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O 7 夢的盡頭

灰S—Cinderella Fiction—

《SHI-NO 黑魂少女》 · 上月雨音 · 10.3萬 字

01/

我還是一樣不習慣穿西裝呢!

我又弄了一下領口,然後在心中發出這樣的嘆息。

雖然脖子沒被勒得多緊,但我卻感受到說不出的氣悶。

我相信,襯衫的第一顆釦子只是裝飾品,而不是真的要拿來扣的東西。

我就讀的高中要穿學生服,所以開朝會時當然要把釦子全部扣好。不過除了這種場合之外,第一顆釦子都是呈現沒扣上的狀態。

會這麼做的人不只是我,而是全校的男學生。不只如此,除了我們學校之外,其他地方也都會這麼做吧!

不過,就算我在心裏如此抱怨,也絕對無法在現場做出這種行爲。

因爲不管望向哪裏,周圍都站滿了身穿正式服裝的紳士淑女。

“唉……”

“…………”

“我來這裏真的沒關係嗎?”

“……我十分鐘前就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嗯,是這樣沒錯。

正如同站在身邊的她——支倉志乃所言,她已經表示過自己的見解了。

她說……我不介意,也“沒有人”會在意。

這是一個既簡潔又有力的解答。如果答案只是“我不介意”的話,就我個人的角度而言雖然高興,卻多少感到一些不安。不過,如果丟出來的答案是“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不會在意”的話,那我就能理解了。

這個答案就各種意義來說雖然可悲,但卻明確地描述了事實。

的確,現場沒有人注意我的存在。他們都依照各自的目的行動着,根本沒有把身爲局外人的我放在眼裏。就算我在現在這個瞬間做出“開高叉”的低級動作,也沒有人會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吧!

可是……就算問問題會讓這種氛圍變得更加恐怖,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夠稍微理解一下我的想法。

我的雙親雖然早就懶得理我、讓我自生自滅,但這個世上還是有許多家長自小孩年幼就給予嚴格的教育,希望他們繼承家業,或者想讓他們從事跟自己一樣的工作。

“……跟之前回答的一樣,沒特別想做的事情。”

爲什麼一點都不像普通的女孩子呢!

理由很簡單,她早就把我們丟在一旁,四處去跟別人打招呼了。

“…………”

這就是可悲的自尊心。

她本來就是一個不管碰到什麼事都不會產生動搖的少女,所以在這種大場面下更顯得威風凜凜。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應該是以驚人的氣勢完全不在乎現場發生的任何事吧!彷彿她與會場裏的獨特熱氣無關,只是以習慣的模樣靜靜旁觀這一切。

“沒特別想做的事啊……唉,你在學校裏沒寫過跟將來的夢想有關的作文嗎?”

我的人生觀並不是特別豁達,只不過是當了大學生之後,對自己的器量有了一定程度的認知。我非常清楚,獨自創業或是飛黃騰達之類的路,並不適合自己的個性。

“…………”

像這樣努力的結果,讓伯母以先驅者的身份受到同爲創業者的女性注目,也因此受邀參加了這種派對。

即使與伯父結婚又生下了志乃,伯母還是忙碌得沒辦法照顧她。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啊啊,真是浪費。

呼,真是一個讓人頭大的孩子。

嗯~我的表達方式有誤吧!

然而,既然如此,乾脆連志乃也不要帶來不就好了嗎?我並不是冷淡,不過伯母自己一個人來就行了。那樣的話,我們就能跟往常一樣、在我那間只有六張榻榻米大小的破爛公寓裏享用簡陋的晚餐。

這裏聚集着就算不在語氣上加以修飾,也稱得上是耀眼動人的男男女女。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就算不帶我來也沒關係吧!先不提志乃,請伯父過來不就好了嗎?”

這裏是位於某飯店三樓,空間跟體育館一樣大的大廳會場。

“我跟父母親都一直這樣講。”

從小就認識志乃的我,代替她忙於工作的雙親,替志乃做飯並且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不過對一個只靠打工賺錢的大學生而言,兩人份的伙食費實在是太喫緊了。

不,她批評的應該是我不想脫離這種狀態的做法吧——不過,靠着半吊子自尊心撐場面的男人確實沒藥醫吧!

支倉志乃,就讀某所有名升學學校的小學五年級生。少女擁有長及腰際的烏黑秀髮、能夠吸進所有光線的漆黑眼瞳,以及完全呈現對比、令人感到目眩的白皙肌膚。而且,她今天還穿上了純白的連身洋裝。

“……是嗎?”

這是伯母的意見,但老實說……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過這種上流社會的生活。

實在太浪費了!!

“不做什麼……呃,我的意思是,你將來想做什麼啦!”

上桌將近一小時的料理鮮度開始快速下降,卻沒有人拿起來喫。料理就這樣幾乎沒有減少地擺在桌面。

男性大多穿着筆挺西裝。

或許是對了無新意的讚美感到厭倦吧!不過對“彷彿能打動女人心般的好聽詞彙”詞窮的我而言,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臺詞可用。至少,這不是虛情假意的謊言,而是真心的讚美。

志乃平常總是穿着設計簡單的水手服,不然就是枯燥無味又毫不在意流行感的服裝,所以她偶爾這樣打扮一番時,就會像是灰姑娘被施上魔法般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這名可愛卻態度冷淡的少女,怎麼想都不適合從事服務業。想象志乃在小餐廳裏穿着漂亮的制服,但卻用壓抑感情的沉悶語氣迎接客人的模樣,我不禁在內心發出苦笑。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這種事啊!

“嗯,將來的夢想。”

不過,他們穿的一定不是我身上這種量販店的便宜貨,而是特別量身訂製的名牌吧!光就外觀來看,也能看出兩者用的布料完全不同。

絕對的記憶力與絕對的思考力。

隨便算一算也有兩百人左右。

身穿純白洋裝的她,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公主一樣。

“沒有人特別希望我這樣做。我想,那個人不會抱持着這種期望。因爲她明白只有自己能決定自己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不過,浪費的行爲終究是浪費吧!不,我當然知道理由啦!”

“……不做什麼。”

在有名的升學學校裏,總是保持第一名的天才少女。

雖然這只是不注意似乎就會漏看的極細微變化,但卻跟我平常誇獎她外表時所產生的反應截然不同。

真是的,果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

而且,她的打扮也很適合這個場所。

我自己明白——

同時兼具這兩種能力的志乃,想做什麼工作都行吧!不管做什麼工作,她一定都能出人頭地的吧!

“那麼,先不提具體內容,你有什麼夢想嗎?”

無論以後醫藥科技有多進步,都沒辦法做出能根治這種病症的藥吧!

受邀的人是志乃的母親。她是某女性內衣公司的社長——頭銜好像是CEO(企業集團的執行長)。在大學時,她跟一羣朋友爲了開發自己喜歡而且安心又安全的內衣,半好玩性質地創了業;經過數十年的歲月後,卻不知不覺變成了一間規模雖小,但卻有着完整體制的公司——就時代上而言,可以說是非常前衛吧!最近女性創業的例子雖然不再稀奇,但據我所知,對當時的女性而言還是非常辛苦的。

不,應該不能說什麼工作都行吧!

“我沒有惡意。”

“自己選擇貧窮的人無藥可救。”

考慮到會場的規模,人數應該更多吧!

更何況,爲了不讓小學女生孤伶伶地獨處,我空出了許多時間,所以打工班表比平常輕鬆,收入也相對減少了。多虧了這種狀況,我幾乎沒有交際玩樂的費用。

“沒辦法,他要工作。”

“……怎麼了?”

“這對你們來說,是一個不錯的經驗。”

“沒有。就算寫這種作文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爲只會得到上一流大學、進入一流企業工作,或是自己開公司之類的文章。”

拿少女沒轍的我移開了視線,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環視周圍。

就是因爲這樣,大部分的人都沒有用餐,而是拼了命地想好好利用這個寶貴機會。在有可能與有力人士建立關係的情況下,沒有人會被豪華料理吸引目光。

“話說回來,你真的很適合這種打扮喔!很可愛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因爲我真的很窮啊!”

先把這種無聊的怨言擱置一旁,說到沒受邀的我,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嘛……在人數不多的前提下,受邀者能以介紹的形式帶自己認識的人過來。帶伴侶參加的賓客雖不在少數,但大部分的人都照着這場派對拓展人脈的宗旨,帶了能讓自己開創新基業,或是讓事業更上一層樓的朋友與熟人。

我也覺得這種小市民心態很可悲。

以等距排列在會場中間一帶的圓桌上擺着料理,因此派對採用的是讓參加者自行取用餐點站着喫的形式。擺在桌上的全是高級料理,一看就知道一人份再便宜也要五千元吧!

伯父他們知道這種情形後,經常想塞錢給我當作照顧志乃的“謝禮”,但我都婉拒了。

伯父自己也忙於工作,甚至忙到了隔天才能回家,說不定連隔天也回不了家的地步。正因爲如此,伯母無法把志乃一個人丟在會場,所以身爲保護者又閒着沒事做的我,就這樣雀屏中選了。

“你也伶牙俐齒起來了呢!”

“最好想辦法改掉這種窮酸的性格。”

“不過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毫不留情的語氣雖然令我的臉頰抽搐,但就如同往常一樣,她的發言總是能夠神準地命中紅心。

不,可是,她也還沒有大到要用漂亮來形容啊!

與其說是可愛,用漂亮來形容比較好嗎?

我總覺得這樣好像怪怪的呢!

應該完全捨棄從事服務業這一行的可能性吧!

這大概是明白問題的含意所說出的“不做什麼”吧!

志乃跟我不同,就所有意義來說,她都融入了現場的氣氛之中。

“啊,這麼一說,志乃要做什麼呢?”

“你說不定會繼承伯母的事業吧?”

所謂的父母親這種存在,是一種不把“我希望你這麼做”的願望強制加諸在小孩身上,就會覺得很難過的生物。

在這種狀況下,不是毫無責任感地拋開小孩,而是讓他們自由選擇未來的做法,應該很了不起吧!

明明可以稍微鬧個彆扭的,就算是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也好啊!

這一回也不例外。

“沒什麼,總覺得光是想象一下就很火大呢!”

如此說道的志乃,臉上確實沒有惡意。

如果她再大一點,並且穿上同樣的服裝站在這裏的話,男人們一定會蜂擁而至拜倒在她的裙下。

被關心、被照顧,一起相處的時間——這些行爲就是愛情的濃度。然而這對小孩來說是理所當然的錯覺,並不存在於她的內心。

這個派對本來就是隻有邀請創業家,或者是已經創業的青壯年社長與高階管理人員的聖誕派對。

女性就更厲害了。身穿五顏六色的晚禮服或是和服的淑女熟女們,在會場來回穿梭着。

“這是鴻池綺羅拉說的話。”

我瞪視着這名天才少女。

“喂,不要用這種無奈的眼神看我啦!”

志乃露出了無所謂的表情——不,雖然她沒有否定,但是表情中卻微微地摻雜了不服氣的情緒。

“……我很介意‘那個人’這種莫名疏遠的說法耶!”

志乃露出了搞不清楚狀況的神情。

說到站着用餐,我腦海中只浮現出派對結束時,零食、兩公升裝塑料瓶,還有白色紙杯排在桌上的畫面。對這樣的我而言,眼前的光景看起來就像是異次元一樣。等一下該不會有現場演奏的交際舞吧?

不過,雖然有這麼豐盛的料理,卻幾乎沒有人動手取用。

因雙親忙碌,志乃只能過着半獨居的生活,然而她並不憎恨伯母他們。

“……夢想?”

志乃很明白即使忙於工作,伯父他們還是愛着自己。

可是,伯母現在卻不在我們身旁。

“可是,原來如此……伯母他們很替你着想嘛!”

當然,一個極普通大學的一年級生,是不可能被邀請來這種場所的。順帶一提,還在唸小學五年級的志乃也是一樣。

“唔……唔。”

不愧是升學學校,我稍微認真地佩服了起來。

我並不期待能聽見當蛋糕師傅或是開花店,或是對現在的小孩來說,可算是丟臉至極的回答——也就是“新娘”這一類的可愛答案。不過在志乃生存的高階層世界裏,這種孩子氣的理想似乎一丁點也不存在。

“而且,我覺得你更適合回答這個問題。”

“嗚!”

志乃說出了一針見血的意見。

這是我儘可能不去思考的重要問題。

不只是我,只要是變成大學生,或是上了高中三年級的人,都必須面對這個問題。然而這也是大多數人無法拿出明確答案,最後只能一直拖延下去的究極命題。

我……會做什麼樣的工作呢?

我在大學雖然主修經濟,但卻沒對這門學問特別感興趣。大學裏沒有普通科這種科別存在,所以我只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選擇了最容易進入的科系。

真要說起來,就連我念大學的原因,都只是因爲“大家都有念大學”這種無聊的理由。

高中同學裏,有人一畢業就出社會工作了。有家長自己在當老闆,因此決定不升學的人;有壓根兒沒想過要上大學的人;也有幾個沒念大學而是進入專科學校就讀的人。專科學校是兩年制或是三年制,所以他們會比我早出社會吧。

不過,我並沒有這種選擇權。

我上了四年制的大學——根本沒考慮過其他的出路。

因爲,上大學是理所當然的道路。

所以,雖然我自然而然地升了學,可是卻無法想象自己會有什麼明確的將來。就像在當地的小學畢業後進入當地的中學就讀一樣,沒多想什麼的我,最後會隨波逐流地進入某間公司上班吧!

我想,自己大概會變成業務員吧。事到如今,我當然沒辦法成爲技術人員,而且我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先不管會進入哪種業界,我想自己的成就,大概不會超越一般人印象中的上班族吧!

“原來如此。你說的沒錯,我的夢想是什麼呢?”

真的是敗給她了。

就像志乃問的一樣,小時候我有很多夢想。

“啊……呃,是的,初次見面。”

志乃點頭行了個禮。

跟熊一樣頑強的男性被嬌小學姐這麼一說,只能像個孩子似地發出喪氣的呻吟。我眼前出現了這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哎~跟毫無自覺的廢材在一起,就已經很辛苦了呢!”

露出狡猾笑容拍拍我肩頭——關節痛到快脫臼般——的學姐,臉上湧現出叛逆的表情。“迷上我了”的說法雖然不太適當,但我瞬間悸動的男人心還是生出了一句話:

“笨蛋,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真的好像可以看見種種慾念形成的巨大漩渦呢!”

發現自己模糊的將來是那麼不明確後,我不禁感到愕然。

“……難以置信,居然是這種小孩。”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話題。那麼,這場派對跟那個事件有什麼關係呢?”

突然從旁邊傳過來的聲音讓我不由地產生了反應——忘記自己身在何方的我,忍不住發出了尖叫聲。冷淡視線雖然從周圍射了過來,但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不,應該不能說是無所謂,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唉!”

“說得我好像是一個快掛掉的乾癟老人一樣。對一名健康又洋溢着熱情的優秀青年說這種話,實在是太過分了。你說對吧,志乃?”

“請不要說這種恐怖的事。”

“……唔!”

而且,她身上的服裝也不一樣。講起來雖然天經地義,但她身上卻穿着很適合這個場合的晚禮服。以紅色布料做成的洋裝散發着光澤,而且還露出了整個肩膀。描繪出健康曲線的身段讓我微微心動,不過還是把這件事當成是我與各位的祕密吧!

“沒錯。她被塞進汽油桶,又被淋上汽油燒掉了。而且那個汽油桶還經過稍微的改裝,變成了簡易型的焚化爐。利用壓力產生超高溫,再經過長時間燃燒後,整具骨骸都被燒透了。從殘留下來的骨盆形狀,好不容易纔判斷出死者是女性,不過年齡就一無所知了。只知道她是成人,而且也沒有留下任何衣物與隨身物品。只有這些線索的話,根本無法從衆多失蹤者中進行比對。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啊,聽到這個聲音讓我好安心喔!”

我很後悔聽了這件事,但只聽一半的現狀反而讓我更在意了起來:

“噗!一開口就是這種事啊……”

“什麼呀?你幹嗎露出那麼癡呆的表情啊!”

在腹部流竄的沉重疼痛雖然令我流出冷汗,但我還是做出了回答:

“可是,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

真是的……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過,那些目標在日復一日的過程中一個個消失,到現在什麼也不剩了。

這就是我所認識的鴻池綺羅拉學姐。

“多到讓人心痛呢!”

“害羞也沒什麼不好嘛,姐姐我很清楚的啦!”

粗獷的男性嗓音響起,打斷了學姐的話。

“哈哈哈~難道你迷上我了啊?”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很火大呢!你有什麼不滿嗎?”

令人驚訝的是,學姐平常是不化妝的呢!

“咦?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啊?”

這名男子看起來雖然恐怖,卻好像被學姐喫得死死的樣子。不過,如果有人吐槽我“你有資格這樣笑別人嗎?”,那我也只能用“不予置評”應付到底了。

我眼中的鴻池綺羅拉學姐這名女性,在沒有跳級制度的日本念大學四年級,所以可以知道她的年紀比我大。她比我年長的事實不會有錯。不過,鴻池學姐卻擁有一張看起來絕對不像是大學生的高中生娃娃臉,搞不好還有可能被誤認爲初中學生。

這是什麼壓迫感啊……魄力簡直足以匹敵野生動物嘛!

那我就抱怨一下吧,打扮成公主風的志乃當然也是這樣,所有的男人應該都對女人變身前後的差異度有很多想法吧!

“你啊什麼啊?給我好好打招呼。”

不過,把這種事實以具體的方式說出,只能說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爲。

就在這個時候——

當這名身高一百九十公分,說不定身高高達兩米的男子站到面前時,我頓時產生了整座山迎面壓下來的錯覺。

的確,充滿野心的創業家與企業家在會場來回穿梭,爲了擴大私利拼命交涉的模樣,似乎產生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奇異力場。

“大小姐,你在這裏啊!”

不過,學姐卻毫不留情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最先發現的明顯差異就是——她沒有戴眼鏡。鴻池學姐總是戴着眼鏡。那不是什麼流行的款式,只是一副極普通的眼鏡而已。這副眼鏡現在不在學姐臉上,她應該戴了隱形眼鏡吧。

太失禮了!

這個場所充滿希望與願望的耀眼光輝,更是讓我感到沉重,也有一點沮喪。

“你說內情,是某種詛咒嗎?”

“……請多指教。”

“呃,那個……”

學姐以遙遠的眼神眺望着會場。

“你也稍微學學這羣傢伙,換一個燃燒熱情的生活方式如何?”

有如孩童被母親叱責的表情,讓我差一點笑了出來。

除了壯碩體格之外,還加上剃短的五分頭與肉食獸鎖定獵物般的銳利眼神——這叫作三白眼吧!如果用動物打比方的話,一百人當中有一百個人會說出“熊”這個答案吧!像這樣的他,適合穿的服裝肯定是迷彩服。我能輕鬆想象他塗上迷彩妝,手中架着AK47的模樣。

“嗯~不過啊……我還是贏不過小乃乃呢!你實在太適合穿晚禮服了。”

話雖如此……這還是太厲害了。

愉快神情頓時一變,學姐不知爲何用着既無奈又困擾的表情如此說道。

陌生環境與不習慣的晚禮服扮相讓我完全忘了這一回事,鴻池學姐帶來的話題,大部分都有着極不健全的內容。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會吧……是鴻池學姐!?”

“失蹤者有那麼多嗎?”

“你不相信我?”

我有看過學姐塗脣膏,卻沒見她抹過其他東西。可是,現在的學姐又是如何?她的脣上有着不會過度濃豔的紅色口紅,連眼睛都有畫上眼影。當然,她的頭髮也弄得很有型。

“那麼,言歸正傳。一個星期前,在岐阜縣深山裏發現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女性屍體。”

話雖如此,她身上卻沒有一丁點——真的連一丁點也沒有——童稚外表所附帶的孱弱氣質。臉上總是充滿開朗笑顏的她,給人一種惡作劇小鬼頭般的印象,也像是囂張卻無法討厭的野貓。學姐的身材雖然嬌小,卻很結實又有彈性,看起來就像是格鬥家一樣。

我沒辦法把話說完,強烈的身體攻擊讓我閉上了嘴。

我當然知道自己很沒用啊!

“你是怎麼聽的啊!?”

鴻池學姐平常看起來年紀就很小,應該說她很像小孩子纔對。正因爲這種反差,現在的她看起來非常成熟。

“怎麼了嗎?”

“身份不明嗎?”

“……謝謝你。”

“鐵拳制裁!”

這個人會使用讀心術嗎?

“我當然也很期待啊!我又沒有覺得不安的理由。”

而且,造成強烈不自然感的來源,果然還是那些妝吧!

說到平常的學姐,她雖然比臭男生的我更注重流行,但卻不會選擇太過女性化的服飾。我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男孩子氣來形容,但基本上那不是女性的打扮。我有好久沒看過學姐穿裙子了。

“唉,這場派對有一點內情存在呢!”

“阿虎,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個很平凡的男生,就是我的學弟——”請你不要若無其事地說“一看就知道很平凡”好嗎?“還有,站在旁邊的可愛女孩,就是我經常提到的那個女孩。”

朝這邊發出聲音的男性——雖然如此批評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失禮——實在不適合穿西裝到了壯烈的地步。

我到底想做什麼樣的工作呢——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我完全不曉得“自己能做什麼樣的工作”。

“嗯~其實啊,在遺體的旁邊——”

至於不適合度有多少嘛,已經遠遠凌駕我的等級了。

“我來介紹一下。這傢伙叫作阿虎——富樫虎之助。是我小時候就認識的朋友。”

“啊啊……嗯?”

“這一招果然對你最有用呢!”

“嗚哇,小乃乃有沒有聽見。他說‘很期待’耶,好色喔!”

“什麼不會啊!”

“大小姐,請你不要到處亂晃好嗎?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找你呢!”

“咦……咦咦!?”

“可是,如果大小姐發生什麼意外的話——”

身爲一介小市民的我,幾乎要因爲這種濃厚氣氛而醉倒了。

任誰恐怕都有被宛如魔法般的妝扮技巧迷惑,並且在解開魔法後大喫一驚的經驗吧!

“我很期待五年、十年後的情況呢!不,你會覺得不安吧?”

還記得的夢想有新聞記者、相撲力士、歌手,還有其他一直在改變的許多夢想。

“猴子穿——”

然而,站在我眼前的女性卻有着明顯的不同。

這絕對不只是身高差距帶來的印象。與其說是透過西裝也能感覺到,倒不如說是把深藍色布料高高撐起的主張存在感的厚實肌肉。他的肩寬是志乃的兩倍有餘,胸圍、身體,還有雙手雙腳全都有棱有角地膨脹着。我想他一定超過一百公斤吧!如果眼前出現這種人物的話,會感受到壓迫感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以無奈語氣如此說道的聲音,的確是跟我念同一所大學的四年級生——鴻池綺羅拉學姐,不過我的頭卻被足以撼動腦袋的強烈不自然感折磨着。因爲,站在這裏的她,跟我認識的她實在差太多了。

差別大到這種地步,真的已經進入魔法的領域了吧!

她在哪裏撿到什麼奇怪的手杖了嗎?

“這個啊……我已經不是小鬼了耶?與其擔心我,阿虎還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目不轉睛地瞪着這裏的巨人,讓我差點向後退了一步。

“一直說這種過度保護的話,是會被討厭的喔!”

“你幹嗎嘆氣啊!?”

學姐咧嘴一笑,然後又將視線移到了我們這邊:

雖然跟詛咒不同,但我還是能感受到會場充斥着近似這種能量的強烈慾念。

“不,沒這回事。只是……老實說我還是難以相信。”

富樫先生一邊說,一邊將困惑的視線移向志乃。雖然我不知道內容,但兩人之間似乎很常講到我們——特別是志乃的存在——的話題。

……是什麼樣的話題呢?

我腦海中只浮現了一個可能性。

“那麼,回到剛纔所說的話題吧?在那具身份不明的屍體旁邊——”

“大小姐,請等一等。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虎,給我住口。”

這聲叱喝,讓有如巨熊般的富樫先生“唔……”地靜了下來。

他完全被學姐壓制住了。這一瞬間,我心中湧現一股澎湃的親切感。

“有東西掉在那具屍體的旁邊。”

“是什麼東西?”

“那個啊,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應該曉得纔對吧?當然是這場派對的邀請卡啊!”

“啊啊,原來如此。可是,如果派對的邀請卡掉在旁邊的話,應該能從裏面知道被害者的身份吧?”

“嗯?不,這是因爲……對了,這麼一說,我有一件事忘了問。你們爲什麼會在這種場所呢?小乃乃就算了,你很明顯是跑錯了地方。”

雖然心裏有數,但被別人講得這麼白,我還是感到很受傷。

體會着粗大木樁刺進內心深處的痛楚,我還是姑且對現況做出了說明。

“啊,原來如此。也難怪你不曉得了。”

學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用手指對富樫先生做了一個信號。

雖然露出困擾表情,卻無法反抗學姐的他,從繃得緊緊的西裝內袋裏取出了某種紙片。

那是一張名片。

“請你不要講得這麼大聲。萬一犯人在附近的話,我會被發現的。”

志乃身邊的確發生過種種事件,不過大部分都是學姐的責任。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不曉得身份了呢!”

“既然如此,要不要來我家的道場修煉?我們會好好鍛鍊你喔!”

“這種失禮的稱呼我叫不出口啦!”

其實在三十分鐘前,伯母就因爲公司發生狀況而匆忙離開了。

“饒了我吧!劍道這種東西,我只有在高中體育課上過,根本無法跟別人對打啦!”

“而且,發現屍體的地方是岐阜縣的深山。從馬路走到那邊,要將近一小時喔!就連當地人平常也不會去那種地方——而且還是剛好有人前來賞鳥,纔會在那種偏僻的地方發現屍體。線索齊全到這種地步,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吧?”

“口氣真像個老頭。”

就算學姐不提,這件事也幾乎是鐵的事實了。

就算不是如此,我跟志乃本來就沒有要來這裏的打算了。

“唉,一般說起來是這樣沒錯。不過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只要從來訪名冊裏找出受到邀請,卻沒有出席的人進行調查就行了。爲了保險起見,警方派了以阿虎爲首的警察過來這裏收集情報。”

警察之中,有許多人都擁有柔道或是劍道的段位。

“阿虎,我會待在這邊,你好好做事吧。”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認識當警察的阿虎囉!

“哎呀,這樣不是很好嗎?沒有事件發生是再好也不過囉!人家不是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嗎?”

“你們沒喫什麼吧?要不要找個地方喫飯呢?”

舉例來說——這只是個例子罷了——爲了得到一億圓的利益,人一定可以輕易殺死另一個人吧!一般來說,雖然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但這些不把豪華料理放在眼裏,只是拼命拓展關係的人們是如此地認真,所以我能從他們的背後感受到某種可怕的氣息。

“……我沒看到,所以不知道。”

“入門……?”

“啊,對不起。”

說不定他自己也很喜歡這個外號呢!

就尺寸而言,它的確是一張名片沒錯,但是名片上面卻沒有寫上任何姓名。相對地,上面只印了‘Wele to the Party’的文字,背面也只有會場名稱與聯絡處,還有簡單的地圖與開場時間。

“啊啊,雖然有的是本人,有的是代理人。至少所有收到邀請卡的人,到昨天爲止的行蹤都確認過了。”

“就算不學這種東西,跟小孩打架時,你還是能瞬間擊退對方吧!”

“原來如此……所以富樫先生是警察囉?”

我完全沒聽過。

雖然急着處理事情,但伯母還是說要送我們回家。不過,我們拒絕了她的提議。

也就是說,弄丟邀請卡的人,與殺人犯——至少是涉案人——是同一人。

現在的時間是九點半,會場內的熱烈氛圍已漸漸冷卻。

結果,我們跟學姐閒聊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這麼一來,答案就很簡單了。

伯母的公司是以網絡與雜誌郵購爲銷售主力,所以不論清晨或是深夜都會有麻煩事發生。處理這些事情也是伯母這個CEO的工作,所謂的創業家還真是辛苦呢!

我總是說學姐這個人有個壞習慣,只要一有什麼有趣——這是學姐自己的感覺,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的事件,她就會很興奮地告訴志乃,並且希望志乃幫忙解決。

“是在犯罪時弄掉的吧?”

“志乃,拜託你不要學武術喔?”

站着用餐形式的派對實在太麻煩了。難得有堆積如山的美味料理,想大快朵頤卻必須要有過人的勇氣。更何況這是以聊天談話爲主的派對,要對那些美食下手又更困難了。而且隨隨便便走過去拿食物卻被叫住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困擾。

“志乃家也有收到這種東西嗎?”

事實上,那張邀請卡掉在地上後,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

有些猶豫的阿虎來來回回看着學姐跟我們,最後他終於輸給學姐的眼神,留下一句“請大小姐小心一點”後就離開了。

“學姐跟阿虎認識很久了嗎?”

“學姐的口氣爲什麼這麼遺憾?”

“邀請卡是在兩個禮拜前寄出的。不出席的人不需要回信,所以一直到最近才寄出。而且,這場派對本身……呃,從五年前開始就是用名片型的邀請卡,不過上面會確實寫下日期與星期幾,而且每年都會改變格式,因此可以確定發現的名片是今年的邀請卡。”

學姐無奈地聳了聳肩。雖然失禮,不過我也贊成她的意見。

如果信封還在的話就另當別論,至少光靠這張名片,無法發現任何能證實身份的情報。

“什麼嘛,跟我想的完全不同。”

而且,也預測到了邀請卡會被警方發現的結果。

我笑了幾聲敷衍學姐的意見。

“是家裏開的道場——咦,難道我沒說過這件事嗎?”

“不,以前只是一間默默無聞的小道場。我家的窮酸道場只是剛好歷史悠久,又擁有土地罷了……不過,我的曾祖父與祖父是很有名的劍士喔!我們家的道場就是在那個時候出名的。關西附近的警察署中,有不少人都聽過我們家的道場。”

“請你說是健全好嗎?”

“說的也是,再待下去也沒有用。志乃沒關係吧?”

“啊~……或許吧!”

我並不是害怕可能會發生事件。不,我的確討厭這種事情,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充滿整個會場的慾念漩渦。

正因爲如此,我就像是在進行潛入任務一樣,費盡千辛萬苦纔在最近的桌子那邊偷偷拿到了果汁跟小蛋糕。除此之外,就只有在出門前塞進肚子裏的麪包捲了。對一個健康的男性大學生而言,已經忍到不能再忍了。

“……我沒這個計劃。”

對派對毫無興趣的志乃,當然不會知道邀請卡的存在。

雖然可悲,但她說的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啊,可是……志乃沒關係嗎?會不會想睡覺?”

“原來如此,那就是發現屍體前的一星期內掉落的囉!”

覺得好像被狠狠損了一番的我,爲了證明沒這回事而把視線移向志乃那邊。不過她那副凜凜生威的站姿,卻讓我用來反駁的話語頓時煙消霧散。志乃的體格雖然不適合修煉劍道,卻比我要結實多了。

“所有人嗎?”

富樫先生的存在,明顯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管看起來是像警察或是自衛隊,還是從事危險工作的人,犯人都一定會在瞬間注意到他的吧!

“也是啦,武道實在不適合你,而且小乃乃比你強多了。你們看起來雖然像是公主與僕人,但被守護的卻不曉得是誰呢?”

這當然也是因爲學姐說要送我們一程的關係。

當然,話雖如此,她也不是一句話都沒跟我們說就逕自回去公司那邊。帶我們過來的人是伯母,所以她不會做出要我們自己搭電車回去這種沒人性的行爲。

“真是的,就算從小就是朋友,也不用這麼擔心吧……”

“…………”

“以後叫這傢伙阿虎就行了。富樫先生這個稱呼根本不適合他。”

“對了,等一下要不要去別的地方繞一繞?”

不管怎麼看,富樫先生都比我年長——大概是三十歲左右吧——而且我們今天才初次見面而已。

“聽到富樫先生這種稱呼,我就寒毛直豎呢!阿虎,你OK吧?”

“可是,邀請卡只有一點點髒而已喔!”

摸上去的觸感雖然不是便宜貨,卻是一張極普通的紙。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經過一年就會風化;如果是掉在地面的話,整張名片變爛也不足爲奇。

“嗯~認識很久了呢!我比小乃乃還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我記得應該是在他剛入門的時候吧!”

“說的也是,我的肚子早就餓扁了。”

“呃,因爲小乃乃在這裏,所以我以爲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件……”

“那張名片就是這場派對的邀請卡,與問候函一起被放入信封送出。”

當然,在這段時間內沒發生任何事件,一切都很和平。

“這不對吧?問題不是出在志乃身上。不管怎麼想,把麻煩帶過來的人都是學姐纔對。”

“大概就是這樣囉!”

看到她無言地點頭後,我們邁開了步伐。穿過會場的豪華大門,我們來到了窗邊排着無數桌子與沙發的大廳。窗戶的另一側被黑暗與光明的色彩分成了兩邊。可惜這裏是三樓,只能看到對面大樓而已;如果是上面的樓層,一定能眺望到美麗的夜景吧!

我用眼睛確認了一下,在他臉上並沒有出現負面情感。

“我不介意。”

“可是……”志乃小聲地說道:“只要對寄出邀請卡的人提出幫忙的請求,向所有收件者進行確認就行了。”

“這……”

“因爲邀請卡幾乎都是寄到公司那邊,而不是寄到家裏。”

正如同鴻池學姐所言,志乃會主動接近事件——特別是那些連學姐也覺得不有趣的兇惡事件。她甚至會半積極地觸碰人性中最污穢、最恐怖的部分。

“我家從以前就是劍道道場,應該可以追溯到明治初期吧!”

一想到殺人犯就在這個會場,我突然害怕起來。

“呃,這會不會太……”

不,應該不能稱作名片吧!

“你在裝個什麼勁啊!你壯成那樣,早就穿幫了啦!”

收到邀請卡的人都活着。也就是說,掉在犯罪現場的邀請卡持有者也沒有死亡。

“是這樣嗎?就算沒有我,小乃乃也會跟奇怪的事件扯上關係吧?”

“當然,我們確認過了。結果……我們和所有人都聯絡上了。”

“不過,等一等。犯人當然會發現自己弄丟了邀請卡吧?”

“既然如此,怎麼可能會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裏呢?”

我無法在第一時間想出否定的話。

學姐轉着套在手指上的車鑰匙。

所以,雖然大部分的原因都出在學姐身上,但卻不是全部。

因爲逮捕犯人時,無論如何都有習得武技的必要。所以警官之中有人擁有柔道幾段,或是劍道幾段的實力,也有許多在全國大會得到優勝的強者。

“唉……既然如此,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反正再待下去也很無聊。而且,等一下正式散場時會擠得要命,還是快點閃人比較輕鬆。”

“明治嗎?從那時候就流傳下來的話,不就是很有名的道場了嗎?”

“……我沒問題。”

直截了當地做出回答的志乃臉上,的確看不到想睡覺的表情。

哎,反正她也經常爲了某些事情熬夜,這種程度的時間應該不成問題纔對。不,不只是志乃,現在的小學生大概都是這樣吧!上完補習班後已經是八、九點了,又要坐一小時左右的電車回家。如果在便利商店跟朋友一起喫東西聊天的話,十點左右纔回到家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上很多的補習班時,也是過着這種生活。

“你有讓她熬夜吧?”

