都無計於事。因爲所有的一切都會轉爲不可避免的後果。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如果你覺得寂寞的話,我無論何時都會守候在你身旁的。
所以,絕對不會讓志乃過去。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就連挽留的餘地都沒有。
從馬路對面駛來的汽車的燈光蒸發了我的意識。
“今天還要回去?”
不過,可以看到那個白色影子把什麼東西抱起來。
總之,雖然不至於看不到過往車輛,但這個地方疏鬆的交通令人視野變得很開闊,不經意間就無視了信號燈的作用。
但是,瞭解一切事情的我卻什麼都知道。
自從看着她出門後,我就無法抑制自心底湧上來的不安,給她家裏打了電話。我要確認志乃是否已經回到家裏,還是有姑父是否也在家。
確實,之前我有確認過這一點。
“今天爸爸會回家來。”
我的呼喊撕裂了沉沉的夜空。我的心願終於傳達給了對方。
我不顧現在的樣子,飛奔向變成紅色的信號燈的馬路對面走去的志乃。
“志乃,你錯啦。這樣是不對的。你沒有必要去渴望那種東西!”
“那個……就是,晚上不能住在我家裏嗎?我已經和姑父聯繫過了。”
不,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她轉過頭來的時候,臉上明顯顯露出輕蔑的神情。
“……咦?”
母親的幻影。
“……”
附近既沒有便利商店也沒有加油站,雖然有一家綜合醫院,但也早已過了接待病人家屬的時間。
只是姑父一個人的話倒不奇怪,只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時機怎麼看都非常糟糕。
看着志乃和平時一模一樣的眼神,我組織者想要說出口的話。
“那個,志、志乃……”
“你的憂慮完全是杞人憂天。”
“她不是你的孩子!絕對不能把他交給你。志乃纔不是寂寞的孩子。我絕不會讓她感到寂寞的!(求充實真相)我絕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那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的確,只要具備了所有條件,再加上奇蹟一般的偶然性的話,就會造成不可避免的結果。
我看到了那邊的白色人影。
我傻呆呆地跟在她的身後。
在你身邊——
志乃開始往紅色的書包裏收拾行李。
不在理會處在迷茫中的我,志乃頭也不回地起身走出了房門。我只能看着志乃離去,目送她的身影向家的方向走遠。
“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志乃用冷漠的口氣說道。
絕對。
我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絕不會相信那種東西存在的。
我在一點一點逼近的強烈燈光中看到了巨大的白影,全身的力氣都彷彿要用盡了一般。
那是——憐愛着地擁抱自己孩子的母親的身影。
我對於自己想要奪取志乃和父親僅有的共處時間感到自責。但仍希望至少今天把志乃留在我視線所及的地方。
不過不是通過志乃本人,而是和姑姑姑父取得聯繫後得知的情況。
一直。
“可、可是……你看,那個渴望孩子的母親的幽靈……”
“那個影子到底是……”
“這一切都是因爲光的折射。”
志乃用手指向遠處的某一點,回答了我的疑問。
志乃的手指向的地方,有一架底部變了形的凹凸鏡。
看來從很長時間以前就一直襬設在那裏。大概三個月左右沒有被修復了。
看着鏡子我正奇怪它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幾秒鐘之後我便恍然大悟。
“難道是……”
是因爲光的折射——凹凸鏡原本爲了消除直行行駛的汽車的死角而設置的安全屏障。
但是,因爲這架凹凸鏡的底架變了形,二十的鏡面稍微向上抬起了一點。
順着這個奇特的角度,我向着裏面所映出的大馬路對面看過去。
在那裏,我看到了什麼。
四樓建築的一角,有一位女士正站在陽臺上,沐浴在從房間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之中。
那正是一位疼愛地抱着孩子的母親的身影。
“難、難道那就是……”
面對用可愛的樣子輕輕點頭的志乃,我感到我的臉頰瞬間沸騰起來。
這、這種、這種情勢!!
簡直丟臉到極點了!!
嘴上說世上更本不可能有幽靈,抱住志乃的時候卻比誰都要慌張;(誰叫你動機不純)結果後來還叫得那麼大聲。可對手其實是一架凹凸鏡這種事、這種……這種!!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難以忍受地用力搔着自己的頭髮。
“咦……?”我剛想問你指的是什麼事情,然後馬上想起來了。“不,那件事還是……”
“說來,前輩跟我說,那個‘幽靈’好像還有內幕?”
志乃輕輕指指我的背後。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馬上就把我說過的話徹底刪除得乾乾淨淨——但相比之下現在我覺得更加丟臉。
“無所謂了,這回能拍到這麼有趣的視頻我就滿足了。”
“因爲你沒問我是誰把消息透露給庫洛斯的。”
“小小志乃雖然聰明,但你也不該過分依賴人家的聰明,誰讓你總是說很多不該說的話出來。”
前輩拍拍我完全聳拉下來的肩膀繼續說道:“這可是永久的紀念,我可得好好保存着。”
只要志乃能夠理解我們就好了——這種隱瞞何等的卑鄙。
聽到前輩詢問的志乃略微沉默了一下,隨後小聲回答道:
一邊說着,前輩一邊看向站在旁邊的志乃。
因爲他們不知道。
我抬頭向陽臺看去,母親溫柔擁抱着孩子的身影就站在那裏。孩子不會知道這件事情,安詳地睡在母親懷裏的孩子是不會知道的。
儘管前輩這麼說,但事實上並不是像前輩所說的這樣。
“對吧~小志乃?現在高興一點了沒?”
