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my believe,your believe
《SHI-NO 黑魂少女》 · 上月雨音 · 5.1萬 字
故事的開端總是如此唐突。
我想這是一件無何奈何的事吧!因爲我既不是神明也不是超能力者或魔術師,所以預測未來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辦到。就算人類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預測——推測未來,但只要是人的思想必定有其盲點,因此不可能完美的推測。
現實比小說更加離奇。
關於這句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也很常聽到否定的意見。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它可以稱上是如假包換的真實。如果硬要用理論來解釋,所謂的小說是從現實生活中所誕生的東西,因爲小說家無法寫出超越現實的故事。不過,這種歪理怎麼樣都無所謂。不管是現實比小說更加離奇或是情況對調,至少都不會改變我生存的現實是非常奇異。
話雖如此,但我並不覺得生存在這個奇異的世界裏有什麼不幸。雖然我也從未感到幸福,不過最近我卻覺得這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因此,我就這樣踏進了每次都會光顧早就已經熟悉的大學咖啡廳。
我就讀的大學是處在二流與三流之間的平凡私立大學,裏面都是經濟、經營之類的文科學系。因爲設有信息系,所以校方準備了許多部電腦以及購買價格昂貴的正版軟件,試圖改善學習環境,但外界卻認爲這種努力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因爲位於住宅區正中央,校地面積十分狹小,要橫越東西向的細長校地僅需數分鐘的時間。老實說,我之前上的高中比起這所學校還大得多了。哎,因爲高中還要加上操場的面積,在這種情況下將大學拿出來作比較或許有點可憐吧!順帶一提,這所大學的操場位於搭乘巴士——當然是學校準備的免費校車——需花費十分鐘左右的地方。
在那樣非常狹窄的校地上,彷彿令人喘不過氣似的朝天空聳立的其中一棟校舍就是目的地。咖啡廳就位於A館二樓,那兒就是我屢屢受到“照顧”的場所。
只是,若說到與平時有什麼地方不同的話,那就是現在不是早晨,而是課程結束的時間。
日間部的課程只會上到第五節。雖然有夜間部學生專用的第六、七節課的存在,但對於身爲普通大學生又沒有加入特別社團的我而言,可以說幾乎沒見過咖啡廳超過下午六點後的光景。
不過,這並不表示店內有什麼特別的改變。這裏可沒準備一到夜間咖啡廳就會變成酒吧,或是店員更換制服——一般來說,是兔女郎裝——之類的會讓人大喫一驚的把戲。頂多只是客人比白天略少,而店內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安靜罷了。
說到爲何我會在這種時候還留在學校裏,當然不是因爲上課時間延長的關係。與初、高中授課不同的大學課程擁有充份的彈性空間,因爲縮短上課時間是常有的事。而且如果沒有發生特殊狀況,以研究爲本職的講師們並不會延長授課時間。
所以我選修的會計學入門,也在預定下課時間的五分鐘前就結束了。
如果平常的話,因爲某個重要的目的——應該說是例行公事吧——我得立刻趕回家纔行,但是今天沒有那個必要。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最近都是這種狀態。
因此,我纔會看到至今爲止從未看過的在這個時間點的咖啡廳,然後在那裏看見她臉上出現未曾見過的表情。
“你看起來——”我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接着說道:“心情很差呢!”
對於我所說的話,對方的反應只是一句“多謝你雞婆啊!”這種半點趣味性都沒有且以她平常的作風來看,是絕對無法想像的話語。
位於咖啡廳的一角,坐在窗邊座位上的人,按照慣例還是熟悉的鴻池綺羅拉學姐。雖然她是個比我大上三個年級的四年級生,卻有着一副連女高中生都比不上,甚至足以匹敵初中女生的童稚外表。那是一副連坐着都看得出來的嬌小身軀,再配上如同家裏附近野貓的淘氣小鬼臉孔。
只不過,現在那張臉孔上卻浮現着彷彿喫到澀茄子般的苦澀表情。而且眼鏡底下,那對總是充滿過多活力的眼瞳也沒有半點精神。
“……學姐,雖然沒有在喫飯,但好歹這裏也是用餐場所,請你不要提起那種話題好嗎?”
“補充營養……?”
也就是所謂的一種“陰陽調合”咯!學姐說完之後,露出恍惚的表情、扭動身軀跳着怪舞。這就是鴻池綺羅拉,二十一歲女性。
就算找志乃一起喫晚飯,她也會很委婉地——也許當事人是這樣想的吧,但是聽在我耳中卻像是毫不留情面的單方面回絕——拒絕。
“從現在算起的兩年又一個月前,位於梅田的某棟租借商業大樓中,有一名外國人因爲胸部被銳利的刀刃刺穿而死亡。被害者的名字叫作札克·尤貝斯。他是國籍爲智利的二十九歲男性,持觀光簽證入境日本。不過,簽證的有效日期在那時早已失效,所以他是一個如假包換的非法居留者。警察當然會對這件事情起疑咯!所以,在經過詳細的調查之後,警方發現那傢伙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外籍竊盜集團成員。進一步搜查後,又發現他是因爲被捲進組織內部的麻煩才被殺掉的事實。”
“嗯~其實呀……今天,我想請你代替我去跟一個人見面。”
“沒錯,其實你的反應不錯呢!”
我一邊點頭一邊不加思索的答道。我是如此地直率,因爲我可不想變成在那種事件裏登場的角色。我雖然不才,但也是以平安無事、每天過着太平日子爲基本準則的良好青年。雖然有時,學姐會以“無趣的男人”一詞對我做出不當的侮辱,但能與事件或意外事故毫無瓜葛,又可以平穩地過着日常生活的價值,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哎,正因爲我的生活有這種強烈的對比,所以纔會產生這種自覺。
“不,雖然我也曾想過這個可能性,但看起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以現在的角度來看那些荒謬的行爲會覺得非常可笑,但對正值那種年紀的小孩來說卻是理所當然,就某種層面而言也可以說是非常正面的精神活動。
“………”
“……犯人呢?”
“還有什麼問題嗎?什麼事情都可以商量的話語,可是你自己說出口的喔,這是說謊嗎?喔~原來是這樣啊~這可讓我大喫一驚呢!你居然有這種膽量呢!姐姐我可實在是太感激了。因爲太過感激,連眼淚都一滴一滴掉出來了耶!”
“像那樣成天到晚把人飼養在家裏,當然會被討厭咯!”
學姐的脣邊劃出一道狡猾的弧線。成功地騙倒別人的她雖然流露出滿足的神情,但是被騙的人卻產生了一種陰鬱的情緒。
“那個人也自殺了嗎?”
換言之,兩起各自發生的獨立事件中,有某個特定的第三者出現在兩邊的現場。雖然,我發現案情的模式極爲類似時,就感受到裏面隱藏了某人的企圖,但學姐現在說出的情報卻比我的感覺更加具有決定性。
“不,他沒有死在那邊。因爲人不在自己的家中,所以警方便以畏罪潛逃的方向繼續偵辦案件。事實上,販賣援交DVD光碟所得的金錢有一大半都不見了。相田本來就因爲好賭而跟銀行借了不少的小額信貸,而且由於債務過多,居然還把腦筋動到了地下錢莊那邊。別說是欠了一屁股債,他甚至還悲慘到連債主都跟在背後。爲了還錢,他才販賣DVD的吧!所以,警方便認爲他打算殺害江川后搶走錢遠走高飛。可是……就在兩小時後,傳來相田在附近的平交道撞火車自殺的消息。而且,他自殺的時間比警方開始搜查的時間還早,是在推定江川死亡時刻的兩小時後。他撞的火車是特快列車,因爲身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物品,才減慢了確定死者身份的速度——那麼,這兩件事情有一個共通點,你曉得嗎?”