“啊,不,是這樣講沒錯……”

“要讓她睡眠充足纔可以喔!我知道你還年輕,又因爲種種因素而精力過剩,不過小乃乃還小,所以你得手下留情纔行。”

“咦?咦咦?我們之間能進行溝通嗎?”

我甚至覺得,能不能用同一種語言進行交流都是問題。

對大學生的我來說,實在很難在十點鐘就寢。如果隔天下午纔有課的話,就算過了十二點沒睡也是家常便飯。

志乃來我家過夜時,我會盡可能注意不要晚睡。可是我再怎麼樣也睡不着的時候,也會打開桌燈看書。

所以,我有時候會不小心把睡着的志乃吵醒,或是讓她睡不着覺……我所謂的“讓她熬夜”,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什麼嘛,真無聊!”

“你到底想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

“帶到什麼地方啊……你要讓身爲女孩的我說這種事嗎?”

“不,你不用說也行。你還是發誓一輩子不要提起這種事吧!”

特別是志乃在場的地方。

我狠狠地瞪視着學姐,但她卻對我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既然如此,這些事情等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再好好說吧。回去之前,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間。”

“啊,那我也順便去一趟好了。志乃呢?”

所以在絕大部分的情況下,必須先推開門走進廁所,接着面向裏面,並且用背後的手帶上門扉,然後纔會轉身面對門的方向——這是鎖上門後纔會做的動作。

“我們應該這樣思考纔對。被害者有在這邊等人的理由,犯人也有選擇這裏的根據。”

“她也有可能一進廁所就被攻擊了啊!”

因爲,地板上有彈殼掉落。

聽到騷動趕過來的阿虎,讓飯店工作人員把看熱鬧的人趕出了會場。事情明明發生得很突然,但他卻能夠冷靜、迅速又確實地處理現場狀況,不愧是警官。

想起這件事之後,我那早已痊癒的傷口好像又抽痛了起來。

走進會場旁的通道應該就能看見洗手間,方向剛好跟大廳相反。洗手間位於中間的位置,所以不管從左邊還是從右邊的通道進入,距離都是一樣。

“理由是什麼?”

啊啊,果然沒錯。裝在槍口的圓柱形物體,似乎就是消音器。

走廊外側有幾道門,但這次的派對似乎沒用到這些房間。

正如同志乃所言,光從外觀來看,無法判斷它到底是不是真槍。世界上有許多因嗜好而產生的商品,而模型槍就是其中之一。一把從數千元到數萬元都有的模型槍雖然只是仿製品,可是卻有很多都製作得相當精美。它們是以真槍的比例所製造出來的東西,因此像我這樣的外行人很難分辨出真假。

“啊啊……嗯,說的也是。”

那名女子已經死了,不會有錯。

“沒打開馬桶蓋,是沒辦法上廁所的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面,極近距離開了三槍……幾乎是當場斃命吧!”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我從後方抓住志乃的肩膀,有如抱過來似地讓她離開了現場。志乃雖然順從地退下沒有抵抗,眼瞳卻直視着那具屍體。

“你們什麼地方也沒碰吧?”

如果是平常的話,這裏可是男人絕對無法踏入的禁忌領域。

好像發生不得了的事件啦!

更具有決定性的原因是——兇器的存在。

地板上有鋪地毯,所以血液並沒有擴散至這邊。然而鮮血既粘稠又腥臭的特性,還是帶給人十分強烈的存在感。

帶着點頭同意的志乃,我們三人朝洗手間走去。

明明曉得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嘛!

“而且,還細心地裝上了Suppressor。這下子完全是預謀殺人了。”

02/

“……最好儘快確認被害者的身份。”

女子手指指着的廁所裏,有另一名女性坐在馬桶上。話雖如此,她並沒有在上廁所,而且衣着也很整齊——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成爲不用再上廁所的存在了。

我沒有停下步伐,衝了進去。

志乃幾乎在瞬間衝出去的身影,讓搞不清楚狀況的我驚覺自己該採取的行動,於是我慌張地和學姐從後面追了過去。

“那還是找那種什麼都有的家庭餐廳比較好囉!”

“依現場狀況考慮,這肯定是預謀殺人沒錯。剛纔你自己也這樣講過。”

“你也好好努力,立志成爲能進入那個會場的大人物吧!”

男生也會一起去上小號,但兩個人上同一間廁所實在太異常了。排除這種不可能的狀況應該無所謂吧!

洗手間內的空間非常寬敞。到盡頭爲止約有十五米左右的空間;筆直地走進去之後,左邊是一間間的廁所,右邊則是一整排的大鏡子與桌面頗寬的化妝臺。不只如此,在最裏邊還有兩排廁所。

就算坐在馬桶上,也有辦法打開門鎖。

“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特別想喫的東西。”

“小乃乃爲什麼這麼想呢?”

跟電影裏常見的槍支不同,是一把可以藏在手掌中的槍。

不過,只要把Suppressor——一般的說法是消音器——裝在槍口,就能將火藥爆裂聲抑制到某種程度以下。當然,消音器不可能完全消去槍聲。但小口徑的手槍所發出的槍聲,如果不是很接近現場的話,是不會發現的。至少槍聲絕對無法從最裏面的這間廁所傳到外面的通道,更不用提是鬧哄哄的會場了。

“而且,如果是在進入廁所的瞬間遭到槍擊,就不可能像這樣坐在馬桶上面。當然,我的推論不是百分之百正確,但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應該很低。我認爲應該這樣思考纔對。廁所裏的被害者坐在馬桶上等着某人,然後在打開門鎖讓對方進入時遭到了槍擊。”

尖叫聲蓋過了從會場傳來的嘈雜聲音。

模型槍是利用壓縮空氣或瓦斯的壓力,從槍管中擊出又小又輕的塑料彈的道具。

“志乃想喫什麼?”

我也看過真槍,或者應該說,我有確確實實捱過子彈的經驗。

坐着開門距離多少有一點遠,所以站起來開門當然輕鬆多了。不過就算真是如此,由於廁所是內開式的設計,因此一定要後退才能夠讓對方進入——也就是說,被害者有必要重新坐回馬桶。

如果洗手間很擠那就另當別論,但在一般的情況下,如果有人跟在自己正後方的話,一定會認爲發生了什麼事而提高警覺。

不過,掉在地上的槍,比我當時看見的還要小把。

“光靠目測很難做出判定,不過我想幾乎不會有錯。”

“不過,她在這裏等誰呢?就見面地點而言,這裏實在太差勁了吧!更何況這裏可是近兩百人有可能會使用到的場所喔!在這邊殺人——不,說不定是突然起意的犯罪行爲?”

她知道,志乃在這種情況下發言的重要性。

“沒錯——當然,說不定犯人早就逃走了。”

女子總算因學姐的聲音而轉移了視線。

“那是真槍吧?”

“啊,是的,請不用擔心。我們也沒有觸碰屍體的任何一處。”

“那邊是休息室之類的房間嗎?”

“外觀看來,好像是PPK3;注:德國開發,縮短槍管的小型手槍5;!它的口徑蠻小的呢!”

“我不知道,這就是接下來要調查的事。”

悲鳴聲似乎是從女洗手間傳出的樣子。

被血弄溼的套裝變得又黑又粘,讓人難以正視;不過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看見上面有一個空洞。不會錯的,這是使用手槍的謀殺事件。

居然說這種亂七八糟的話。

我聽見顫抖的男性嗓音說:“是……是的!”

因爲沒有使用到火藥,所以模型槍不會退出彈殼。以現場狀況否定這兩者間的關聯,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如果有人問爲什麼能做出如此斷定,答案簡單明瞭——因爲她的胸部流出了大量的血液,而且那些鮮血幾乎把整件套裝染成黑色,也從馬桶上滴落形成一條紅色河川。

顫抖的眼球中,明顯映照着名爲恐懼的情感。

擁有寬敞空間的廁所角落,在垃圾桶旁邊——掉了一把槍。

對工作人員做完指示的阿虎與鴻池學姐,有如換班似地把頭探進了廁所內部。

“我也有準備監視攝影機的畫面,應該能掌握先行離去的人。”

“後援警力十分鐘左右就會抵達。在那之前,叫其他工作人員不要放任何人出去。”

我一邊聽着從洗手間入口傳來的這種會話,一邊在心中嘆氣。

屍體是穿着藍色套裝的三十歲後半女性。由於頭部低垂着,所以看不見她的臉孔。死掉的她與其說是坐在放下馬桶蓋的馬桶上,倒不如說是整個人靠在上面。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果然是志乃。

這恐怕是女性的慘叫聲吧,我的大腦以緩慢的動作下達了判斷。

鐵鏽色的把手與黑色的金屬滑套。

“唔……是這樣沒錯啦!”

說這句話的人是志乃。

三樓,這一層樓的中央是我們剛纔待過的會場——我記得它取了一個很誇張的名字,可是我記不起來了——周圍則是迴旋走廊。

手槍是使用火藥的武器,所以開槍時的聲音當然會很大聲。把它發出的巨響想成比運動會上所使用的信號槍還大聲的話,基本上幾乎不會有錯。

“這種事用不着你提醒,我也——”

公共場所的廁所構造,差不多都是內開式的門。

從被害者的狀況來思考,她應該是從正面被擊中的沒錯,所以槍擊的機會只有那一瞬間。不過,爲了要在那一瞬間擠進門裏面,必須跟被害者保持一、兩米的極近距離。

“不可能,因爲這裏是最裏面的廁所。在自己進入廁所的瞬間就會被攻擊的距離內,如果有陌生人跟在後面的話,一般而言都會產生戒心。”

她雖然已經死亡,卻不可能是病死或是因意外事故而死。

“大概吧,說不定裏面能舉辦宴會喔!”

“被害者很有可能認識犯人。”

我們一邊說着這種對話,一邊朝裏面走去。

“被害者不是在上廁所時,從門外遭受槍擊。真要說起來,她來這裏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上廁所。”

而且,槍口還接了一個細長物體。

有一個人癱坐在最裏面。因爲恐懼而張大嘴巴與眼睛的她,不可能沒發現跑過來的我們,但她的眼瞳卻緊緊盯着其中一間廁所。以等距間隔排列的門扉全都緊緊關上,但只有一扇是開啓的。

“看被害者的模樣,應該還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吧!動作越快就越能確實抓到兇手,趕快行動吧!”

“……我也去。”

也許是因爲安心吧,成爲第一目擊者的可憐女性在人羣聚集後就昏倒了。她現在被移到了附近的房間裏休息。打開廁所的門卻發現裏面有一具屍體的狀況,的確會對她造成一些心靈上的創傷。

就在我想如此抱怨的瞬間。

阿虎正要發作,卻被學姐打斷了。

“只有藝人之類的人,纔有辦法在這種寬廣的會場裏舉行宴會呢!”

女子緊緊抓住撐起她身體的學姐,然後伸出了手指頭:

“有……有……有人!”

“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所以熟人加害是唯一的可能性吧!不,就算是熟人也不太可能。我念的是女子高中,所以看過有些傢伙會兩個人擠一間廁所……不過,那畢竟有點奇怪就是了。”

“你爲什麼知道這種事?”

話雖如此,我卻幾乎能確定那就是真槍。

的確,從走進廁所到鎖上門爲止的時間,只有一瞬間而已。

我記得那東西是——

太過一針見血的言論有時會讓人感到焦躁。這是一個無法光靠道理走遍天下的世界,更何況說出這些話的人還是一個小孩。

看見阿虎的眉毛抽動了幾下,我改變了話題:

“請……請問,這起事件該不會跟剛纔所說的殺人事件有某種關聯吧?”

“啊啊,說的也是。沒錯,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毫無關聯……不過,殺害的手法完全不同呢……你怎麼想?”

“我不曉得,這也是接下來要調查的事。”

阿虎以帶有不滿的口氣重複了志乃的話。

“不要鬧彆扭了。怎麼樣,阿虎,這孩子如同我所說的一樣很有趣吧?”

學姐不知爲何彷彿是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到很開心,阿虎卻不服氣地露出嚴肅表情。也許是輸給那張笑容滿面的臉龐吧,阿虎發出瞭如同低吼般的嘆氣聲:

“她的確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學生。”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大小姐……即使如此,小學生終究是小學生。把她捲進這種事件裏並不是一件好事,應該要立刻讓她回家纔對。不,真要說起來的話,應該要請臨牀心理治療師過來,並且讓她接受心理諮詢纔對。按照規定,目擊犯罪現場或屍體的兒童必須接受心理諮詢。”

毅然的正確評論,讓我在心中拍手叫好。

有可以說出這種正常見解的人在現場,實在是太好了。

“就算你這麼說,但這是小乃乃自己的意願,所以我也沒辦法啊!”

“大小姐,可是……!”

“阿虎——?”

“…………哎,先不提這件事。”

“什麼啊,居然在這個節骨眼見風轉舵嗎!?”

真弱!

這個人實在太弱了!

“而且,她進入洗手間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二十四分。從那之後,到大小姐發現命案的九點二十九分爲止,冰上都沒有離開洗手間。”

可是,阿虎一口氣否決了我的意見:

“大小姐,讓你久等了。”

“那種東西啊,只要剪成碎片丟進廁所就行囉!”

雖然知道拿自己跟他比較很失禮,不過我還是有一點不甘心。

咦?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學姐乾脆地說道,然後輕輕拎起自己身上晚禮服的裙子部分。

“不,她似乎沒受到邀請,而且也沒有被列在賓客名單上。不過,這並不是一場嚴格限制入場的派對。”

“哎呀,也就是說,只要沒有什麼太神奇的伎倆,犯人應該就在這五個人之中囉!小乃乃,這個推論有什麼問題嗎?”

從邀請方式就能明白,這是一場爲了拓展人脈的開放式集會。只要不穿着奇裝異服或是行動鬼祟,幾乎可以自由出入吧!

從沉重的嘆息中可以窺見阿虎的辛勞。

“既然如此,最多也只有五十張左右。如果要在這種規模的派對上與人積極交流,這個數量就有點少了。”志乃停頓了一拍之後開口說道:“冰上參加派對時,並沒有遵照派對的宗旨——也就是以交流爲目的。我認爲應該把她參加派對的目的,想成是爲了某個受邀的特定人士而來的才合理。她之所以會走進會場,應該是爲了確認那個人有沒有來到現場,或是要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存在吧!”

“說不定兇手準備了同一套衣服啊?”

“就如同你所看到的一樣,這是一間很寬敞的洗手間。一般而言,不太會走到最裏面吧?”

“不,應該沒有這個可能性。監視器提供的畫面,可以證明沒有人換過衣服。”

也許是我臉上出現了這種想法吧,意味着“臭傢伙,給我到外面去”的無形壓力從阿虎身上傳了過來。三白眼從上方二十公分處散發出的魄力實在驚人。如果沒有學姐這個馴獸師在旁壓陣,我早就落荒而逃了。

“既然如此,只要推測出死亡時間,並且找出是誰在那個時候走進洗手間的話,犯人的身份就自動真相大白了。”

“也就是說,被害者明明沒有受邀卻前來參加派對,而且待在這裏的十五分鐘內沒有跟任何人交談?”

“狀況如何了?有什麼進展嗎?”

“熱衷做公關到了這種地步,讓我感到有一點噁心呢!”

“這麼一來,小乃乃的推理幾乎成立囉?”

“五個人……在我們進入之前,一共有五個人已經進去過囉?可是除了第一目擊者外,其他四個人都沒有發現冰上嗎?”

我們在特地準備好的休息室裏等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我按照順序說明吧。首先,關於被害者的身份,她的名字是冰上花緒,三十六歲,是大阪市內某家小八卦雜誌社的記者。”

“真是的,你講話還是跟老頭子一樣。”

“說的也對,如果是爲了拓展人脈,應該會到處發名片纔對。”

“的確。阿虎,硝煙反應的檢測做了沒?”

“洗手間並沒有其他的出入口,而且在外面的通道上,又裝設了能夠確實知道時間的監視器喔!”

如果知道時間與地點,又有相當的勇氣——能不被現場的上流氛圍嚇倒——或許連普通的上班族都能進入派對會場。

“把手套藏在包包裏,並且在開槍的時候戴上,開完槍之後再丟棄嗎?原來如此,這樣要實際多了。”

“是有幾個人。不過,大小姐剛纔說的方法,正好可以用來解決手套的問題吧。”

因爲,被害者穿着的套裝內袋裏放了名片。打了上面的電話與公司取得聯繫後,被害者的身份得到了證實。

“說這種話……好嗎?”

“洗手間內沒有窗戶。雖然有幾個通風口,卻沒有人爬過的痕跡……話說回來,你覺得我們會笨到連這種事都沒有想過嗎?”

可是,才進入十五分鐘就離開的行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說的也對。大家都帶了什麼東西來呢?”

好不容易搞清楚狀況後,我只覺得滿臉通紅。

他這一個半小時應該都忙着工作,看起來卻比我們還有精神。

“總之,現在以驗屍爲第一優先。再過一個小時左右,結果就會出爐了吧!不過,被害者應該是被槍殺的,不會有錯。從傷口形狀分析,那是槍傷沒錯。而且從被害者後方牆壁上取出的彈頭,也跟遺留在現場的手槍口徑一致。不過,我們還沒有做彈道比對。”

“嗯~是這麼一回事啊!”

“比起這件事,只有五個人使用過洗手間的事實,還比較讓我感到意外。這裏聚集了兩百人左右耶,這種數目不會太少嗎?”

“怎麼了?”

被害者是單身,目前還沒有聯絡到她的家人,不過警方已經讓公司職員指認過照片了。

雖然我有狂拉肚子,一個小時都走不出廁所的經驗就是了。

開門走進來的阿虎點頭行了個禮。

“啊,那個~我有一個疑問。”

“……冰上花緒的隨身物品中,有多少名片?”

學姐與志乃雖然沒有戴手套,但身穿閃亮晚禮服的參加者中,有不少女性都戴上了長到手肘的薄手套。

“不過,嫌疑犯也因爲這樣而變少了。”

“也就是說,開槍時有戴手套囉!兇手也有可能換掉衣服……”

“沒有。我認爲這樣想沒錯。”

“我已經做好了簡單的筆錄。不過,沒有人的言行有明顯的可疑之處。不,應該說……我們沒有足夠的信息能套出情報。”

“用不着大小姐費心。而且,就算不做那麼麻煩的事,那種小型手槍或許也不會在衣服上留下硝煙反應。我想只要戴手套就夠了吧。”

阿虎表示,沒有人對寫在名片上的名字有印象,也沒有人跟被害者交換過名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根本沒必要想那麼多嘛!

“正如大小姐所言,所有人都帶了‘手提包’。”

集合近兩百人的羣衆,並且讓他們安安份份地配合調查,一定非常辛苦吧!

“出現在監視器畫面中的五個人之中,有人戴手套嗎?”

根本用不着推理,“時間”會確實解決所有的問題。

“她是派對的客人嗎?邀請卡呢?”

“如果把它折到最小的話,應該可以塞進女用皮包裏纔對。該不會有空手前來參加派對的人吧?”

阿虎點點頭,然後從西裝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本手冊——那不是警察手冊。

“關於這一點,只要確認胃部與腸道的內容物,就能得到補強。冰上在那個場所等待某人或是某種事物——我決定朝這個方向偵辦。”

的確,晚禮服與男性穿的西裝不同,布料薄到即使不是裁縫專用的剪刀也能輕鬆地剪開。如果是阿虎的話,甚至可以用手直接撕開吧。

“啊,是的,學姐說的沒錯。”

學姐代表所有的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的確,急着上廁所時,會盡量選擇近的地方啦……

正因爲犯罪現場是洗手間,即使被問到爲什麼會去那個地方,也只要回答是去解決生理需求就行了。至於與被害者之間的關聯,如果對方丟下一句“我不認識她”,那問題就問不下去了。只要皮包裏沒什麼太怪異的物品,現階段做的筆錄幾乎毫無意義。

阿虎斬釘截鐵地說道。

“咦,可是這樣就行了嗎?”

感覺起來好酷啊!

“另外,從監視器畫面上,我們也知道了從冰上進入洗手間,到她被發現爲止的這段時間內,包括第一目擊者在內,一共有五個人使用過洗手間。”

“另外,根據設置在各個地點的防盜監視器畫面,我們也知道了冰上在事件發生前的行動。她在晚上八點過後抵達飯店,然後直接到了三樓……接着進入了這一樓的會場。過了約十五分鐘後,她離開會場走到大廳,然後就這樣直接進入了洗手間。”

“那種口徑的手槍能貫穿人體啊,真的是從極近距離開槍的呢!”

“也許是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吧?”

“啊……”

“有辦法在不被監視器拍到的情況下進入現場嗎?”

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就在我也忍不住想睡的時候——

“哎呀,現在還不知道兇手是不是使用了這個方法,不過要找到物證似乎會很辛苦呢!即使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既然縮小了嫌疑犯的範圍,破案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監視器畫面雖然縮小了嫌疑犯的範圍,但如果能從監視器照不到的死角出入犯罪現場的話,那剛纔的前提不就被推翻了嗎?

“冰上在會場跟誰見面了嗎?”

“所以,我們只能像這樣等待結果出爐。”

既然如此,這段期間內使用過洗手間的五人——姑且把第一目擊者也算進去——之中,有一人是兇手的推論應該很合理吧?

冰上是用自己的腳走進洗手間的,所以犯行就是在那之後發生。從那一刻起,一直到我們聽見慘叫聲衝進洗手間爲止,除了這段時間外,沒有發生犯行的可能性。

“讓大部分賓客回去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囉?”

“阿虎,禁止威嚇行爲!”

“是的,有很大的進展呢!多虧了這樣,我們總算能放大部分的賓客回去了。那些賓客鬧成一團,就警方的立場而言,能讓他們離開實在是太好了。”

阿虎雖然出言否定,但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馬戲團的猛獸。

使用槍械時,火藥會四處飛散並且沾在手或是衣物上。硝煙反應就是利用這種特性的檢測方式。只要不徹底洗淨,就一定會有反應殘留。

“不知道。”阿虎乾脆地搖了搖頭:“因爲會場內沒有監視器。不過奇怪的是,受邀賓客中沒有人認識她。讓賓客離去時,我們還是讓他們看名片做了確認,可是……”

面對身爲小學生的志乃的意見,他沒有毫無根據地否定,也不是無條件地信奉,而是以各種情報爲線索,自行思考並且做出結論。

“反……反正……在支援警力趕過來之前,我們什麼事也沒辦法做。總之,我替大小姐你們準備了休息室,請各位在那邊等候。”

“說得對,在廁所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絕對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呢!”

身份的確認似乎不難。

“啊,不,我沒這個意思……”

“嗯,包括第一目擊者在內,被留下來的人一共有五人。”

“這實在很奇怪吧?”

“你指的是張數嗎?呃……我並沒有確實地數過……在常見的鐵製名片盒內,有數十張名片吧!”

“唔……我沒有在威嚇。”

覺得應該更進一步調查的我感到不安,但以阿虎爲首,學姐,甚至是志乃都對我射出了冷淡視線。

齜牙咧嘴的猛獸……還有以一條皮鞭令它服從的馴獸師,我眼前出現了這樣的光景。

“那換下來的衣服到哪裏去了?我們檢查過所有人的隨身物品,沒有人帶那種東西喔!”

“OK,既然如此,就快點做好筆錄吧?”

“當然確認過了,可是沒有人身上有硝煙反應。”

“在案件解決之前當然不能鬼混,不過你也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說得對,抱歉。”

“不……哎呀,算了。事實上,是有一件事讓我覺得怪怪的呢!”

“怪怪的?什麼啊,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是的。其實在冰上的衣服下面,發現了一張她親手寫的字條。”

說完之後,阿虎拿出了一個透明塑料袋給大家看。

裏面放了一張可能是從筆記本中撕下來的紙片。

‘如果我被殺死的話,犯人就是夢路花。’

以漂亮字跡寫下的文句,讓我們屏住了呼吸。

“難……難道這是死前寫的嗎?”

“不,沒這回事。因爲冰上是當場斃命的——這點不會有錯,所以她應該沒有時間悠悠哉哉地寫下字條。”

“這麼說來,這是事前寫下的囉?被害者預料到自己會被殺死嗎……?”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就是遺書了吧!

冰上認爲自己今天有在這裏被殺的危險性,所以留下了指出犯人是誰的字條。

“那張字條是在哪裏發現的呢?”

“這個……說來有點奇怪,它就藏在皮帶內側。”

“放在那種地方啊!”

用不着特別說明,我也知道皮帶內側沒有收納字條的空間。

在那種地方發現字條,就表示被害者是故意把它藏起來的囉?

“那張字條應該是從筆記本里撕下來的吧。字條被折了好幾折,又被膠帶貼了起來。而且還不是貼在皮帶扣環附近,而是藏到了背後,剛好就在中央附近。如果不稍微脫下被害者身上的衣物,根本不可能發現那張字條。”

哎,志乃的意見只是一種想象上的可能性,實際上不太可能發生,阿虎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吧!

冰上並沒有做那些事,而是一直在廁所裏等待。這就表示她是積極——就像等待戀人似地——等待想見面的那一方。只是一股勁地在狹窄的廁所裏等待着。

“是刑警的直覺。”

這一次學姐似乎打算跟在旁邊,所以也一起離開了。

“這個……只有大小姐的話,我是可以想辦法啦……”

特別是女性需要補妝,洗手間的使用率應該會提高才對。

依她的個性來說,剛纔應該很想在旁邊看警方調查案件跟做筆錄吧。

那是一個侵入監視器系統播放造假影像,然後利用這段空當完成犯罪行爲的老套手法。

有兩百個人聚集在附近,又會有很多人使用廁所。

它雖然不是最好的方法,卻相當有效。

“兩者都差不多吧?”

“我會去確認看看……不過那種手法需要非常專業的知識與技術,並不像電影演的那麼簡單。犯人就在這五人之中,現在我們並沒有發現能推翻這個前提的重要線索。雖然我很在意‘夢路花’這個不確定的要素,但就現階段而言,我們無法判斷這件事的重要性。”

你的額頭上被清清楚楚地蓋下了“已調教”的章呢!

“可是,我該怎麼跟其他人解釋呢?”

啊啊,阿虎……你一定沒有發現這件事吧!

“原來如此,是爲了減少冰上的警戒心啊!”

“或許根本沒必要交談,也有可能只是要交給對方某種物品。而且,小聲交談的話,是有可能不被其他人聽見內容。”

不是刻意破壞,也不需要什麼了不起的知識。市售電器的故障理由,有一大半都是使用者人爲操作不當所造成。只要想想這個例子,自然就能明白這件事。

“不、不,直覺是很重要的喔!特別是老手的直覺,更是有着很大的意義。”

“好嘛?拜託囉,阿虎?”

說出這番推論的本人也明白這件事,所以輕易地讓步了。

當然,我不想一個人被留在這種地方,也不想讓志乃一個人行動,所以我一定要跟大家一起過去。

“在筆跡鑑定完成之前,無法確定是不是本人遺留下來的字條,但我想應該不會錯。”

就實質意義而言,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這場派對,所以確認所有參加者的手段等於不存在。雖然監視器有錄下畫面,但要從裏面找出特定人物,必須花費大量的人力資源纔行。

“不管夢路花是誰,從現有的情報來看,已經能夠知道兇手選擇洗手間作爲犯罪現場的理由了。”

看樣子,阿虎是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

“謝謝~!我最喜歡阿虎了~☆”

“嗯,這樣說是沒錯啦!可是約在廁所的話,小聲交談就不會被其他人聽見嗎?”

透過機械的非肉眼視點,能讓看到的人產生近似無條件的信任感。

然而,如果是在等情人的話,就有辦法忍受這種漫長的等待。雖然會擔心或是不安,對方姍姍來遲時也有可能會生氣,但還是有辦法等一個小時。

舉例來說,搭乘平快電車時如果停了一個小時,一定會覺得很不耐煩。而且如果這是某個陌生人所造成的話,不管是誰,都會想要大喊“少開玩笑了”吧!

“不,我想這個推論還是不可能成立吧!監視器錄下的畫面非常清楚,所以犯人一定在那五人之中。”

“可是,爲什麼要選在洗手間密會呢?舉例來說,跟這間房間一樣的休息室不行嗎?”

“也就是說,是冰上把犯人約出來的囉?”

因爲許多人都有“機械不會出錯”的錯誤觀念。

她無法撇下我們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就算不這麼做,那個洗手間裏也有擬音裝置。只要使用它就可以了。”

這句話雖然誇張,但從阿虎口中說出卻有一種莫名的說服力。

至今爲止沉默不語聽着會話的志乃開了口。

“有解釋的必要嗎?”

“我們並不是什麼閒雜人等吧!小乃乃他們雖然不是第一目擊者,但卻也是無可挑剔的發現者啊!”

只要把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時的時間,與上午授課時的時間做一個比較,就能完全明白體感時間的意義。

“畫面有可能遭到篡改嗎?”

“我覺得應該問問看那五個人關於夢路花的事。”

“……原來如此。”

等待情人這件事即使不愉快,卻是自己心甘情願。正因爲希望對方赴約,所以纔會等待對方。然而,電車停下來的狀況不但討厭,而且還很不甘願。因爲自己明明不想等待,卻必須要等待。

當機械以被人類使用爲前提設計出來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原本的使用年限會被人類縮短的命運。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從字條的存在可以看出,冰上覺得自己有被殺害的危險。但另一方面,她又想跟犯人面對面地談話。從她等了將近一小時的事實中也能明白這件事。”

“唔……我知道了。我會朝這個方向去準備。”

阿虎雖然試圖保持冷靜,但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他害羞得不得了。

想在這種地方犯下殺人案的犯罪者應該不多。

對犯人來說風險很高,就表示對冰上而言這裏很安全。

“咦,爲什麼?”

不過,要讓機械“出錯”很簡單。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種可能。

這個人就只有這一點有良心。

我覺得完全不同。

一個小時的等待是非常漫長的啊!

男廁裏基本上沒有擬音裝置這種東西,所以我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啊啊,原來如此。就像電影情節中小偷使用的伎倆嘛!”

就先前學姐與阿虎的應對來看,我確定答案是後者。

“雖然確認了大部分賓客的身份,但在我們發現事件,一直到警方禁止任何人出入的這段時間內,也是有可能會有人逃走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雖然不知道會不會中大獎,反正這邊也沒有其他情報可用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跟我們一起留在房間內。這只是因爲她怕自己妨礙到警方辦案,還是覺得不能丟下我們呢?

就算這裏的洗手間比車站那邊的寬敞乾淨,但廁所間的牆壁還是很薄。只要拉長耳朵——雖然不會有人做這種事——就能聽見隔壁的人在呼吸吧!

“因爲有監視器存在。毫無關係的外人,不會進入沒開放使用的休息室。這麼一來,就只有冰上與犯人才會進入房間,犯行也就無法完成了。”

“因爲有些部分會涉及個人隱私,所以不能讓閒雜人等待在旁邊。”

不——讓我這樣說吧,應該是很安全才對。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照着這個方向再詢問一次。”

“學姐也這樣說過呢!她說自己完全沒有想到,參加者會忙到連上廁所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的地步。”

跟小學生一樣舉起手的學姐,讓阿虎皺起了眉頭:

“阿虎也知道小乃乃的能力了吧?這孩子的力量很大,可以讓事件儘快解決。而且,也只有他能讓小乃乃發揮力量。”

“跟有沒有其他出入方式的問題一樣。如果錄下來的畫面被篡改過——例如,事實上有人進去洗手間,可是卻用了沒人進去的畫面覆蓋過去的話,如此一來就能夠推翻嫌疑犯在這五人之中的前提。”

“篡改畫面的意思是……?”

“是這麼說沒錯……啊,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問題啦!”

“……啊,對喔!只要一直衝水就行了。”

冰上不是在被迫的情況下等待某人。

“爲什麼你能下這種判斷?”

換句話說,問題的重點在於等待的事物到底有多重要。

在被迫等待的情況下,她不可能把自己關在廁所裏一個小時。冰上應該會去拿飲料,不,她會採取更具體的行動,像是前往會場催促犯人。

的確,機械不會出錯。

“冰上恐怕不瞭解這場派對的宗旨,所以纔會誤以爲洗手間很安全。”

現場也沒有其他人在場就是了。只是我覺得不管自己在不在場,志乃的才能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他,指的就是我吧!

“那麼,五名嫌疑犯之中,有人叫作夢路花的嗎?”

志乃搖了搖頭:

“學姐擁有的是‘第六感’而不是直覺吧?”

“你是說,犯人故意選擇了這種地方嗎?可是阿虎也這樣說過,而且我覺得這裏很不適合作爲殺人場所耶……”

學姐誇張地露出喜悅的表情,然後張開雙手抱緊阿虎的手臂。

就理論上而言,有完美的系統,就能保證會有完美的表現。

“啊,等一等。我們也能旁聽嗎?”

“這是爲了不讓犯人發現吧!不過,她卻想讓警方找到字條呢!”

不過,她心中還是在意着某件事。

“這麼說來,或許犯人已經……!”

“不,不對。把她約來這裏的人,肯定是犯人。”

“沒有。讓賓客回去時,我們都確認過了姓名與通訊地址,不過在資料裏並沒有發現這個名字。”

有時候電器會壞得毫無道理又巧合到極點,甚至讓我想要相信某種故障定時器真的存在。不過,只要確實遵守正確的使用方式,在機械的內在壽命走到終點前,它都能正常運作。

“畫面是否有被篡改過,要經過調查才知道。”

“爲了殺害冰上,犯人才選擇了這個場所。”

如果是普通的派對,冰上的想法就沒有錯了。

“冰上認爲自己可能會被殺害。換個說法的話,就是犯人積極地想殺害冰上。不過,冰上的警戒心強到會留下字條的地步,因此犯人無法把這樣的她約到人煙稀少的場所,或是自己家裏這種沒有目擊者存在的地方。冰上可能不會赴約,而且就算赴約,也會事先做好某種保險措施。所以,犯人才選擇了這個場所,選擇了這個有兩百個人聚集的場所。”

說自己要去準備一下後,阿虎就走出去了。

因爲風險實在太高了。

“大……大小姐!放……放……放……放開我啦!”

男人雖然不在意,可是女性卻不願意讓他人聽見自己上廁所的聲音,就算對方是同性也一樣,所以她們纔會用沖水聲蓋掉那種聲音。可是,這麼做明顯是浪費水的行爲。爲了防止這種浪費,所以女廁纔開始裝設能用電子音發出流水聲的消音裝置。

“如果使用那種裝置的話,槍聲就更難被聽見了呢!不過,廁所裏有裝那種東西嗎?”

“有。”

“你看得真仔細耶!我的視線都集中在屍體跟手槍上面,根本沒注意到那種小地方。”

“……我沒抱任何期待。”

如果我有帶手帕或是面紙就好了。

對現在只想靜靜哭泣的我而言,那是絕對必要的東西。

“總……總之,如果要進行簡單密會的話,這裏就是適合雙方見面的絕佳地點囉!”

“不能說是絕佳,但的確是一個好地點。”

兩人應該都有更心儀的場所吧!