“咦……”
“準、準備……可是,這次不是前輩而是庫洛斯干的啊!”
“恩~你的反應真奇怪。”
“什麼?千遍一律又是怎麼回事?”
只要聽到她這樣的聲音,我覺得丟臉的行爲也變得有所價值了。也許對她來說,這件事並不像她所說的那樣“無所謂”。
“……你不介意了嗎?”
但是,儘管如此。
奏響在腦海裏的音樂定是螢之光。
出於這份無條件的理解而疏於努力表達自己應當表達出來的東西,就是我們的不對。
“用盡全力我也要撤回前言!”
“那麼,我就不會忘記。”
“可是通知庫洛斯的卻是前輩!?”
“你爲什麼,會在這兒……”
“那些遇到事故的孩子們都有同樣的問題吧。”
有這麼狡辯的嗎!?
“志乃,我求你忘記!,馬上忘記我剛纔所做過的事情!或者說讓我忘記吧!!”
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明白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爲何會在事故發生的半夜,抱着那麼小的孩子站在陽臺上呢?
我還以爲只是拍照而已,竟然還在錄像!
根本一點也不奇怪。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就像是看到了死神舉起的鐮刀的刀刃,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爲工作繁忙而很少能看見孩子的母親……嗎。等那孩子長大以後,是不是也會像那些在事故中死去的孩子們一樣,追尋母親的幻影呢。”
志乃是個聰明的孩子,她明白,無論是姑姑還是姑父都是愛着她的,還有我和前輩珍惜着她的心情,她也全能夠理解。甚至連難以表達的地方,她也全都明白。
“嗯~爲了防止千篇一律吧。”
結果最後我腦中的記憶和視頻也沒有被刪除,而且更糟的是,那段視頻還被廣泛散播開來。還有似乎是從前輩那裏拿到視頻的我認識的女生給我發來的手機短信,收到寫着“看到了非常精彩的東西,我會一輩子好好珍惜的。”還附加一串桃心符號之類的東西的時候,我幾乎真的有心去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算了……總之,這回的幽靈事件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幽靈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無意中看到的時候,依然能夠看到那個抱着孩子的“幽靈”的身影。
“要說爲什麼的話,當然是因爲這一切都是我準備好的。”
我抱着作痛的腦袋想,該不會志乃早就知道前輩有這樣的念頭了吧。
然後,接着又說了一句:
08
“我覺得這大概不太可能做到。”(怎麼可能辦到即使堂吉訶德也是騎士BY小切)
他們已經不記得了。
“拜、拜託你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結、結束了……我的人生在此時此刻,宣告終結了……”
志乃用和平時同樣的聲音這樣說到。
我腦子裏現出只有這個念頭。
那麼,現在已經是幾天後的事了。
因爲終歸是“毫無關係”的人,前輩只是簡單說了句“那是那對母子打招呼的方式。”就算再問得詳細一點,也不會回答我了吧。
像是證明我的猜測一般,看到少女臉上的表情寫着“我可無所謂”時我完全失去了力氣。
因爲……志乃語氣如此溫和的時候,平時是極少極少能夠看到的。
“……是嗎?”
“但是志乃會記得。”
現在我真想一頭撞死在水泥牆上。
“對,通知庫洛斯的人是我。”這、這怎麼可能,前輩之前不是還說“我可沒騙你,把情報透露給小小志乃的人可不是我,是庫洛斯哦。”
他們一定已經忘了,自己曾是被周圍的人所深深愛着的事實。
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心裏感到有點難過。
“爲啥電視中的何我看到的不一樣啊我不知道。”
“現在刪掉馬上刪掉把它整個刪掉吧我求你了!”
即使是志乃,肯定也會有感到不安的時候。
關於造成事故主因的凹凸鏡,接到前輩通報的警察好像做了緊急處理,用布把鏡面遮起來了。原本就是因爲它失去了原本所具有的功能才造成事故的。但是修理好還需要花費一定時間,而警察又不能插手超出管轄範圍以外的事情,可以說是無人管理的狀態。
“真棒~我看到超讚的東西了!!”
回頭時,我看到站在那裏的——拿着如凝聚了全世界人的笑容一般的鴻池雲母前輩本人,而且手上還好好地舉着手機。
“……沒有明顯證據。至少只憑我們是沒辦法能夠證明這一點的。”
“啊~不過。這回算了。我已經忘了,希望前輩他們也能忘記,記得那件事的人只有你的話我倒是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