叛逆期——很不巧,我不記得自己在叛逆期做了些什麼。根據雙親所言,就跟世俗的印象如出一轍,總之就是表現出反抗的態度。不管什麼事都要跟父母唱反調,以前理所當然會聽的話也都不聽了。話雖如此,當然沒有變壞或是做出暴力事件之類的偏差行爲,只是單純想表達幼稚的自我意識罷了。
“警方有找到。是被害者的‘同事’,名字叫作基力·艾安。其實這個傢伙盜領了組織的錢,又因爲此事曝光而身陷險境。到這邊爲止,可以瞭解他因爲怨恨札克出賣自己才產生犯案的動機。可是警方卻沒有辦法逮捕犯人。不,應該算是有逮捕纔對吧?到底是哪一邊,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總之,警方仍是查出犯人的住所並且衝進去逮人。可是,犯人當時卻已經自殺身亡了。他使用犯案用的兇器自刎,明白了嗎?”
旁若無人、唯我獨尊的鴻池綺羅拉學姐會這樣煩惱絕非尋常現象。她這種人對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採取快刀斬亂麻的方針,而且背後總是浮現“惡·即·斬”三個字。因這種作爲而遭受多次困擾的我,說出來的話絕對不會有錯。
學姐畢恭畢敬的行了一個禮。不過卻是使用我的頭,而且還非常地大力。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學姐雙手合在一起並且扭動着身軀。這種無法理解又令人發毛的動作,到底代表了何種意義?也許她試圖引發某種詭異的魔法效應吧,就像召喚惡靈前來的舞蹈一樣。
“……我說你啊,真的想找我吵架嗎?”
“只要那傢伙沒有在沒鏡子的場所剪斷頭髮的怪異嗜好,就一定是故意把頭髮剪斷留在現場的。”
“用飼養這個詞彙太奇怪了喔!”
話說回來,這個人不知道怎麼搞的,腦袋裏的下流話題還真多。學姐實在很像小學生,就跟她的外表與性格所呈現出來的感覺一樣,不過跟年齡可就不一樣了。
“相對的,雖然這樣講有點那個……可是,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這種時候不應該讓還是小學生的她一個人待在家裏。雖然看家這種事對小學五年級的她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但獨自待在那麼寬廣的家裏,就算志乃很早熟,附近的治安也很好,然而這種事還是太危險了。
確實,我最初也是這麼想的。
“其實啊……警方前天收到了密告。”
喃喃自語着這種意義不明的事,鴻池學姐一邊嗯嗯嗯的大大地點頭。
的確,我每天都會幫她準備晚餐,有時也會讓她住在家裏。但這些照料對家人來說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並不是飼養這種如同主人與寵物之間的關係。不過嘛,有一句話只能在這邊說啦,剛開始時志乃身上有一種微妙的距離感,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餵食野貓般的緊張。
嗯——這個人的頭腦構造到底是如何組成的?
所以,身爲舊識的我就以照顧志乃的形式,讓她住在我家。
“是嗎?”雖然這樣回答,但連我自己也有自覺。現在的我,臉色的確不太好看吧!
“志乃以前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家喫飯,但她卻已經連續三天沒來了。”
“從現在算起的一年又四個月前,在奈良縣生駒市發現一名男子的屍體。他的名字是江川善治,四十四歲。是大阪一所叫作YKS補習班的講師。他的死因是被某種鈍器重擊頭部而造成的腦部挫傷。這很明顯是他殺事件,所以在屍體被發現後,警方立刻針對被害者的住家展開搜索。然而,警方卻在死者的家中發現大量的DVD光碟,而且內容全是個人情報與影象資料。影片裏,收錄了被害者與多位女性進行性交易的畫面。就個人情報來判斷,上至二十多歲的女大學生,下至未成年少女,裏面甚至還有未滿十八歲的少女。從這項事實當中,警方發現江川有從事買春——也就是援助交際的行爲,並且透過網絡販售性交易光碟。之後,警方從他家中的電腦查出數名業者的資料,與他以個人名義私下販售的顧客名單,也針對這一方面進行了調查。根據檢視影片的結果,警方發現除了身爲‘男主角’的江川之外還有另一名共犯,也就是擔任攝影工作——名字叫做相田正樹的男子。於是警方火速前往那名男子家中進行詢問,然而卻沒有得到對方的任何回應。就在警方要求管理員協助辦案,並以萬能鑰匙進入房間的時候……”
學姐的腦袋其組成的方式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樣,說不定腦部的剖面是粉紅色的呢?我想還是去照一下CT或MRI比較好吧!(注:CT爲電腦斷層掃描;MRI爲核磁共振造影。)
真是的,到底在想些什麼纔會說出這種答案啊!
“密告……?”
的確,從其他地方或許可以發現許多類似的犯案模式,甚至多到了硬要說是偶然也可以的程度。然而,在特定範圍與特定期間內連續發生這種事情的話,聽起來就有種無可名狀的詭異感了。
“……我知道了。不過,學姐你要記得跟對方聯絡喔!”
“總之,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覺得,搞不好她又跟什麼不好的事情扯上邊了。”
“之後,依照慣例起訴已經死亡的犯人,然後以書面送檢的形式結案。”學姐如此說道。
嘆了一口氣之後,這回換成是我重新調整坐姿:
“我很喜歡你突然把原因歸咎到食物上頭的想法。當然,還有你的膽量。”
“我沒有心情不好,你用不着在意。”
“嗯~該怎麼說纔好呢。我有一點心事。”
“沒問題!”學姐居然下了根據不明的斷言:“你一定做得來的。而且我都會事先跟對方連絡,你就安心赴約吧!”
“但是,無法藉由頭髮鑑定出身份對吧?那麼,應該很有可能只是偶然囉?兩邊的現場都有第三者的頭髮掉落,而且血型碰巧一致。事情只是這樣而已吧?”
“嗯……總之,這就是我煩惱的事。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我想這件事沒有你登場的機會。”
“管它是這件事還是那件事,反正按照平常的慣例,就是對方有事情要找我商量啦!不過,我待會兒有一點事情要處理。嗯,就是跟剛纔講的那些事有關。事有先來後到,本來應該優先處理另外一邊的事情纔對,不過如果你可以代打的話,姐姐我會非常感激喔!”
“而且,最近就算我主動找她,她也會說自己有事要辦然後一溜煙的逃走。即使問她有什麼事情,她也都不回答。”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沒有大聲到會讓別人聽見的程度。最近睡眠不足,讓我補充一些營養吧~”
“小乃乃從以前不就很奇怪了嗎?”
此時,學姐夾雜着嘆息聲對苦惱的我說道:
“正是如此。要再加上什麼共通點的話,就是兩名被害者背後都有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總之,這兩個案件從頭到尾都相似到讓人臉色發青。”
“嗯~……可是啊,你看起來也是心事重重耶!”
“呃,所以我說啊……”
“什麼?”
志乃的雙親因爲忙於工作,所以每天都過着早出晚歸的生活。光只是這個樣子倒也還好,有時他們甚至會一整天都不在家,出差的時候則是會好幾天都不回家。
“兩個案件中的被害者都被謀殺,而犯人都自殺身亡。”
又不是什麼難懂的問題,我當然知道。
面對我釋出的善意,學姐口中雖然說着“你果然還是話中有話呢”這種極爲不恰當的意見,但仍是接受了這番說詞。
剛纔是不是有人說出了極有問題的發言?
“沒錯,如果頭髮是正常掉落的話……”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學姐會如此的煩惱。真的很稀奇呢!事情有這麼嚴重嗎?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談一談喔!”
果然,有什麼地方怪怪的。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因此我感到十分困惑。我一邊坐到對面,一邊以言語試探道:
以前明明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但……就我的立場而言,這種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實在讓人很傷腦筋。
“嗯……這種程度對你來說,就足夠了吧?”
“你喫壞肚子了嗎?”
可是,邁向大人階段的心靈成長與志乃的情形卻不相同。
“瞭解~”
我收回之前說過的話。這個人一點也不像小孩,只是單純的性騷擾色老頭。
而且這種話讓人聽起來感覺很差。在世風日下的現在,這已經不算是開玩笑了耶!