對冰上來說,像咖啡廳或家庭餐廳這種兇手絕對無法加害自己,且能彼此對話又不用兩人獨處的場所,可以說是最棒的見面地點。而對犯人來說,當然是目擊者不易出現,風險又低的地方纔是最佳的行兇場所。

在廁所密會這種不自然的狀況,就是雙方互有得失下產生的結果。

不過,犯人的預測還是略勝一籌。

說不定冰上再深思熟慮一點,這起事件就不會發生了。

當然,這只是結果論罷了。

“不過,這種狀況也表現出犯人的自信。雖然無從得知犯人是否曉得監視器的存在,但做出通道有裝監視器的推測並不困難。而且在兩百個第三者存在的情況下,犯人幾乎不可能完全隱藏出入過洗手間的事實。”

“說的也是,我也有這種感覺。該怎麼說纔好呢……總覺得犯人非常大膽呢!”

進行槍殺行爲的洗手間外面有監視器,又有可能被許多人使用。

被他人目擊,或是聽見的風險都很大。

然而,這名犯人卻——該怎麼說纔好呢……這名犯人身上沒有隱藏證據或是模糊焦點之類的“弱點”。這個人既光明正大,又大膽地犯下了罪行。

因爲,這就是男人的本性嘛!

“咦…………”

“不用找了啦!”

她一定也有跟我一樣的感覺吧。

志乃本來就是一名會擅自跳入事件漩渦的女孩,就算學姐不把她捲入事件也一樣。

“啊~學姐,你來得正好。其實——”

“也就是說,犯人認爲自己被鎖定也無所謂?”

在那瞬間,她的妖豔表情頓時變了樣。

“…………”

說到在這起事件中有什麼東西能成爲證據嘛,那就是附着在衣物、肌膚,或是隨身物品上的被害者的血痕;抑或者是指紋、開槍後殘留的硝煙反應、與被害者聯絡過的通話記錄,或是取得手槍的管道之類的事證。

“真可惜,我們錯過回去的時機了。”

真是的,難道我頭上也蓋了一個“已調教”的章嗎?

之前談到志乃與重大事件之間的關聯性時,我做出了都是學姐把她捲入事件的反論。而當時浮現心頭的不自然感,就是現在的這種感覺。

“……我去找一下。”

雖然不能確定她的意思,但我卻認爲事情就如同阿虎所說的一樣,用不着我們擔心。

我逃避似地開了口:

更何況她明天還要上課,如果因爲熬夜而遲到,我就沒辦法向伯父他們解釋了。

她的年紀不超過二十五歲,不,或許還不滿二十歲。妖豔的臉龐非常可愛,而且高高撐起輕薄小禮服的豐胸,該怎麼說纔好呢……只能用驚人來形容吧!她身上充滿了男人的浪漫,而且好像隨時會溢出似的。

“爲了方便理解,我會按照時間順序叫她們進來。首先是在冰上進入洗手間後,跟着走進去的川內由宇香,職業聽說是平面偶像。”

再怎麼說,這都不是小學生應該醒着的時刻。

“並不是……大概如同你所說的一樣,我想就算繼續待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她的變化本來應該是件好事。我雖然不是阿虎,但也認爲小學生不能跟殺人事件這種兇惡犯罪扯上關係。就算運氣不好碰到這種事情,也要讓他們立刻離開現場,周圍的大人也必須陪伴他們纔行。

這讓我感到更奇怪了。

“你的意思是,或許很難找到證據嗎?”

“…………”

“喔~你也會看那種書啊!”

當時的反駁意見一半正確,一半卻是錯誤的。

“…………………………”

“我太驚訝了。我還以爲你一定要待到事件解決爲止呢……”

“你想回去嗎?”

“可是,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呢!如果不快點睡,明天會很累喔!”

即使死亡推定的時間與犯人進入洗手間的時刻一致,所代表的只是環境證據罷了。那只是在進入洗手間一定會被監視器拍到的前提下,針對現場狀況所做出的有罪推斷。

“什麼事?”

我對她露出微笑: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

“咦?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非常感謝。我想差不多就要結束了,請你配合調查到最後。”

我根本就不想跟這種事情——殺人案件的調查——扯上關係,而且我也沒有力量涉入這種事。更重要的是,像這樣待在這裏實在是太無聊了。

可是,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呃……呃,請坐。”

面露微笑的學姐向我們招着手。

“是嗎~你的記憶力有強到偶然瞥見就會記得的地步啊!該不會是因爲她身上有什麼讓你‘特別注意’的部位?”

“不、不,協助警方辦案,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嘛!”

不過,也不是毫不在乎。

03/

意思就是,兇手已事先做好防範,就算警方查明死亡時間,並且反向推導出犯人的身份,自己也不會被定罪囉!

“久等了~準備好囉!”

“好~沒問題。”

……真過分!

“哎呀哎呀,快點過來吧!你們不在的話,我們沒辦法開始耶!”

話雖如此,也不能把學姐丟在這邊,毫不關心地回去吧!

“啊啊,不過呢……”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已經感受不到那種恐怖了。

“這次的案件不需要志乃啊!只要從死亡時間鎖定犯人身份,之後就是警察的工作了。我們留在這裏一點意義也沒有吧?”

所以,她剛纔的反應是正確的。

阿虎說明完後過了一會兒,有一名女性在制服警官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除此之外,尚有很多證據存在。我覺得就現實面而言,不可能將它們全部隱藏起來。

“啊,那……那個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呢!我記得她有上過雜誌的泳裝彩頁吧?”

她皺起眉頭,臉龐也染上了明顯的不悅色彩。

日期已經快變成另一天了。

房間中央一帶放着派對所使用的桌子,兩邊各別擺了一張不是摺疊椅的椅子。阿虎坐在其中一邊,我與志乃,還有鴻池學姐則是在稍遠處等待。

“阿虎跟那些警察一定會想辦法破案。”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做筆錄的地方是休息室,格局跟我們剛纔待的房間一樣。

她完全隱藏住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了。”

話雖如此……我心中的騷動聲卻沒有消失。

誘人的魅力令我臉紅心跳,但學姐與志乃的無言壓力卻讓我立刻冷卻了下來。我有如逃避似地望向阿虎,善於應對的他立刻把頭別了過去。

雖然我覺得是自己有所成長,也漸漸瞭解志乃的關係,但原因似乎不僅止於此。

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搖搖晃晃地靠向恐怖黑暗的她,是一名即使待在身旁,存在感也很薄弱,就好像隨時會消失似的可怕少女。

如同幽靈般住在某處異世界的女孩,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接近“這邊”了。她是不是開始變成現實世界的人了?

“喔,你這次蠻老實的嘛!”

“……我還可以。”

“對了,你差不多也想睡了吧?”

有事情不對勁,這種妄想一直停留在我的腦海中不肯消失。

“現在案件還在調查中,所以在這裏說過的話請你保密。媒體當然用不着提,也請你不要在Blog上寫到這些事。”

已超越絕對零度的眼瞳變得更冰冷了。無法忍耐下去的我,求助似地望向阿虎。

“至少對方有某種確信,知道就算警方查出死亡時間,自己也不會有事。”

兩名女性射過來的絕對零度視線是如此難受。不過請讓我替自己辯解幾句吧。我只是在極普通的漫畫週刊雜誌上見過她而已,絕對不是在那種雜誌上看到的啦!是我在便利商店站着看漫畫時偶然瞥見的啦!

阿虎全身上下都散發出“笨蛋,不要扯到我這邊!”的氛圍,不過也只有他能拯救現在的我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其他意思喔!

“把你去勢好了?”

我半哭泣地阻止了展開恐怖對談的兩人。

我一邊隱藏着持續冒出的不自然感,一邊有如試探似地望向志乃,可是那對漆黑色眼瞳卻沒有顯露出半點的情緒反應。

更何況只要找出嫌犯,警方就會動員所有人手進行調查。

川內一邊用力搖晃着身上的某個特定部位,一邊用難以言喻的性感動作坐上了椅子。

只要沒有直接錄到行兇現場,那麼就只能做出極可能有罪的“推測”,但卻無法成爲確實的證據。

雖然心中明白……但這還是太“驚人”了。

你們會跟我一起解決事件吧!——充滿這種信賴的表情,封住了我正要說出口的話。

直截了當的問句讓我有點困惑。我會這麼說,也是因爲擔心志乃的身體……不過被問到想不想回家的話,我的答案當然是“想”了。

志乃自己也減少與恐怖又駭人的事件接觸的機會了吧。

“我想,犯人擁有即使被當作嫌疑犯,也不會被逮捕的自信。”

這一點讓我十分擔心。

她的沉默既非肯定,也不是否定。

溫柔的阿虎結結巴巴地把話說下去。

“別擔心,志乃。”

“咦?你說什麼?”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嚇了一跳:

這很明顯是刻意做出來的商業動作,不愧是職業藝人。

阿虎無視我們演出的小短劇,開始問起了問題:

“小乃乃,你那邊有針線嗎?我想替這傢伙把人中縫起來3;注:日語中,有用人中變長來形容好色模樣的表現方式5;。”

志乃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瞳表示肯定。

真是的,這種事可不能亂開玩笑。

這起事件一定沒有志乃出場的必要吧,而且我也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這種局面。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那麼合作的理由嗎?

她大概想利用這次的事件替自己打響知名度吧!

被捲入殺人事件——成爲嫌疑犯本來應該是負面新聞纔對,但從另一方面來想,肯定會有許多媒體想要採訪她。如果把這件事情寫在Blog上,點擊數也會大幅增加吧!

而且,假使她以外的嫌疑犯遭到逮捕,所有的負面形象都會消失,被捲入事件的好處就會變得很醒目。

剩下的只會是許多人知道她名字的超強宣傳效果。

想利用殺人事件當作宣傳活動的延伸,這種骯髒想法一點也不適合那張可愛的臉蛋呢!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學姐輕輕地拍了我的肩頭:

“很喪氣吧,青少年。”

用不着這麼假好心啦!

而且,就算要假裝同情,至少也請你收斂一下滿臉賊笑的表情吧!

“那這一次又是什麼事情?我想,我能說的話都已經說出來了。”

也許是職業自尊使然吧,至今仍無法完全掩去不悅神情,卻還是裝回原先口氣的川內提出了問題。

“這個嘛,其實有新的情報出現了。我就是想請教你這件事。”

“新的情報?”

“嗯,是非常重要的情報。川內小姐認識‘夢路花’吧?”

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不是“認識嗎”,而是“認識吧”。

這是志乃事前的指示。

不能提出“認識夢路花嗎?”的問題。

因爲這隻會換來一句“我不認識”,然後問話就結束了。

可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異常,還是要先確認過剩下的兩人才會知道。

“她下個月要出書,所以出版社爲了宣傳而把她叫來這裏。她報上的姓名是刻患四季,不過那是筆名,本名是常磐津涼。”

“阿虎……剛纔的反應是——”

“不好意思,把你留下來這麼久。”

“是無店面形式的網絡銷售公司啊!哎呀,對小乃乃的媽媽來說,就是如同競爭對手般的存在囉!”

“她的名字是雪野吠。原本是大公司的社長夫人,在丈夫退休之後,就搬到鄉下過着隱居的生活,四年前丈夫死亡後就一個人獨居。在這段日子裏,沒有跟公司有過任何聯繫。”

一人是這樣問的:

“是什麼樣的作品?”

提出的方式雖然不同,卻跟之前問那兩人的問題一樣。

在後者的情況下,就算這種事實根本不存在,被問到的人也會拼了命地回想吧。有些人或許還會假裝想起來的樣子。因爲,這是一個無法回答“不認識”的狀況。

籠絡大股東的策略,能有效地牽制敵對企業。

讓外界看到大股東站在經營團隊這一邊的舉動,具有向其他股東宣示併購成功率不高的意義。也就是說,這個行動會讓股東產生“現在賣掉股票對嗎”的疑問。既然併購案會失敗,就沒必要刻意賣掉股票了。

“是做網絡銷售的公司。”

我難以置信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就像之前提到過的兩個問題一樣,被問到後面那個問題時,會不由自主慌張起來的人不是真的不知道,就是真的不記得了。

“這個嘛……是很難想象啦!”

滿臉困惑的川內被制服警官帶了出去。

“以貌取人很危險喔!”

跟攻擊性這個詞彙的印象相距甚遠。

“咦……咦?可是我——”

跟我同類的河野,也被問到跟川內一樣的壞心眼問題。

“是嗎?那這樣就行了。請你在另一間房間等候。”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

不過,以“你應該認識”的形式提出問題,結果就另當別論了。

果不其然,川內陷入了混亂之中。

“對了,我想請教你有關夢路花的問題——”

這幾年主婦創業的例子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定的數目。而她就是這裏面的成功案例,而且也有名到被許多相關雜誌介紹過。

“咦…………”

“衣料品販賣?”

正如阿虎所言,她的目的地不是有其他嫌疑犯在的房間。

“呃,這個……”

“是我、是我啦!我是你小學的同班同學,叫作○○!還記得我吧?”

不過,這名女性似乎不懂這個道理。

被問到的人,當然會拼了命地回想着“夢路花”這個名字。

站在別人面前談生意或是進行交涉時,穿着是一項很重要的因素。

這是不讓嫌疑犯事先知道問題內容的計策。

只要穿上符合工作性質的服裝,說服力也會截然不同。

接下來是第二人。

而另一人則是這樣問:

在我們面前的不是剛纔的雪野吠,而是完全不同的其他存在。

“最近公司出現了被併購的危機。爲了不讓敵手奪走她繼承的大量股票,所以公司打算重新跟她建立關係。這次的派對邀請除了招待她之外,也是要向外界表現一下她與經營團隊的合作關係。”

不過,我的所有猜想都跟她的反應不同。

就像染金髮穿脣環,襯衫不扣釦子敞開胸口,脖子上還掛着金項鍊的證券營業員完全不值得信任一樣,穿西裝打領帶這種難以活動的穿着,也有它的意義存在。

不過,這個反應卻是讓她嫌疑降低的重要原因。

“不會,這是爲了抓到犯人,我會盡全力協助警方。”

“你認識○○嗎?”

也許是歷經了許多辛勞吧,她的臉龐刻劃着很深的皺紋。話雖如此,容貌也不算醜陋。她臉上有一種既溫柔又溫暖的氛圍,可以讓見到的人平靜下來。

自行創立公司的這些人,都很明白這一類的事情。

阿虎一邊說給我們聽,一邊叫了下一個人進來。

“那她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呢?”

我當然懂這個道理。

每個人都很注意自己的衣着是否高貴。

“啊……啊……”

“引起你的共鳴了吧!”

走進來的是一位年過三十的女性。

我朝她以不安步伐離去的背影送出了無言的聲援。

她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名殺人犯。

更何況,在這裏提出問題的人是警察。

看吧,就算是學姐也無法正面回答嘛!

“似乎是戀愛小說,不過我不曉得具體的內容。”

“好,已經可以了。請你到另一間房間靜候。”

禮貌的口吻加上柔和的嗓音。

“呃……呃,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從社長的頭街上無法想象到的小市民模樣。

“非常感謝你。”

而且最後還哭了出來。

應該說她是溫和還是柔和好呢,如果用負面字眼來形容,就是毫無魄力吧……她身上的普通家庭主婦氣息,剛好跟之前的川內完全相反。不知道在哪裏買到的晚禮服配色有些低俗,實在不適合她到了慘烈的地步。

河野是志乃母親的競爭對手,所以我不能在工作面上替她打氣。不過她同是小市民屬性的人生,真的是引起了我的共鳴。

“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學姐會覺得這個人是殺人犯嗎?”

“嗯嗯,當然囉!”

一臉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的河野,眼睛上揚,偷瞄着四周。

沒錯,我就是會在警察面前發抖的小市民。

“呃……這個嘛……那個,嗯……”

這個提問,是要誘使犯人積極提出否定的壞心眼問題。

被問到的人如果記得這個事實,當然會做出明確的肯定答覆。在這種情況下,因爲警察已事先做過“這是重要情報”的聲明,所以犯人無論如何都得表示否定。

第三個人,年紀大概是五十多歲吧。

這是因爲她半年前纔得到新人大獎,因而出道的緣故。

溫柔的笑容瞬間崩潰了。

舉例來說,在路邊突然被兩個陌生人搭訕。

這個人會怎麼回答呢?

不,不是表情,垮下來的好像是五官本身。

雪野的那種反應的確異常。

說得極端一點,如果剩下的兩個人其反應跟剛纔的她一樣,那先前那兩個人的反應就變成少數派了。

“我懂,不過還是先問完所有人吧。”

不出所料,河野果然慌亂到了讓人忍不住同情的地步。

而且,還是在發生殺人案件的情況下。

“我什麼都不曉得!”

這兩個問題都是在詢問記不記得“○○”這個人物,但是前者與後者卻會引發截然不同的反應。

阿虎雖然只說了這些話,但我還是覺得他真的很厲害。

“公司安定時把她丟棄一旁,有危險時就抓過來利用嗎?”

這個問題在突然丟出來時纔有效果,如果事先知道的話,不管問幾次都有可能避開它裏面的陷阱。

面對嘲諷,我用力地點着頭。

不管是實話或是謊話,如果讓對方一句話就結束問話,那麼就失去了詢問的意義。

“因爲都是販賣流行商品嘛!她就是因爲這樣而受到邀請。”

因爲她在思考該怎麼回答,自己纔不會被懷疑。

“不知道。我不認識這種人!”

如果說錯話,說不定會被警方懷疑。有這種不安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被詢問的對象絕對不會隨便回答了事。

唉,這反而會給人很深的印象吧!

“河野時子,衣料品販賣公司的社長。”

“是……是這樣嗎?我知道了,那個……請你先下去休息吧。”

第四個人是新崛起的小說家,年齡大約是三十多歲吧。她的穿着打扮雖然得宜,但在這種場合,應該說在這場派對上,就顯得有些不起眼了。

因爲,啞口無言的我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辛苦你了,刑警先生。”

即使如此,阿虎依然冷靜。

“光抱怨是沒用的啦!出了社會後,這種程度的應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喔!”

“啊~那我當然沒聽過了。這是我完全不會涉獵的範圍嘛!”

“學姐看的小說,不是推理小說就是歷史小說吧。”

我的大腿被狠狠地踹了一下。

不過,這卻是以極粗暴又兇殘的形式,表達正確答案的反應。

我完全無法想象鴻池學姐一邊讀着純愛小說,一邊流着淚水的模樣。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

坐在椅子上的常磐津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她的口氣並不衝,只是臉上掛着混合了不安與不滿的表情。

我想這大概是一般人的反應吧!

知道自己被警方懷疑後,當然會對接下來的發展——說不定會被逮捕——感到不安。而且被關了好幾個小時,當然也會感到不耐煩。

“這有什麼非說不可的事情嗎?我覺得自己已經說出一切了。”

“不,其實有新情報出現了。我想請教你有關夢路花的問題。”

“夢路花……?”

“是的,你知道這個人吧?”

阿虎的問題讓常磐津皺起額頭,嘴脣也噘了起來。

這大概是她想事情時的習慣吧!

“呃……是角色的名字嗎?”

“角色?”

“咦,奇怪,不對嗎?那是筆名嗎?”

露出困惑表情的常磐津,應該不是在說謊或是裝傻。她的話讓我們發現了一件事。

“或許沒必要思考太多。犯罪者的行動不會都符合邏輯。就算犯罪行爲經過計劃,犯人瞬間的反應,也會受到偶發因素或是感情影響。”

“志乃,你還好吧?”

那是消去感情的聲音。

這個差異雖然微小,卻必然存在,所以志乃、阿虎,還有學姐都很注意這一點。

既然如此,她的行動就很怪異了嗎?事情倒也不是這樣。

“應該說,反而變得不可疑了吧!唉,小乃乃……那種問法真的沒問題嗎?”

“常磐津小姐的小說裏,有這樣的角色存在嗎?”

“……他說的沒錯。不見得所有人類的生活方式都符合邏輯,所以雪野其言行舉止的異常性或許也算合理。”

不曉得是從紅白歌唱大賽還是某處聽來的旋律,其實就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咦?那我還不能回去嗎!?”

既然如此,犯人一定會準備好用來回答問題的答案。

正因爲是犯人,所以絕對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她的反應也很正常吧?”

“……難以想象。”

或許是極憔悴的臉色讓她看起來有點老吧!

“不過,那——”

“我想問跟‘夢路花’有關的事。”

如果有一百名嫌疑犯,或是隻有雪野一人的話,她的反應還不會這麼顯眼。

“不可能。”

“可……可是我什麼也……”

應該不會有犯人覺得只要打死不承認,就能安全度過警察這一關吧!犯人不太可能這麼白癡,更何況這一回還是預謀殺人事件。會設想自己有可能被捕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可以保持冷靜。

流露出失落表情的人不只是她,阿虎也一樣。

學姐雙掌朝天,聳了聳肩。

該不會是小說或電影的登場人物,還是某人的假名吧!

最後進入洗手間的人,也就是第一目擊者。

聽起來像是演歌。

雖然這是要誘導出否定答案的問題,但也有人會爲了避免遭到懷疑而拼命否定。普通的應對方式,就是全盤否定一切試圖逃避。

“是我…………嗯,然後呢…………嗯~嗯,沒有錯吧?”

“不過,這是事實。那種人只要稍微逼迫一下,連祖宗十八代都會招供出來,對我們來說比較好應付。”

“我不認識!”

“是真的!我只是進洗手間時剛好發現而已……我什麼都沒做,也沒看見!”

“嗯——對不起,我想不太起來。”

“說的也是,明天才會進行詳細的調查吧。”

“嗯,我一點也沒想到那不見得是本名呢!”

連說出這番話的阿虎,表情都有點苦澀。

“真的嗎?”

“阿虎,然後呢?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知道了。這樣就可以了,請你回房吧。”

“那你有其他的印象嗎?”

“是誰?”

連志乃的口氣聽起來都有點迷惑。

阿虎從上衣內袋裏取出手機:

有如要吹走這陣沉默似的,學姐努力地以開朗聲音說道:

她大概快四十歲了吧!

然而,雪野的反應卻超出了“差異”的水準。

“不,我的作品中沒有這個角色……”

“明顯到了那種地步,反而讓我們很困擾呢!”

“我要把雪野帶到署裏,因爲有必要讓她吐出跟夢路花有關的情報。至於其他人嘛,反正也知道她們的聯絡地址,就算放人也沒關係吧。”

“……我們所接觸的案件,到頭來都是這麼無聊。”

“……至少雪野知道跟夢路花有關的某些情報。”

犯人當然不會連冰上留下字條的事情都知道,也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會被警方詢問。不過犯人應該曉得只要警方繼續調查,就一定會追查到這件事。

“都這麼晚了,可以進行詢問嗎?”

“是雪野吠。”

不,就算不是名字,她的反應也不會改變。她在第一時間回答了阿虎的問題。沒有思考也沒有回憶,就這樣做出“不知道”的主張。

“是真的啦!刑警先生,我是說真的啦!”

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懶腰的他,臉上已經沒有剛纔的氣魄了。

“是這樣講沒錯,可是她的反應也太明確了吧!”

阿虎點頭同意,常磐津垂着肩膀離開了房間。

輕快的旋律有如打斷志乃話語似地傳入了耳中。

“或許也算合理,這就表示你無法同意囉?”

“不要緊的,請你冷靜。警方並沒有懷疑你,只是有話想請教你而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雪野沒想到自己會被問到‘夢路花’的事情嗎?”

接下來是最後一人。

可是當時的她,就算是聽到其他名字也會採取相同的行動吧!

就像學姐所言,是“超級異常”。

“那已經不是異常的等級了,簡直就是超級異常嘛!”

這名女性不停大叫着被警官拖出去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憐了。目擊到的恐怖景象,與可能會被逮捕的恐懼,讓她的精神失控了吧!

這實在是出乎意料。

可是,嫌疑犯只有五人,而且那種反應……實在既正確又具有決定性。

就這層意義而言,可以說她並沒有針對問題做出回答。

飯垣否定自己認識“夢路花”。

至於理由嘛,就是犯人絕對不會這麼粗心。

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那麼顯眼。

坐上椅子的飯垣低垂着臉,然後有如連珠炮似地開始拼命說話:

“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讓人難以置信。

我略微離開開始討論如何處置雪野的兩人,然後把手放在志乃的肩頭上:

簡短的會話結束後掛掉手機的阿虎,以凝重的表情看着我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能理解爲何被監視器拍下的五人中沒有夢路花這個人了。

我的手機是原廠設定值,志乃的也一樣。學姐用流行歌當鈴聲,所以剩下的只有一人。

“查出死亡時間了。”

“…………”

講到這裏,阿虎不知爲何猶豫地停了下來:

“不可能,這太矛盾了。如此一來,在這裏殺害冰上根本毫無意義。犯人擁有即使被監視器拍到也不會被捕的自信,所以纔會犯下罪行。犯人甚至考慮過要選擇何種兇器,所以這完全是預謀殺人。”

雪野實在太異常了。

等房門關上後,學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如此的確信,與“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的困惑情感摻雜在一起。

“是嗎?我知道了。如果你想起什麼的話,請你告知身邊的警官。”

“誤差很小。即使算上誤差範圍,兇手也不可能是雪野以外的人。”

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不知道,也不認識這個人。我真的什麼也不曉得!這件事情與我無關!”

而且,這種反應也讓我們感受到了她的無辜。

“夢路花”也許不是真實姓名。

這個問題的意圖雖然是要誘導出否定的答案,但重要的卻是對方瞬間的口氣與表情,還有態度。

“她的名字是飯垣花織,職業是印刷公司的業務員。”

學姐不是問幾點,而是問是誰。

“真是的,我完全忽略了這個可能性。”

“如果她是犯人的話就輕鬆囉!”

“學姐又說出這麼不饒人的意見……”

“死亡時間沒錯吧?”

凝重的沉默降臨。

“是嗎?那麼小乃乃,你有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所想要找出的關鍵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無關之人,與知悉一切的犯人之間的答案差異。

“不過,就事實而言,雪野是唯一有可能犯下罪行的人。而且,她似乎也認識冰上字條中所提到的‘夢路花’。不管是由誰來推理,答案都是肯定的吧!”

正如同志乃所說明的一樣,可能有兩百多人使用的飯店洗手間之所以會發生事件,是犯人與身爲被害者的冰上,考慮雙方利益下的結果。也就是說,冰上認爲自己可能遭到殺害,犯人則是認爲“冰上知道自己可能會遭到殺害”。

“因爲人類的非邏輯性並不是純粹的混沌狀態。只要以常理所無法理解的邏輯存在,就會有做出那種舉動的理由。”

舉例來說,在散步時剛好從一名坐在長椅上自言自語的人面前走過。看到這幅光景,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們會覺得很不舒服。在自言自語的人普遍不受歡迎的情況下,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那只是我們從自己的角度所看到的觀點,或許那個人正在用手機的耳機跟某人打電話也說不定。

這種事誰都可以想象吧。

既然如此,舉這個例子如何。

或許在那個人出生的土地上,“自言自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說不定他從小就接受這種教育,所以這也有可能是具有文化,或是宗教性質的行爲。

某人坐在長椅上自言自語的行爲明明存在着理由,外人卻絕對無法得知,所以纔會認爲“他明明沒有理由,卻一個人自言自語”。

人類的非邏輯性,指的就是這種事情。

“志乃覺得雪野的言行舉止很矛盾囉?”

“我看不見目的與結果之間的聯繫,兩者無法確實吻合。”

“目的,也就是殺害冰上的行爲,還有以這種方式被鎖定爲犯人的結果,對吧?我明白這兩者的確無法吻合,不過真的有必要想這麼多嗎?”

就像已經做出結論的阿虎與學姐那樣,我也覺得雪野就是犯人,而她被問到認不認識夢路花時所產生的反應,只不過是因爲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態而失言罷了。

剛纔那個某人自言自語的例子也非常地極端,就現實面而言難以想象,所以加以忽略也無所謂。

我知道有那種不把思考的觸角伸向那種荒謬領域,就無法接觸到的“例外”犯罪者存在,但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沒必要這麼做。因爲,例外畢竟只是例外。

“難道,志乃覺得犯人另有其人嗎?”

“……不,雪野應該就是犯人。”

“那麼……”

“只不過,如果她是‘例外’的話,或許就沒辦法在現階段破案。因爲就現狀而言,如果對方用動機不足的論點辯護,我們就會無法反駁。”

“不,我們不是從她口中聽到這件事了嗎?”

“沒這回事。問題的重點在於,雪野吠從未說過一句‘我認識夢路花’。”

還沒死棋。

志乃表示,正因爲雪野知道一切,所以不能明天逮捕她。

也就是說,那些話不能當作任何證據。

馬上就要變成隔天了。

在雪野的從容態度裏,我感受到了能夠推翻一切的壓倒性力量。

04/

以現況而言,很難再留住雪野;而且就算把她當作是重要參考人帶回警署,也不可能進行偵詢。

“是的,我們有根據。洗手間前的走廊設置了監視器……你應該知道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採取行動了。這是因爲學姐的指示,還有感受到志乃身上的強大力量所導致的吧。

“天曉得,我沒注意過那種東西。”

監視器畫面不算是決定性的證據嗎?

無法推翻的前提與無法推翻的結果。

“……不,我不這麼認爲。”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

“沒錯,我的確可疑,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不過,光靠這點證據就斷定我是犯人,會不會太牽強了?”

他似乎還沒有完全信任志乃,而且也沒有理由相信暫時放過雪野一馬,之後就無法逮捕她的話。

“不用調查雪野跟冰上之間的關係嗎?我們不是得證明讓她犯下殺人罪行的動機嗎?”

“不,抱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啦!先不管夢路花的事情,從死亡時間與監視器畫面推測,她就是犯人沒錯。既然如此,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嘛!”

“——不。”

“的確……就這些證據推測,我好像就是犯人呢!”

“不過,我並沒有殺害冰上的理由。正如外表所見,我只是一名又老又孤獨的女人而已。事到如今,我身邊已經沒有那種不惜犯下殺人這種恐怖行爲,也非守護不可的存在了。”

“她沒有這樣說。她的確回答了‘我不知道’。我們只是從那種態度中,推測她可能知道些什麼罷了。如果她否認的話,我們也無可奈何。”

雪野吠明明知道自己像這樣被叫回來的理由,但臉上卻浮現着柔和的微笑。

既然已經“將軍”,剩下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等於是分出了勝負——只不過……

“我應該回答過了,我不認識那樣的人。”

“……那麼?小乃乃,我們該怎麼做呢?”

“是嗎……嗯,總之那邊有監視器喔!而且,監視器當然拍下了你的畫面。”

“志乃?”

“不能讓她——逃走。”

不,或許不是恢復原貌。

“拘留時間雖然有四十八小時,不過我不曉得能不能把她留到最後。大小姐……如果你有什麼計策,請趕快使出來吧。”

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不只是我,也有拍到其他人吧?啊啊,所以那些人也被留下來囉?”

如果證據不足的話,只要再去尋找就行了。今天無法破案,但還有明天。而且,根本沒有在現階段查明一切的必要。既然決定朝她就是犯人的方向偵辦,之後只要腳踏實地地進行調查就夠了。

“也就是說,即使調查雪野的過去,也很有可能毫無斬獲。既然如此,就從冰上到底在調查什麼事件開始着手調查,對吧?”

如果無法證明真實,那這個答案就是事實。

“雪野女士,非常抱歉,請你跟我們到署裏走一趟。”

“我無法回答不知道的事情。”

“嗯,我的確被問到了這個奇怪的問題。”

這股強大的力量,足以抗衡雪野釋放出來的壓倒性力量。

看起來比原本更強韌了。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啊!

正如同志乃所言,雪野做出了“我不知道”的回答。

在這句話中,有着確信。

還有什麼問題嗎?阿虎勝券在握!

我們都沒有理解今天這個時間所代表的意義。

微笑的表情沒有動搖。

事情開始發展成志乃所預測到的“例外”了。

“抱歉……我想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可以麻煩你跟我們同行嗎?”

就像在不碰觸身體的情況下,給予對方絕對性的壓迫感一樣。

不過,這卻是錯誤的想法。

“嗯~幸運的是,從被害者進入洗手間一直到她被發現爲止,監視器只拍到五個人而已。而且,剛纔已經查明被害者的死亡時間了。再來就用不着我說明了吧。”

志乃微微地點點頭:

我跟學姐,還有阿虎都是這麼想的。

還是,雪野在這種情況下還有理由脫罪?

是把事情放到明天再處理的想法。

“雪野吠的那種自信,證明她的力量真的很強。用正派的方式恐怕無法擊潰她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們認爲那個叫冰上的人是我殺的囉?”

雪野的理由非常充分。

“那麼,這一次又是什麼事情呢?”

過於輕易地承認罪行,卻又以絕不動搖的微笑臉龐回望着我們的姿態。在她身上,根本沒有被逼進絕路的人類所特有的“弱點”。

“今天暫時告一段落,明天我會親自過去警署一趟。幸好我今晚會住在這間飯店。”

“儘可能取得所有跟夢路花有關的情報。”

說完之後,阿虎搭乘便衣警車離去。目送他離開之後,我們也搭乘學姐的便車回家。橙金色的BB順暢地滑出地下停車場,然後駛上了二線道的國道。在昏暗的車內空間裏,如同螢火蟲般散發着淡淡光輝的儀表板看起來有點漂亮。

“不,你曉得。我問過你‘認識夢路花嗎’的問題吧?”

阿虎擋在她的面前。

感到背脊一涼。

“那我可以請律師吧?”

這些話足以形容我現在的感覺嗎?

“何況,死亡時間真的完全正確嗎?”

“以殺人案件重要參考人的身份。”

“是以什麼理由?”

“在那個問題裏面有一個小陷阱,目的就是要看你如何回答問題。你知道‘夢路花’這個人吧?”

“當時,雪野正大光明地指出了動機不足的弱點,我認爲這就是她自信的表現。她確定我們無法發現這些證據,所以答案恐怕無法輕易找到。”

志乃是這麼說的吧。

這就是剛纔那個問題的弱點。

“如果放過雪野,就無法再逮捕她了。”

如果放過雪野,就沒辦法再逮捕她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問題的重點在於時間。”

雪野——沒有望着眼前的阿虎,而是凝視着志乃說道:

志乃的不安漸漸化爲實體。

她……不一樣。

這麼說來,志乃好像說過這種話。

可是——

“或許是,或許不是。唯一的問題只是,我們手中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我知道了。阿虎,帶回警署吧。”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

“時間……?”

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可……可是雪野她……”

雪野知道一切吧。

剛纔被詢問問題時的崩潰表情,已經恢復原貌了。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犯人擁有被警方鎖定,也能逃過罪責的自信。

“那就讓我來向你說明吧。被害者遭到殺害的時間,與你進入洗手間的時間一致。”

事實上,現在已經是“將軍”的狀況了。

“學姐……!”

連我也看得出來,這是宣戰佈告。

阿虎在瞬間產生了猶豫。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但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喔!你該不會要我現在接受偵詢吧?”