人的瘋狂,獵奇的罪。是異常性質的——異質性。
說起來志乃雖然只是小學五年級生,但活動範圍卻很大。或許從幼兒時期就已經習慣了吧,就算一個人獨處,她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或是恐懼。如果將志乃丟在一旁不管,說不定只要一、兩個月她就會忽然人間蒸發了。雖然她是這種女孩,但至少從我四月回來這條街到現在爲止,我們還沒有超過兩天以上沒碰到面。不,有一次是因爲補習班舉辦暑期集訓而分開了四天,但那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沒錯。”學姐點了頭,重新調整坐姿後開始說道:
所謂不好的事,要怎麼解釋纔好呢?具體說明的話,事情會變得極爲複雜難解,所以就以抽象形式,或者以片面說法一語帶過吧!換言之,就是“人的惡性”。既然身而爲人,心靈就會衍生出善與惡。善事與壞事。正確與過失。像這種正反兩面的,負面。
“唉,隨你便吧!反正,我本來就想找學姐談事情。”
“很遺憾,你所說的可能性並不存在。因爲頭髮並非是在自然的情形下掉落的。一般而言,頭髮在自然掉落的情況下會連着毛囊一起脫落,然而掉落在現場的頭髮卻不是這種狀態,而是在兩端呈現出乾淨利落的切口。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只是一端切口完整還好理解,也就是說頭髮的主人剛剪過頭髮。可是,另一端又該如何解釋?另一端也可以看見有如用剪刀或利刃切斷的漂亮斷面的理由是什麼?”
“其實啊,最近志乃有點奇怪……”
“喔~”我曖昧地點頭回應,但這個要求如此突然,到底是什麼事啊?
“是喔?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我露出不解的神情。有人被殺死,兇手卻沒有被逮捕而自殺的事件雖然嚴重,但這跟學姐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想破頭也找不出反駁的話,這點好像蠻恐怖的——不過,這次的情況不同。雖然,志乃平常就是一個讓人搞不清楚她心裏在想些什麼的孩子,不過本性卻非常率直。應該這樣說吧,她總是很聽我的話。”
學姐開了一個太過高尚而讓我笑不出來的玩笑。一邊拒絕深思這句話其實不是玩笑話的可能性。我再次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面對露出怪異微笑的這個人,“這完全是兩碼子事吧”的普通反駁應該不管用。基於過去的種種經驗,我對這件事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醒悟。事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的選項就只剩下不情不願地幫忙與開開心心地自願幫忙了。
“怎麼了?是便祕嗎?還是拉肚子?”
這已經超越了偶然的領域。
“呃,可是我做不來吧!我沒辦法代替學姐啦!而且,如果前來赴約的人不一樣,對方也會很困擾吧?”
“沒有比這個詞更不適合的了。”
“所謂的密告,就是說那些事件的背後另有‘真兇’存在。因爲有點心血來潮,所以我重新調查了一下,結果卻發現不得了的事實。兩起事件的犯人家中,都發現除了本人與被害者以外,尚有不知名的第三者的頭髮掉落。而且兩邊的頭髮檢測出來的血型都相同。”
這種事情,只有一個答案。
“所以,她最近開始不聽你的話羅?是叛逆期嗎?就年齡上來說……”
“說得對,我也這麼想。”
“……這是倦怠期吧!”
場所、被害者,甚至連犯人都完全相左的兩起事件。殺害手法不同,犯罪目的也不一致。連繫這兩個案件的共通點可以說是沒有。可是,像這樣將兩件事情並排在一起觀察,不管怎樣都會發現有一處極爲不自然的關鍵存在。
可是,最近我卻突然見不到她了。
兩起事件的共通點——就是“模式”。
“啥?我是無所謂啦!怎麼了,突然那麼慎重?”
無視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學姐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你不覺得很貼切嗎?我覺得沒有其他的字眼比這個詞,更適合形容你跟小乃乃之間的關係了呢!”
不知道學姐的評價是褒還是貶,總之就把事實當作事實接受吧!
“心事嗎?真稀奇。”
雖然不能存在,但不存在又會引起矛盾,在表面的內側。
志乃對這種事情有着強烈的興趣。
但那並不是孩童般的好奇心、對社會的反抗,抑或是拒絕安穩狀態的破滅願望。雖然我無法具體說明有什麼不同,但只要試着跟她說話、試着接觸她、試着接近她,就算不願意也會察覺到她身上那股過份明顯的異質性。
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了吧!中學三年級的時候我搬到九州,之後因爲升大學而又搬了回來的今年春天的某日,我與她之間發生了最差勁的重逢。那也是一件被她特質所牽引——或剛好相反——的事件之一。
可是,志乃更小的時候又是什麼樣子呢?我有時候雖然試着回想,卻怎麼樣也捕抓不到清楚的輪廓。雖然我的頭腦很幸運地保持在能想出前天晚餐的年輕程度,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這件事。不過,我有印象她小時候就是一個既沉默又面無表情的乖巧小孩。
“啊——……或許有這個可能吧!”
學姐居然也一臉無奈的表示同意。我期待她以搭載着超時空引擎的得意驚人邏輯在這個節骨眼上,能想出什麼讓人無法理解的理論,但看樣子這種可能性已經高到了連鴻池綺羅拉女士都想不出其他解答的程度。
“哎,該怎麼說呢……反正小乃乃就是這樣嘛!放着不管,她也會一臉沒事的回來吧?”
“我也想如此地相信,但我還是很擔心啊!”
志乃確實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所以不會像其他的普通小孩那樣輕易地受到外界污染吧!她雖然一點也不厭惡危險以及恐怖的事,卻也不會被那些事物同化。
如果以近朱者赤這句話來形容的話,那志乃就是會將試圖染紅她的硃色吞噬,並且反過來讓對方染上自身色彩的漆黑色。舉例來說,就像把所有的顏料都混在一起,顏色會越變越黑一樣,內心足以包容所有色彩的志乃就是如此超乎尋常的少女。
所以,就算事件多少有點危險或恐怖,甚至會對小孩子的倫理教育產生不良的影響,當然話說回來我還是會擔心啦,但至少沒必要像擔心其他少年少女一樣地擔心志乃吧。正如學姐所言,那種事情對志乃來說根本只是小兒科,她馬上就會毫不在乎的回到我身邊吧!
“嗯~不過我還是很在意這件事。志乃還是第一次疏遠我,所以我很擔心她會不會跟前所未有的不知名事件扯上關係。”
只不過,我的這種天下父母心……不,應該說是哥哥心纔對吧?雖然兩邊都有語病,總之這種心情被學姐輕易地斬斷拋棄了。
太過份了……
02/
鴻池學姐指定的見面場所在難波的地下街,那是位於近鐵難波站通往下一站日本橋的地下街中的某間小咖啡廳。
在最裏面的位置,我跟可能是這次會談對象的人四目相對。雖然學姐說:“對方是女性。”但發現我接近而站起來的人與其說是女性,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應該說是少女纔對。
哎,就算是少女,也不會改變她是女性的事實就是了……
“初次見面,你好。”
“這頭銀髮也是用染的喔,原先的顏色是毫無光澤的白色。”
我是有聽說過精神受到強烈的打擊頭髮會變白的傳聞,但我卻無法想像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現實世界中。
頭髮每天大概會長零點三五毫米。就算實際長度跟這個數字不同,它還是會每天變長。當然,從頭皮新長出來的頭髮是它原來的顏色。在路上經常可以見到髮梢是茶色或金色,但髮際卻是深黑色的人。以這個道理來推論,真白如果把頭髮染成黑色,會產生髮梢雖是黑色,但髮際卻是白色的明顯不自然感。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無論如何都得每天染髮。可是,這樣做實在是太麻煩了。
感情上雖然不能原諒犯人的行徑,但不想再失去現在的心願卻更爲強烈。
是天生的嗎?還是染的?
輕鬆——沒錯,舉例來說,就像那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
“其實我本來不想染這麼顯眼的顏色,只是想把頭髮染黑。但是我沒辦法這麼做。染成黑色或深色系反而會更醒目,因爲髮際處的白髮會越來越長。”
這麼說,綁架真白的人也有這種企圖?