這不是尋求同意的問題。

“而且話說回來,那位名爲夢路花的人以及被殺害的冰上,跟我這名第三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我也有這種感覺。她好像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守護着呢!”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起事件就太不自然了。既然擁有足以對抗警方的強大力量,那就沒有殺害冰上這種雜誌記者的動機了。”

照常理而言,面對警察這種國內最大型——即使不是最強大——的情報收集組織,還有自信能表現出強勢態度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害怕一個人。

或許,“夢路花”就是引起這種矛盾的起因。

“對雪野吠來說,‘夢路花’恐怕是能讓她的自信產生致命傷害的存在。”

也就是說,這是強悍雪野的唯一“弱點”。

空氣凍得刺骨。

受不了的我雖然把手藏在袖子裏,但這只不過是看着好看的而已。

反正都快到聖誕節了,如果下雪的話我還比較興奮,但空氣卻是如此地乾燥,而且還緊繃着肌膚。儘管天氣還會越變越冷,但我卻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因寒冷而發抖的我,把志乃送到了玄關處:

“沒有忘記什麼東西吧?”

雖然知道這種話連問都不用問,唉~該怎麼說纔好呢……總之,這種時候一定得說出這句臺詞纔行。

果不其然,志乃輕輕地點了點頭。穿着水手服的她揹着紅色書包,也許是因爲實在太冷了吧,身上還披着學校規定的外套。

今天是今年最後一次的返校日。

其實,一直到二十九日那天,學校都有特別講習。她那所以進入有名中學,最終則是以升上國立大學爲目標,徹底對學生施行英才教育的學校,實在是太不饒人了。

我聽到這件事之後,就與伯父他們商量,希望能讓志乃放一個小小的寒假,讓她能用旅行的名義不用參加講習。

講習一開始就不是強制參加,更何況志乃又是第一名,所以出乎意料地輕易取得了學校的許可。

就是因爲這樣,打從明天起,就是無可挑剔的休假了。

對平常幾乎沒怎麼休息的志乃來說,這可是少有的連續假期。

“今天會早點回來吧?”

“呼呼呼,已經亂掉的生活步調是很難調整回來的喲!照這樣下去,你會睡到早上才醒來,到了大學上課的時間又會想睡得不得了,結果只好蹺課,接着會因爲學分不足而留級。這種生活持續個兩、三年,到時候連父母親的金錢援助都會突然中斷,最後只好休學——簡直就是變成無用大學生的最快路線嘛!”

“…………還好。”

“那我做好飯等你回來。慢走。”

在這個狀況下,該思考的是——“最關鍵的問題是什麼?”

學姐發出奸笑。那既不是微笑也不是狡猾的笑容,而是奸笑。說到那種下流表情啊,可怕得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全身的汗腺也會像瀑布一樣噴出汗水。

也就是說,另外一個人也——

學姐爲什麼能進到我家來?

要把碗盤洗乾淨纔行,我都還沒有洗呢!

“你睡得很熟,所以我仔細地欣賞了你的睡臉。”

啊啊,可是……我已經快不行了。

獨處的安心感,讓我的身心漸漸融化。

連我自己都無言以對。

只是大吼大叫的話,連猴子也做得到。

不,我應該再懷疑下去嗎?

所以,給我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什麼?”

我腦中閃過了這一句話。

“咦什麼啊,笨蛋。已經過十二點了耶!”

志乃穿過縮起身子走在路上的人羣,並且朝車站前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後,我回到了家裏。我那間被暖爐充分加熱過的公寓,親切地迎接了凍僵的身體。

“哎呀,因爲你實在是睡得太熟了嘛!”

學姐直直地伸出指頭,滿面微笑地道出了別人的未來。

到底是看見什麼纔會有這種反應?

吸收少女體溫的柔軟羊毛,摸起來的觸感是那麼地舒服。

想到不久的未來,讓我覺得更想睡了。

不過,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察覺到吧!

“白天睡這麼多,晚上會不會失眠啊……”

不,不……不……不,等一下。

“好……好快……”

沒錯,等一下再洗也無所謂吧…………………………………………

“……我什麼都沒看到。”

“該……該不會……志乃也……?”

之所以沒有把棉被收起來,是因爲我有點睡過頭的關係。

“志乃?”

“這種話也很傷人耶!”

“——喔,你終於醒了啊!”

那就是——鴻池綺羅拉這名女性的生態。

不盡早矯正的話,不曉得今後會遭受到何種災難。

志乃瞥了一眼揮着手送行的我,然後輕盈地走下了隨時會崩塌的階梯。我不是沒有“如果她能跟我揮揮手該有多好啊”的想法,但對她抱持這麼深的期待有些嚴苛吧。

真是的,如果她把我叫起來就好了。

爲什麼她的臉頰會那麼地紅呢?關於這一點——

不,說真的,這世上還有更不幸的事情嗎?

“用不着那麼沮喪啦!看起來很可愛呢?”

鬧鐘沒有把我叫醒,所以我比預定的時間多睡了十五分鐘。我慌慌張張地從牀上跳起,接着又替早就起牀也換好衣服的志乃準備早餐,所以根本沒空整理牀鋪。

我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我出發了。”

而且可怕的是,瞬間還做出了我平常絕對不可能想象得到的動作。

我望向時鐘,指針真的轉到了中午的位置。我送志乃出門時是七點十五分左右,所以我睡了五個小時左右。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那就是某人先回到我家,並且向學姐說出我正在睡覺的情報,然後學姐才趁機進來房間內的吧。

“這不算是答案!”

雖然我不知道會輸給什麼東西,勝敗的基準點又是什麼,總之就是會輸。

我得花一點時間,才能明白得逞的開心表情有什麼含義。

咦?咦……咦?

雖然我睡得很熟,但我有自信自己沒遲鈍到那種地步。

“……咦?”她不是纔剛去學校而已嗎?“呃,現在幾點了?”

如果志乃就這樣變成小小鴻池學姐的話……想到這裏,極度的恐怖感讓我不只是身體,連靈魂都顫抖了起來。

知道我家不會上鎖的她,每次都會理所當然地做出入侵民宅的行爲。不過,她還是會遵守最低限度的禮貌,所以不會偷偷摸摸地溜進來。她一定會大聲打招呼,然後有如要把門推垮似地衝進室內。

順帶一提,我念的大學早就開始放假了。不管是夏天、冬天,還是春天,大學的假期天數漫長到不是高中之前的學校所能比擬的啊!

也就是說,學姐在凌辱我時,讓學姐進來的“某人”也在現場——換句話說,這裏發生了一件不能隨便開玩笑的大問題。

“志乃,下次我們再好好地聊一聊吧!”

啊,對了……早餐。

不過,這裏有一個疑點。

元旦當天我必須回父母親那邊,所以一月一日的早上到二日的下午爲止,我沒辦法待在志乃身邊。不過除了那些時間之外,我都可以跟志乃待在一起。把腳伸進暖被桌裏,然後一邊喫着橘子,一邊看着老套的新年特別節目——我就是要過這種健全的新年。

“你該不會在我臉上塗鴉吧?”

這個答案非常簡單——因爲我的門並沒有上鎖。身爲貧窮大學生的我,住在一間隨時會倒塌的破爛公寓裏。我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被偷,所以除了睡覺或是外出之外,我通常都不會鎖門。

近朱者赤。

我把視線移過去時,別開臉龐的小小共犯在不知不覺間,整個身體都背向我了。

很不幸,我發現了它所代表的意義。

“學……學姐……?”

“笨蛋,我可不是這種小鬼頭。”

啊啊,事情已經確定了。

“不過呢——”

“什……什麼啊!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志乃這個女孩,如果我沒在時間內起牀的話,她一定會連早餐都不喫就直接去上學吧。

我沒拜託志乃,所以要怎麼做也是她的自由,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有這種想法。

“你……你……你……你看到了嗎?”

被學姐的開朗性格啓發固然值得肯定,但我卻覺得改變的方向似乎有些偏差。

“什麼可愛,那可不是用來誇獎的話耶!?”

“……我想中午就能回來了。”

那你爲什麼把臉別開!?

“是誇獎的話啊!哎呀,小乃乃,很可愛吧?”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學姐不知爲何竟然出現在我的眼前。她應該是坐在枕頭旁邊望着我吧,因爲我看到上下顛倒的惡作劇小鬼頭般的臉蛋。那不是昨晚我見到的那個用魔法變身的她。跟貓一樣的眼瞳,透過那隻熟悉的圓眼鏡散發出光輝。

“嗯~你怎麼了?你該不會是想歪了吧?”

謝謝招待。學姐不知爲何合起了雙掌。

“也沒什麼啦!這個嘛,換句話說……我欣賞到了不錯的東西喔!”

好像還有幾堂課要補,不過那與我無關。

我因爲過度絕望而發着抖,但鴻池綺羅拉這名人物卻開心地說道:

絲毫不想抵抗那種快樂的我,如同被引誘似地直接倒向還鋪在地上的棉被。

“你啊!”

等等,我一定要冷靜纔行。

我撐住搖搖晃晃的身體坐起來之後,在房間角落發現了志乃的身影。

不,真要說起來的話,你的個性就是很像小鬼頭……

我以凍僵的雙手替她整理了衣領。

連感到愕然都覺得蠢的我,揉了揉還有些沉重的眼皮。

棉被的魔力非常強大。如果睡一次就收起來的話,就有辦法防禦這種力量。不過在沒收起來,而且又倒在上面的情況下,那就無法逃脫它的威力了。

這……這個人居然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事。

我也跟打工的地方請了假,所以可以好好地悠哉一下。

“咦?嗚哇啊!對不起,我居然睡得那麼沉。”

這已經不是睡回籠覺的等級了。

“哎呀,真的還不錯啦~☆”

這傢伙完完全全是故意的嘛!

“我說的是……你、的、睡、臉☆”

我是人類,所以要一直思考。

咦……難道是我誤會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自亂陣腳的人就輸了。

當然,我完全被忽視了。

“可是啊,你真的睡得很熟耶!最近失眠了嗎?”

“啊……不,我昨天也睡得很飽,可能是因爲棉被太舒服了。”

“這我可以體會啦,一放假整個人就鬆懈了吧?”

“或許吧!”

我一邊苦笑,一邊感到有些內疚。

我無法跟學姐說,自己因爲做噩夢而睡不着的事。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沒睡,只是有點難以入睡罷了。我睡了三個小時,如果是拿破崙的話,這樣就很足夠了吧3;注:據傳拿破崙當年爲了征服全世界,一天只睡三小時5;!

“總之,你這個瞌睡蟲,還不快點起牀。”

“是、是。”

我站起來走向流理臺。

我並沒有睡昏頭。畢竟我睡了很多時間,而且讓我醒過來的衝擊也太猛烈了。

午餐是烏龍麪。麪條是冷凍的,湯則是用濃縮高湯稀釋。在上面加上蔥花與生雞蛋,簡單的月見豆皮烏龍麪就完成了。

“你喫得還真簡便啊!”

“我午餐都是喫這種東西啦!”

我一邊把陶碗拿到暖被桌那邊,一邊笑着說道。

我雖然儘量避免喫泡麪,還有那種“叮”一聲就好的便利商店便當,但卻也很常喫炒熟的冷凍炒飯或是菜肉蒸飯。在這些簡便的食品中,烏龍麪更是我中午的固定菜單。

因爲,它既簡單又美味。

“而且,我跟志乃一起喫午餐的機會本來就很少了嘛!”

“小乃乃星期六也要上課到下午啊?”

“那麼,夢路花到底是誰呢?”

“啊……小乃乃啊,抱歉,我太晚說明了。這個推論不太可能喔!因爲,夢路花是在九歲的時候死掉的啊!”

“之前說要跟伯父他們一起去旅行,不過……”我搖搖頭:“照現在的感覺看來,應該是要取消了吧!”

“一個人都不存在的話,根本毫無意義。”

其中也有人同時持有好幾個網絡假名。因爲是自己決定的名字,所以喜歡的時候也可以任意更改名字。

然而,這起事件裏卻有太多我們不曉得的情報。

“……啊……啊啊。是嗎?原來如此。”

“沒有?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不是直接,而是間接。兩個人的家族,或者是認識的人之間,或許會有所共通點也說不定。”

“沒有什麼意思,就是沒有這個人存在。”

“既然如此,如果有空的話,就由我來舉辦一場小旅行如何?雖然無法辦得像小乃乃的父母親一樣豪華,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在附近找個地方來玩。”

“除了那個人之外,包含已經死亡的人在內,沒有其他叫作夢路花的人嗎?”

“不會有人記錯可能會殺害自己的兇手的名字,而且在冰上真的被殺害的情況下,實在很難想象這只是她的誤解。至少,那張字條絕對不會是犯人爲了混淆辦案方向而留下。”

這句話中謊言的比例,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八吧!正確的信息只有“拜託”跟“答應”這兩點而已。所以用正確的文字重新描述的話,應該是“鴻池綺羅拉學姐戴着請人幫忙的假面具強迫少年,而少年克洛斯只能一邊哭泣,一邊不情願地答應下來”。

可是,志乃否定了這種想法。

然後又接着說道:

“療養時沒辦法好好進行偵訊,可是在得到自白的情況下,不起訴又不行。然後,如果就這樣進入司法程序的話,雪野就會說自己是被警方逼供纔會自白,而且又受到了會讓身體累倒的嚴厲逼供。這麼一來,律師當然會質疑自白的可信度與警察偵詢時的正當性。這招進行順利的話,本來只是動機有問題的案件,又會增加另一個麻煩的問題。”

“不,這只是過去的事情。因爲那個人在四十年前就已經死亡了。”

“呵,你又在意起這種小事了啊!”

“根本就沒有夢路花這個人。是冰上寫錯了,是胡思亂想或者是誤會。不,更進一步說的話,也有可能是要誤導偵辦方向的陷阱。”

“按照合理的路線思考,夢路花應該就如同常磐津所說的一樣,是一個虛構的名字——大概是故事中登場的角色,或者是藝名、筆名之類的吧!我也針對這個方向進行過簡單的調查,不過……”

“說是利用太難聽了啦!我可是有低頭拜託他喔,而且克洛助也爽快地答應了。”

“她唸的是升學學校,只有這一點無法妥協,所以我已經放棄了。而且,志乃從明天開始就能輕鬆了。”

“去哪裏好呢?還是去滑雪之類的比較好吧?”

這個設想毫無意義,簡直就是本末倒置。

“明治初期與更以前的記錄已不可考,所以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們確認到了大正時代爲止。可是,連一個人都找不到。”

正因爲如此,她才把遺書藏在那裏……嗎?

“假設雪野做完自白後就倒下去的話,當然要讓她住院療養吧。”

夢路這個姓非常罕見。

“不過,她曾經存在的事實仍然不變。既然如此,我認爲應該從那邊着手調查。”

“曾經存在……可是她四十年前就死了耶!”

“住的地方有溫泉就好了,有混浴的話更好!”

“而且她請了一個好律師。阿虎也在抱怨,搞不好對方會使出自白作戰的手段呢!”

“九歲嗎?呃……如果她還活着的話,現在就是四十九歲了呢!”

就算找遍全日本,也不會超過一千人吧!

夢路這種太過特殊的姓名,根本沒有意義。

實際上,以強制手法先取得自白再說的方式,或是硬是要起訴嫌犯的粗暴手段,對警方來說是家常便飯吧!在只有同伴在的密室中,任何言行舉止都很難舉證。就人類的本能來說,當然會恣意妄爲了。

“他們是有問我啦!但該怎麼說呢……我有一點不好意思。”

我們一邊說着這種話題,一邊喫完午餐,然後連早上的碗盤一起洗乾淨。

從我雖然心裏明白,但卻沒有出言反駁的反應中,似乎能清楚顯示出我們的權力結構。

“不過,整件事情根本就是謊言的情況更糟了吧!”

“或許是相關之人。”

“不知怎麼搞的,我突然覺得害怕得不得了,所以請容我拒絕去那種地方。”

唉,這一邊的調查因爲沒有戶籍或是官方名簿可供參考,所以查起來一定很困難吧!

“那真是太可惜了。反正你也會一起去吧?”

四十年前就死亡的人是兇手的推論,就算被別人用一句無稽之談加以否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用“好久好久以前”來形容,對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而言或許很失禮,但對身爲大學一年級生的我而言,卻是超過人生長度一倍以上的過去,所以請容許我使用“好久好久以前”這種形容方式。

“這麼一說,字條几乎可以確定是冰上留下來的了。可是,根本沒有人叫作夢路花。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冰上的字條是在她皮帶內側裏被發現。就隱藏字條的場所而言,那個地方非常地不自然。舉例來說,就算襲擊她的犯人搜查了那邊,也沒辦法輕易地發現那張字條。

“……我認爲不會有這種事。”

“嗯~是有這種可能性啦!我來打聽一下詳細的情報好了。”

沒響幾聲,對方就接起了電話。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真的要欺騙的話,應該要使用大衆化的姓名纔對。才一天就會被拆穿的謊言只會留下多餘的破綻,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啊,那個人現在……”

而且,從逮捕到起訴的過程中,自白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正如現狀所表示的一樣,名爲夢路花的人物根本不存在,所以我們才以爲這可能是犯人的陷阱。

“啊,這個主意不錯呢!”

“不是不存在。就事實而言,那個人曾經存在吧?”

因爲起訴完全否認罪行的嫌犯,對警方而言負擔很大。萬一輸掉的話,會賠上警方的威信,如果抓錯嫌犯的話,甚至會發展成請求賠償的誣告官司。對公務員來說,這種麻煩會對未來的升官道路造成致命打擊。

“這個世界上沒有叫作夢路花的人。”

如果犯人留下字條的目的,是打算誤導偵辦方向的話,那麼就應該寫下佐藤或是山田之類的姓名。

不只是我們,如果真白跟克洛斯也一起去的話,一定能玩得更開心吧!

“另外,如果那是網絡假名的話,那事情就麻煩了。”

志乃說的實在是太乾脆了,所以我無法立刻理解這句話的含意。不過只要重新咀嚼,就能發現事情竟出乎意料地簡單。

“嗯,這是當然的囉!”

“自白……作戰?”

那是一個殘酷至極的金字塔結構。

“喂,阿虎啊?不好意思,我想請你調查雪野過去的經歷與人際交流,還有夢路花也一樣。嗯?啊啊……沒錯,是四十年前的過去。不,我要全部,從頭到尾,連一點小細節都不要放過……嗯,沒問題。嗯,我知道,那待會兒見~”

我想起了一名少年。他是我們涉入某起事件時所認識的中學男生。與其說是我認識他,倒不如說是志乃認識他。而且很不幸的是,他還受到鴻池學姐的喜愛,所以我跟他有時候還會碰到面。

“嗯?沒發生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所以雪野被偵訊時一句話也沒說。我們手中除了環境證據外,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所以連狐狸尾巴的影子都看不見。”

現在這個假名已經跟綽號一樣被我們叫習慣了,所以我並不在意這件事。不過在網絡上,一個人可以像這樣自由地決定自己的名字。

如果事情真是如此,就很難用“夢路花”這個名字找出特定對象了。

用飯後的茶潤了口之後,學姐單刀直入地說道:

接着,談話的內容進入了主題。

“謊言?”

電視節目經常質疑警方偵詢時的方式。

“不是說雪野與夢路花之間毫無關聯嗎?”

“是嗎?有什麼計劃嗎?”

志乃說的道理我懂,不過要不是這句話是從她口中說出,而且字條是犯人設下陷阱的可能性又被否定的話,我一定會覺得非常荒謬。

“就留下的記錄而言,她們的確沒有關聯,不過可能曾在某處見過面。”

在這些人之中,連名字也一樣的人應該不多。

“是阿虎吧?他那邊的狀況如何?”

“……你還是很會利用他嘛!”

“至於那一方面嘛,我已經交給克洛助調查了。”

我完全贊成。

“……那麼,雪野幾歲呢?”

學姐雖然講得輕鬆,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很重大的問題。

“……雪野吠與夢路花碰過面的可能性極低。”

“我們現在還不清楚字條是不是冰上本人所準備的啊!”

“以前是有同名同姓的人存在啦!”

不過,我並不知道他的本名,因爲他報上的名字是克洛斯這個在網絡上所使用的假名。

“……是的。”

沒有任何人符合條件。

“現在很難找到地方住了,而且到處都沒有空房間吧?”

“你怎麼老是說這種廢話啊!”

跟朋友一起去的話,就沒必要覺得猶豫或是尷尬了。

“四十年前,不就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嗎?”

“當然,那個人跟雪野吠之間一點聯繫也沒有。兩人生活的年代雖然一樣,出生地點與成長的場所卻大不相同。”

“五十一歲。我剛纔就說過了吧,她們生活的年代雖然重疊,但住的地方卻離得很遠。如果是長大出社會的話那也就算了,但是住在不同地方的九歲與十一歲的女孩,實在是不可能見過面。”

被問一句“你乾的嗎?”,聽到這句話就會老實地回答“沒錯,就是我”的犯人並不多;所以在偵訊時,必須握有能動搖犯人的情報。

志乃明確地否定了自己的意見。

“爲什麼?我覺得就方法而言有這個可能吧?”

學姐拿出手機,然後以熟練的動作叫出了號碼。

沒錯,如果有人目擊到冰上在自己的皮帶上貼字條那也就算了,但就現階段而言,我們還不能確定那張字條是她所留下來的,或者是犯人爲了混淆警方辦案而刻意留下來的呢?

所以,警方很重視在法庭上具有強大效力的自白……不過這把威力強大的武器,也是一把不知道何時會傷害到自己的雙刃劍。

正如同學姐所言,如果嫌犯表示“我是被逼供才自白的”,那警方最重要的進攻手段——也就是判斷嫌犯有罪的根據就會因此消失。

爭議點增加的情況也很糟糕。只需要針對動機不足這一點爭論就行的官司,就必須多花時間證明自己在調查時有遵守規定。

律師可能會針對這點進攻。

對媒體來說,警察是非常容易責怪的組織,所以他們一定會高高興興地照着律師的劇本起舞吧!

“唉,這也是警察老是做蠢事的結果啦!”

“那麼……我們沒空慢慢來了嘛!”

不只是時間的問題。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無法證明雪野是犯人的話,阿虎必然會被追究責任。

當時……無法逼雪野承認罪行的那一夜,我相信了志乃的話。相信瞭如果讓雪野逃掉,就無法再逮捕她的奇妙話語。所以我把這件事告訴學姐,學姐也因此讓阿虎逮捕了雪野。

也就是說,在這次的事件中,我也是關係者。

跟至今爲止只是被單純捲入事件的第三者不同。

不管雪野獲判無罪,抑或是沒被起訴,都不會對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我只需要一邊悠閒地喝着茶,一邊透過電視看着這一切。

可是,身爲警官的阿虎會受到影響。而且,讓他做出這個決心的人是我。

既然如此,我身上就揹負着明確的責任。

我緊緊握拳,在心中反芻着這個意思。

某種沉重感突然壓上了肩膀。

這就是“責任”。

念大學一年級的我,雖然已超過十八歲卻還沒有成年,是一個既沒有正職工作、也沒有家人需要扶養的普通學生。我只是一個靠雙親付錢才能唸書的人。

“咦?啊啊,是冰上的事喔!你們幾個看起來不像是警察呢,你們是誰?”

遲到的阿虎跟學姐道歉後,向搞不清楚狀況的男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出現在他面前的三人組是——不像社會人士的男子、明顯是小學生的女孩,還有怎麼看都不像是成人的嬌小女性。

紅磚花紋的壁面既黑又髒,不是自動門的玻璃門對側日光燈沒有開啓,所以室內看起來非常昏暗。就連設置在入口牆壁上的八個郵箱,也只有三個寫上名字而已,而且裏面還塞滿了傳單。我會懷疑到底有沒有人在使用這棟大樓,也是很正常的事吧!更何況設置在裏面的電梯,按鈕面板上還被狠狠地貼了一張‘故障中’的貼紙。

從今日起就是連續假期。一般而言,心情應該會更愉快纔對。

不管是學姐或是志乃都一樣,我真的非常希望她們能夠等我念到三年級後再說這種話。至少也讓我在一年級時好好享受悠遊自在——多出來的空閒時間遠遠超過高中時代——的校園生活吧!

我的手不會改變他人所擁有的事物。

“你是桑原先生吧?我就是打電話給你的富樫。”

不只如此,裏面根本空無一人。

“希望你不要太瞧不起那傢伙。那傢伙可是比你我都還要強悍的男子漢喔!他是一個能確實對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的男人。”

學姐這種人好像很適合格鬥家之類的行業,不過如果說出這種意見,我的人生就結束了。

她會做什麼工作呢?我實在無法想象。

目送學姐朝投幣式停車場走去後,我望向了志乃:

我好像可以理解這種反應的理由。

原來如此……我對學姐道了謝。

雖然裏面完全聽不見東西或是人的聲音,但那道光線卻是這座如同廢墟般的建築物內,唯一殘留着人類氣息的存在。

當然,不管去哪裏,我都打算奉陪到底。

總之,既然兩邊之中有一邊沒有人使用,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建立在狹窄土地上的這棟大樓,一個樓層只有兩個區域。

“啊,等一等……去她工作的地方做什麼啊?”

“嗯?你說什麼?”

冰上隸屬的公司位於西中島3;注:位於大阪市周邊區域5;。

05/

因爲,我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就行了。

說不定她也感受到跟我一樣的責任?

“什麼嘛,阿虎好像還沒來呢!”

“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去學校上課,可是我們好像也不能放輕鬆呢!”

“啊~你們三個,有什麼事嗎?”

“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們在這裏等一下。”

“不特別做什麼。收集情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們必須確認冰上到底在調查什麼事件。”

“嗯……可是所謂的行動,實際上是要做些什麼呢?”

“啊~……你這麼替阿虎着想,我是很開心啦,不過也沒必要怕到尿褲子吧!”

“喔喔,阿虎。你總算來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完全忽視了坐在我身旁的一名女孩。

昨晚阿虎說他請公司的人確認了冰上的身份,所以這名男子大概就是阿虎拜託的人吧。

“這個我明白啦,可是我們到底要怎麼調查呢?如果是警察也就算了,不過我們可是一般民衆喔!”

“不,他們跟這起事件有關。”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至今爲止學姐得到阿虎他們調查的情報後,再向我們轉述的流程,爲了節省時間所以合併在一起進行的意思囉!

我手中握着沉重的責任,甚至重到可以用我自己的手去改變他人人生的地步。

他大概是這裏的社員或相關人士吧。

“嗚嗚……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實在沒什麼概念耶!”

“沒辦法,我們在這裏等一下好了。”

“那麼,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們看起來不像是同業,警察也吩咐過我不要亂講話,所以我對不相關的人無話可說。”

那副嬌小的身軀上,承擔了他人的人生這種過度沉重的事物嗎?

“這裏完全沒有人的氣息呢……”

說得極端一點——就像是生命。

“請你不要談到求職活動好嗎?我不想現在就讓會使自己頭痛的種子發芽。”

聲音不是來自我們。

“這件事你們已經用電話問過我了。”

“如果你的想法這麼懶散,到時候就只能哭泣了喔~”

這麼一說,學姐有提過自己已經決定好目標這一類的事情嗎?

是從男性後方,站立在逃生梯入口處的巨大物體所發出。

“你們……不是打工人員吧,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在招人。”

不,對那些努力從事社團活動的人或是成人們來說,這種想法當然不對。不過,這種休假方式還是比假期當天就着手調查殺人案件要健全太多了。

“我知道了。志乃也沒問題吧?”

在這附近,特別是御堂筋線西中島南方站一帶,聳立着形形色色的出租辦公大樓,而且也遷入了各式各樣的企業。

走廊末端的區域不只大門深鎖,連小窗戶都拉緊了窗簾,一看就知道那邊沒有人使用,而且門上還貼着討債用的紙條。我這才曉得自己好像來到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啦!

“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我們把頭探進了沒關上的大門。

“啊,啊啊……是警察先生喔!”

“我等一下要去冰上工作的地方,你們也要來吧?”

抵達三樓並且拉開沉重的鐵門,眼前出現了一條短短的走廊。

志乃直勾勾地凝望着不是這裏的某處。

這纔是健全學生的模樣吧!

因爲電梯不會動,所以我們必須從逃生梯那邊上樓。爬着樓梯的我,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不安。這棟大樓至少遷入了三間公司,可是傳進耳中的卻只有自己踏在樓梯上的腳步聲。這是一個距離活力這個字眼有着一百光年那麼遙遠的世界。如果是半夜的話,一定會變成絕佳的靈異景點吧!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

除此之外,這裏沒有其他的觀光地點抑或是可以提供購物的場所,所以基本上我不太常來這個地方。

走廊中間附近的右側透出了亮光。

“沒辦法,因爲我們沒時間了。”

把功課這種蠢事拋到腦後,甚至讓它消失到宇宙某一個角落,拼命地玩樂、卯起來熬夜、隔天跟放大假的鬧鐘一起熟睡到中午,起牀時再連早餐午餐一起喫,就這樣過着頹廢的生活。

“……有心願的話——”

“有心願的話,只要盡力達成就足夠了。”

“唉,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我們也要確實展開行動了。”

就如同她所說的一樣,我——不對,只有我非得對志乃說這些話不可。

“如果你想在大阪找工作的話,就多來這裏晃晃吧!”

“抱歉,大小姐。我稍微花了一點時間。”

聲音從後面發出,大喫一驚的我轉過頭去。

我與他人的人生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排滿桌子的空間內堆滿了裝着文件的紙箱,所以視野實在不能說是良好,但這裏卻也沒有寬敞到有人在會沒發現的地步。

眼前出現的是一名壯年男子。

“是關於冰上花緒的事情。可以請教你幾個問題嗎?”

“關於冰上遭到殺害的事件,你知道些什麼?”

如果分開來的話也就算了,他完全無法想象這種三人組的目的吧!

“……嗯,說得對。”

“你想要幫忙的心意我很感動。可是,你不需要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你只是一個小鬼頭而已,不要用一副了不起的模樣去談論別人的人生。如果你有這種閒時間的話,先試着反省自己吧!那麼,你這個蠢蛋,還不快點想想有誰在你身邊?”

“呃……那個,我們是來——”

“咦……學姐?”

我正要回答時,學姐走到了前面。

“人活着一定要有目標。”

“這一點用不着擔心,我們會跟警察同行。到那邊之後,我們會先跟阿虎會合。”

“嗯,我當然曉得。所以這只是我的小小心願而已。”

我手中的責任實在是太輕了。

可以跟朋友一起出去玩,或是待在家裏悠閒度日。

不,在至今爲止發生的所有案件中,她一直揹負着這種感覺吧。

他穿着有點皺巴巴的西裝,嘴上叼着香菸,用一種看起來好像很無聊、又像是很豁達的眼神俯視着我們:

我“啊”的一聲吐出一口氣。

志乃無言地點了點頭。

我們起身離開了房間。

“你是這裏的社員嗎?”

男子對於以問題回覆問題的方式似乎有些不滿,但他還是沒表露不滿地回答了問題。

男性用一種與其說是狐疑,不如說是不可思議的視線看着學姐。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走進四層樓建築的舊大廈。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社長喔!”他居然是社長呢!“那麼,你們有什麼事?”

多麼刺耳的話語啊!

“是的,你等很久了嗎?”

“不,我不在意。”

“是嗎?那麼,請容我立刻向你請教一些問題。”

男性——桑原帶我們進了辦公室。

在入口窺視室內時就已經夠亂了,進到裏面一看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更雜亂的空間。

連視線看不到的死角處都塞滿了東西。

置於角落的玻璃門書架裏有縱向排列的文件夾,而且上面還橫擺堆疊着許多文件。就省下空間的方法而言雖然有效,不過怎麼會塞到只要打開玻璃門,裏面的東西就會全部掉下來的地步呢!

每一張桌子下面都擺着私人物品。有睡袋、換洗衣物、裝滿零食的紙袋……

就種種意義而言,實在是一個慘烈到不行的環境。

“是嗎?這裏的雜亂感,倒是讓我覺得很自在呢!”

“對不起,我完全無法理解。”

“我還比較中意你家那種冷颼颼的光景呢!”

太失禮了,那只是整理得很乾淨而已啊!

而且就冷颼颼的定義而言,志乃家應該更誇張吧!

辦公室內似乎沒有可以招待客人用的空間,所以桑原從附近的桌子那邊替我們拉了幾張椅子過來。

“我這裏只有咖啡,有人需要嗎?”

“不用了,還是趕快進入主題吧。”

“啊,是嗎……我真是受夠了。昨天接到聯絡之後,我就慌慌張張地辦了手續。纔在想說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這個時候又有人說要來拿東西,叫我在這邊等。那麼,現在是在做筆錄吧?我真的很想回家睡覺,請你快一點問完吧。”

結果桑原只准備了自己喝的咖啡,然後坐上椅子。

原來如此,最初見到他的那種無聊眼神,原來只是想睡覺而已!

原來如此,這點倒是挺要命。

“對了,小乃乃,你有跟他要聖誕禮物嗎?”

“嗯~這裏離大學比較近,而且我的老家住起來太拘束了。因爲有一個認爲女人做家事是天經地義的老頭在,所以我要燒飯、打掃兼洗衣服,又會被迫學一堆像是茶道、插花、跳日本舞蹈之類的事情。”

面對桑原的要求,阿虎既冷靜又冷徹地做出了簡潔的回答:

“就是這麼一回事。而且冰上特別神經質,所以她的保密功夫徹底到只會在剛開始時把題材寫在筆記裏,等到記熟後,就會把那些資料全部燒掉。像她那種人,與其說是神經質,倒不如說是歇斯底里。我想她家裏也不會留下任何記錄吧?”

“也包括違法行爲嗎?”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首先,冰上小姐最近在寫什麼樣的報導?”

“…………?”

不要對我做出這種死刑宣告啦!

派遣業雖然變成了社會問題,但實際上對企業而言卻很有效率。

“至少接下來的五小時內不要打電話給我吧!”

“或許我還會跟你聯絡。”

用不着這麼假好心——我正想這麼說,卻被學姐打斷了話頭。

“話又說回來,學姐的老家本來就在大阪府內吧?既然如此,從那邊上學不就好了嗎?”

“除了桑原先生之外,有其他人可能曉得這件事嗎?”

“少女……?”

“你們會跟自己的同伴爭奪題材嗎?”

她總是像只野貓一樣,把我的公寓當作自己家一般大搖大擺地闖進來,相反的情況卻從未發生過。

目的地居然是鴻池學姐的家。

“你們雖然拿走冰上所有的私人物品,不過我想大概是白費功夫吧。在我們公司裏,不會有人把自己要用的題材放在桌上。因爲他們知道會被別人偷走。”

“我無法保證到那種地步。可是,冰上在調查某件事情的事實還是存在吧。”

“說不定這女孩說的沒錯。”

另一方面,也因爲志乃做出情報必然存在的斷言,所以搜查也不算是徒勞無功。

“有人來拿冰上放在這裏的文件與私人物品吧。因爲,我們不曉得雪野吠與夢路花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繫。”

“正因爲如此,很遺憾,我無法回答任何問題。”

“不……不,對不起。”

“那……也就是說,冰上爲了不泄漏自己的題材,很有可能不會讓其他社員知情囉?”

“理由?還有其他原因嗎?”

“你出社會後會很辛苦呢!”

不只是阿虎,連我們都露出了驚愕的神情。對作家而言,題材就是喫飯的傢伙。如果被別人偷走的話,影響生活的程度就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了。反過來說,這麼有價值的東西就算得從同事那邊搶過來,也非弄到手不可。

根據本人剛纔的說明,我可以明白桑原不知情的理由,可是爲什麼他能如此肯定同事也不知情呢?

“我是負責人沒錯,不過我可不是總編輯喔!我們是負責接案的專業派遣公司。社長的工作只是負責仲介出版社,至於報導的內容,則完全不加以干涉。因爲這是寫報導的人跟出版社編輯討論的事。所以報導沒印出來的話,我根本不曉得她最近在調查些什麼。”

不管碰到什麼事,需要把錢用在別人身上時她都不會猶豫。

派遣人力當然也有非常多的缺點,不過對一顆用過即丟的棋子而言,他們的效率還是很出類拔萃。

女大學生直截了當地說出了這一番話。

我雖然能理解這件事,但這個連同伴都無法信任的環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學姐作風海派又會照顧別人,所以在學校內外都擁有廣大人脈,大家都既尊敬又信賴她。

“剛纔的話算是喪氣話嗎?”

“不知道?你不是負責人嗎?”

2K3;注:兩間房間加上廚房5;加上浴廁分離的居往空間,對獨居的人來說相當足夠了吧。這裏是學生專用的公寓,因此大學那邊會分擔一部分的租金,再加上二十年以上屋齡的條件,所以這裏的房租比附近要便宜許多。

阿虎的尖銳意見,讓桑原連忙地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不過,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就是了。”

就各種層面而言,這個人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存在。

“這種事我當然不曉得啊!縱使她着手調查什麼危險的題材,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請你不要關掉手機的電源。”

“啊~……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呢?”

“沒錯,就是爲了不對自己寫下的東西感到後悔。雖然這不是那種想讓真相公諸於世的高尚想法,但冰上也有她自己的原則。所以只要能達到目標,她什麼都會去做。”

話雖如此,她的個性卻不奢侈,也不會到處玩樂——從她的穿着打扮就能明白這一點了。我從未看學姐使用過女性最喜歡的名牌配件。

更何況學姐的個性那麼自由奔放,如果遵守門禁的話,想做的事情有一半都無法做了。

“啊……不、不,怎麼可能呢!我們公司裏沒有這種人啦!”

“啊啊,你真的很快就問完了呢!”

那麼,她很會計較金錢囉?事實上又完全相反。

我那甜蜜的家實在是太特殊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寶藏’就在寶箱裏面囉!”

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那只是常識論而已。

“你的意思是……?”

“這麼一說,我還是第一次到學姐家耶!”

總而言之,它的優點就是成本低。能用便宜的薪水請到員工,而且也沒必要支付紅利,也可以跟福利制度說掰掰。

“有話想說就全部說出來吧,如果你不曉得世上有哪些話說出口會變成遺言的話。”

“什麼啊,你沒有要喔?這樣不行啦~這種男人很健忘,就算他記得,也會擺出一副買什麼都好的表情,然後真的送你不值錢的玩意兒。更何況小乃乃平常就很照顧他,所以聖誕節向他要一些奢侈品也不錯啊!”

面對這個疑問,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回答說道:

至於我們離開冰上的公司後,又去了哪裏呢——

話雖如此,想不到連這種業界都導入了派遣體系……我實在是太意外了。

對於在家裏以一般方式使用電腦的人而言,這種事一點意義也沒有。不過文件還是可以用密碼上鎖的啦!這麼一來,知道密碼的本人就不用擔心文件會被其他人看見了。

06/

然而志乃卻沒有做出這種保證,所以阿虎當然會覺得不能接受。

“贏不了的話,就只能當輸家。不想輸的話,就只能獲勝。這是常識吧?既然如此,不想贏的話就只能當輸家。所以你看,剛纔那句話不就是喪氣話嗎?”

“冰上跟站在那邊的少年個性完全相反。她是一個會正視目的與目標的率直傢伙。如果是她的話,或許會有不惜犧牲生命,也要讓自己的報導問世的想法。”

“因爲大家都說我是很保守的少女嘛!”

“出現的可能只是紙屑,而不是寶物喔!”

“的確,截至目前爲止,我都沒有收到任何聯絡,不過電腦裏留有完整的資料。雖然那些文件用密碼上鎖了有些棘手,不過我們已經交由專家處理了,要破解只是時間的問題。”

“呃,這我曉得啦!可是發現到的東西,也不見得真的能當作法庭上的物證吧?”

阿虎面有難色地接受了志乃的這種主張。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天曉得……至少我們公司的社員沒人知道吧。”

“盡全力活着,是嗎?”

大方的學姐爲了慶祝我出院,甚至辦了一場花費絕對超過一萬元的烤肉派對。

“你親眼看到就知道了。”

我在電視新聞上看過,一羣人抱着疊起來的紙箱陸續走進建築物裏的畫面,我想感覺起來就像這樣吧。就周圍的桌面狀況來看,要仔細調查收集到的資料一定困難至極。

學姐越過肩膀瞥了一眼連忙投降的我,然後繼續說道:

鴻池學姐住在一棟六層樓的公寓裏,跟大學隔了一站的距離。

“而且最糟糕的是我家有門禁。半夜跑出去玩當然絕不容許,甚至徹底到連晚上去便利商店都不行的地步。”

對現在的大學生而言,門禁實在是太無理了。

先不提後半段,前半段只是幫忙做家事而已,應該無所謂吧!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夠證明雪野有罪的絕對性證據。

對大公司而言,將一切賭在正職員工身上,可說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意外:

這個回答不只是我,連阿虎與學姐都有一點喫驚。

搭電梯上去位於五樓的房間時,我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看他的反應,這間公司的社員一定都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灰色地帶吧!

“說這種喪氣話的人沒辦法活下去喔!”

“不用擔心這種事。”說這句話的人是志乃:“冰上預測到了自己會被殺害的事實。既然如此,她絕對不可能毀去作爲根據的情報。雖然不確定是否會以電腦資料的形式留存,但它必然會被留下來。”

“對了,學姐,來拿東西指的是……”

“阿虎,情況如何?”

“也就是說,你對於她被殺害這件事完全沒有概念囉!”

即使如此,還是比我那間破爛公寓要大一倍以上。

這麼做的公司,將會在龐大的成本之海中溺死。

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吧!

桑原的理論非常簡單又很明確,但我所想要表達的卻是,你爭我奪爾虞我詐的環境絕不正常。有對立關係存在倒是無所謂,至少同事間應該建立起信賴關係纔對吧。

“我以爲學姐會住在更好的地方呢!”

“而且住在大公寓裏也沒用,只是白白浪費錢罷了。我不太喜歡把錢花在自己身上。”

學姐平常的生活方式,一點也看不出會缺錢——說到她擁有登記在自己名下的車子時,這個事實就非常明顯了——所以我以爲她一定會住在保安完善的地方。

這句話與其說是諷刺,聽起來還比較像是純粹的請求。

連志乃也會幫忙做家事喔!

“非常感謝你的合作。”

話先說在前頭,我並沒有忘記這件事。

我有好好思考聖誕節的事——不光是禮物,從蛋糕到當天的飯菜我都想過了。

而且,我也不打算送志乃不值錢的玩意兒。

證據就是,我已經爲了這個問題頭痛一星期以上了。

……所謂的頭痛,就表示我還沒決定要送什麼。

那麼,我到底該送什麼纔好?

不,話說回來,她究竟想要什麼?

最近的志乃開始會慢慢表達自己的情感,而我也能漸漸理解這些表現。不過本來就缺乏物慾的她,平常從不曾要過任何東西。就算跟志乃一起去購物,她也沒有要過零食或是玩具。即使她已經大到不會哭鬧討東西的地步,但應該也有很多想要的東西吧。

如果是志乃的話,不管我送什麼,她好像都只會回答一句“……謝謝”,所以我纔會這麼煩惱。事實上比起“隨便”,男人還是比較喜歡聽到對方說“我想要●●”。

“呃……志乃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並沒有。”

“果然沒錯。”

我雖然明白,卻還是感到全身無力。

難得學姐把話題扯到這邊,我還是得到了意料之中,連問都不用問的答案。

想着這種事,我們抵達了學姐的家。

五樓最裏面那扇到處生鏽、表面塗料剝落到可以看見原本金屬材質色澤的鐵門打開了。

學姐的閨房終於公開在衆人面前,不過……

“大小姐,我覺得你的房間好像有一點亂耶?”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愛乾淨,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呢!”

不,我覺得阿虎沒有潔癖吧!

溺死的場所應該是從學校到家裏的河邊道路。

那是一隻被污泥弄髒的運動鞋。

阿虎動作迅速地拿出了幾張紙。

我總是覺得,不只是志乃,女生穿的衣物都很不保暖呢!

因爲,我“看到了”裏面的光景。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這裏的東西很多,與形容我家時的必備字眼“空蕩蕩”完全相反。書櫃緊密排列到幾乎看不見苔綠色壁紙的地步,而且裏面還擺着各式各樣的物品。書背上寫着殺人或是傷害之類文字的文件夾,就某種程度而言還在我的想象範圍內,但除此之外,櫃子裏還有小說、漫畫,以及不知是來自哪個遙遠國度的怪異擺飾。就在我以爲看到舊電影DVD的時候,旁邊居然擺了一片用怪異英數符號當標題的光碟片。

在鞋跟旁邊,用油性筆寫上了‘夢路’的注音。

正因爲如此,所以我們用的杯子都不一樣。我跟志乃用的雖然是相同的茶杯,但學姐卻不是用茶杯,而是玻璃杯。阿虎拿的甚至是上面寫着魚類名稱的陶製湯碗。那個湯碗——不是在壽司店裏會看到的那種玩意兒——上面寫的不是漢字而是片假名,看起來實在有些怪異。

不,不只如此,這裏也不是能把朋友找來玩的場所吧。

“……還好。”

“志乃,你的腳會冷吧?”

可是,我卻發着抖。

阿虎早就知道學姐會跟他要什麼東西了。

“如果我被謎樣黑衣集團追殺的話,你要怎麼負起責任呢?”

“什麼啊,原來你很清楚嘛!”

“不管花多少年,我都會逮捕犯人。”

“……絕對領域?”

“要不然就是膝上襪派的囉!你也會講跟‘絕對領域’有關的事情了呢!”

“話說回來,阿虎,這種時候警察不是要保護市民嗎?”

小學女生明明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理性明明這樣告訴我,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這幅光景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不會覺得不自然是很正常的事,因爲那副姿態是那麼地自然——

那一定是她最原始的面貌,也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這裏沒有喫到一半的零食跟散落一地的塑料瓶,也沒有蟑螂在地上爬來爬去。就這層意義而言,這裏絕不“髒亂”。

“瞭解。”

在獨居公寓裏,同樣的食器湊齊四人份的可能性極低。更何況,學姐平常就幾乎沒找人來家裏過。

害怕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

“總之,冰上字條中提到的夢路花,應該就是那名死亡的少女。”

可以把它想成是小孩子的自大,然後隨口道個謝就算了。

“這句話不管怎麼想,都是在我的屍體被發現之後的事耶!?”

不只如此,連阿虎都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理解學姐在車子裏所說的話了。

太陽下山後少女還是沒有回家,因此相當擔心的雙親請求了村內的青年團隊幫忙找尋。因爲有人看見少女下課後走回家的身影,所以衆人在上學的道路上進行重點搜索,也去了其他小孩會去遊玩的場所,但是都沒有發現少女。過了半夜十二點搜索行動仍在持續,不過最後還是暫時中斷了。隔天,在警察與消防隊的協助下,整個村子全體動員展開了搜索行動。

“喂、喂!我說這裏有一個普通人在耶~!”

現在河邊建起一堵高達六、七米的巨大水泥堤防,不過它卻是在很久以後才蓋好。

任何人聽到這番話,都會覺得跟“我會替你收屍”的意思一樣吧!

那一天,河川因爲之前的大雨而增加了水量與流速。

我就這樣把視線移向站在身旁的她——然後打了一個冷顫。

“原來如此,這的確不是能叫別人來的房間。”

“她調查四十年前那場意外的理由是……?還有取材的目的呢?”

我笑着說了句“沒什麼啦”,然後照着學姐的指示把腳伸進暖被桌。

學姐也坐了下來。四個人圍在小小的暖被桌邊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夢路花的村莊,在當時也只用土塊堆出一道三米高的堤防,而且堤防側面跟山坡一樣長滿了雜草。

自從認識學姐以來,我就不斷地被捲入各種事件中,這一回也不例外。或許,我已經踏入一個不能堅持自己是普通人的世界了……

女生在迷你裙配上長襪或是靴子的打扮下,能感受到冷空氣的範圍比男生大太多了。這樣的打扮在夏天時雖然涼爽,但在這種季節看到時,我總會覺得很冷。

這裏沒有統一感——不,說得更簡單一點,這裏實在太雜亂了。

那對眼瞳中已經沒有任何畫面。

降在山區的雨水,不會立刻流入河川。所以無法只靠今天沒下雨,或是今天出太陽來判斷河川的狀況。

不過,也就是因爲這種地理條件,水位增加時所造成的災害也很大。爲了防治水患,河邊建了一道堤防,不過這已經是超過四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這座村落只是偏遠鄉下,並不是都市地帶。

真是的,怎麼會做這麼差勁的白日夢呢!

不過,我的情況還是好多了,因爲雙腳都擺在棉被裏:

事故,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

“唉,舊傷口被撕開,沒有人會覺得開心吧!”

犯人當然就是——

那是一對籠罩着純正意志的漆黑色率直眼瞳。

“……怎麼了?”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用同一種語言跟我說話嗎?”

“也對啦,被普通人看見的話會很麻煩吧!”

我漂亮地避開如同銳利刀鋒般的言論——這麼想的人只有我而已,在大家眼中都是欲蓋彌彰吧——然後喝了學姐泡的茶。

而且在鞋子附近,發現了疑似滑倒的足跡。

如果我有他這麼強韌的肉體,或許就敢迎戰謎樣黑衣集團;但很不巧,我只是一個沒有格鬥技經驗的小市民而已。

“褲襪派是什麼意思?”

“隨便啦!坐到暖被桌那邊吧,我去泡茶。啊,阿虎你插一下電源。”

死狀悽慘無比。

“什麼啊?你是褲襪派的啊?”

不,不對。

——到時候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嗯?咦?”

“志乃不用知道那種事!”

支倉志乃。

每一具都是被殺害的。

死掉的全是壯碩的成年男性。

站在羣屍中間的她,臉上沒有歡喜,也沒有愉悅。

你真可悲呢!我受到了學姐的冷淡奚落。

“囉嗦耶,是男人的話就自己保護自己吧!”

被志乃搭話後,我總算發現她正用着不可思議的眼神凝視着我。

搜索隊的其中一人,在堤防的茂盛雜草堆裏發現了一隻鞋子。

“嗯?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種話我絕對不敢說出口——這裏實在雜亂到不像是女生的房間。

“那麼,跟夢路花有關的情報是……?”

“爲了做一個確認,我聯絡了那一邊的警署,並且讓那名少女的雙親看了冰上的照片,結果果然中獎了。冰上曾經去過夢路花的家,訪談內容也都跟那場意外有關。”

少女的名字叫作夢路花,當時是九歲的小學生。

從高山流下,寬度約三米的河川被村民當成農業用水,並從步滿田地的村莊中間流過。

寫在上面的內容,大概是這種感覺——

就好像那是她最原始的面貌,有如理所當然一般。

“嗨!這裏有一個普通人喔~”

夢路花的雙親想忘卻痛失愛女的意外,但無法遺忘的巨大傷痕至今仍折磨着他們吧。

女性閨房這個詞彙會讓人感受到的莫名魅力與甜美氣息,在這個房間內完全不存在。

“我都準備好了。”

暖被桌纔剛插上電源而已,所以裏面還沒有變暖,不過在棉被的覆蓋下,還是比外面的寒冷空氣好多了。

想哭的我求助似地望向志乃。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希望大家忽略大學生向小學生撒嬌這種高等級的可悲演出。人類有時候也需要溫柔。

所有人都是被這名年幼女孩所殺死。

就算是奉承也好,學姐的房間也不能用乾淨這個詞彙來形容。

那是無數的——屍體。

“什麼啊,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嗎……”

“不,我並沒有知道的那麼多。那一邊的警察似乎追根究底地問了很多沒神經的問題,所以馬上就被夢路花的雙親趕走了。”

“不,如果朋友不小心看到這些東西,就這樣被黑衣集團追殺的話,那我就頭大了。”

擁有纖細輪廓的白皙側臉上浮着黑色眼瞳,裏面存在着堅定的意志。

對這種事一笑置之肯定不難吧。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就不能忽視冰上調查的這起事故了。那些資料呢?”

就連流過我們鎮上東邊的一級河川,在四十年前都沒有一道像樣的堤防。我記得父親曾經說過,自己念小學的時候經常去那邊游泳。

不愧是職業水準,應該說這就是他的職業吧。

志乃跪坐在我的右邊。

四十年前,遙遠的北陸鄉下村落,有一名少女溺死了。

放在房間正中央的暖被桌跟我家的一樣小,所以沒辦法把腳伸直。

根據這些證據,他們做出了夢路花跌落河川的判斷。

從此時開始,搜索行動的意義完全改變了。從當時河川的狀況,與整整一天都沒發現少女身影的事實判斷,跌進河裏的少女不可能存活。行動方針已不是搜索失蹤的少女,而是確認她身亡的作業程序。

年幼生命的消逝令衆人感到遺憾。不過就算變成了屍體,大家還是希望能把她送回家,所以每個人還是很努力地搜索着少女。

然而,連這點小小的心願都沒能達成。

“在沒找到屍體的情況下,持續一週的搜索行動結束了。之後,她的雙親仍然等待着遺體出現,不過經過了一年都沒有任何報告,最後就這樣做出了死亡判定。”

一般而言,因爲去向不明或失蹤而無法認屍時,經過七年法院就會做出死亡判定。不過以客觀事實而論絕不可能生存,而且又難以尋獲遺體的狀況下,則不在此限。

例如發生船難時,只要該人坐上那條船的事實經過確認,而且船隻裏找不到屍體,在周圍進行搜索也沒發現生還者的話,就符合前述的狀況。因爲在海面失去船隻這個唯一“陸地”的人類,是不可能生存一年以上。

就客觀的事實而論,除了死亡之外不會有其他狀況的話,法院也會在不到七年的短時間內就做出死亡判定。

“只不過……這起意外似乎有他殺的可能性。”

“他殺?”

“有人對夢路花抱持不滿。”阿虎接着說道:“而且那個人在夢路可能跌落河川的時間帶裏,被人看見出現在附近。”

“那個人是誰?”

“名字叫作笠井桃子,是夢路花的同學。”

也就是說,嫌疑犯是小學生嗎?

“所謂有他殺的可能性,指的是那位名叫笠井的女生,把夢路花推到河裏面嗎?”

“是有這種流言。”

笠井桃子與夢路花之間,只存在着極普通的同學關係。

至於是什麼事情讓這兩人關係惡化嘛……

阿虎的話讓我感到愕然。

“咦……戲劇?呃……那個,你說的是話劇沒錯吧?”

本來應該由這兩人進行決選投票纔對。

阿虎坐在駕駛座上,學姐坐在副駕駛座上,我跟志乃則坐在後面。

“啊~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啦,因爲那種年紀的女孩都想當公主嘛!”

說起來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日本——我想任何國家都一樣——變成重要參考人、以嫌疑犯的身份遭到逮捕、以被告的身份站在法庭上等,因這些事實而遭到定罪的法律並不存在。到他們被法官判刑確定的那一瞬間爲止,都不是“犯罪者”。

阿虎很困擾地插進了會話。

“你就算坐在搖椅上也能破案吧!”

社會對被懷疑的人們太過嚴苛了。別說是起訴了,就算只是被警方以嫌疑犯的身份逮捕,也會失去辛苦建立起來的地位。因警方抓錯人而明確地獲判無罪的人,在重返社會後卻失去一切的情形,有時候也會發生。

“而且,這件事似乎還有一些內情。”

“我們跟過來真的好嗎?”

阿虎說出的是,無奈至極的“小孩子的事”。

與公主的印象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這名女性,小時候也曾經夢想成爲美麗的灰姑娘嗎?我試着想象,不知爲何卻覺得有點恐怖。

就算是點數二的牌,也贏不過無敵的萬能卡——鬼牌。

“……遭到懷疑這件事本身並非罪惡。”

人類不安時的攻擊性,連野狗也會落荒而逃。

“小乃乃,對這傢伙說些什麼吧。”

我不敢對興致勃勃的學姐潑冷水——就算我插嘴提出忠告,她也不會改變想法——所以我把臉湊向志乃,在她耳邊悄聲問道:

該怎麼說纔好呢……真是的!

不過既然是人,彼此之間雖然會產生上下關係,但卻不見得是獨裁體制。就像兩張二有時候會落在同一名玩家手中一樣。

“……並不會。”

“可是,一個沒有經過證實的謠言,就這樣改變了整個家庭的命運……”

不過,事情並沒有變成這樣。

而且,懷疑自動轉化爲不安。

“該不會有人認爲,笠井爲了這個理由就把同學推到河裏面吧?”

“聽說人在經歷瀕死體驗後,整個觀念都會改變喔!我想這對你來說,一定是很寶貴的經驗吧?”

“唉,要這麼說也行啦!人類無法這麼完美啊!”

近來學校體制崩潰的現象,在新聞上時有耳聞;不過當我還是小學生時,老師這種存在,可以說是掌握絕對權力的人物,更不用說在四十年前了。

“不,完全相同的想法造成了這種結果。如果我也在現場,是不是也會跟那些人一樣懷疑笠井,並且把她逼到走投無路呢……”

“沒這回事。”

決定話劇角色時,發生了糾紛。

“……不過事到如今,我們也不能把這件事當作單純的謠言而加以忽視。就現狀而言,應該把它當成合理的懷疑。”

真是讓人頭痛!

就在我第二十次表達投降意願時,學姐總算放開了我。

“並不是所有的案件都這麼容易解決。”

“總覺得好像多花了一次功夫呢!”

許多角色都是用抽籤決定的,但女主角仙度瑞拉與王子,還有仙女之類的主要角色,則是在班上進行投票表決。不過,在第一次投票時,並沒有決定由誰飾演仙度瑞拉這個角色。

打官司是爲了要讓檢察官證明被告有罪,而不是爲了證明被告無罪。

“你們在打情罵俏喔!”

我望向身旁那名“那種年紀的女孩”——志乃。

“我真的以爲自己殺掉你了呢!”

壓倒性的壓力讓笠井一家不得不搬走。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其他選擇。人類一旦心生懷疑,就很難用言語將疑惑抹消,必須用長時間的行動才能加以取代。

面對如此喪氣的我,學姐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可是,就常識而論,冰上觸碰到了不能接觸的領域吧!所以這一點似乎有深入追查的必要。”

“我真的以爲自己會死呢!”

她用抽到的鬼牌讓競爭對手無力化。

“是嗎?”

“學姐是說她們之間有某種因緣嗎?可是,笠井跟冰上之間的關係是……”

票分成了兩邊。

看來這似乎又是她慣用的偏激理論了。

“那可是你出生前的事情呢!”

不過,學姐卻對我的反應感到無奈:

“……要下達這個判斷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你。”

也許是被我的鼻息弄癢了吧,志乃微微地扭動身軀,然後點了點頭。

學姐乾脆地說道。

這種情況跟賭博一樣。以超然立場俯視那些紙牌的話,它們都只是被賦予數字的卡片而已。可是在特定的條件下,它們之間卻會產生上下關係。舉例來說,在大富豪撲克牌遊戲中,點數三的牌贏不過點數二的牌,只有“革命”3;注:大富豪遊戲規則名稱;當有玩家同時打出四張點數相同的牌時,所有牌的點數相反——二變成點數最低,三變成點數最高5;才能顛覆這項規則。

“什麼打情罵俏啊……只是說一些話而已啦!”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算是人類無法迴避的情感吧!

當我察覺自己的致命失誤時,已經太遲了。

她有時候會用很極端的意見去試探他人。

“說今晚要不要做嗎?”

那並不是開玩笑的力道,我有自信在法庭上大聲喊出這種證詞。

“所以纔會有無罪判定原則啊!”

“對不起——”

“利用老師可是犯規技巧呢,也難怪她會被怨恨了。”

這些制裁真的是太不合理了。連被懷疑都得不到原諒的社會,只允許全面肯定的世界。如果不持續證明“違法的事實不存在”這種惡魔般的證明,我們就會活在有罪的環境中。

志乃以微微加重的語氣如此說道,然後有如在說“別再跟我講話了”似地移開了耳朵。

“咦,我真意外。這句話好像有點示弱耶?”

這麼一想,我才體會到我們剛纔的會話有多麼地不謹慎。

“不過啊,這畢竟是過去的事情——而且涉及個人隱私的部分也很多吧?”

不過,我還是不認爲這個理由足以構成殺意。

“是這樣說沒錯啦……”

“不,我已經說過了,這只是謠言。”

的確,我們用未經證實的想象推理過頭了。

“囉嗦,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啦!”

“大小姐,請你小心這種不當言論。”

“也沒什麼不謹慎的吧!”

我能理解志乃想表達的意思,也知道那是事實,不過我也希望她能理解我想說的話。

笠井在四十年前的意外之後,就不停地搬家直到長大爲止。現在已婚的她成了兩個小孩的母親,並且居住在大阪。直到一年前她還住在愛知,所以這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呢……懷疑的情緒與不能懷疑的情緒,在我心中不斷地糾葛。

“這件事沒有獲得證實,只是有這種流言罷了。”

“說的沒錯。如果冰上字條中的‘夢路花’是那名已經死亡的少女,那可能的嫌犯就是跟她有關係的人了。因爲死人在殺人時,實際行兇的犯人絕對是活着的人類。”

我們這一次搭乘阿虎的車,從學姐家朝笠井的家前進。

這也是因爲,在班上具中心地位的女生有兩人的關係。

“即使如此,只要是能說的話,她還是會說出來。如果不願意,她也可以拒絕。”

最初的小小疑問靜靜且急速地變成謠言四處傳播,最後終於形成了明確的懷疑。

“只不過,現場狀況可疑仍是事實。笠井也堅決否認目擊證言,所以當時的居民也跟你們兩人一樣發揮了想象力。”

鴻池學姐以野生動物般的敏捷動作襲擊而來,並且用鎖喉功扣住了我的脖子:

學姐開朗地笑着,旁邊的阿虎透過後照鏡傳送來的視線中,似乎在說“真要這麼想,就不要跟過來啊”!

臨時的代表者乾脆又認真地做出了否定。志乃不是不太普通,而是非常異常,所以她的意見不太能作爲參考。不,這麼一說,我發現了一個重大事實。學姐理所當然地說出了這種意見,該不會連她也——?

只不過,這麼想的人似乎只有我跟阿虎,坐在副駕駛座的學姐則是表情愉快地眺望着笠井的資料。

謠言……從別人那邊聽來的話,對我而言只是想象的話語,但裏面卻存在着很大的意義。只要聽信了謠言,就很難擺脫它的影響。

學校不是單純學習知識的場所,而是社會的縮影。人們在這裏學習人際關係,並且習得“上下關係”。在學校能體會到即使立場對等,彼此之間也存在着絕對差距的事實。

“或許笠井根本沒有殺意?她還是個小學生,所以說不定只是想整一下對手吧?”

不然有其他可能嗎?受不了我的阿虎無奈地說道。我沒有立刻理解是有理由的啊!據說那一年學校的話劇表演,兩人的班級要演出《灰姑娘》的戲碼,卻爲了該由誰飾演仙度瑞拉而發生磨擦。

夢路花拉攏級任導師,避開了決選投票。

毫不留情絞住脖子的腕力,任誰都會覺得跟公主的柔弱印象相距甚遠。

“哎呀,不要這麼講嘛!人生啊,不見得都會一路順風呢!”

“你的膽子真不小呢,我真感動。”

或者說,只要特定的個人支配着全體這種罕見存在不出現,一般而言就不會發生獨裁的情況——夢路花的班級也是如此。

“可是,夢路花推翻了票選結果。”

只有承擔責任的人,才能詢問與他人人生有着密切關係的事情。一個素未謀面的普通人,不能隨便探索笠井的過去。

“而且,有些事情得實際見面詢問對方纔會曉得。”

坐在我旁邊的志乃也一樣。她正以漆黑色的眼眸眺望着窗外。

“嗯,這句話說得好。”學姐態度一變,滿足地點了點頭:“我瞭解你想要表達什麼,不過那是錯誤的想法。因爲重要參考人、嫌疑犯,還有被告都不是‘犯人’。”

“所以只要笠井同意就OK囉?”

一想到我或許也會傷害一名可能是無辜的少女,我就有一種被自己的愚昧壓潰的感覺。

噗噗~!!

大聲發出噴氣聲的人不是我——而是阿虎。

“難……難……難……難道你這傢伙……!”

“不對!不是這樣的啦!”

在能夠一眼瞪死兔子的強烈視線下,我拼了命地否定:

“請你不要誤會啊!剛纔只是學姐在開玩笑,是很惡意的玩笑!”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是大小姐的朋友,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喔!”

“就跟你說事情不是這樣了嘛!”

我抱住了頭。

順帶一提,引發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正在捧腹大笑。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笠井露出了有點疲憊的神情。

她大概想起當年的事情了吧。

這也是她受到無數同樣質疑的證據。

我們被領到的客廳雖小,卻窗明几淨,又有着很雅緻的氛圍。這裏有略硬的尼龍沙發與木紋桌子,淡淡花紋的壁紙與圓形螢光燈。矮櫃上擺着花瓶,裏面插着紅色與黃色的花;櫃子旁的雜誌架上放了報紙與幾本雜誌。

這裏是極普通的一般家庭。

不過在這裏進行的會話,卻背離了這股平穩氣息。

“我什麼也沒做。”

“可是你沒有走向原來的回家道路,而是朝夢路花的家前進。”

“這……是這樣沒錯。”

“是真的嗎?”

“笠井知道今天的訪問跟昨天發生的殺人事件有關吧?”

對當時還是小學生的笠井而言,滿臉兇相逼問自己的大人們只是恐怖的存在。

那一瞬間,我無法理解她到底在說什麼。

也許是看到我的反應後冷靜下來了吧,笠井露出溫柔的微笑。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而是純粹地對“年幼”之人所散發出的溫馨感情。

換句話說,她表達的事物就是對現在家庭的不滿。

“如果笠井說自己不認識冰上是謊言的話,她就會對夢路花的事故感到恐懼。那麼,根據完全相同的理由,她就不能撤回過去的證詞,並且重新做出自己曾追去找夢路花的證詞。”

“如果你跟她之間真的如同你所說的一樣毫無關聯,那麼因爲這名‘毫無關聯’的人而受到折磨的事實,難道不會讓你感到有苦說不出的焦躁嗎?”

“的確,我恨過她。我曾經認爲這都是小花的錯。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對她的不幸我感到很惋惜,而且……我也覺得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換言之,這就是主觀性的相對感。

“咦……這個嘛,不,我想我應該不認識。”

不過,笠井淡淡地笑了:

車子順暢地從笠井家前方離去後,學姐立刻問了這個問題。

“可是她沒有可能因爲害怕、因爲想維持現況,而說出自己不認識冰上的謊言嗎?”

因爲,這是最聰明的生存方式。

“兩個人都不認識嗎?”

不過,這也是期待選擇車速一百二十公里的人失敗的生存方式。

“你到她家之後做了什麼?”

如此這般簡短的會話結束之後,我們離開了笠井家。

因爲身爲局外人所以能保持冷靜的我,可以理解阿虎這個質問——沒錯,這已經不是問題了,而是更具壓迫性的質問了——的意義。

時速六十公里的車子很安全,而且能平安地取得勝利。

阿虎雖然提出了銳利的質問,但笠井的臉上卻浮現出柔和的苦笑:

就算那是印象強烈到終其一生都無法忘卻的事情,笠井也會想要將它遺忘吧!看到這間客廳之後,我有了這種想法。從這個空間中,我可以感受到它的主人想要平穩地過着好不容易纔得到手的安穩生活。

明明對過去的選擇感到後悔,卻說出“不然又能怎麼辦”這種放棄似的言論?

因爲,那不是一個擁有小孩的母親應該說的話。

那不是贏取榮耀,而是夢想在對手失敗後得到勝利。

“原來如此啊!假設笠井說謊的理由是出自於恐懼,就邏輯來思考,她說謊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呢!”

很厲害的人……?

“笠井對自己的人生沒有自信。因爲那不是經過奮鬥贏取的結果,所以她從中感受不到幸福。不,應該說她不曉得自己感受到的幸福是否正確吧。”

“我那天的確追在小花後面。當天剛好輪到我打掃,所以我在追她時慢了一步。不過先到她家的人卻是我,而她就這樣失蹤了。”

在這些人當中,多數人都會選擇時速六十公里的車子。

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車子雖然比任何人都接近勝利,卻也必須承擔極大的風險。那是一條擁有高超技術與知識的頂尖駕駛員才能走過去的細繩索。

人只要活着,就會感到痛苦。他們會去品嚐自己的立場所擁有的不幸。

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這番話最後的部分,是對我說的吧。

“既然如此,她就絕對不能容許自己跟這起事件有任何的關聯,她絕對會說謊。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基於假設的想象罷了,我們無法完全否定她擁有高超說謊技巧的可能性。不過我想應該沒有這種事吧。她一定連這種風險都無法承擔,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說出那種後悔的話語。”

“不過啊,志乃。笠井看起來不缺錢啊!”

所以說,出生在日本的人都很幸福囉?事情當然不是這樣。

兩輛車子如果不以一百二十公里與六十公里的時速行駛,還有靜止的車子如果不保持靜止的話,就會發生爆炸。坐在上面的乘客當然會死亡。在這種條件下思考的話,就能明白坐在停止的車子裏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吧。因爲只要不踩油門就沒事了,完全沒有任何風險。跟必須以一百二十公里不斷急駛的悲慘狀況相比,這種不幸根本算不了什麼。

這是給沒加入會話,一直在思考某件事情的我的回答。

就幸福的相對性而言,出生在現代日本的人都是幸福的啊。

“……爲什麼這樣問?”

“丈夫很健康,又有自己的小孩,打扮漂亮、喫的也好像挺不錯,而且又有房子可以住,再說那間房子還蠻大的呢!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她的家庭都很幸福啊!”

我很瞭解這種心情。

“就算現階段覺得幸福,人也會懷念過去,並且夢想着比現在更大的幸福。因爲他們放棄了過去所追尋的人生。”

這是經營學,也是人生的道理。

“現在的你還不懂吧。因爲你眼前還有很長的未知人生,而我已經沒有這種將來了。我的人生不會再有所改變。我已經通過了到達這裏之前的幾個分歧點,所以前面只剩下一條筆直延伸的軌道。”

“那麼,小乃乃,你有什麼看法?”

不願承認這個事實的我開口問道。

“就算後悔又能怎樣呢?”

首先,非靜止不可的車子就變成最慘的那一方了。坐在裏面的人雖然沒有被炸死的危險,卻也絕不可能贏得勝利。什麼也不做的代價就是無法得到任何事物。

我好像在這道昏暗光澤中看見了高級真皮沙發的倒影,這讓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嗯,我真的覺得她很卑鄙。不過,那卻是最確實的方法。我現在覺得小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是的,兩個人我都沒有印象。”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爲何會感到後悔?