更不用說,真白還是個初中生。與大學或高中不同,初中對頭髮的要求可是很嚴格的。現在的髮禁雖然寬鬆許多,但在我念初中的時候,光是染上一點點茶色就會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所以,大家——應該說部份愛裝大人的學生纔對,只有在寒暑假這種長假期間纔會染髮。然而,真白的情況卻跟那些傢伙明顯不同。既然連她本人都無可奈何,老師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認。但是,在所有人都是漆黑髮色的校園內,僅有一人擁有如此明豔銀髮的情形,仍是非常地突兀。
“是的。犯人確定有兩名。這一點還留在我的記憶裏,而且我被囚禁的場所也留下兩人在場的痕跡。可是,現場卻沒有發現另一名犯人。警方從這種狀況斷定,這兩名犯人之間必定發生內鬨,因此造成其中一人被殺害,所以殺人兇手就是另一名共犯。然後,那名犯人不知道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無話可說。確實,對童稚的少女而言,就算因爲這種強大的壓力而喪失記憶,也沒有什麼好奇怪。
日本人絕不會擁有這種髮色。這是日本人生不出來的顏色。
“那是……”
“復仇……怎麼可能?”
“其實……我以前被綁架過。”
“謝謝。”
“兩億……?”
真白露出微笑。
“失蹤了?”
帶着光澤的白銀色彩。
她雖然擁有一副可愛的容顏,但這種程度的樣貌我早就看習慣了。
只是,即使是我,也沒有笨到去指正這種事情。換言之,這就是真白的心靈創傷。她爲了逃避這種痛苦,才把受害者置換成不是自己的“某人”。
然而,少女卻以另一種形式回答了我的疑問:
髮型也沒有任何不可思議之處。
“那是我九歲時所發生的事。我在放學回家的途中,突然被從身後接近的某人一把抱住。當時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我只能拼命掙扎,可是不管我怎麼努力都無法逃脫,於是我就這樣被塞進了停在附近的車子裏。之後的經過我並不是很清楚,因爲我被塞進車子後立刻就被矇住了眼睛。當對方解開蒙住我眼睛的布時,我已經在一間不知位於何處的昏暗房間裏,並且坐在摺疊椅上。房間裏有兩名男性。話雖如此,但因爲他們都蒙着臉,所以我無法確定。我只是從聲音以及體形判斷他們是男性罷了。他們搶走我的手機,並且用它聯絡我的家人。他們要求的贖金是兩億七千萬圓。”
因爲跟同伴起內鬨而失敗的犯罪行爲。
“是因爲……”
流露出困擾笑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不過反過來講,如果沒有取得贖金的必要,那麼綁架事件本身就會搖身一變成爲極困難解決的案件。在最壞的情況下,只要綁匪殺害肉票並且直接逃走,能找出犯人身份的線索就會變得極爲不足。
“如同我先前所說的一樣,當我被警方保護的時候,兩名犯人中的其中一人已經死亡,而且很明顯是他殺。警察沒有告訴我犯人是被什麼方式所殺害的。我記不起來,也不想知道。總之,犯人毫無疑問是被某人殺害。而且——另一名犯人失蹤了。”
似乎隨處可見,卻大概在哪裏也找不着的有着不可思議氛圍的少女。可是,比起任何部位都更能壓倒性突顯少女異質氣息的是——頭髮的顏色。
“如果是不可能就好了。”
警方應該會展開正式的行動纔對。
根據真白所言,自從這封信寄來之後,她就經常感受到有人在注視着自己。而且,如果只是這樣還能將原因歸咎成神經過敏,但是實際在自家附近開始目擊到可疑分子之後,連這種可能性都消失了。
更何況,身爲被害者的真白幾乎什麼事情都記不起來了。如此一來,確實會讓辦案的警方感到異常地棘手。
對她來說,這起事件已經不可能是自己的經驗了。
“是的。那名犯人現在還沒被逮捕。”
“啊……沒錯。嗯,就如同你所說的一樣。”
無論如何,這可是所謂的“復仇”。
不過,真白的情況應該不用擔心這種事吧!不管怎麼說,她以前實際被綁架過,而且犯人也還沒有被逮捕。對警察而言,這可是能夠洗刷“讓犯人逃掉”污名的最好機會。
一般來說,日本人的頭髮是黑色的。有時雖然會因爲色澤較淡而看起來有茶色或紅色的感覺,但基本上都算是黑色。
“不要緊,剛纔我已經接到電話了。她說自己有事不能前來,不過會請人代替她過來。還說代替她來的男生是一個很值得信賴的人。”
真白表示,那種感覺就像是看着主角的名字與自己的名字相同的電視劇。換言之,過去的事件對她而言,只是自己以外的“某人”所體驗過的事,跟現在的自己沒有任何關聯。
然而,真白卻慌張地搖搖頭:
“啊啊……頭髮的顏色讓你嚇一跳吧,對不起。”
真白表示:“自己有必要選擇不會被別人一眼看出來的顏色。”
呼的一聲,少女摸摸胸口做出鬆了一口氣的動作。
脫去戴在頭上有如饅頭狀的帽子——這似乎是被稱作鴨舌帽的款式——少女露出略帶不安的微笑。
少女的服裝一點也不怪異。
“才發現?”
我向前來點餐的店員要了一杯普通的熱咖啡。菜單上,雖然排列着各式各樣的種類與不同品牌的咖啡,但因爲我根本不懂咖啡的味道,所以不管點哪一種結果都是一樣。來這裏之前,學姐說:“這是給你的軍用資金喔!”並且遞給我兩千圓,因此就算我點更貴的飲料也無所謂。不過,我的窮酸性格卻讓自己連這種時候都沒辦法奢侈一下。
綁架事件中,基本上綁匪會要求監護人可以輕易支付的贖金數目。既然是以拿到金錢爲目的,要求家屬支付不可能負擔的金額根本毫無意義。倒不如說,從家屬的資產反過來推算,然後要求對方不難支付的合理贖金才符合一般狀況。正因爲如此,所以綁票勒索的目標都會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或是親人。
那種口氣,就像是把昨天看到的電視劇情跟朋友講一樣。
“就我自己的立場而言,犯人有沒有被逮捕,其實跟我沒有太大的關係。雖然我受到精神上的折磨,但卻沒有被犯人傷害,也沒有金錢上的損失。如果平穩安定的日子能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比起到現在才被捲進審判這種麻煩事裏,我反倒覺得犯人不要被逮捕比較好。”
“沒錯,是因爲過度恐懼而變白的。當時的我,恐怕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吧!”
“平常可以戴帽子還無所謂,在學校的話……”
說完,真白取出一張對摺成兩半,看起來到處都有在賣的B5尺寸複印用紙。我以視線詢問是否可以看之後。打開了信。純白的紙面看起來一片潔白,但在中間卻有一個小小的污點。
“呃,其實鴻池學姐稍微有一點事……”
這麼做的她,當然可以像是談論他人事情似的訴說着自己的過去。
“我失去了當時的記憶。醫生說,也許是我的頭腦消去了討厭的回憶。我也覺得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吧!因爲——犯人的屍體就躺在我面前。”
【revenge】
一般情況而言,綁票勒索的成功率,比起其他犯罪行爲要低的太多了。這是因爲只要必須取得贖金的大前提存在,犯人就一定得現身拿取贖金。只要事情進行的不順利,要在警方重重的監視下,現身取走贖金然後逃走絕非容易的事。
搖了搖被她的秀髮所幻惑的腦袋,我切入了正題:
厲害……好成熟的應對方式。
令人懷疑本人到底是不是黃種人的白皙肌膚。端正的五官有如繪本里登場的妖精似的細緻秀麗,但單調的黑框大圓眼鏡卻微妙地毀了一切。當然,這並不是說這副眼鏡不適合她的意思,只是讓人不由得想喊她一聲“委員長”的感覺,削減了她原本所擁有的非現實印象。
即使是從初中時期,就像罹患狂犬病的狗看到水一樣對英文感到莫名恐懼的我,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當然,還有裏面的含義。
不久,剛纔點的熱咖啡送了過來,談話總算開始了。
與志乃相同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而且還綁成了麻花辮。的確,對最近的初中生而言,這種髮型也許很少見,但或許在我不知不覺中,復古風格已經在初中生之間蔓延開來了也說不定。嗯,這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呃……你是涼風真白嗎?”