只要以兩倍速度前進的對手不因失誤而被炸死,自己就無法獲勝。

他試圖將事後的怨恨與事前的憎恨混在一起。

“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這畢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記憶會模糊不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如此低語輕撫沙發的笠井,眼神略微黯淡了起來。

“嗯,沒錯。我有確實告知她自己來訪的目的,是爲了調查殺人事件。”

是要揹負最高的風險以換取最大的利益,還是在最小的風險中儘可能地謀求利益。就學術上而言,絕不可能在無利可圖的情況下承擔風險;但就現實面而論,卻有許多經營者坐進了不會抵達終點也無法前進的車子。

本來應該要進行決選投票纔對,但夢路花卻取得了級任導師這股絕對性的力量,並且迴避了這個結果。

“最近有沒有人來問你跟夢路花的死有關的事?”

雖然不知道笠井有沒有貸款的壓力,不過他們家擁有自己的房子,客廳雖然樸素卻相當整潔高雅,看起來就像一個極普通的富裕家庭。

“當本人有所自覺的瞬間,夢的盡頭就會出現。一定要盡全力奔向自己的目標纔行。我想,小花當時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吧。她知道如果不這樣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吧。”

如果這是一場賽車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不過,如果在裏面追加一項條件的話,情況又會改變呢!”

她以柔和、卻極爲疲憊的表情做了回答:

應該說這是近乎犯規的邏輯吧!

“這……這個……可是,每個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吧?”

“除了刑警先生之外,沒有人問過。”

想要鉅額財富的人,不知道得到金錢後所必須承擔的辛勞。

在包含政治與經濟的良好環境下,“生存下去”所必須付出的努力,與其他國家相比有着壓倒性的差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我當時還小,那個時候只是覺得很害怕,所以只能裝作什麼事都不曉得的模樣。”

“正確的幸福……?”

當然,日本有沒房子住的人,也有煩惱着當天的喫飯錢在哪裏的人;不過在其他國家中,這種人的死亡率比日本還高上好幾倍呢!

“她擁有很了不起的力量。一直到最後,我還是沒能得到那種力量……那是‘成爲自己心目中的自己’的強大力量。當時我只是覺得小花做的事很卑鄙,心裏也很輕視她。不過,像現在這樣變成大人之後,我總算明白了。她只是單純地想得到仙度瑞拉這個角色而已。爲了達到目的,她選擇了最好的辦法。”

學姐說道。

從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車子看出去,會覺得以六十公里行駛的車子很慢。然而對坐在靜止車輛裏的人們而言,兩輛車子都開得很快。

最後,阿虎拿出了冰上跟雪野的照片:

“不,到夢路花她家的路上,你沒有跟別人見面嗎?”

不,不對。

“我想她大概跑去哪裏玩了……所以我就死心回家了。”

每個人都盲目地相信,只要比現在更幸福,就能過着“幸福”的日子。

“爲什麼?”

“可是,她搶先你一步拉攏了老師吧。這對小孩來說,不是犯規行爲嗎?”

“笠井女士……你後悔了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承認了嗎?你的確否定了目擊證詞吧?”

我會在這個家一直生活下去。

“我知道了,那我換個問題。你對夢路花抱持着怨恨的情感嗎?”

有些人無法率直地理解這個道理。

“……抱歉,我記不太起來了。我想自己應該有跟一些人擦身而過吧。”

不過,這本來就是犯規招式。與其說是違反規定,倒不如說是一種違反道德的行爲。告密是重罪——小學生,不,小孩之間都有一種默契,那就是不能利用擁有權力的大人。

“我長大後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社會上這種做法是正確的。當時我爲什麼沒這麼做,爲何沒那麼做。應該對以前認識的他更積極纔對。在同學會上再次見到面時,他已經成爲省廳的高層人物,並且過着奢侈的生活。我甚至覺得,自己過着這種人生真的好嗎?”

沒有人能理解這件事。

如果必須要跑一定的距離,而且在終點前方有着榮耀在等待呢?

只會搶奪的人,不知道無法使用暴力的世界有多難混。

“不過,夢路花的意外是在四十年前發生的,我們只能肯定笠井女士在這件事情上說了實話,所以她也有可能對冰上的事情說謊。”

不過,如果狀況換成這樣,又會如何呢?

“笠井的本質恐怕跟四十年前一樣。如果她害怕的話,就必然會說謊、試圖轉移焦點,或是裝作什麼也不曉得,不去思考這些行爲最終仍會產生負面影響,只是想暫時維持現況。她只能以自己所說的方式活着。”

“不過,六十公里的人生也不錯啊?”

“你這樣想也OK啊!不過,笠井只是開着六十公里的車子在原地打轉,而且看着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時速揚長而去的車子與安安全全停在原地的車子時,她又感到嫉妒。這種想法不是很蠢嗎?”

鴻池學姐做出瞭如此斷言:

“選擇了絕對不會受傷的人生,就必須知道這種妥協的終點,必然等待着相對應的結局。揹負過多的風險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如果有真心想要達到的目標,做出選擇時就絕對不能猶豫。”

有所自覺的瞬間,夢的盡頭就會出現。

她的這句話讓我感到心痛。

她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她只能在這場早已結束的賽車中,懊悔着爲什麼選擇了這一輛車子。

只能夢想自己是在遙遠彼方開着香檳慶祝的勝利者之一的人生。

“哎呀,你好像直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呢!老實說,我雖然不贊成夢路花的手段,卻覺得她的認真態度值得肯定。她用盡全力試着達成自己的目標。不是用決選投票這種‘期待對手失敗’的方法,而是找出能自行取勝的方式,並且加以實行。這真的是非常厲害呢,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夢路花選擇了能有效擊敗對手的方法。

所以我跟學姐都無法肯定她的做法。

不過,正如學姐所言,夢路花是認真的。

夢路花真的想演仙度瑞拉。她想要這個角色。

然而,她最後連仙度瑞拉都當不成了,不是嗎?

“我也贊成小乃乃的判斷。笠井如同她自己所說的一樣,是一名不敢承擔風險的人,所以她無法說出漂亮的謊言。更何況,她直到現在都還在嫉妒。”

笠井剛纔說,現在的她很羨慕夢路花。

如果她把夢路花推進河裏的話,一定不會有這種想法吧。

她雖然對現狀感到不滿,可是卻沒有不惜一死也要達成心願的強烈念頭。不,她在任何狀況下,都做不出這種選擇吧。笠井無法揹負起“死亡”這種最大級的風險,就算那是獲得幸福的唯一手段。

“但這麼一來,我們又退回起點了呢!”

“冰上認爲夢路花的事故中,有可以賣錢的要素存在囉?”

“對……對呀,那是當然囉!呃,她是跟我很要好啦!”

“這是什麼意思?”

嗯~我陷入沉思。

雪野如果跟夢路花的死有某種牽聯,就算追訴期已過——如果她曾經住在國外十幾年的話就另當別論——過去曾殺過人的事實仍是致命性的醜聞。

鴻池學姐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把我們捲入事件中。

雖然有很多可能性,但每個推論似乎都不太實際。

人類的心靈雖然複雜詭異,但對於金錢的看法卻相當單純。

“啊,該拒絕的時候你還是會拒絕嘛!”

“冰上的公司不但小,而且僱用形式也很特殊。那是一個徹底奉行個人主義與實力主義、不惜出賣同伴寫出賣座報導的人才是贏家的世界。在這個環境下的人,不論是誰都不會想寫一篇不能賣錢的報導吧。按照先前的理論,連去夢路花的雙親那邊取材都是浪費經費呢!”

志乃微微卻明確地點了點頭:

身爲警察,卻被一般人——甚至還是小孩說服的事實,或許會對自尊心造成打擊吧。即使如此,還是沒有感情用事一味否定——也就是自我辯護——的做法,真的很了不起。

“這個嗎……呃,其實夢路從事着某種違法行爲,指示她這麼做的人就是雪野……”

“說的也是。這個推論果然不太可能呢!”

“話說回來,這跟雪野有什麼關係呢?被認定已經死亡的人物其實還活着的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殺人事件?”

“我最近變忙碌了,所以沒什麼時間陪大小姐。而且我很常碰到不管大小姐怎麼拜託,我都不能帶她一起去,也不能提供情報的案件。”

“是嗎?我還以爲她認識了那種對象之後,行事就會比較謹慎呢!”

說起來雖然可悲,但對不相干的我們而言,這種反應卻是現實,也是最大的限度。

察覺這個事實的我“啊”了一聲:

“即使如此,衝擊性還是不夠呢!”

正如同志乃直截了當的斷言,就算寫一篇普通的事故報導,也沒辦法賣錢。

“啊,可是雪野跟夢路之間沒有任何關係耶!”

“很遺憾,警方請夢路花的雙親向親戚與熟人做了確認,卻沒有發現冰上訪問過其他人的事實。”

“不,也不能這麼說。”如此否定的人是阿虎:“冰上只不過是一名八卦記者。這些人爲了節省經費,只要報導有個樣子出來,就不會進行不必要的取材。靠想象與妄想補充不足的部分,就能寫出一篇報導了。”

除此之外的解答真的存在嗎?

“我來把話整理一下吧。冰上不會想寫一篇不能賣錢的報導,但事實上她卻去了夢路家進行取材。也就是說,她確定那裏有可以大賣的報導的情報來源。”

“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還是應該去採訪地方上的警察纔對。搜索時是否採取了適當的行動,只要就這個部分批評警方,感興趣的傢伙也會增加一些。對吧,阿虎?”

“大小姐有時候會失去控制。爲了達到目的,她會不顧一切地朝前方直衝。這雖然也算是一種美德,但某些部分卻還是讓我感到很害怕。所以——呃,我希望你能在大小姐身邊看着,有時候也要阻止她。”

車內充滿沉默。

“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對着表示要搭電車回去的我說“別在意,快上車吧”之後,又悄聲說道:

“現在的確流行這種方式。不過,在這一次的案件中,可以排除這種可能性。”

她之所以會這麼做,有八成是爲了自己的興趣,一成是爲了志乃跟我,至於剩下的一成嘛……就是爲了打發無聊吧!

“是……是嗎……果然如此。”

只有細細咀嚼志乃話中含意的空白時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冰上所遺留的字條更奇怪了。”

“那是因爲我無法反抗大小姐,我想這一點你應該瞭解纔對。”

爲了理解事故經過,絕對不能加以忽視的人物。

“冰上之所以沒有訪問夢路花雙親以外的人,是因爲沒有那個必要。她確定沒必要這麼做。證據就是,她留下了‘犯人是夢路花’這張字條。如果沒有把握的話——靠着想象或妄想——是不可能寫出這種東西。”

“就算情況真是如此,那冰上只跟夢路花的雙親碰過面的事實,就會變成難以突破的瓶頸。如果想以脅迫的方式獲得金錢,就必須擁有讓自己比對方更具優勢的情報。她應該儘量收集顯示那起事故可能不是意外的證詞或是證據。”

至今仍未發現夢路花的遺體。

“啊,這該怎麼說呢……這個嘛……這種時候應該要怎麼講纔好呢……呃,你跟大小姐的感情很好嗎?”

“爲什麼?”

“就算爆料說那場意外其實是殺人事件……好像也不太可能吧。”

“如果她在調查事故的話,光是訪問夢路花的雙親是不夠的吧。附近的居民當然用不着提,更重要的是,她還有非訪問不可的人物。”

“那麼,你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我知道,這名少女的說法確實合理。”

覺得阿虎應該很忙的我婉拒了好意。不過比起我的這種良心,學姐那句“阿虎,麻煩你囉!”的命令似乎擁有更大的效力。阿虎乾脆地點頭同意。

的確,死掉的人本來就是陌生人,就算聽到其實對方還活着的消息,也不會有人感興趣。如果事先不知道對方已經死亡的事實,就不會產生喫驚的反應。

像這樣讓阿虎煩惱的警方醜聞,就報導而言魅力確實不差。不過,冰上卻完全沒有針對這個方向取材。

我還以爲他會像篩子一樣把情報泄露出去呢。

“……是這種理由啊!”

把學姐先送回家之後,我們就這樣搭乘阿虎的車朝公寓前進。

一個人的死亡報導,只會受到這種程度的待遇。

無法反抗啊,真的像是猛獸與馴獸師之間的關係呢!

死者就是犯人的意思是……跟她有關的人是犯人,抑或是本人還活着。我只能想到這兩種可能性。

“沒錯。因爲最清楚事故經過的人不是雙親,而是他們。”

然而,阿虎並沒有心不甘情不願,因爲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學姐真的是一個勇往直前的人,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身邊守護着她。”

沒有比這更正確、更具決定性的根據了。

“的確,這起事件說不定真的跟夢路花的事故無關呢!”

“然而,冰上並沒有接觸夢路花雙親以外的人物。既然如此,就可以認定她並不想知道意外的詳細經過。不過,身爲記者的她如果打算要寫這場意外的報導,就不會做出這種半吊子的取材。”

“如果冰上是因爲試圖公開真相才被滅口的話,那事情就簡單了呢!”

怎麼想都不是可以大賣的報導。

“這是當然,不過她可不是我能阻止的人呢!”

忙着到處涉入事件的學姐,一定讓阿虎很擔心。

“嗯~既然如此,這麼想如何?就像夢路花其實還活着之類的事。”

我覺得現任警官將情報透露給民衆的這一部分還比較嚴重耶!

總覺得狀況好像發展成兩小時懸疑推理劇的情節了。

“……啊啊,這個嘛……大概是我們的關係吧!”

嗯?可是這樣的話,不去思考報導能不能大賣也無所謂吧?

如果以此要脅的話,應該可以勒索到幾百萬吧。

“而且決定性的理由是……”志乃繼續說道:“話說回來,就算替四十年前那場誰也不記得的意外寫報導,就有辦法‘賣錢’了嗎?”

“可是——”

所以被河川沖走的她,也有可能在某處被救起來囉?

“不可能的啦!”我笑了笑:“連從小就在一起的阿虎都辦不到了,才認識學姐不滿一年的我,怎麼可能辦到這種事呢!”

“……什麼?”

“……或許冰上對意外本身不感興趣。”

正因爲如此,車子行駛了五分鐘左右,我代替遲遲沒有開口的阿虎打開了話題:

不知道到底有什麼事的我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個問題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說起來雖然殘酷,四十年前有一名少女失蹤的“無聊”報導,是不會有人感興趣。不管寫得多煽情、多聳動,都絕對不會大賣。

“不過,大小姐最近突然跟一些小事件扯上關係了。我想大概是從今年開始的吧。”

我不知道冰上的年收入有多少,但絕對少不了,至少報酬應該符合支出的費用纔對。

或者,乾脆進一步勒索擁有雪野這名大股東的公司,或許能得到更鉅額的金錢。

一般而言,失蹤者的家人不會參與搜索行動。他們只能待在家裏,並且不斷地祈禱失蹤者能平安歸來。這當然也是因爲他們不是專業人士的緣故,而且更重要的是,因失去愛女而恐懼萬分的雙親,在需要冷靜的現場只會造成妨礙。

“不,你也知道她那種個性,所以我有點難以想象。”

“沒錯!就是實際進行搜索的人!”

“是嗎?很棒的人啊,原來如此。”

“嗯,這種事很多呢!”

既然如此,還不如把目標放在小偶像的醜聞上面,或者乾脆去追尋外星人或是幽靈的消息算了,至少還有少部分的靈異迷會感興趣。

冰上想要向犯人勒索金錢吧。

“沒有其他情報嗎?”

爲了使這種報導變成能賣錢的東西,需要非常煽情的新事實才行。

“聽起來很有真實感呢!是你的經驗嗎?”

“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最清楚事故的人不是待在家裏的雙親,而是負責搜索的人們。

“阿虎……小乃乃是正確的。”

他的口氣認真,而且壓低了嗓音。

“是喔!學姐是有些地方讓人很頭痛,不過我覺得她是一個很棒的人呢!”

是因爲在打工的地方認識我——應該說是因爲認識了志乃吧!

阿虎毫無任何影射,坦率地感到佩服:

“所謂的違法行爲,說的具體一點是……而且,這樣真的變成懸疑推理劇了啦!”

“這是當然囉!我不能隨便告訴她跟兇惡罪犯有關的情報。如果大小姐發生意外,那事情就嚴重了。”

現役警官嘆了一口氣。喫這一行飯真的有說不完的辛勞吧!

“是嗎……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就請你守護着她就行了。”

“這一點沒有問題。”

“大小姐的事就拜託你了。”

“是的,我會盡力的啦!”

“是嗎?謝謝你。”

說完之後,阿虎的嘴角微微上揚。

如岩石般的巨大身軀,以及令見者膽怯的三白眼。

然而,那副笨拙到不行的微笑,看起來卻莫名地友善。

這是男人之間靠着眼神心意相通的瞬間。

“…………不對,你們完全沒有了解彼此。”

“咦?志乃?”

“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兩人都弄錯對方的意思了。”

小學五年級的少女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並且指出了我們的致命性錯誤。

“也就是說,你跟大小姐只是念同一所大學而已,並沒有在談戀愛囉……”

“你說的完全沒錯。”

我語氣堅定地做出了明確否定。

我跟學姐居然在交往這種不得了的超級誤解,一定得確實澄清纔行。

不,我的確覺得學姐是一個很棒的人。

學姐既開朗又有活力,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會很開心。

“咦?是這樣嗎?”

“你真的很喜歡學姐呢!”

而且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們實在太可悲了。

“不,師父雖然注重禮節,但在其他地方卻很溺愛大小姐。有師兄偶然撞見師父笑容滿面地揹着大小姐,不惜辛勞地照顧她的模樣之後,被師父用真刀威脅如果把這件事說出去,就要把他的頭砍掉呢!”

舉例來說,因年紀相仿而喜歡上對方的話也就算了,但他們兩人的年齡有一段差距,而且阿虎也說學姐像自己的妹妹一樣。

“也就是說,她不想去總務或是警務部門工作。大小姐的目標——她所構思的未來是刑事部門,而且還是搜查一課。要來這裏絕不輕鬆喔,就算使用祖父的人脈關係也一樣。”

傲嬌老爺爺……?

“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壞男人,所以纔會拜託你這件事。”

對一個只能躺在自己房間的童稚少女來說,電視是她跟世界聯繫的主要管道吧!在電視上播放的影集與卡通,就是她的一切。

“非常感謝。”

“……你說得對。”

我雖然討厭當豆芽菜,也不喜歡全身油膩膩的,但我也不願意當肌肉猛男。

還把因發燒而虛弱的身體伸得直挺挺的呢!

知道這件事嗎?我確認似地望向志乃。

年幼的學姐在沒有暖氣的道場裏,拼了命地跪坐着吧。

“嗯~她總是說:‘恢復健康以後,我要當一名刑警。而且,我要解決很多案件喔!’大小姐總是邊咳嗽邊說着這種事。那是一個恢復健康的自己,大戰巨大邪惡勢力的夢想故事。”

“要分配到搜查一課沒那麼簡單,而且被分配到那邊之後也會很辛苦。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大小姐能選擇一個更安穩的人生……”

豆芽菜嗎……沒加入運動社團,也沒有特別鍛鍊身體的我,對自己的肌力並不感到自豪,不過也沒瘦到被批評成是豆芽菜的地步吧!我的身高是平均值,體重也是平均值,是大學生的平均體格。

“呃~我說志乃啊,如果無視語感,LOVE跟LIKE都可以翻譯成‘喜歡’喔!”

精力充沛的鴻池綺羅拉學姐,總是像強烈颱風一樣以壓倒性能量將周遭之人捲進去。我只知道這樣的學姐,所以她關在房間裏臥病在牀的模樣,我實在連一丁點也無法想象。

“因爲大小姐每次都說一看到我就覺得很悶熱,特別是夏天的時候說得更過分。”

就她現在的模樣來看,實在很難想象這種事情,所以我感到很驚訝。

我們平時就很常見面,比其他朋友感情還好上一些也是事實。

“我知道了啦,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吧。”

“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囉嗦,我也很介意這件事啊!”

阿虎感慨頗深地如此說道:

不過對普通人來說,只要一聽到警察,特別是聽到刑警這個名詞時,腦海中就會浮現他們穿着西裝參加搜查會議,接着前往犯罪現場進行調查,最後跟犯人來一場槍戰的畫面。

“我們初次見面時,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我會記得的人,通常都是跟工作有關的壞傢伙,所以我很警戒。”

即使搞壞身體,但對年幼的鴻池學姐而言,這麼做還是很有意義;而且對阿虎他們這些弟子來說,看到少女高興的模樣,心裏也很開心吧!

說完之後,阿虎露出苦笑。

“啊哈哈,你的確有點太保護她了呢!”

就算以“警察”這個名詞作統稱,裏面還是有數不清的部門負責各種工作。

“當然囉!所以,我一直支持着她的夢想。”

“啊,這就是你當時瞪着我的原因吧!”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而是就刑法方面……”

“所以沒有人能阻止她。我們都很支持她的夢想。”

在尷尬的沉默之下,志乃一直凝視着窗外。

阿虎理所當然似地下了斷言,不過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啦。

少女不曉得有沒有聽見——不,她不可能沒聽見,只是不感興趣吧——我們的談話,只是目不轉睛地望着窗外。那對眼眸不是在尋求某種事物,也不是在發呆。我想她的腦袋一定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思索着吧!

“我話先說在前頭,大小姐並沒有生什麼重病喔!她沒有得到不治之症,也沒有非動手術不可的毛病。隨着身體的成長,她也很自然地健康了起來……不過小學畢業前,她經常因病請假,而且幾乎一整天都關在房間裏。”

多麼溫馨的過去啊!

“我也沒辦法啊!對我來說,大小姐就像差了很多歲的妹妹一樣。擔心她被壞男人纏上有什麼錯嗎?”

“我當然知道,不過還是很受傷啊!”

誤解彼此的意思固然可恥,被小孩子指正更是丟臉到家了。

想象着阿虎認真思考着該怎麼抱小孩的模樣,我自然而然地浮現笑容。

“你就是因爲沒有氣魄纔會那麼瘦弱。去大小姐家的道場重新鍛鍊吧!”

“而且,我們也一樣疼愛大小姐。我們很尊敬師父,所以當然會對他的孫女另眼相待。我自己也好幾次揹着她在街上跑來跑去呢!因爲只有一個人的話,大小姐連去外面散個步都辦不到。對幾乎只能待在家裏度日的大小姐來說,被我們這些弟子揹着在外面跑來跑去,算是少數的樂趣吧!”

“對我來說,現在的大小姐纔是‘難以置信’呢!”

“師父跟小師父都很注重禮節。縱使生病,也不能不參加拜年聚會。”

“這也是因爲當上警察的師兄們爲了討大小姐歡心,所以把那些案件編得既有趣又古怪的關係吧!”

他們會省略本來一定會存在的污穢部分,說出真的像是卡通或影集那樣,適合小孩子聽的帥氣溫馨故事。

“可以處理得這麼簡單嗎?”

“不過,雖然你不是壞蛋,但身體卻太瘦弱了。你那副瘦巴巴的身體,看起來就像豆芽菜一樣嘛!”

阿虎說的是真心話吧!

對於身爲知名劍道家,又擁有衆多弟子的老爺爺來說,當然不想讓阿虎他們看見弱點——也就是溺愛孫女的自己;對弟子而言,當然也想守護師父的尊嚴。不過拿出真刀威脅他人的做法,明顯是犯罪行爲吧!

我的拙劣辯解當然對她無效,所以輕易地被駁回了。

只不過每次這麼做之後,她還是會生病。

不只是支持她夢想的話語,希望她能過着安穩人生的想法也是真心的。

可是啊,如果她的身體再成熟一些,後者的危險度就會大上許多了。想到數年後身穿晚禮服的志乃時,我心中確實浮現了焦躁的不安。

“師父對孫女的溺愛在弟子間很有名呢,大家都心照不宣。”

“啊……啊啊,我懂了。這樣也好。不,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總之,很抱歉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可能的話,希望你忘記這件事。”

他還蠻纖細的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咦,這個說法也很失禮吧?

“警方對這種行爲有什麼看法?”

在搜查會議上,替長官端出咖啡的女性——這個任務一定是由女性負責——應該沒有人會想到吧!

除了實際來到犯罪現場調查案件的人之外,在建築物內爲了行政工作而奔走的人們也是稱職的警官。格鬥對象不是犯人而是數字的警官也不在少數。

我不好意思打擾她,所以決定把精神集中在阿虎所說的話上。

學姐聽到這些故事後,心中的夢想又變得更大了。

我還是不得不說,阿虎的這一面實在讓人出乎意料。

“要先進入警察學校纔行。所以她不會立刻成爲警官,而且之後的日子還很漫長呢!因爲她的目標不是警察,而是成爲‘刑警’。”

如果阿虎跟學姐之間,只是道場學徒跟師父小孩的關係,應該不會這麼親密吧!

稱呼學姐爲大小姐,而且也沒辦法反抗她,話雖如此,卻又全心盡力地擔心着她……想不到他們之間居然有這麼深厚的情誼。面對我的疑問,阿虎開始說了起來:

只不過就她的情況而言,被“壞事”纏上遠比被“壞男人”纏上要可怕太多了。

如果志乃被壞男人纏上,我也會很擔心。

“真難相信呢,那個學姐居然會……”

“可是,這是學姐的夢想啊!”

既溫柔又溫暖的幼年回憶。

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該馬上就懷疑我跟她之間有男女關係啊!

“當時的我們啊,還曾經彼此競爭,看誰能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讓大小姐開心呢!不過也不能跑太快造成大小姐的負擔。我們都嘗試過很多方式,說起來比學校的考試還累人呢!”

“等到大小姐比較健康之後,就不好意思讓我們背了。所以只有持續幾年而已。”

“懷疑初次見面的人是我們的職業病,請不要介意。”

“也就是說,學姐畢業後要當警官囉!”

“你說的人是鴻池學姐吧?”

“大小姐小時候身體很差。”

我將視線移回阿虎身上:

“什麼啊,你沒聽過喔?”

“理解語感,就是所謂的‘會話’。”

“大小姐的夢想就是當一名刑警。”

“我第一次見到大小姐時,她還只是個小女孩而已。我是在入門後第一個正月的拜年聚會上見到她的,那時她以怯生生的步伐走進道場。每年只要天氣一變冷,她就會開始生病。那一天她好像也發着高燒。”

阿虎搖動着那副巨大身軀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這麼照顧學姐呢?”

我也無法否定,昨晚的晚禮服打扮讓我大喫一驚。

“不過這只是個小玩笑吧?”

“謝謝你。真是的,如果大小姐知道這件事,又會說我太保護她了。”

“學姐的夢想?”

“呃,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再怎麼說,你也不能拿自己當作標準跟我比吧!”

“恕我全力拒絕你的好意。”

我搖了搖頭。

“這有什麼不同?”

“刑警嗎?”

就算再怎麼注重禮節,這樣對待孫女也太殘忍了吧!

只要被大師父的孫女撒嬌,大人們就會很開心地說起故事吧!

“在這種狀況下也要去道場?”

實際上加入了警方內部的他,應該知道學姐看過的影集,還有師兄講給她聽的故事,都只是騙小孩的童話吧!警察做的工作不見得都光明正大,也不一定都很有趣。

昨晚,從死亡時間鎖定犯人是雪野時,志乃曾說過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當時的阿虎對這樣的志乃表示,很多事件其實都很“無聊”。

這不只是對志乃說的話。

這種事學姐當然明白,而且她還會朝着夢想加速前進……就因爲這樣。

“你真的要操很多心呢!”

我率直地說道。

阿虎用力地聳了聳寬大的肩膀,然後答道:

“這一點你也一樣吧?”

他的視線朝向了沒出現在後照鏡裏的志乃。

“嗯,真的呢!”

我笑容滿面地點頭同意。

這一次,真的是兩個男人心意相通的瞬間。

我把套上衣架的外套吊在牆壁的掛鉤上。

我那間狹窄到不行的公寓,沒有衣櫥這種高尚物品的存在。

掛鉤不是我裝上去的,而是之前的房客留下的呢!

它是隻要去KOHNAN3;注:近畿地方的大型連鎖商場5;那邊,要多少就能買多少的自粘式掛鉤,而且上面還用透明膠帶做了補強。

在外套的重量下,這個粗製濫造的替代品似乎隨時會從牆上掉落。不過因爲這裏是出租公寓,所以我不能隨隨便便地使用螺絲式的掛鉤。就算這棟公寓將來肯定會被拆掉重建,但我還是得遵守這個規矩。

所以,我現在就照原狀使用着它。

“呼……總覺得今天很辛苦呢!”

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夢路與冰上之間聯繫雖然不大,卻確實存在。

“我連內衣都換掉了呢!”

只剩下一天。在明天晚上之前,非定出行動的方向不可。

平常的她,總是在我所不能理解的次元中活動。

“呃,這是真的嗎?所謂的第六感,指的是靈光一閃的意思?”

只要提出問題,志乃就會做出答覆。

真白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那又如何?我對着如此訴說的眼瞳接着說道:

“……是第六感。”

“我怎麼可能會爲了那種事而煩惱呢?”

時間雖然是志乃已經入睡的深夜,但手機還是立刻收到了OK的回信。

不過,現在的她——卻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展開行動。

“嗯,不過我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

“我並沒有感到困擾,不過這個問題不適合這麼晚問呢!”

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我之所以來到這裏,是爲了理解志乃話中的含意。

把正在睡覺的志乃留在家裏獨自出門的做法讓我感到猶豫,不過我一時也睡不着覺吧。我上好門鎖,步行在寒冷的夜空下。

我照着前後順序說出了來龍去脈。

我們完全看不見夢路花與雪野,還有冰上之間的聯繫。

穿着睡衣坐在牀上的真白,以無奈的表情說出了這句話。

老實說,現在問這種事已經太遲了,不過真的有那麼急的必要嗎?

真白一直很在意我與志乃的關係——也就是支倉志乃這名少女的本質。

我明明沒做什麼事,只是跟在別人後面而已: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咦,難道你希望我是說真的嗎?早說嘛,我馬上就去準備。啊,你有什麼喜好呢?是可愛系、性感系,還是特殊系?我這邊都有喔~你看,這裏還有超露的低腰內褲喔!”

就算是無法理解的行動,裏面也必然有着某種意義。

“嗯。可是我不懂她的意思,所以我決定來問本人。”

“我還以爲你一定是來跟我告白的耶……”

“咦?第六感……?”

“用不着問我、用不着找,也用不着拿給我看!!”

是前者的話,就必須要有一定的根據;可是就現階段而言,我們完全找不到這種證據。

這不是敷衍,而是單純將主導權讓出的回答方式。

果然沒錯,我大概猜得出來。

真的很累人啊!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我無言以對。

“Stop!請你住手!”

“不相信的話,我就讓你親眼證實吧。”

難道剛洗好澡的用意也在這裏嗎?

“不,請你不要再拿這種事開玩笑了。”

她跟我完全不同呢!哪像我——這種感覺浮上了心頭。

我拼命地阻止正要褪下睡衣的真白。

“有什麼關係呢!最近都沒有碰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請你陪我玩一下囉!”

“呃,就是志乃說過要拘捕雪野的話。”

“唉,我是開玩笑的啦!”

逮捕,抑或是釋放。

“呼呼呼呼……你還真是High耶!”

“呃……跟我們有關係的麻煩事是什麼呢?”

這種狀況非常異常吧!

剛洗好澡的白嫩肌膚染上了淡淡色彩,仍然微溼的秀髮不是平常的麻花辮,而是全部放了下來。睡衣的扣子開到了幾乎要看見胸口的地方,讓我實在不曉得該把視線放在哪裏纔好。

“跟真白一樣?”

涼風真白,在地方上的中學就讀的一年級生。這名少女在人爲操作下,一生下來就擁有銀色頭髮與眼瞳。她是一個出生在特殊家庭的特別小孩,也是“成爲”悲劇女主角的女孩。擁有天才頭腦的她,是跟志乃站在“同一邊”的存在。

嗚~我無話可說。

“不是,是跟涼風真白一樣。”

“話雖如此,因爲雪野是犯人的可能性極高,所以這種做法並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

“這種事問本人就好了吧。”

時間已經很晚了,所以我不能把中學生約到外面——就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或咖啡廳也一樣——因此雖然有些失禮,但我還是去拜訪了真白的家。

然而,雪野跟兩者都沒有任何關聯。

“那是開玩笑的嗎?”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啊!”

雪野的確有逃走的危險性,不過警方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所以她無法輕易地搞失蹤纔對。既然如此,應該沒必要當場逮捕她吧?

‘我有一些話想要問你。’

對身軀嬌小的少女來說,牆上掛鉤的位置顯得有點高。我對着一邊踮着腳尖,一邊掛上外套的志乃開了口:

“同樣的味道——”因這個詞而產生壞預感的我反問:“該不會是跟志乃一樣吧?”

“你在說什麼啊?”

“是——不,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問題吧。比起這件事,你好像有問題要先解決纔行呢?”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請等一等。

雙親忙碌的程度不輸志乃的真白,在這種時間也是一個人在家。

不,等等,不要想了。不能再想下去了……那個,因爲種種理由。

簡短的否定,還有回答。

“是會讓真白煩惱的問題嗎?看樣子,我應該幫不上忙了呢!”

這種話從自己嘴巴說出,有點可悲就是了。

搞不懂理由的我,只覺得非常困惑。

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確定她的嫌疑。

“我在想這是爲了什麼?”

“嗯……也就是說,支倉認爲這起事件的犯人是接近我的存在囉?”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累,所以想放鬆一下。”

“我不要,你的遊戲都很耗費精神。”

“話雖如此,肩膀上的責任卻還沒有卸下來呢!”

吵吵鬧鬧格鬥了約五分鐘左右之後,真白總算從壞心眼模式變回一般模式了。

“那我們來玩會兒讓肉體產生舒服疲倦感的‘玩火’遊戲如何?”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這兩者的意義並不相同,但在這個情況下或許是正確的吧!我的意思是,非理性的直覺。”

“老實說,與其說是沒有好玩的事,倒不如說麻煩的事實在太多,讓我覺得很困擾。”

我想也是。

我聽了志乃的話之後,發了一封短息給她:

甚至到了讓我覺得她是局外人的地步。

“都是因爲有愛囉!”

或者應該說,雪野的存在有着明顯的突兀。

真白對忍耐着劇烈頭痛的我露出微笑:

成熟到根本不像是中學生的真白,擁有與志乃截然不同的妖豔女性魅力。對這樣的她而言,這種拒絕方式簡直就跟小孩子一樣。與其說是無話可說,還比較像是在生氣。不,她是在鬧彆扭吧!

“直覺——你是說直覺嗎?”

這是我從未想過的答案:

回到自己的家之後,我總算掌握了自己已經很累的事實。

“……我自己也這樣覺得。不過,我在雪野吠身上聞到了同樣的味道。”

“……什麼問題?”

“縱使沒有碰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但也不要像這樣捉弄人取樂吧?不管是真白還是學姐都一樣,到底把我當作什麼看待啊?”

“我說志乃啊!”

志乃靠着第六感在行動?

她依靠着直覺?

“這句話口氣不同,聽起來的感覺也不一樣。”

“你跟支倉的問題是主因。”

“有點累?什麼啊,是功課嗎?”

“……你說什麼?”