“可是……就在兩個禮拜前,我收到了這種信。”
可是,她卻搖了搖頭:
“是的,我就是。太好了,我沒有認錯人。”
“這麼說來……”
當然,這種說法只是詭辯而已。無論記憶是否存在,那個過去仍舊是實際存在過的社會案件,並且把她捲入事件之中。
“因爲,我的頭髮實在太長了。”
會認爲這個信息是表示犯人想再次挑戰犯罪,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那又爲什麼……”
或許事情真的是這樣吧!被綁架是在九歲時發生的事,而現在的真白則是初中一年級生,所以差不多經過了四年左右。對社會大衆來說,那已經是發生在久遠過去的事件,而且也正在成爲誰也記不起來的陳年舊事。就連我當時雖然住在大阪,卻也不記得有這起事件發生。只要沒有人記得那起事件,那真白就不是被綁架的少女,所以能夠以一名只有髮色與常人不同的少女身份,過着某種程度的平穩生活。
然而,站在這裏的少女就算店內燈光昏暗,仍然可以清楚辨認她擁有一頭銀髮。
“啊,不是的。我並不是希望你對犯人採取行動。因爲,那應該是警察的工作纔對。犯人也許實際殺過人,所以非常危險。我沒辦法拜託別人做這種事情。”
非常具有說服力的一句話。
“綁……綁架……?”
話雖如此,但銀色還是太顯眼了吧!
如同故事的主角並非是自己而是某人似地。
“啊,不……嗯,我才應該說抱歉。雖然我真的嚇了一跳,不過我並不認爲這種顏色很奇怪。事情不是這樣子的……呃,該怎麼講纔好呢?”
“是的,在學校不能戴帽子。多虧這一點,我在學校可是小有名氣的人喔!就算有不知道校長是誰的學生,也不會有不知道我是誰的學生。”
不過,說到我這邊嘛,卻是沒辦法將吸進去的空氣再吐出來。
“雖然警方會因此而覺得很困擾。不過,多虧失去記憶,現在的我才能不受過去被綁架的事實束縛而活下去。把那種事情全部記起來的話,我一定會無法承受打擊的。”
不是經驗,而是單純的記錄。就像“原來發生過這種事情啊”似地,只不過是從別人的口中聽來的故事罷了。
這還真是一筆龐大的數目呢!兩億七千萬這種數目,恐怕不是對普通家庭要求的金額。
“被綁架後的隔天,我才發現自己得救了。”
就性質而言,面對犯罪行爲總是慢一步而極不擅長防患未然的警察,就算有人通報自己處境危險,他們也不見得就會採取認真的態度加以應對。發現被跟蹤狂尾隨而報警,卻因爲警方不願擴大調查而置之不理,最後導致悲劇發生之類的模式,在電視新聞裏早就屢見不鮮了。
“是嗎,那就好談多了。”
突如其來的驚人告白,讓我差點像某位偵探一樣噴出口中的咖啡。
當然會這樣子咯!就算是我,知道自己就讀的大學裏有人長着滿頭銀髮,一定也會大喫一驚吧!
反觀,如果綁匪要求家屬支付明顯無法負擔的鉅款,以一般想法而言,這就不是單純以金錢爲目的了——老實講,這是懸疑小說或推理劇的常識。如此一來,綁匪就不是爲了取得金錢,而是想借着綁架行爲來達到傷害肉票的心智目的。
不,那不是污點,而是文字。是以電腦打印的一小行明體文字。之所以會在一瞬間誤以爲那是一個污點。全是因爲字體實在太小所致。就算是對B5這種尺寸特別小的紙張來說,字型還是太小了。如果不是以高性能打印機打印,就會糊成一片的文字傳達出這樣的信息——
碰過無數次類似狀況的她,恐怕早就習慣應付這種事了吧!
如果犯人現在才遭到逮捕,那麼這起事件有會再度受到關注,而真白一家人也會失去好不容易纔取回的平靜生活。
雖然是被對方誘導,但漂亮的評價卻沒有半點虛假。事實上,真白的髮色真的非常漂亮。散發明豔亮澤的銀髮,可以稱得上是接近某種藝術的傑作吧!
不知爲何,她居然可以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似地,輕鬆談論着自己重大苦痛的過去。
“它,漂亮嗎?”
“可……可是……這種事情已經遠遠超過我的能力範圍了耶!如果不立刻報警,然後請他們展開正式調查的話就糟了。”
“不,這種數目並沒有到我家付不出來的程度。我的雙親雖然是研究遺傳因子的學者,但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而且正職的研究所薪水很高,當時偶爾也會上電視節目。以年收入、那時的儲蓄,或是信用卡和融資的額度來考慮的話,要支付贖金可說是綽綽有餘。嗯……正因爲如此,我才被當成目標吧!事實上,從那起事件發生以後,我的父母就不再上節目了。”
顏色本身雖然稀奇,但款式只是普通的白色法蘭絨西裝外套,襯衫也是一樣的顏色。沒有打摺的藍色裙子,再加上格子花紋的蝴蝶結。這是連我也非常熟悉的令人懷念的制服。風格既亮眼又華麗的制服——這是我初中母校的制服。嗯……雖說是母校,不過我不是那裏的畢業生。因爲才升上三年級沒多久,我就因爲配合雙親調職的緣故而搬到九州了。
“我想談的事情跟我哥哥有關。”
“你有哥哥啊?”
“啊,不是的。雖然我稱對方哥哥,但他跟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是住在附近的大哥哥…我想請你幫忙找他。”
“就是這個人。”真白遞出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穿着制服的真白,而另一個人則是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性。中分的頭髮染上一點茶色,還有T恤、牛仔褲配上便服外套的造型,看起來既不流行也稱不上老土,是一副極爲普通的外出打扮。至於臉嘛……應該算是美型男吧?雖然不巧身爲同性的我無論如何都會有所偏見,所以沒辦法老實地承認對方很帥,但我也認爲照片裏的人長得並不差。或許,還可以說是傑尼斯系的美型男也說不定。
可是這樣的他,看起來卻讓人覺得怪怪的。
雖然被問到是哪裏怪又是怎麼個怪法的問題會讓我感到困擾,總之我可以先說出一點,就是他的視線微微地避開了鏡頭。我到目前爲止拍過的照片裏,也有許多因爲閉眼睛或是變成紅眼的失敗作品,但是像這樣移開視線的照片可說是沒有半張。或許有時候會很明顯的對着鏡頭外的方向,但照片中的他與這種情形截然不同,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閃躲或拒絕鏡頭似地移開了視線。
而且,以這種方式移開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黯淡。身邊的真白露出了開朗的微笑,所以讓這種對比又更加顯著了。
“他的名字是大垣六郎,是二十歲的大學生。”
“那個……叫大垣六郎的人不見了嗎?”
“是的……從我收到這封信之後。”
換言之,已經過了兩個星期嗎?如果在這段期間內無法聯絡到他,那事情的確不尋常。他很有可能是主動失蹤,或是被捲入了某起事件。
“哥哥一定是看到這封信了。爲了找出犯人,爲了——殺掉犯人,所以才從我面前消失。”
“殺……殺掉?爲什麼?”
“因爲,哥哥是‘正義使者’……他從以前就很希望成爲正義使者。”
少女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哥哥的事。
大垣六郎似乎從以前就有這種興趣。
不巧,我以前就對特攝片不感興趣,也幾乎沒看過假面騎士、超人力霸王或某某戰隊的片子。即使我對其中幾個名字有印象,卻沒有看過它們的記憶。說到經常看的特攝片,大概也只有以動不動就背部發光、亂噴火的怪獸爲主角的電影吧!
之後,我幾乎都是看動畫與漫畫。或許因爲這樣,所以聽到正義使者這個詞彙時,纔沒有什麼概念。說不定,在遊戲中登場的勇者最接近這種印象吧!而且,還是早期的遊戲。雖然最近勸善罰惡的遊戲幾乎早已絕跡,但以前的任天堂與超級任天堂時代的遊戲裏則有着明確的邪惡存在,而且也有打倒壞蛋的“正義使者”存在。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勇者爲了打倒大魔王而擅自闖入民宅、徵收財物的做法實在是太諷刺了。
話說回來,人在小時候或多或少都會對這種事情有所憧憬。如果是男生,那情況又更明顯了。他們有時會玩起“超人遊戲”,自己扮演起劇中的登場人物打鬧嬉戲。
就在我們順着人潮前往下一間店的時候——
日本橋雖然是以電器街聞名,但背地裏——最近連背地裏都稱不上了——卻擁有另一種面貌。那就是,御宅族之街。在這條街上四處都有這種店家,只要走進旁邊的小巷,那種店一字排開的光景更是到了壯觀的程度。
“我認爲你實際看到應該就會明白一切……不,即使如此還是不會明白吧?老實說,我也不是很瞭解。”
“我也這麼想。可是,對哥哥來說這是不容質疑的理論。爲了重要之人賭上性命戰鬥,絕對不放棄、不灰心,堂堂正正的面對挑戰。而且,最重要的是——擊潰‘邪惡’。對哥哥而言,這就是‘正義使者’。”
“志乃……?”
我還以爲今天來只使聽聽狀況就可以了,但看情形真白似乎連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不,連偶像都稱不上,只是某種幻影。
當時身爲高中三年級的他居然毫不留情的毆打小學五年級生,這實在是太荒謬了。欺負人的行徑確實不好,考慮到被欺負者所受到的傷害,就算被修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就算這樣,他的行爲還是太過火了。這種處理方式不適當的程度,早就超過不成熟的次元了。
不過——這仍是錯誤的行爲。
爲何克洛斯會在這裏呢?
“我家採用放任教育。”但身爲旁人的我聽起來,可是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到頭來,在這邊也沒有得到任何情報的我們,只能垂頭喪氣的離開專賣店。店家後面的試射場裏,有不斷射擊來福槍的客人,所以刺耳的射擊聲仍迴響在我的耳畔。
出現着屏幕上的是,隨處可見的圖片留言板的靜態圖片。
果不其然,真白去的場所淨是那些特攝系商品專賣店,或是專門用品店之類的我所不知道的地方。雖然我看到金擦時,因爲太過懷念而有一點感動,但大部份的商品都是我所不懂的玩意兒,而且還貼着以我的價值觀來思考可說是極爲異常的標價。所以,眼前的光景應該算是頗爲異樣吧!(注:金擦是以假面超人爲形象所製作的人型橡皮擦。)
只不過,光是志乃在日本橋的光景,還不足以構成“難以置信的事實”。
“咦?那是……?”
☆
只要重新綁好就行了吧。這麼想的我抬起眼睛,忽然在視線前方——
“我也這麼覺得。”
“在犯人襲擊我之前、在我哥哥發現犯人之前,請你把哥哥找出來吧。之後的事警方應該能夠解決纔對,一切就拜託你了。”
在包圍四周的嘈雜聲裏聽見明顯朝自己而來的聲音,志乃略微朝右方抬起了視線。可是,這道視線卻立刻回到了原處。與其說是聽到對方的聲音而產生反應,倒不如說給人一種禮貌上,必須以動作告知對方自己聽到聲音纔不得不有所反應的印象。
我試着這樣相信。
【事情真的不妙了。總之,我把信件寄到電腦裏,你馬上打開來看。】
不管怎麼說,你可是小鬼體型呢!說着對志乃來說因爲太過正當而顯得毫無價值,對其他少女而言卻又是不太公平而可能會被攻擊的魯莽言論的人,正是站在旁邊——自己根本不覺得跟他走在一起——的少年。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雖然圖片的解析度略差,是由於存檔時被高度壓縮的關係,但更重要的因素是對方以望遠鏡頭進行拍攝,然後再將圖片中志乃的部份剪下來放大的結果。再說,從志乃與背後細微景物的拍攝角度來判斷,也可以知道這是從高處往下拍攝的照片。大概是左手邊方向,十度角左右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志乃根本沒有印象自己拍過這張照片。
繞了幾間這種店,結果都全數落空。雖然試着向店員詢問有沒有見過大垣,但記得他的店員本來就不多,而且那些人還有如事前約定好似地搖着頭表示否定。
是眼花看錯了吧?我在一瞬間雖然有這種想法,但我立刻明白自己不可能搞錯。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讓我誤認爲那名少女的孩子存在呢?即使換下平常的服裝、改變了風格,但那頭烏黑的長長秀髮與有着壓倒性對比的白皙肌膚,還有跟外表要素無關的異質存在感,就算想要模仿也模仿不來。
而且旁邊的信息欄裏,還寫着志乃的本名、住址以及電話號碼,還有就讀哪所學校等的個人情報。
這個預期之外的約定有着重大的理由。
這次來到的店家與之前不同,是一間軍用品專賣店。
是的,在那邊的人百分之百就是支倉志乃。
話說回來,這條路實在太窄了。被大馬路夾攻向前延伸的步道如同被道路擠潰般地狹窄,也因此給人一種行人很多的錯覺。
可是,爲了小心起見,志乃聯絡了對方,才明白那封短信既非惡作劇也不是發錯對象。
那是一張剛好從頭頂裁切至胸口的特寫照片,照片中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她似乎正在下課途中。志乃的視線沒有對準鏡頭,光以這點來看的話,這張照片看起來就像是日常生活的快照。
“的確,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雖然屬於室內派的哥哥到目前爲止幾乎沒有出過遠門,但我認爲也有這種可能。”真白點了一下頭,然後立刻一句“可是呢……”把話接了下去:“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哥哥肯定是突然失蹤的。因爲我去哥哥的家裏調查過,裏面沒有任何東西不見。”
在前往下一家店的途中,我對真白提出了問題:
【你慘了喔,可能有人會要你的命呢!】
即使我提出了“時間已經很晚,不回去行嗎?”的問題,但真白卻回答:“我的雙親都很晚回家,所以沒有關係。”本人雖然發出輕笑說:
只不過幾乎所有的照片,都會消去能辨認出拍攝主角的部位——也就是以打馬賽克或用黑線塗掉眼睛等方式遮去臉孔。這是爲了避免拍攝者因爲照片裏的人物被認出來,而陷入不必要的麻煩——雖然對被偷拍的人而言,根本不是這種次元的問題——的手段。以這一點來說,像這回明顯穿着某校制服這種可以辨識出攝影對象身份的照片,對留言板會造成很大的殺傷力。
光是聽完內情就已經很難推辭,再加上對方還低頭低到額頭幾乎貼到桌面,要加以拒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我拒絕”的臺詞,那根本沒資格當人吧!
“所以,哥哥爲了保護我,一定會殺了那名犯人。因爲他相信,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方法可以守護我。”
“呃,鞋帶有一點……”
聽從指示啓動電腦的電子郵件軟件,裏頭確實有克洛斯發出來的信件。而且,還有附件。跟着信件一起送過來的文件是JPEG格式的圖片。志乃點擊鼠標開啓了圖片。
【不過,管理員似乎很慢才發現。到留言被刪除爲止,已經超過半天了。在這段期間內,已經有不少人看過留言,而且那些傢伙之中應該也有人下載了圖片,或是用截取的功能把它存在電腦裏。但話又說回來,連我都是從那些人手上拿到圖片的。】
少年的名字叫作克洛斯。雖然這種事根本用不着提,但這並非是少年的本名。這是使用在網絡上的代號。他的本名叫作來棲太一。從這個因爲姓氏發音類似的隨便理由而取出來的網絡暱稱不難得知,這並不是他經常使用的名稱。這是他過去爲了瀏覽某個網站才臨時想出來的,並且在使用過後旋即捨棄的代號。自從那個網站消失因而無法瀏覽後,他就從未在網絡上再次使用這個暱稱。這是一個只有跟志乃聯絡時纔會使用到的名字。(注:來棲日文發音爲kurusu。)
那是……
可是,即使如此,對方也只是個小孩而已。
只是,大垣六郎似乎有一點過火。
那麼,身爲第三者的大垣六郎做出了什麼事呢?