這名少女擁有與志乃不相上下的頭腦,所以我根本完全無法想象公立中學的功課會讓她感到煩心。

“對不起,果然造成你的困擾了。這麼晚還聯絡你,又問了這種問題……”

“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本人’指的應該是支倉吧。”

“我想就算問志乃,她也不會告訴我答案吧。不,與其說是不告訴我答案,倒不如說是連她自己也無法掌握心中的概念。所以志乃只能用真白來形容那種印象吧。”

“……我真是太驚訝了。你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很瞭解支倉呢!”

幹嗎諷刺得那麼慘烈啊!

“不、不,我是在誇獎你喔!跟最初那種莫名其妙的幻想相比,你真的成長不少呢!”

“我一點也沒有被稱讚的感覺,不過我是覺得自己多少成長了啦!雖然還不到實際體會的地步。”

“那種程度就敢說是實際體會的話,我會好好羞辱你一番的喔!”

“你果然不是在誇獎我吧?”

唉,反正我也沒成長到值得被誇獎的地步,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支倉之所以感受到跟我一樣的氣息,大概是因爲那名女性也是‘個人’的關係吧。”

“個人?你指的是一個人?”

“我的意思並不是指集團中的一個人。她是跟我一樣的獨立存在吧。這麼想的話,我就能理解支倉說要逮捕那名女性的理由了。當時若不抓住她,以後就沒辦法再逮捕她了吧。”

“對不起,請你儘可能說得簡單一點。”

正如各位所知,我的理解力很差。

“換句話說,她是‘自己就是自己,所以沒必要做自己’的存在。”

“哲學我很不拿手呢!”

“你如果覺得剛纔的話是哲學,那麼哲學家會哭泣的喔……”

在普通人的想法中,難懂的話聽起來都很哲學。

“總之,我從剛纔的情報中所能給的建議是——最好不要太在意過去。我覺得即使在意過去的事件,恐怕也不會有所幫助。如果是支倉的話,或許有辦法追溯過去,並且讓犯人破滅吧。不過比起這種做法,我認爲應該放眼現在以及之後的未來纔對。因爲,我們現在都像這樣活在世界上,而且以後也會活下去。”

“嗯~原來如此……”

“不,只是因爲牙齒治療過的痕跡,除了本人之外並不容易一致。”

“發現什麼事?”

“爲什麼經過了三天才……啊,有寫在上面呢!是離家出走嗎?”

屏幕上的窗口中,出現了一個名稱爲“N_1925_夢路花_01”的文件夾。

隔天,衝進我家的學姐如此說道。

“咦?都是懸案嗎?不過,夢路花是意外死亡的吧?”

“如果真白肯幫忙的話,我會覺得放心多了呢!”

“不,這不是我能說的事。總之,這起事件也很怪異吧?”

“車子當然是偷來的,到最後警方連被害人是誰都不曉得,而且最近也過了追訴期。”

真白不只使用存在與狀況,更會利用言語煽動我的危機感。

學姐打開自己帶來的筆記型電腦後,把LG的USB閃存盤插了進去:

“我從阿虎那邊拿到了複製的文件。”

07/

‘發現遺體的第二天,警方查出並且發表了死者的身份。不過在第三天時,被警方宣佈已經死亡的女性,卻主動向警方表明了身份,說她還活在世上。’

“啊,不……那個——”

上面的文件名全是報社的名字。由此看來,所有能擺在圖書館,上面印的新聞又跟事件有關的報紙,冰上都印了一份吧。

可以轉換頻道的遙控器,裏面的電池終於沒電了。

“Word文件是冰上的報導,應該說是印出來前的定稿纔對。JPG文件是報紙的新聞拷貝。”

文件夾內有Word文件,還有幾個文件夾。

腦海中播放着混雜了強烈雜訊的不穩定影像。

“呃……這個嘛……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該怎麼說呢……”

“不,跟這件事似乎無關。訪問夢路花雙親的語音錄音文件也還留在裏面。”

“所謂的一開始,指的是從哪裏開始……該不會從四十年前夢路花的溺死事故開始吧?”

我聽不太懂她話中的含義,不過我們或許不能太拘泥於“夢路花”這條線索吧。應該多去思考跟雪野吠有關的事情嗎?

一刀兩斷。

“也就是說,沒有意外或自殺的可能性囉!”

“冰上的電腦裏發現了一些線索。”

至少,行兇動機不可能是單純的竊盜或是怨恨。

真白臉上浮現知悉一切的微笑,卻沒有進一步追問下去。

不管我怎麼按鈕,畫面都不肯改變。

這個女孩可以在那麼簡短的會話中,正確無誤地看穿我的心情吧。

“不要忘了你應該戰鬥的事物是更巨大的存在。”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我不這麼想。不,就算是這樣,她現在也朝着好的方向前進啊!之前的事件真白不是也說過,志乃感受到了‘恐懼’嗎?這件事仔細想想,其實應該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說不定她會越來越像一個普通女孩呢!”

慢了一步才察覺志乃話中含意的我,啞口無言地望向學姐。

在這之前,它的反應明明很靈敏。

“不愧是小乃乃,了不起。原因就是丈夫外遇。”

這是非理性的直覺。

“瑣事嗎?你還真嚴格呢!”

對臉部施加的攻擊就是針對個人的攻擊,過剩的破壞行爲則是源自於憎恨與恐懼。

“呃……也就是說,真的只是憑空捏造的囉?”

這起事件真的給人一種與黑衣組織有關的印象。

她的表情變成了微笑:

“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安?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談一談喔!”

“雖然不曉得N指的是News還是New,不過1925號肯定是最新的編號。”

“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在幫你們的忙啊,所以這種瑣事就算了吧。”

“沒錯,因爲找到的情報,都跟沒捉到犯人的事件有關。裏面全是個別來看很難賣錢,不過只要湊個幾起事件編成特集的話,就能寫出超自然特輯或都市傳說之類的怪異故事。”

“你該不會想說,之後跳出來表明身份的人是外遇對象吧?不,這實在不太可能吧!就算丈夫刻意說謊,其他親戚跟附近鄰居也會發現啊!而且也留下了照片耶!”

“那麼,夫婦不和的原因是?”

“那場事故中算是有可疑人物存在,所以可以把它看成是事件吧?”

也就是說,寫報導的人可以想編什麼就編什麼。

“如果原本的體格與五官就非常相似的話,只要改變髮型與化妝,就能在某個程度上騙過其他人。人往往只會注意別人的特徵部位。舉例來說,就像髮型只做一點改變卻沒人看得出來一樣,只要得到對方是本人的認知,內心就會產生刻板印象。人類這種生物,比自己想象的還沒有特性。”

“可是,在不曉得被害者身份的情況下,警察也束手無策吧。”

“我知道啦,沒問題的啦!”

所以,我拉掉了插頭。

冰上的電腦雖然用密碼鎖得很嚴密,可是經過破解後,裏面的資料都整理得很有系統,所以要找出情報並不困難。

打開其中一個子文件夾後,出現了JPG文件。

她要我片刻都不要忘記那件事。

“十五年前,在沉入水中的車輛內發現了女性的屍體。死亡時間經過一年左右的屍體已經腐爛,而且又被魚類啃食得亂七八糟。死者身上沒有衣物,也沒有任何隨身物品。死因是遭到勒斃,而且爲了不讓身體浮出水面,還被繩子綁在座位上。”

這個嘛,是很奇怪啦……

比起佩服,我心中更是湧上了恐怖的情緒。

之所以用特定方式替文件夾命名,是爲了方便分類與搜索吧。

“你的口氣好像是在說‘非這樣不可’耶!”

“什麼啊,你還一臉想睡喔!打起精神吧!”

“而且文件名還清清楚楚地寫上了‘夢路花’呢!”

“這個嘛,說不定我們的預測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啊!”

爲了消去不想看到的影像,我停止了一切的思考:

“只不過,冰上似乎想寫一篇懸案特集。”

裏面有十多個文件吧。

“唉,反正也沒有你出場的機會啦!”

我跟真白在半夜的會談只持續了一小時左右,不過回到自己家裏倒在牀鋪上後,我還是反芻着她話中的含意,所以根本睡不着覺。結果睡魔好不容易來訪時,天色都已經快亮了。

“那麼,關於夢路花的事,有什麼消息嗎?”

學姐支支吾吾的露出了困惑神情。

我知道冷汗正從背部滑落。

我反射性地敷衍了過去。

“懸案嗎?”

“你不懂她在說什麼吧,因爲你完全沒有發現那件事嘛!”

“對吧?這是在事件背後,似乎還能窺見某種存在的事件。而且接下來是二十四年前,發現一名臉被剁成肉醬的女性屍體的事件。雖然從牙齒的治療記錄確認了屍體的身份,但後來卻發現弄錯了對象。結果在屍體身份不明、犯人不明的情況下,就這樣過了追訴期。”

“我只能給你這個建議,而且這個建議也不見得正確——我沒有跟對方直接見過面,所以希望你不要對我抱持太大的期望。”

“總覺得這起事件好像很厲害耶!與其說是手法徹底……倒不如說是熟練呢!”

“這又是一起殘忍的案件。到底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夠把死者的臉剁碎到無法辨認的地步呢?”

“嗯?沒有爲什麼啊,丈夫確認過總不會有錯吧?你有地方覺得怪怪的嗎?”

“唉~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丈夫確認過她的確是本人,所以事情就是這樣囉!男人雖然是遲鈍的生物,卻也沒笨到會認錯老婆的地步。而且牙齒的記錄並不是百分之百正確。小乃乃該不會覺得,死者身份有遭到頂替的嫌疑吧?”

“跟丈夫吵架的她說要暫時回孃家去住幾天,結果卻住到了旅館。真是會造成別人困擾的做法呢!”

“怎麼了?”

“真白還是覺得志乃擁有與生俱來的兇惡靈魂嗎?”

“……牙齒的治療記錄雖然一致,卻還是弄錯對象?”

這名少女真的很嚴格耶!

學姐操作鼠標開啓了JPG文件。

“跟小乃乃說的理論剛好相反。無趣的事實無法大賣。不過,就算只是想象,只要有趣還是可以大賣。只要隨便穿鑿附會,把這些事件當成某個組織的陰謀處理,也能寫出一篇讓人哈哈大笑的報導吧。”

這一定是某種事物的結束以及開始吧!

我覺得世上一定有雖然知道也不應該說出口的話:

正如真白所言,一味地在意着過去的事情,的確無濟於事。

雖然已經超過八點了,但我還是覺得想睡。

她的冷淡口吻讓我心中一驚。

考慮到這些事,可以窺見兇手可能是被害者的熟人,抑或是關係更親密的人物。

“那當然囉!沒有人比她更可怕,次元也差太多了。”

“……沒什麼,我不要緊啦!”

“原來如此。明明是‘沒什麼’,卻又是‘不要緊’嗎?”

“啊啊,關於這件事嘛,是因爲警方發現了原先被認爲是被害者的女性。呃……我記得是這一個文件。你看,這件事有寫在報紙上面吧?”

切中要點的問題,實在是銳利無比的一步棋。

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以斗大標題寫着‘警方發表的死亡宣告有誤?’的新聞。

“裏面幾乎都是當時報紙上新聞的圖片文件,剩下的是訪問的錄音文件。”

“……爲什麼表明身份的女性,會被認爲是被判定爲被害者的人物?”

所謂的懸案,就是沒有解答的案件,所以可以想象出無數的真相。

“接着講下一起事件囉!三十二年前犯下綁架未成年者、暴行殺人、棄屍等罪行的事件。”

“呃……哇,這個也很慘耶!啊,可是這起案件不是有找到犯人嗎?”

出現在屏幕的報紙拷貝上,清楚寫着嫌犯的姓名。

關之屋二三一,當時是三十二歲的無業男性。

他開着車四處移動,只要一看見未成年——都不會超過十多歲——少女,就會衝動地誘拐她們。

“是衝動性犯罪嗎?”

“他有犯案的心理準備,車上也有放綁身體的繩索,以及用來封住嘴巴的膠帶,所以是計劃性犯罪。不過他似乎是隨機選擇誘拐對象。也就是說他一邊開車一邊尋找獵物,只要看到被害者,他就會下手誘拐對方。”

“實在太慘了……”

心中浮現厭惡情緒,甚至覺得作嘔的我如此說道。

越是往下讀下去,這種心情就越是爆炸性地膨脹。

犯人——關之屋二三一把誘拐到的少女帶回自己家中,並且在那邊不斷地重複暴行。這裏的暴行所指的是“所有層面的暴力行爲”吧。從被鎖定的目標都是少女來判斷,不難想象到這個事實。

不過,他卻在被逮捕前上吊自殺了。

“雖然靠着目擊證言將他逼得走投無路,但這個案子最後卻還是變成警察的失敗經驗之一。因爲警方必須生擒犯人,並且讓他把真相招供出來纔行。”

“你說真相,難道犯人另有其人?”

“不,這傢伙就是犯人,而且也沒有共犯。問題在於被害者有三人以上。”

“……沒有發現所有被害者的遺體?”

“小乃乃真是聰明呢!沒錯,雖然有三人確定是被害者,但實際上幾乎可以確定不只這個數目。”

“所以才說被害者是三人以上嗎?不過,爲什麼警方知道這種事情呢?”

“因爲跟關之屋二三一住在一起的母親,做出了他曾經帶過五、六名少女回家的證言。”

“他母親知道這件事!?”

“……問題的重點在於,爲何其他事件都放在‘夢路花’的文件夾裏。”

“被害者已經死了一年。也就是說,她是在十六年前被殺害的。九年前的事件也一樣,是在一年後失蹤的。還有,我想這起事件恐怕也可以算進去吧。今年發現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女性焦屍。”

“確定這是夢路花的鞋子?”

“說的也是,他們一定能從上面感受到逝去親人的存在。”

二十四年前的事件——事件背後有着丈夫的外遇。

或許有人會說不知道長相也無所謂吧!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總有一種虎頭蛇尾的感覺。究竟夢路花是什麼樣的女生呢?我實在很好奇。

只要沒有直接或是間接參與犯罪,就不會有罪。

這就是學姐他們參加那場派對的理由。

“這隻鞋子大概四十年沒洗了吧!”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關之屋二三一已經是一個三十二歲的成年人了,你認爲可以定他母親的罪嗎?”

當然,夢路花家中仍有許多她的私人物品,不過跟她的死亡有直接聯繫的物品,只有她掉落河川前偶然殘留在岸邊的鞋子而已。

被留下來的鞋子是女兒唯一的遺物。

“換句話說,冰上調查的事件全是懸案——裏面都是一些只要想象案件內幕,就會蹦出有趣題材的事件。”

我會在六張榻榻米大小的狹窄房間裏等候。就算因爲公寓被拆掉而搬家,在希望與絕望夾縫間搖擺的我,也會在這裏一直等下去吧。

“都是一些獵奇事件呢!啊,那母親怎麼樣了?”

有一整面的田地與遠處可見的山影。只有下半部是用水泥磚鋪設的堤防。屋頂沒鋪着稻草,看起來仍然很老舊的磚瓦民宅。以不耐煩表情將手掌大大地伸向前方的六十多歲男性。

意思很簡單。在全家中唯一存活下來的母親,替丈夫跟小孩投保了。也就是說,母親有殺死丈夫與小孩的動機。”

“嗯?呃!我好像在哪邊看過類似的文件……”

明明有更友善的說法。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志乃明確地否定了我們的見解,然後操作電腦開啓了Word文件。

“嗯……這麼一說,我們沒有她的照片嗎?”

“雙親的反應都很正常。他們完全沒發現。沒有聯絡。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吧!感情用事的成分居多。應該不會有誤。想忘掉嗎?沒有照片。可惜無法確認長相。”

所以他的母親雖然知道一切——她恐怕連自己的兒子在做什麼都曉得——但是卻沒有加以阻止。

“接着最後一件是發生在九年前,讓一家三口慘死的殺人放火事件。”

鞋子原本應該是淡白色的吧,不過現在只能從微微的灰色中看到它殘留的原貌,而且大部分都被染成了茶黑色。被丟在河邊一星期的鞋子當然會髒成這樣,但鞋子上面卻能看見明顯的歷史痕跡。

十五年前的事件——事件背後有着黑衣犯罪組織的身影。

不只是冰上,夢路花的雙親恐怕不會讓任何人觸碰這隻鞋子吧。

從不在場證明來考慮,她並不是直接下手的犯人,不過她也有可能請別人幫忙犯案。

“那……那麼……”

正是如此,學姐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很難處理呢!雖然他母親知道兒子有帶少女回來的事實,但卻沒有親眼看到房間內正在做什麼事情,也沒有加以包庇,所以無法定她的罪行。”

“所有的事件中間都隔了八年。夢路花被認定在四十年前死亡。誘拐犯關之屋二三一的事件是在三十二年前破案的,接下來是二十四年前……”

沒有找到遺體的被害者,還有知道罪行卻袖手旁觀的母親的存在。

“等……等一下,再怎麼說這種推論也太……”

“可是實際調查過後發現,母親擁有不在場證明。事件發生的當天,她去了國外旅行,而且這件事得到很多人的證實。”

它們之間完全沒有任何相關要素存在。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可是啊,如果那個母親在一年後突然失蹤的話,你又會怎麼想呢?而且她還領出了所有的保險金。”

如果她有確實報警的話,就不會出現更多的被害者了。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沒有吧。”

“她是最偉大的女性。她顯示了自己的力量。我能接近到什麼程度。我想觸碰她的人生。有留下一隻鞋子。是髒掉的運動鞋。唯一的遺物。父母親不讓我碰。”

不是唯一,卻是絕無僅有的遺物。

因爲事件發生的場所與時間都不一樣,根本不具有統一性。

“遇害的一家是父母與兩名小孩組成的四人小家庭。父親與兩名小孩遭到鈍器殺害後,又被淋上燈油燒掉了。”

“唉,其實只是想丟卻無法拋棄吧!”

不過,她知道的事實相當重大吧?

“或許是村裏沒有照相館,或者是因爲貧窮,不然就是個人的想法主張。不管理由爲何,夢路花的確沒有留下半張照片。”

“不,至少有一個共通點。”

漆黑色眼瞳只映照着電腦畫面:

關於這一點,冰上也有一樣的感覺。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不讓冰上碰。”

“共通點……?”

我沒說出口,而是在心裏喃喃自語。

把它們當作複數事件處理的話,就能引起許多人的興趣,也能讓記者靠着想象力輕易寫出懸案的煽情報導。而且它們全是越想象,就越能生出新奇“真相”的事件。就特集報導而書,或許具有一定程度的價值。

“這……這個……”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夢路花的長相。

“那隻鞋子的照片呢?”

原來如此……我明白學姐想說什麼了。

還有——髒掉的運動鞋。

“是這麼說沒錯啦,小乃乃。可是這種事件每年都會發生啊!如果要找的話,可以找出一大堆類似的事件吧?”

我無法理解兩人的會話:

這個人啊,爲什麼老是毫不留情地把嚴苛現實拋到別人眼前呢?

這起案件無法以任何人都能滿意的形式得到“解決”。

將這些事件分開來看的話,張力或許略嫌薄弱,但把它們結合在一起就另當別論了。

“……真是既沒愛情又沒希望的露骨意見。”

志乃沒有回應我跟學姐說的話,而是讀出了顯示在屏幕上的簡短文章:

“如果她跟事件完全無關,就沒有失蹤的理由。不管是不是她親自下手,從她帶着錢失蹤的情況來看,就不能肯定她與這起事件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因爲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的鄉下還弄不到照相機吧!”

學姐從志乃那邊接過鼠標後,開始一個一個開啓JPG文件。

“說不定學姐說的沒錯,這也許只是在調查懸案而已。”

九年前的事件——這起事件與一家四口唯一存活下來的母親有何關聯,還有她後來又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

“……不,我想不會有這種事。”

“志乃爲什麼這樣想?”

“……是嗎?不過,她有不在場證明。”

“嗯,問題就出在這裏。我想小乃乃大概已經注意到了,所以我就直說吧。母親的立場可以領取到三人份的保險金。”

“可是你想想看,慶祝七五三3;注:神道傳統習俗。每年十一月十五日時,女生七歲、男生五歲、男女生三歲會穿上傳統和服去神社寺廟祈福5;的時候,不是會帶女兒去照相館拍照嗎?”

“啊,可是下一件是十五年前喔!”

比起風化所造成的髒污,他們更無法容許其他人用手玷污這隻鞋子。

而且,她甚至沒被問罪。

“嗯,我也是這麼想。就算想洗,她的雙親也洗不下去吧。他們應該覺得,如果把它洗得跟新的一樣,就會把殘留在上面的思念也一併洗去吧。”

“學姐,夢路夫婦有其他小孩嗎?”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對我們發出的問題。

“你所謂的確定指的是……這是留在夢路家的遺物,所以是她本人的物品無誤吧。”

“這是印成報導前定稿的未完成品,是連文章都稱不上的草稿。我想冰上應該是一邊聽着採訪錄音,一邊寫下感想而已吧。我有看一下這些文章,不過裏面沒有重要的情報啊!”

這的確是“懸案”。

失去愛女,甚至無法親眼目睹遺體的雙親,只能被夾在愛女說不定還活着的淡淡希望,以及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絕望之間,就這樣在這四十年間不斷地凝視着缺了另一隻鞋的運動鞋。

“可是她跟犯人住在一起耶!”

如果我現在突然失去志乃,而且她的死亡也得到社會性的確認——

“這裏指的遺物是?”

“既然如此,這起事件跟母親就沒有半點關係了吧?”

“夢路花的事件也是這樣呢!我越來越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因爲關之屋跟母親一起住在家裏。就是現在的尼特族3;注:不工作、不上學,也不參加職業培訓的年輕人5;吧。”

三十二年前的事件——事件中有着遭到殺害卻無法尋獲的少女,以及知道內情卻沒有被判罪的母親。

“殺人兼放火嗎?”

真是可憐呢!

犯人的身份已經確定。不過他是自殺的,所以無法從他口中取得足夠的證詞。

如果那名女性是自願帶着錢消失的話,無論怎麼想都像是遠走高飛。

而遠走高飛的行爲,就表示她是縱火犯。

這是多麼痛苦的事情啊!

“冰上會對文件夾與文件名稱做細部變更,而且也整理得很有系統。那麼就分類結構而言,當然可以認爲這些文件之間都有關聯性存在。”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等待她的歸來吧!

“因事件或意外而喪失近親的遺族,通常都會特別重視被害人當時穿在身上的衣物。就算留下的只是死去親人的一部分,但還是能讓他們產生本人回家了的錯覺。”

“是嗎……既然如此,說不定我們有對策了。”

“嗯?啊啊,我不是說過了嗎?在河邊有留下一隻鞋子。因爲夢路花的遺體始終沒有出現,所以那隻鞋子大概被她的父母親當作遺物保存下來了吧。”

“是的。所以我纔會說‘至少有一個共通點’。”

“還有其他共通點嗎?”

“那就是——所有的被害者都是女性。”

“等等!關之屋二三一是男人吧?”

“他是加害者,被害者是少女。”

“不過,冰上也是女性,所以她可能只是在收集跟同性有關的案件吧?”

“在這種條件下進行收集的話,找到的事件應該更多才對。正如同你剛纔所言,這類的事件絕不少見。以八年的間隔刻意收集這種要找多少就能找到多少的案件,而且又把它們放到同一個文件夾裏,這種做法絕對不尋常。”

“這個嘛……或許是吧!”

“我不知道冰上是怎麼查到這裏。是她自己調查的結果,或者只是單純的直覺,目前仍然不明。不過,冰上相信這些事件之間有着某種聯繫。她認爲犯人是夢路花。冰上想見夢路花,想要觸碰她的人生。而且——就事實而論,她也遭到殺害了。”

“比想象中還困難呢!”

遲了一步來到我家的阿虎,剛進門就說出了這句話。

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已經夠小了,他的存在更是讓這間房間充滿了壓迫感。

我似乎能體會學姐口中“熱死人了”的感覺。

“怎麼了?她使用自白作戰了嗎?”

“不,那傢伙還是在行使緘默權。”

被拘留的雪野在面對偵訊時,還是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她沒做出“應付式自白”這種最難搞的作戰方式,但也不見得對警方有利。

“最糟糕的是,警方連起訴她都辦不到。”

“因爲沒有時間吧。再過半天就超過拘留期限了。”

“就現狀而言,請把起訴視爲不可能的事。”

“什麼啊,你揹着老婆去跟愛人密會啊?”

“沒有時間說明一切了。只要製造跟案發當時‘一模一樣’的狀況,她必然會做出自白。只要對方確實有逆鱗存在,她就無法迴避這個結果。爲了達到目的,我們必須要拿到夢路花所留下的鞋子。”

連阿虎也束手無策地搖着頭……

“不過,還是之後再執行吧。不管決定如何,如果要行動的話,還是趁早出發纔對。”

學姐這樣也就算了,想不到連阿虎都順勢摻上一腳。

這是人生中不知會來訪多少次的選擇題。

“說的也對。阿虎,我們可以現在去嗎?”

志乃以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瞳望向我這邊:

因爲,她曉得這麼做要輕鬆太多了。

“……你什麼時候跟她見過面?”

“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時候的她——真的很可怕!

阿虎跟志乃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意想不到的魄力讓我把話吞了回去。

“嗯,你果然要被判刑呢!”

如果志乃像平常一樣擁有讓對方瞭解的理論,她就會說出口。

揹負着責任的他,做出了面對挑戰的選擇。

那就是志乃刻意隱藏自身情感的時候。

“這是當然。我又重新調查過現場,這種出入口絕對不存在。”

“唉~我雖然不知道詳情,不過這些話待會兒再講吧。”

“你這傢伙,居然還有愛人……!”

“沒這回事。那個東西的心中只有‘自己’,沒有其他人存在。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話,那個東西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他人。不管跟對方有多麼地親密,她都不會有任何迷惘,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事實上,已經將重要存在變成私有物的她,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物證的情況如何?知道她是怎麼弄到手槍的嗎?”

“鞋子?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遺物吧?”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的少女,讓我們混亂了起來。

因爲,我知道志乃隱藏的是非隱藏不可的情感,而且幾乎都不是正面的情感。

“不過,爲什麼你沒有說出這個情報呢?”

不過,阿虎沒多久就明確地點了頭:

“咦?啊,不是,這個嘛……”

而且,這次換成志乃對雪野下了這個評論。

這個詞彙,跟真白對志乃的評論相同。

“志乃,那樣的話……!”

碰到這種狀況的人都會迷惘、都會痛苦。

“你不是說跟過去無關嗎?”

我無話可說。

“既然如此——”

我跟學姐也一樣。

“少笨了。你不是仔細確認過監視器畫面,與洗手間沒有其他出入口的事實了?”

“……呃,不好意思,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我們警方打從一開始就在調查這件事耶!”

志乃平常就拒絕着真白的存在,但我卻不認爲她是危險的存在。

她知道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而且也擁有着極大的力量。就這層意義而言,她的確有地方讓我感到害怕。她存在於價值觀完全不同的異世界。從她身上我能感受到跟志乃很像,卻又不一樣的危險氣息。

“意思是……她有弱點囉?”

“不過,我或許能證明雪野有殺害冰上的動機。”

“有一點事情啊!”

“老實說,我越是調查就越不認爲雪野是犯人。”

“不過,就像龍有逆鱗一樣,她身上也確實有着‘軟弱之處’。”

她隱藏了什麼情感、思考着什麼事物、感受着什麼情緒。

我完全不曉得志乃這番話有什麼根據。

“啊,是的,說的也是。”

“……對不起,我完全忘了這一回事。”

然而,她卻逃避了這種做法。這也說明了她沒有足以提出說明的根據。

學姐發出的問題既非對阿虎的命令,也不是請求。

這些話簡直叫人摸不着頭緒。

所以只要仔細觀察,我就能看出某種程度的變化……話雖如此,也有看不出來的時候。

因爲,我們都相信志乃。

“我們恐怕無法證明她所有的罪行。就理論上而言,只要肯花時間,當然有可能查明那些事情。不過我們沒時間可用了。這不是四十八小時的問題,因爲我們連一小時都不能失去她的行蹤。如果事情變成這樣的話,下次發現她就是八年後的事了。而且,到時候雪野吠將不存在於任何一個角落。她就是那種怪物。”

志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阿虎提出詢問:

我唯一在意的是,“怪物”這個詞彙。

而且,我們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承擔這個責任。

脫口說出這句話之後,我立刻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

“我無法保證。”

“那麼,請你立刻把她的鞋子拿來。”

“請你不要那樣奸笑好嗎?我是真的有事要問她。昨晚,志乃不是說過了嗎?這起事件的犯人跟真白的感覺很像。我爲了問這句話的意義,纔會去見她的啊!”

“這個當然。只要聯絡那邊就行了……問題是,她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把那隻鞋子拿回來,真的能解決這個案件嗎?”

“我明白了,那就動身吧!”

揹負着沉重責任的人,情況更是如此。

不,這句話裏面有一點小謊吧!

該怎麼做纔對,要由警官來判斷。

“聽到了嗎,阿虎?而且還是半夜去的耶!”

這是正確的反應吧。

兩人用着可以聽得見的音量說着悄悄話。

我還以爲我們兩個男人心意相通了……這個叛徒!!

“啊,就是這個!”我拍了一下手心:“真白也這麼說過。她說最好不要太在意過去。比起過去,應該更重視現在纔對。”

“不過,我們一直在追尋夢路花的過去。這個方向或許無誤,但我們無法從那邊得到任何結論。我認爲可以無視過去發生的事件。”

不過,基本上她還是一個溫柔的女孩。

他做出把賭注壓在支倉志乃身上的選擇。

“無論多麼睿智、個性多麼溫厚的龍,只要一被觸碰,就會發狂憤怒而無法採取正常行動的部位,就是所謂的逆鱗。所以,也可以引申爲‘弱點’之意。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在我們眼中如此溫和的雪野,爲什麼要殺害冰上。她有非殺害冰上不可的理由嗎?這就是她的弱點,也是行兇動機。”

“不,這方面完全沒有進展。因爲槍管上還裝着消音器,所以不可能是從那些小巷裏買來的。不過在雪野周圍,又沒有發現這種違法組織的影子。”

既然如此,她跟志乃就是對等的存在囉!

“等等,等一下。我還是不明白。”

平常的她雖然面無表情,但並不是沒有情緒反應。

阿虎沉默了一會兒。

“不,我知道志乃很討厭真白啦!”

“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你最好少跟那個東西碰面。”

“如果現在去夢路花她家,有辦法在十二點前回來嗎?”

阿虎應該明白纔對。

“……我認爲不管怎麼調查雪野吠,恐怕都沒有意義。”

志乃正準備使出障眼法。

“……咦?”

志乃只是情緒反應薄弱,極難判別罷了,事實上她確確實實擁有自己的感情。

“這下子黑到底了,肯定是要判刑了。”

就現階段來說,雖然能從環境證據判定雪野就是犯人,但在法庭上卻不一定能得到認可。在許多合理的懷疑下,法官纔會做出有罪判決;因此完全弄不清犯罪動機時,暫緩起訴可說是較爲安全的判斷。

“不對啦!我只是有一點事情想問她而已!”

“是的。我們無論如何都非常需要那隻鞋子。因爲,我無法證明夢路花跟這起事件之間有何關聯。”

“雪野殺害冰上的動機有問題?”

“這個嘛……是有這個可能吧。”

在這種時候,不管從任何角度觀察,都絕對看不出來她的感情。

一切都會消失在黑色光澤裏。

不,連學姐也知道吧!

因爲這個瞬間的他,正在選擇自己搭乘的車子。

她沒有做出具體說明。

知道了啦,我會誠心誠意地接受制裁……

“阿虎,怎麼辦?”

“呃,小乃乃所做出的解答跟真白的建議一致吧?既然如此,如果你早上就把這件事說出來的話,就可以幫助小乃乃推理,我們也能更早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所以,來吧——讓我們一起面對。

面對“人生”這個挑戰。

08/

發生事件的大廳靜到可以感受到一股涼意,當天的熱氣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寬敞大廳,有着另一種意義的不協調感。

在年尾的這個時期,應該會有很多人預約纔對。

唉,誰叫這裏發生過殺人事件呢!

警察爲了保持現場完整而不想讓人進入大廳。對租借場地的客人而言,也不想在這種地方開派對吧!不論是開聖誕派對或是忘年會,這個地方都太不吉利了。

員工們的業績雖然沒有掛零,卻蒙受了重大損失。我們一邊感受着他們的怨恨目光,一邊朝大廳中心前進。

大廳雖然非常安靜,卻不是沒有半個人在。

緩緩地靠近大廳的我,身邊有志乃、鴻池學姐,還有阿虎。大廳的出入口還站着身穿制服的警察。

然後是——大廳中央。

被數名警察包圍的她,就在這裏。

連絲毫動搖也不存在的凜然表情上,有着能打贏任何巨大暴風的態度。

雪野吠以感受不到老態的存在感站在這裏:

“大家晚安。今晚到底有什麼貴事呢?”

志乃正面迎向了從容微笑的挑戰:

“我是來打倒你。”

“咦?打倒我嗎?”

她對不是警察,甚至只是一名孩子的志乃說出口的話,沒抱持任何懷疑。

雪野也明白誰纔是最大的敵人吧!

我似乎看見恐懼神情掠過了她的臉龐。

“爲了不把你忘掉,這隻鞋子從那時候起就沒有被洗過,並且保存到了現在。這四十年間一直是這樣。也就是說,在這隻鞋子裏面還留着你的腳紋,而且沒有被任何人碰過。”

“你知道這是從哪裏拿過來的吧?”

這就是——直覺。

然而,“我”這個人格卻還是能保持連續不斷的意識。

“你好像很喜歡編故事呢!不過,這是行不通的喔!你得思考得更仔細一點纔行。”

“小姐,你找到犯罪動機了嗎?”

跟手的情況一樣,每個人的腳紋都不相同。

不會就這樣結束。

來這裏之前,志乃告訴了我將眼前的女性逼上絕路的推理。

實際上,她說的話都是正確。

她說的並沒有錯。

細胞會重複着誕生與死亡的過程。

志乃高高舉起阿虎帶回來的東西:

“……很遺憾,我沒有印象。”

“那麼,所有的話都說完了嗎?這兩天非常無聊,不過在最後的最後,你還是讓我開心了一下呢!”

“如果夢路花沒有死亡的話,那她爲什麼會消失呢?她當時只是個九歲的小孩,年紀根本沒大到可以遠走高飛離家出走的地步。而且,她本來就沒有離家出走的必要。因爲,她已經當上了話劇主角。她想要這個角色的熱心程度,甚至到了刻意拉攏教師的地步,所以她不可能在那之後就自行失蹤。”

對雪野而言,這件事真的很遺憾。

誰也無法擊破她的自信。

“原來如此,很有趣的推論呢!”

爲什麼沒有人叫她的本名呢?