這完完全全就是偷拍照片。不是由某處流傳出來的照片,而是爲了貼在圖片留言板所刻意拍攝的照片。
讓我驚訝的理由,是其他的事。
“最原始的留言呢?”
約在一個星期前左右,志乃的手機收到了這樣的短信。那時當天的課程剛好結束,因爲時機實在太過巧合,所以志乃不禁懷疑這是新的惡作劇。
原本我以爲是賣空氣槍的專門店,但看情形似乎跟我想的不一樣。店內甚至陳列着警棍與電擊器。話雖如此,這裏也不是專門賣防身道具的地方,因爲這家店連真刀都有在賣。而且還不是五金行賣的摺疊式作業用小刀,而是有着歪斜兇惡造型的明顯兇器。另一方面,這裏也有賣日本武士刀。這應該就是複製品了吧?其他販賣的商品還有飛鏢,這家店給人的概念恐怕是“武器店”吧!順帶一提,它們的價格與目前爲止所看到的東西一樣可怕,甚至可以說是更難以理解了。
【在我看到的時候就已經被刪除了。管理員大概覺得太危險,所以把它砍掉了吧!】
對支倉志乃而言,這是必要之舉。
哎……比起拿着玩具店裏那些裝着電池按下按鈕,就會發出聲光效果的劍或是棍杖就出門要好多了吧!
非假日的今天明明已經超過晚上七點鐘,但路上卻仍是異常地擁擠。
鞋帶不是斷掉,只是單純鬆掉的樣子。
話雖如此,這件事還真是危險。這些玩意兒當然只是供他人“興趣收集用”而已,並非是爲了傷害某人而製造的道具。舉例來說,其實跟收集郵票相比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然而,這仍然不會改變這種東西相當危險的事實。
在這個留言板的圖片欄中,有一名少女的照片。
志乃的確與他聯繫過好多次,但都是透過網絡或電話,而且只有直接碰過一次面而已。更何況連那次見面的時間都很短,當然也沒有約定下次要什麼時候見面。明明沒有打算跟他再次碰面的……
少女——是支倉志乃的模樣。
哎……就算雙親晚歸。彼此見面的機會很少,親子關係也不見得就會很差吧!志乃就是一個例子。
這只不過是偶像罷了。
“你也說句話吧,現在可是有別人跟你在一起耶!還是有其他的理由?像是說一句話要消耗兩百卡路里?這種體質還真是麻煩喔!不,應該說是方便纔對吧?光是講話就能瘦身,可說是最棒的節食運動了。不不不,可是啊……對你來說還是太勉強了呢!”
“那個,以我聽到的感覺,大垣應該不會來這裏看家電吧!你來這邊要找什麼呢?”
“這樣根本不算是‘正義使者’嘛……”
真白在小學五年級時,曾經有一段被輕微欺負的時期。但話又說回來,那並不是什麼讓人反胃的陰沉惡作劇。欺負她的人是同班的男生。對方只是以拙劣的言詞嘲笑真白的髮色,而且那種行爲就算擴大到某種程度也談不上是侮辱。那個男生並沒有打過真白,也沒有做出排擠或是藏她東西的行爲。既然對方是男生,所以這有可能是童稚的心靈萌生愛慕之情,所產生的反動行爲吧!
“啊!”
“沒有任何東西不見的意思是……連衣服之類的都……?”
當然,就算如此,這種行爲仍然不能被允許。幼稚的嘲笑以成人的角度來看,幾乎只是玩笑話的次元,但對於相同年齡的幼小少女來說,卻有可能會造成沉重的心理負擔。真白現在雖然能面帶笑容的說着這件事,但應該也有一段時間過得很辛苦纔對。
這個名字簡直就像是神祕組織的代號。雖然克洛斯爲此感到自豪,但志乃卻一點也不感興趣。即使被突然要求說“從今天開始就叫我史奈克”,她也會毫無感想的答應下來,然後這樣稱呼對方吧。名字只不過是標示特定個人的標識,不管要叫作什麼都無所謂。(注:史奈克是遊戲潛龍諜影的主角。)
“怎麼了?”
因爲在那兒的不僅僅只有志乃一個人。
網絡上有許多沒有得到當事人的同意就進行拍攝的“偷拍照片”,而且大多數都是十八歲以下禁止觀賞的色情照片。即使不是那種照片,裏面也幾乎都是有性暗示存在的類型。
【我這邊還有影像合成的版本,你要看嗎?】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被真白感謝到覺得不好意思的我,被帶去的地方是關西最棒的電器街——日本橋。大垣每個星期都會來這條街,而且還有幾家常去的店。
會想再次挑戰曾經失敗過的犯罪行爲的人,就算被警察逮捕關進監獄,出來後還是有可能想再度報仇。考慮到真白將來的安全,這種做法或許也算是一種選擇。
所謂的截圖功能,是將電腦屏幕畫面像拍照一樣原封不動地抓下來的功能。雖然是平時不常用到的功能,但在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是非常好用。至少除了這個手段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同時儲存圖片留言板上的照片與留言內容。(校對注:實際上還可以使用Word複製帶格式的網頁或者直接把網頁另存爲Html文件。)
靈巧地利用嬌小的身軀穿梭在人羣間的志乃身後,有一名略顯手忙腳亂的少年拼命地追在後面,想要跟她走在一起。
真白髮出沉吟聲歪着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
03/
“明明想要成爲正義使者,但選擇手段時,想法反而挺實際的嘛!”
而且更過份的是,信息欄裏面還記載了大量的個人情報。管理員會覺得這種留言很危險是理所當然的事。發現這種東西之後,在第一時間加以刪除,可以說是他們的義務。
選擇這條街根本沒有意義。只不過是別人提議而自己也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罷了,並不是因爲想要看什麼東西而來到此處。所以,自己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晃而已。
一般而言,只要加以叱喝也就算了吧!管教嚴格或自制力不足的家長或許會加以責打,但那種行爲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擁有血緣關係之人的特權,不是毫無相關的他人所能做出的行爲舉止。
此時,真白突然蹲了下來。
看見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不過,你哥哥真的失蹤了嗎?”
真白露出困擾的笑容。我的臉上應該也出現了類似的表情。
來到地面後,通過寬廣的十字路口朝南方直行,就是這條商店街的所在位置。路旁整排的攤位,除了販賣此處相當常見的外國人風格的怪異飾品之外,還有販賣便宜的DVD。連最近的電影一片DVD都只要一千圓而已。這該不會是違法——也就是所謂的盜版光碟吧?還是裏面有某種規避法律的漏洞存在?既然敢堂堂正正地做這種事情,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吧?
在這條步道上,試着不要撞到別人一邊漫無目的地走着——可能的話,我想走得更輕鬆些——我對走在前面的真白開口說道:
既然是御宅族的店,那對真白來說意義不明的商品也很多吧?哎,就算是我,見到類似超人力霸王系的人型怪獸模型,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懂它們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終於要突破一小時的大單位了呢!”
“啊,當然我不是在懷疑你,只是我覺得他是不是也有外出旅行之類的可能性?”
圖片留言板比起只能留文字信息的普通留言板,旁邊還會有一小塊的空間可以貼JPEG或是GIF檔之類的小圖片文件。留言者在限制的容量內可以自由上傳私人圖片,而且所有的瀏覽者也都可以看到。這種留言板的使用範圍很廣泛,並且也有以它爲主體經營的網站。
志乃的父母親也都是整天忙於公務的工作狂,有時甚至會因爲加班或出差而一、兩天沒有回家。這種情形從志乃尚在襁褓之中時便是如此,也因爲這樣,志乃的雙親纔會將她寄放在我家。可是,如果說因爲這樣,所以志乃與伯父他們的關係不佳嘛……情形又不是這樣。雖然彼此間有着莫名的隔閡,但那孩子對每個人都是這種態度,而不是因爲特別厭惡雙親才這樣。
面對爲了得知詳情而撥電話過來的志乃,克洛斯用着與其說是慌張,倒不如說是興奮的口吻說道:
志乃屬於放任不管還比較好的性格,真白也是那種類型吧!很難說這是健全的相處模式,但比起粗暴的管教還是好多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確實沒有去旅行的可能性。就算男性比起女性所需要攜帶的行李壓倒性地少了許多,但要出遠門兩個星期仍有必要準備一定份量的行李。也就是說,大垣有“不得不雙手空空,什麼都沒帶就離開家門”的理由。
不,可是啊……想不到事情這麼突然啊!