志乃接着以纖細手指指向只有一人的“犯人”:

“沒錯,是連續的人生。換言之,夢路花從四十年前就一直活着,而且她現在一邊使用他人的身份,一邊過着人生。”

從這一刻起,別說是正面應戰,我甚至無法參加的高水準心理戰正式開打了。

“冰上在調查什麼,又想寫出什麼報導呢?她的PC中留下極重要的情報。那就是跟‘夢路花’有關的事件。”

這不是結束。

在這種情況下,現在站在這邊的我,跟十年前的我完全是兩個人。

來吧,從這裏開始真的要分勝負了。

每天都會成長,不斷變化的肉體。

“你說的很有道理。”

只是就狀況而言,被視爲死亡罷了,並不表示發現了她的遺體。

她不害怕,也沒有嘲笑之意。

“不對,是二十個。因爲,腳上也有指頭。”

“不,我指的不是雪野吠,而是‘你’。”

請各位想一想。

“不是自行失蹤,又沒有死亡的她去了哪裏呢?可以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也就是說,她是被某人強迫的——沒錯,那個人就是關之屋二三一。他是誘拐少女並將其殺害的兇惡罪犯。他的犯行沒有計劃性,只是隨機挑選被害者而已。而且,夢路花也在回家的路上被關之屋二三一襲擊。如此思考的話,她突然消失,以及找不到屍體的理由都得到了說明。”

“這……這種事我哪會曉得啊?或許這隻鞋子在某些原因下被別人碰過啊,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不過,關之屋二三一所誘拐的少女中,有幾名是沒有發現屍體的。”

雪野沒有對志乃強而有力的肯定產生反應。

志乃說“她絕對會上鉤”,但我卻依舊感到不安。

“沒有什麼意思,剛纔的推論只不過是憑空想象罷了。”

“夢路花與現在的你之間,真的沒有留下任何聯繫的‘關鍵’嗎?”

除了自己之外,絕對不會有別人碰到的地方是——

“那關之屋二三一呢?”

就算被笑作是荒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的,當然找到了。我會證明你爲何犯下這個罪行。”

雪野一邊笑一邊拍手:

“指頭有幾個?”

“既……既然如此……!”

“這是什麼意思?”

發出嘲笑的她臉上出現了勝利神情。

“什……什麼?這種……這種東西當然有十個啊!”

“這種東西不可能存在吧?”

被喚作仙度瑞拉的女性雖然存在,但卻沒有叫作仙度瑞拉的女性。

母親雖然做出被害者有五人以上的證詞,但卻只發現了三具遺體。

“就像這樣。”

不過,遺憾的是——

如果不知道這件事的話,或許我能用更輕鬆的態度欣賞志乃的天才演出吧!

“真的是……妄想嗎?”

獨一無二的腳紋,是完美的個人證明。

“沒有人見到她的屍體,也沒有人目擊到她掉落河中。也就是說,證明這起意外發生過的證據並不存在。”

這是人生的戰鬥。踏上不幸命運的少女,正面挑戰累積至今的一切。她不會因爲一點小事而崩潰,也不會動搖。

“……對不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件事沒有什麼意義。問題的重點在於,事實上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她的本名。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就表示大部分的人都不感興趣,所以纔不會去調查、去思考這件事。他們不可能發現,也沒想過那是不是真正的名字。”

如果她是會被這種妄想逼進絕路的對手,那麼在警方拿出監視器畫面的物證時,就已經自白了吧!

“同一起……事件?”

“我不曉得夢路花在那邊受到了什麼待遇,而且這種事也無關緊要。可是,在那裏發生的事件,一定讓她的精神產生了大幅變動吧。激烈暴行與面對它的恐懼,會讓人試圖分離自己的精神。在這種情況下,人會將精神分割成遭受傷害的自己,以及用超然視點俯視一切的自己。他們會將承受到的痛苦看作一場噩夢,或是把一切過錯歸咎在他人身上,藉着這種愚蠢行爲來守護脆弱的人格。不過,夢路花並沒有這麼做。她靠着強大的‘自我’接受了這一切,並且以自己想要成爲卻無法成爲的模樣爲目標。夢路花沒有守護自己——她沒有固執在夢路花的身份上,而是選擇了變革。”

她手指所指的對象,當然是雪野吠。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支倉志乃。

可是,每個人都這樣叫她。

“……那又怎樣?”

有多少人發現到這種不自然的狀況呢。

爲什麼沒有人願意叫她真正的名字呢?

夢路花的死亡,只不過是法律手續的結果。

“夢路花被認定在四十年前掉入暴漲的河中溺斃。不過,這真的是事實嗎?她真的死在那邊了嗎?”

“呵……呵呵。這個故事編得真有趣呢,小姐。”

沒錯,這就是答案。

我繃緊臉龐,甚至用力到讓臉頰抽搐的地步。

“這裏就是你的終點。”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知道自己會把感情全部寫在臉上,所以我不能讓表情出現任何變化。

那種東西應該不會留下。

“要證明夢路花跟你是同一人的方法很簡單,只要確認指紋就行了。其實DNA鑑定應該會更準確纔對,只是四十年前的樣本,不太可能以完整的形式殘留至今。至於指紋,在這段期間內也被許多人碰觸過,所以很難成爲絕對性的證據。”

“這是……不,這是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冰上花緒還調查了其他三起事件。那些事件全是發現遺體,卻無法證實死者身份的殺人事件。冰上把那些文件都放在以‘夢路花’命名的文件夾裏。這個做法代表了何種意義?難道不是因爲它們其實是同一起事件嗎?”

“這次殺人事件的動機,跟你的過去有關。”

“不,有方法可以超越四十年的歲月。”

多麼了不起的精神力啊!因爲我光是站在這邊,就覺得緊張到心臟快要爆炸了。

那是隻剩下一隻的骯髒運動鞋。

她邊笑邊望向站在周圍的成人們:

“就算這樣,她也早就被那個犯人殺害了吧?”

叫她“仙度瑞拉”。

踏進室內的十秒後,戰鬥就開始了。

“夢路花想在學校話劇表演中飾演的仙度瑞拉也一樣。在那個故事裏,受到仙女與小鳥幫助而獲得幸福的女性不是‘仙度瑞拉’。這個名字只是含有‘灰姑娘’意涵的詞彙罷了,並不是她的本名。”

“啊啊,又是那個人啊!不過很遺憾,我不認識那種人。”

因爲這是一個不得了的賭注。

“跟我的過去有關?”

“……對不起,我不懂你說的意思。”

“意思很簡單。只要將自我解體,存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他人了。那麼,自己將會變成什麼呢?那就是形象、立場,以及名字。”

說完之後,志乃遞出了一樣物品。

“不過,有一個除了本人之外,絕對不會留下指紋的地方。”

是被風化的髒鞋子。

志乃說出的所有推理只是想象罷了,沒有任何根據。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難道你們手中一點根據、證據都沒有,所以只能依靠這種想象嗎?沒有證據顯示夢路花這名女孩還活着,也不清楚她是否成功逃離誘拐犯的魔掌。而你們居然想說她之後不斷殺人,最後變成了我嗎?這只是小孩子的荒謬妄想吧!”

而且一般來說,不會有人穿別人的鞋子,所以沒洗過的運動鞋裏面的腳紋,必定是夢路花所留下。

完美的論點、完美的物證。

明確的解答擁有的破壞力,足以將只算是環境證據的薄弱物證,以及動機不足的弱點全部吹跑。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能攻陷她。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嗎?”

“好啊,你們想怎麼查就怎麼查囉!”

“你爲什麼要笑?”

“因爲這種東西根本沒有意義!”

“你爲何知道調查腳紋沒有意義?”

“因爲,我穿了襪子——”

她如此說道。

她終於——不,她真的說出了這句話。

慢了一拍之後,她自己也發現了這件事。

連最初就知道一切的我,也感到難以置信。

居然會這麼輕易上當。

“……啊,不對……沒這回事。這是謊……是謊話啦!剛纔那句話……不是,不是的。”

病態地發着抖的她不停地否定:

“沒錯,因爲大家都會穿襪子嘛……”

這不是失言。

是讓她無法保持冷靜的弱點。

她笑了——即使情勢不利,她還是笑了。

她根本沒必要殺害冰上。因爲不管冰上寫出什麼報導,她只要視若無睹就行了。她只要跟以前一樣,當一個新的“自己”就夠了。

“不,不對!”

因爲那種事根本無法證明。

她拼了命地否定着:

他的意思就是——這起案件送進法院前,警方可以用“再逮捕”的手法爭取足夠的時間蒐集證據。

無論發生任何事,就算要殺人,她也必須隱瞞這件事。

志乃的推理勝了一步。

“關之屋二三一是一名有如禽獸般的男人。他對慾望非常地忠實,所以絕對不可能放過被害者,也不會將愛情投注在撿來的玩具上。而你在什麼都還搞不清楚的狀況下,當天就受到了污辱。”

阻止這件事發生的人,是阿虎。

“不對,我不是夢路花那種人!”

各位在電視新聞上應該聽過“再逮捕”這個字眼吧。

換句話說,阿虎明白地做出了這種宣言。

都已經過了好多年。

巨大的身軀有如狂風般擋在夢路的面前。

……很臭。

她的理由究竟爲何?

“那又怎樣!是……是啦,難道你打算用我到目前爲止殺了很多人,並且取代了他們的人生這種荒誕無稽的故事把我送進法庭嗎?少說這種蠢話了!”

跟那個壞心眼的問題一樣。

明明不可能有這種事。

跟志乃的預測完全一樣。

因爲夢路花在關之屋二三一的魔掌下……受到了折磨。

或者說——就算在法庭上被判有罪也一樣?

將試圖抓住手臂拉走自己的警察甩開後,夢路花發出了怒吼聲。

……很臭。

“至少,要確定你不是雪野吠並不困難,因爲家裏一定會殘留本人留下的痕跡。就算你湮滅了證據,我們警方也會把證據找出來,並且證明你不是雪野吠。從這一刻起,請你好好思考到時候應該找什麼藉口吧。”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會證明你殺害冰上的動機。”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件事。

然而,她還是殺害了冰上。

……很臭。

“我瞭解一切,包括你是如何受到玷污的。”

夢路花的過去根本無所謂。

無法挫敗,也無法粉碎。

多麼堅強的意志力啊!

一般來說,如果是懸疑推理劇的話,被推理逼迫到這種地步的犯人,早就主動坦白了。走投無路的犯人,應該會誇大地吐露一切纔對。

她有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那是一股強大的原動力。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是雪野吠——”

明明壓倒性地被逼入了絕境,卻還是不斷地否定事實。

“你看不見嗎,夢路花?他一直站在你的背後吧?”

所以,她非否定這個事實不可。

然而,站在這裏的她卻拒絕了這個選擇。

那個殺人行爲,完全是無意義的冒險。

志乃口中的弱點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很臭。

“有理由請到警署裏講吧。”

“雖然有些案件已經過了追訴期,但並不是全部。至少冰上花緒的殺人案件,以及九年前的縱火殺人事件,關於這兩起事件,警方將會‘各別’對你展開偵詢。”

就是這樣。到最後我們還是隻得到了自白。

雖然現場的會話都有錄音存證,但要當作證據還是有點困難吧!

這句話讓她將發抖的手腕湊近鼻子。

難以相信。

必須優先思考的是,現在活着而且以後也會活下去的她,爲什麼有殺害冰上的必要。

因特定嫌疑被逮捕的人,有時會因爲其他嫌疑而再次遭到逮捕。

“關於這一點,我們之後會仔細調查。只要知道你就是夢路花,時間上又許可的話,要多少證據,我們就能找到多少證據。”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夢路花的事實。

她要抵抗到最後一刻。

自己好不容易纔逃走撿回一條命。

她不斷地否定。

志乃完美的策略發出了崩塌的聲音。

她不想取回自己是夢路花的事實,以及那個過去。

犯人被逼進死衚衕時的垂死掙扎——我無法就這樣忽視這句話。

真是頑強。不,是強悍。

不可能。

這個動機就是她的終點。

“就……就算你這麼說也一樣!如果不是的話,你要怎麼負責!?”

被逼進死衚衕的犯人,一定要這樣做纔行。

因爲都到了這個地步,她的指摘還是正確得令人眩目。

“你就是夢路花。因爲——你實在很臭。”

“不,你是夢路花。是被關之屋二三一誘拐,每天慘遭蹂躪的夢路花。”

而且,還是可以在法庭上翻供的自白。

雪野吠絕對會否認自己是夢路花的事實。

因此,只要拿出她與夢路花有所關聯的證據,她絕對會否認到底。只要在證據上找到破綻,她就絕對無法保持沉默。因爲,這就是她的弱點。不管情況如何,她都一定會開口。

“這不是你應該思考的事。你只要想着不要說出不利於自己的發言就夠了。”

所以——志乃連這種固執都要加以擊潰。

爲何到了這個地步,她仍然不斷地否定事實?

志乃說過這樣的話。殺害冰上的事實,就是她的弱點。

“關之屋二三一就在這裏。”

“我看得見,也聽得到。所以我知道一切。”

跟志乃說的一樣,跟真白的建議一樣。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沒這回事,因爲我是——!”

“我不知道,不知道這種事……”

不管她想說什麼,又想要採取什麼作戰計劃,這都不是足以將她定罪的證據。

不,不是別人。

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推理。

答案很簡單——因爲那就是她的逆鱗。

她知道夢路花會一直抵抗到最後一刻。

有時候被逮捕的輕犯罪者,會招供自己曾犯下其他刑案,此時就會發生再逮捕的情況。除此之外,再逮捕也有另一種使用方式。那就是當犯人犯下難以立證的罪行時,先以其他較輕的罪名將其起訴,接着利用這段時間蒐集證詞與證據,最後再用原本的罪名逮捕犯人。

只拘泥着過去是無用的。

“沒錯,你們到頭來只是隨隨便便地講一些話想要矇混過關罷了,其實手上根本就沒有證據吧!”

我不得不這麼講。

“這纔不是理由!而且,你們要怎麼證明你們剛纔的發言可以當作法庭上的證據嗎?那隻骯髒的運動鞋上面能找到什麼證據嗎!?”

這是她的心靈創傷,是不願觸碰也不想憶起的絕望。

這是最差勁的理論。

比起其他人,她更不想讓自己知道這個事實。

終於結束了。

我放鬆地嘆了一口氣,但耳邊卻傳來了慘叫似的聲音。

我感到毛骨悚然。志乃居然能預測到這種地步。

“咦……?”

“你……你在說什麼……”

“這……這種……這種事,太奇怪了。不,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怕!你們想這麼做就這麼做吧。我還是不會認輸。我不會輸給你們施加的壓力!”

“好好回想吧,你應該辦得到纔對。就算你的記憶已經模糊,身體也會記住流竄在體內的痛楚,以及侵蝕內心的恐怖。”

這種做法的好處就是,可以延長拘留時間。

明明是這樣纔對,所以不可能有這種事。

……很臭。

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很臭。

啊啊,可是,的確沒錯。

……很臭。

只要注意一下,就能聞到臭味。

不只是手腕。

全身都散發着臭味。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因爲,我根本不是夢路花那個人!”

既然如此,爲何會有臭味呢?

爲什麼這麼臭?

自己散發着令人掩鼻的腐臭嗎?

是那傢伙的——關之屋二三一的精液腥臭。

“不對……‘這個’不是我的東西……”

“不,‘那個’就是你的東西。不管你變成他人多少次,那些至今爲止所活過的時間,全都是你擁有的東西。你所度過的時間、在裏面得到的經驗、在裏面所犯下的罪行,以結果的形式呈現的權利與責任、快樂與痛苦,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東西。沒有人能觸碰這些事物,也沒有人能夠模仿,更沒有人能夠剝奪。這就是生命中持續不斷的存在。在不斷變化的一切事物中,從出生墜地的瞬間到死亡爲止,都會一直持續下去的存在——就是所謂的人生。”

“人生——我的……人生。”

“從最初到最後,你都一直是你。”

就是因爲這樣——

“你必須跟那種痛苦一起度過這一生,夢路花。”

我屏息。

“……是毫米單位喔!”

夢路的身軀一軟。

這裏是只有兩人獨處的夜間投幣式停車場。

如果停止否定,她就沒辦法維持自我。

“這裏就是我推理的罩門,不過啊——”

在昏暗的車內空間裏,我吐露了自己的不安。

那是包含所有暴力行爲的詞彙。

“她剪頭髮的理由,是爲了要讓你看到自己最可愛的模樣。”

不過,我們這些第三者不能想象它的內容。

“志乃,你爲什麼要說這種事?”

“這件事……要等之後的判決來決定。”

“有改變的可能性,應該是件好事吧?”

09/

本來一切都應該在那時結束的,但她卻靠着成爲他人的做法清除了創傷。

當然囉,學姐點了點頭:

這個人真的很厲害呢!

“我說啊……她也算是被害者吧!”

不,她還是有可能重新站起。

“哪叫有點啊,根本就是太過火了。”

嘴巴也說不出話來。

給予救贖的仙女根本不存在於任何一處。

一切都太遲了。

遠遠超越沒神經這種等級的差勁手段。

“你沒發現小乃乃剪頭髮了嗎?”

“那超過追訴期的事件呢?”

不,這個說法或許不甚正確吧!

露出微笑的表情漂亮得令人心驚,我只感到微微的心動。

就算想象到了那種光景,也不可以提起它。

我以爲自己曉得志乃全部的事。

這個問題讓學姐無奈地說了句:“果然沒錯呢!”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鴻池學姐以明瞭一切的表情說道:

這樣我當然不會發現啊!

不能把這種事具體地說出口。

“嗯,不用太在意這種事了。因爲每個人都會有這種想法。”

那就是我對志乃的不安與不信任感。

她一定無法重新站起來了吧!

有一個可憐的女孩子。

就這樣,四十年間一直過着他人人生的女性被逮捕了。

最麻煩的莫過於被告的精神狀態。

“不,只是稍微剪短而已。真的只有修一點點。”

“就算這樣也不行!那可是不能說出來的事情耶!”

“就算這是會帶來痛苦的十字架,她也有義務揹負起身爲夢路花的罪惡。至今爲止的她,總是捨棄痛苦與責任地活着。她靠着取代他人人生的做法,不斷地迴避這些事物。不過,這種事是不能被允許的啊!她有義務接受自己的行爲所產生的後果。”

就在下個瞬間,她整個人跪倒在地上。

可是我們每天都會見面,如果她頭髮變短的話,我應該會發現纔對。

“就算這樣,這種做法也太過分了!”

突如其來的無關話題讓我喫了一驚:

在志乃的逼迫下,夢路精神崩潰了。

然而,不知是偶然或是幸運,她超越了這個死劫。

“…………咦?”

“可……可是……我們根本就沒有要參加派對的打算耶!”

“咦…………”

“我之前就說過了,沒有其他的辦法。”

說不定她也發現了我晚上失眠的事。

“我當然也是這麼想……”

把夢路交給慌慌張張衝過來的警察們之後,我逼問了志乃。

“咦?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正因爲知道這些事,所以她那道彷彿走向遙遠彼方的身影,纔會再度回到了“這一邊”。

沒錯,就是“暴行”。

“所以,她纔會走到那個地步嗎?”

是百分之百的犯規招式。

“……是這樣講嗎?”

“是這麼說沒錯。既然如此,就應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囉!”

在我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前,臉龐已自作主張地浮現出笑顏。

“這樣想比較輕鬆吧?”

離進入司法程序的時間還很遙遠,而且就算把案子送進法庭,也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

“小乃乃說不定事先就知道這件事了。不,就算不是這樣,她也有可能配合聖誕夜。因爲剪完頭髮後再隔個幾天,纔是髮型的最佳狀態。”

跪在地上的夢路,有如聽不見我們的聲音似地不斷重複着一句話:

“嗯,是強詞奪理。不過,我無法掌握小乃乃的心情吧!那孩子既奇妙又詭異,想完全掌握她的一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怎麼否定,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爲夢路花是從四十年前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黑暗中受罪的仙度瑞拉。

犯人是殘忍無情的男人——而且對她做出了暴行。

過着普通生活的女孩,有一天突然被抓走了。

“唉,那時候的確有點過火呢!”

她以極不合理又亂七八糟的理論,解決了那樣東西。

“只有修一點點是剪了多少?”

我終於無法忍受而出面制止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當然,雖說是全部,但意思並不是指“所有事”。

“劉海大概八毫米,後面大概二十毫米左右吧。”

所以,人們纔會用“暴行”來形容它,不是嗎?

“呃,那又怎樣呢?這不是推理,只是強詞奪理。”

啊啊,多麼悽慘的悲劇啊!

“雪野吠,不,夢路花。我要以殺害冰上花緒的罪嫌將你逮捕。”

我抓住那個看起來就很脆弱的小小肩膀,粗暴地將她轉向自己這邊。

“那麼,你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剪頭髮的嗎?”

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我想答案大概是,參加派對的那一天吧。而且,從這個事實中我得到了一個推理……想不想聽?”

她早在以前就已經壞掉了。

“你剛纔的行爲很殘忍耶!”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志乃!”

能吐出來的只有不具意義的呼吸聲。

那只是要擊潰眼前對手的——暴力。

後面的兩公分也就算了,劉海的八毫米是要我怎麼發現啊!

那些會話——剛纔的會話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行徑。

“她同時也是加害者。”

“不對。人必須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她必須要揹負自己走過的人生。她因爲這個選擇而享受到快樂的同時,也必須承擔痛苦。”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爲什麼學姐……”

“就算拒絕,你也會強迫我聽吧?”

我對坐在旁邊的學姐提出了問題。

“她稍微修一點頭髮,是爲了讓你看到最漂亮的那一瞬間吧!”

在沒有仙女的世界中,她應該會死亡纔對。

“說的沒錯,這樣想輕鬆太多了。”

我想太多了。

只想着不願去思考的事。

志乃的毫不留情、隱約可見的兇惡。

名爲不安或恐懼的蟲子躲在胸口深處,在那個連我自己也找不到的場所中,現在也蠕動着身軀,試圖產生某種恐怖之物。我不斷喘息掙扎,試着將它嘔出;但每次我這麼做時,就會浮現“心力交瘁”的感覺。

壓迫感。

閉塞感。

我有一種不着邊際的預感——緊緊束縛着身軀的某種物體,總有一天會讓自己無法動彈地死去吧。

不過,學姐的話卻漂亮地擊穿了那隻蟲子。

“謝謝學姐。”

“你真的很感謝我嗎?”

“當然囉!”

“那麼……你會送我聖誕禮物吧?”

“咦?啊啊,說的也是。我當然會準備禮物給你囉!啊,可是太貴的我送不起喔!”

“我沒有要你送我那種東西。”

我知道你口袋裏有幾毛錢啦,學姐乾脆地說出了這種話:

“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怎……怎麼有一種很恐怖的感覺啊!”

說不定被強迫送禮還比較好吧!

她身上湧出的魄力,讓我莫名地產生了這種想法。

學姐拿出證據:

“明白就好,幹嗎啊?”

嗯~如果現在吐槽她的話,我肯定會被殺掉吧!

“你怎麼這麼慌張呢?”

正在慶祝的人們如果聽見這番話,一定會不高興地說“給我看地方說話!”吧。可惜坐在我旁邊的人,只有不在乎這種氣氛的支倉志乃。她用一句“我不知道”的回答,就輕易忽視了我的問題。

志乃好奇地玩弄着垂吊在耳朵上的耳環。這大概是她第一次戴這種飾品吧。完全不在意穿着打扮的她,在這之前幾乎沒戴過任何飾品,所以纔會覺得有一點怪怪的吧。

“我纔沒有慌張!”

除了每天碰面的“家人”——志乃之外,她是我最常見到面的人。

“總之,你不要在這裏買禮物!聽見了沒,絕對不準喔!”

我受到她許多的照顧。

這……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

“那……那個……”

“克洛斯也要買東西嗎?”

所以,今晚是聖誕夜。

“嚇!”

“呃……”

綺羅拉學姐說志乃剪了頭髮。

“啊哈,後面還加了學姐啊!”

“是嗎?那你先來一次不使用橡皮繩的高空彈跳吧。”

不過,那種記憶卻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我又成爲了一個心目中的自己呢!”

我笑了出來。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志乃也能笑一個。

“那要看你的要求而定。”

“是嗎?那我這次要認真地說出請求囉?”

“嗯~嗯~你也知道我是一個笨男人——咦?你沒有罵我啊?我還以爲你一定會跟以前一樣把我當白癡耶!”

“一切慢慢來吧!即使慌張也無濟於事,就算害怕也沒有用。不論何時都存在着迷惘,眼中只會看見後悔的,就是人生。不過,走在這條路上的我們,速度雖慢卻確實地成長茁壯。就像這樣——”

在她生日時,我也非常煩惱。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事物,比送禮物給女性更能讓男人煩惱了吧!

至於理由嘛——因爲她一直站在鏡子前面不肯離開。

不是隻有一點點,而是難以回報的恩惠。

“呃,這個嘛……那個,在這裏買就是不行!因爲這裏都是仿冒品,而且買的東西都含有過敏物質喔!”

“爲什麼不能?”

“不是的,那個……你差不多可以停止叫我鴻池學姐了吧?”

是的,我是這麼想。

“你手上的那個紙袋……”

雖然反而造成我許多的困擾。

“哎呀,說起來真的很丟臉,我實在不曉得該買什麼纔好,所以我們正在一起選禮物。”

剪頭髮這種事,根本是日常生活中經常重複的行爲,所以不會有人曉得在這件事裏面是否有着其他含義。因爲理由或許只是頭髮太長而已。

“我知道了。好歹也是平常這麼照顧我的學姐的請求,不論什麼事我都會答應。”

“就叫我綺羅拉好了,直接叫名字感覺比較親切吧?”

早上我們就去梅田那邊逛街了。我們擠在貌似情侶的大羣男女之間,一起選着到最後都沒決定——請容許我使用沒時間下決定的藉口——要買給志乃的禮物。

我小學時的聖誕禮物,是在路邊的玩具店裏買到的。

“我說克……克洛斯啊,店員已經……你看,人家已經把袖子捲起來,而且在活動肩膀了啦!嗚哇,而且還把手錶纏在拳頭上耶!”

“……咦?”

她以後也會不斷成爲心目中的自己吧!

動物本能向我提出了警告:

“特別是布偶,絕對不能買!這裏的布偶所含的有害物質都超過標準值以上。而且一到半夜,它們就會跳起詭異舞蹈,裏面也會跑出那種沒打上馬賽克就不能播放,又溫又臭還很粘溼的物體喔!”

看到這反應的我慌慌張張地想要改口,但學姐卻搖了搖頭:

“咦……我還沒有決定耶……”

因爲,我要送禮物的對象是女生。

“咦,這不是克洛斯嗎?”

扔下這句話之後,少年就跑了出去,只留下滿腦子混亂的我。

面對如此感嘆的我,志乃以幾乎可以傳至地幔層3;注:位於地殼與地核之間的地層5;的深深嘆息做了回應。

“這種事無所謂啦!你是要來這裏買,還是已經買了!?”

“……喔,呃……那個,綺羅拉……學姐?”

可是,我忽然想起派對那一天。

“在這裏選!?”

當然,我知道這只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不能在這裏買!”

我想起了自己誇獎志乃的洋裝打扮,她卻有點不服氣的反應。

仔細回想,從我們初識的四月直到現在,學姐都在我的身邊。

“什麼!?”

“我知道啦!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做這種事的喔!”

以堅強的力量,朝那個夢想前進。

“是嗎?啊,順帶一提,我們是來這裏逛聖誕禮物的喔!”

只要更仔細地觀察,就可以發現不斷把玩耳環的纖細手指,正以精密到讓人覺得該不會只有毫米單位的程度改變着位置。

可是過了一會兒,我察覺到這種想法或許有錯。

這之間的過程實在很曲折複雜。

我們一直逛到三點多,中間還發生了這種小插曲,最後選到的禮物是銀飾風格的耳環。

我也能這樣活着嗎?

鴻池學姐誠心建議“那種年紀的女孩,比起可愛系的小東西,更喜歡有點成熟風味的禮物喔”,所以我才選了耳環,但我卻不曉得這個選擇是否正確。

“所謂的聖誕夜,指的就是聖誕節的前一天晚上吧。可是大家卻都在聖誕節當晚舉行聖誕派對。這裏面到底有什麼理由呢?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唉,這件事是無所謂沒錯啦!不過如果是學姐的話,一定會這樣說吧——”

學姐直視我的眼瞳是那麼地認真。

這不是在開玩笑。

那玩具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雖然只是便宜貨,當時卻讓我非常高興。

我完全沒察覺到這件事。我根本不可能發現到毫米單位的改變。

“總之,這裏就是不行!”

“要求這種說法真討厭呢,這只不過是可愛少女的請求耶!”

“咦,是這樣啊?我說克洛斯啊,我覺得店員好像正用着難以形容的兇狠眼神瞪視着這邊耶……”

“我明白,我明白了。請你冷靜一下——咦?”

即使如此,到目前爲止,我還是過得很開心。

之所以是銀飾“風格”,是因爲我買不起純銀飾品的關係。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將預算控制在兩、三千元內,再怎麼高也不能超過五千元。對於只能編列貧乏預算的我來說,一想到貴金屬就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愧是志乃,明白得很透徹呢!”

“只要玩得開心就行了。”

實際上,說出這句話的本人正在捧腹狂笑。

“呃,事到如今,你再藏下去也只是欲蓋彌彰吧。裏面裝的難道是這裏的……”

“你是要我去死嗎!?”

“可是上面可是大大地印着店裏的Logo……”

結果,我們在街上來來回回走了超過四個小時。

沒有學姐,就絕對不會有這種日子。

我能朝着自己的目標不斷地邁進嗎?

“不要嗎?”

說完之後,學姐大大地挺起身子。這副姿態在我眼中是那麼地耀眼。

“是什麼?要我在高速公路上做前空翻嗎?”

“…………我手上纔沒有紙袋啦!”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是亂講的啦!”

學姐一邊笑,一邊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也好啦!今年的聖誕禮物這樣就足夠了。”

“紙……紙袋這種東西,看起來都一樣吧?”

即使如此,志乃還是向我說了聲“謝謝”。

“我都說不是了!囉嗦,你這個笨蛋!”

“才……纔不是呢,白癡!我買買買……買什麼都無所謂吧!”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之間果然有代溝吧!我完全搞不懂最近的中學生到底在想些什麼。

順帶一提,我在精品店偶然撞見了認識的人:

是這樣的話,說不定真是如此。我有了這種想法。

或許只不過是妄想吧。

但正如學姐所言——這樣想輕鬆多了。

所以我舉起了她還在移動的小手。

我把它放上了我認爲最適合的地方:

“嗯,很適合你呢!”

“……是嗎?”

接着是晚上。

晚餐是喫火鍋。

主菜居然是螃蟹呢!

是的,就是那個被堅硬外殼守護,又有着大螯橫着走路還會吹泡泡的東西。而且這次還是有八隻腳的螃蟹。是經過燙熟冷凍處理,卻還是要價一千九百八十元的奢侈品。把蔬菜也算上去的話,就接近三千元了。

我家財源短缺的情況還是萬年不變。

而且我花了一大筆錢,不曉得能不能撐過這個新年呢!

我雖然領了錢出來……不過還是買不起鯡魚卵3;注:日本新年的應景食品,類似於過年擺上桌的鯉魚5;。

外面正在流行高達數萬元的百貨公司年菜組合,社會的貧富差距實在太嚴重了。

嗚呼,我的失敗人生啊!

“對不起,志乃。我太沒出息了。”

“……我知道你很沒出息。”

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這個白菜,爲什麼喫起來有點鹹呢?

即使這纔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在意什麼?沒出息的事?”

不過,我知道現在這一刻該怎麼活下去。

不過,成功的人就是這樣活着的吧!

“如果有目標,只要朝着那邊前進就夠了。如果沒有目標,只要找到它就夠了。如果找不到目標,只要活着就夠了。”

“多餘嗎?好過分的講法啊!這可是攸關我將來的事耶!”

“……我是說,你沒有必要那麼逞強。”

在志乃身邊,跟她一起。

我還沒有仔細思考將來。

只要率直地活着就行了。

她知道這些過於簡單明瞭的話語,對我來說有多大的意義嗎?

這次的事件——

志乃無奈地搖搖頭。

“你在想一些多餘的事。”

朝着我想抵達的那個地方前進。

“真消極的說法呢!”

她連這一點都能加以掌握嗎?

“沒這回事。只不過,當你終於到達終點時,那一定就是你心目中的自己吧?”

我太喫驚了。

“嗚啊!這……這一拳打得好啊!”

他們會搭上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車,並且一路把別人踢出跑道地活下去。

爲了成爲自己想要成爲的自己,她不擇手段。

該放眼的是現在。

就算別人說我想法天真,說我不敢冒險。

成爲心目中的自己的我,以及我心目中的下一個自己。

“……不是的。”

更無法加以肯定。

“…………”

逞強啊……我是不能說自己沒在逞強啦!

這可是必須面對那些大問題的事件。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太在意。”

將來要做什麼工作、要如何活下去。

“非常滑稽。”

我還是無法像這樣……充滿熱情與攻擊性地活着。

什麼啊,一邊狂哭一邊拼命用筷子挖蟹肉的男人,看起來有這麼滑稽嗎?

就這樣筆直地走下去吧!

是的,貧富差距與成功失敗,這些問題對我來說都是很大的煩惱。

不過,志乃卻給了我這個答案。像這樣活到人生的盡頭,我就會看到我想成爲的自己。

然後在終點的前方,我一定會發現吧!

“是嗎?說的也是。我也擁有夢想呢!”

我無法用這種方式生活。

重要的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

這就是夢路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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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1 黑魂少女

  1. 01插圖
  2. 02承前 Hello World
  3. 03有限 Dead End Complex Ⅰ
  4. 04吸血 Dracula Syndrome
  5. 05無限 Dead End Complex Ⅱ
  6. 06後記

第二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2 愛麗絲的搖籃曲

  1. 01插圖
  2. 02承前-Hello World Ⅱ
  3. 03惡夢-Baddays,Goodbye!Ⅰ
  4. 04微笑-I know everything
  5. 05斷罪-Bad days,Good bye! Ⅱ
  6. 06後記

第三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3 天使與惡魔

  1. 01插圖
  2. 02承前—Hello World Ⅲ
  3. 03天使—my believe,your believe
  4. 04中場休息—an intermission
  5. 05惡魔—your name,my name
  6. 06後記

第四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4 愛的證明

  1. 01插圖
  2. 02承前-Hello World Ⅳ
  3. 03後記

第五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5 詛咒暗藏於五個墓穴

  1. 01插圖
  2. 02承前-Hello World Ⅴ-
  3. 03咒怨-LOVE OVER-
  4. 04中場休息—a break—
  5. 05咒縛-LOVE MORE-
  6. 06後記

第六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6 支倉志乃的敗北

  1. 01插圖
  2. 02承前 -Hello World Ⅵ-
  3. 03紅S -REDRUM-
  4. 04後記

第七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7 夢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00/
  3. 03灰S—Cinderella Fiction—正在閱讀
  4. 04後記

第八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8 天空色的未來圖

  1. 01插圖
  2. 0200/
  3. 03青S—Families
  4. 04後記

第九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9 來自過去的邀請函

  1. 0100/
  2. 02橙S—Immortals bullet
  3. 03後記

第十卷SHI-NO 黑魂少女 SHI-NO 10 你的笑容

  1. 01插圖
  2. 02黑S-SHI-NO
  3. 03終幕-Hello New World!
  4. 04後記

第十一卷SHI-NO 黑魂少女 短篇

  1. 01SHI-NO+幽靈
  2. 02箱庭
  3. 03SHINO-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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