設置留言板的管理員,可以利用管理者的權限無視留言者意願自由刪除信息。
“是的。不見的東西只有皮夾。其他像是衣服或揹包,還有健保卡與護照等重要的物品全部都好好的放在家中。”
他發現這件事後,不分青紅皁白地就將欺負真白的男孩們全部抓起來,然後狠狠地揍了他們一頓。
“沒有必要。比起這種事,我需要更進一步的情報。這是哪裏的網站?”
【除了這件事以外,我也想跟你進一步詳談其他的事情。這次我們——明天也行,要不要出來見個面?】
【用電話或是電子郵件很麻煩吧?而且這個話題應該會談很久纔對。直接見面用講的最省事吧?】
“……我知道了。”
☆
就這樣,那個“明天”,是今天算起三天前的事情。
以志乃的立場而言,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來自克洛斯的寶貴情報,所以她沒有不跟少年見面的選擇權。話雖如此,自己明明打算談完事情後就跟對方分開。然而克洛斯似乎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這三天他一直在志乃身邊繞來繞去,甚至還刻意去學校接她,由此可見糾纏的程度絕非一般。
總之,從克洛斯口中的話也能知道已經過了一小時。不打算說話也沒有特定目標的兩人,簡直像陌生人似地保持固定的距離不停地走着。這實在一點意義也沒有,志乃如此想着。如果立刻回家,克洛斯也不得不放棄吧!可是在聽到他下一句話的現在,自己也不能這樣做了。
“那張圖片是貼在‘Dead End ple’的相關網站喔!”
這個答案對志乃而言一點也不意外。她在看到那張圖片的時候,在某種程度上就已經預測到有這種可能。然而,克洛斯似乎渴望見到志乃的驚訝神情,因此,他一臉不服氣地將臉轉向毫無反應的她:
“Dead End ple的網站現在大概還存在五十多個。啊,當然是複製原始網站的假網站吧?在這些網站中還有確實更新的大概有五分之一左右,剩下的網站都只剩下空殼而已。雖然複製了網站內容,卻沒有任何人在管理。大部份的留言板都被廣告給埋沒了。”
“不過還是有五分之一的網站存活着。”
“沒錯。與其說存活着嘛,倒不如說有幾個網站甚至還巨大化了不少。就是以吸收、合併其他那種網站的形式。你看,那個網站的宗旨——應該說是思想纔對——很那個吧?該怎麼說呢……很哲學?裏面不是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理論嗎?這就是它巨大化的原因吧!”
聽起來很愚蠢就是了。少年補上這句話後繼續說道:
“你想一想,這個世界不管怎麼看,到處都是否定死亡的意見吧?只要打開電視,就可以看到偉大的學者,或是有着‘健全思想’的老頭們異口同聲說着‘現在的年輕人太不重視生命了’之類的話吧!聽到這種話,我纔想對他們說‘少說那種鬼話’呢!他們的年代也有犯下殺人罪的小孩,而且在更早之前的時候,還一臉沒事的發動戰爭……可是,先把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擱置一旁,‘重視生命’的想法仍是這個世界的健全思想。即使任何時代都會有反對意見,但身爲反社會思想的他們一下子就會被驅逐了。不管是誰都無所謂,只要有主持人敢在電視上發表肯定自殺的言論,那傢伙隔天鐵定會被所有的媒體瘋狂批評,然後過一陣子就會消失在電視熒屏上吧?對想自殺的傢伙來說,這個世界就是難以生存到這種程度。”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多數人一輩子也不會發現,這種既健全又溫厚善良的“否定”會傷害到別人吧!至於,爲何會發生這種情形,全是因爲那種意見既健全又溫厚善良的緣故。正確理論的每一個字都正確無誤,因此被它傷害的人就成了錯誤的一方。
“在這種現實中,出現了一個差不多能跟哲學沾上邊的‘Dead End ple’理論。這下子你說說看,那有理由不拼命地抓住它呢?”
“也就是所謂的自我辯解。”
“就是這麼一回事。明明只是覺得活着太辛苦而想要逃避,卻又不希望自己的愚蠢被別人發現,才準備了長篇大論來保護自己。這只不過是利用別人的理論來做自我防衛的歪理罷了。這就是‘Dead End ple’會快速擴散的主要原因。”
愚蠢至極的想法。
並不是他本身有什麼不好,而是不能跟他混在一起。
呃,現在不是悠悠哉哉地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當然,當社會發展到某種程度以上之後,如果作爲構成要素的個人任意選擇死亡,就有可能會對整體造成傷害。因此,自殺就被當成危險因子排除在主流思想之外。舉例來說,如果總理大臣突然自殺,造成的巨大影響絕非用開玩笑就可以輕鬆帶過。不論規模大小如何,構成社會的人員必須承擔不能突然消失的責任。將此作爲否定自殺的理論——這個想法就某方面而言,的確符合道理。
“你也用不着那麼喫驚吧……”
是這樣的嗎?
可是,以社會責任云云等理由,來否定自殺的人並不多見吧?
只要回家後可以安心睡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就是這種想法。
想當然爾,房子的佔地面積也很大。如果附近不是住宅區,而且又有鋁製大門與門牌存在,也許我會誤以爲它是商業大樓。換言之,這棟建築物就是大到這個程度。相反的,也能說它沒有半點住家的感覺。如果多重視房子的設計感就好了。哎……但是過於注重,因而變成怪模怪樣的住家也是一大問題啦!無法說出明確的原因,可是我總覺得可以猜到建造這棟房子的人在想些什麼。
與露出曖昧笑顏表示同意的真白並肩而行,我們朝着車站的方向邁步前進。
在極近距離下突然發出的聲音,一口氣將我拉回現實世界。
“說得也是。我想再找下去也沒有意義。”
“……網站的瀏覽者爲了保護自己而利用了‘Dead End ple’的思想。既然如此,他們必然要尋求那個理論的絕對性,而且一定不能讓它輕易露出破綻。被這種必要性驅使的情況下,他們能採取的手段有兩個,一是補足理論的漏洞,爲了掩蓋預設的理論缺失,所以必須想出更完美的論點。不過,這種事情不可能辦到。因爲完美的理論是不存在。話說回來,只要‘不可以自殺’這種想法本身是出自於感情論,那不管提出何種理論都毫無意義。因爲光靠理論或邏輯,是沒辦法打破人心的。”
“可是啊……就是這樣才糟糕呢!”
既然真白的安全受到威脅,當然要這麼做了。
說起來,不能自殺這種理論根本不存在。打從最初就只有作爲生物“不想死亡”的感情就像幼稚園的兒童不會去自殺一樣,在生死邊界曖昧不明的階段裏、在否定與肯定根本不存在的次元中,人們皆被植入了求生意志的程序。
我慌張的跳到後面。我在人潮擁擠處做出了這種舉動,因爲差點被撞到,所以前來買東西的客人一臉不耐的試圖避開站在路中間的我們。以一片混亂的腦袋道歉之後,我手忙腳亂地拉開了距離。
問題的大前提是——
不會改變的事物。
可是,不行,是他。
不受任何人影響,對他人造成影響,就算無法將意識形態傳遞給對方而遭受強烈反對,也能把自己的意志原封不動地留存下來。
“啊,對……對不起。”
爲什麼人不能去死呢?
不過,也有可能永遠不會結束。
“那個……”
自相矛盾到令人啞然失笑的理論,對他們來說卻是沒有任何矛盾點的絕對真理。
“哎,事情就是這樣。明白的話就趕快去找警察,或是暫時躲一躲吧!這種‘祭典’在網絡上沒有那麼稀奇。雖然燃燒的很旺盛,但一下子就會消失了。只要過一陣子,誰也不會記得你的事。”
“雖然被偷走了很多東西,但算是保住小命了。”
我認爲克洛斯絕對不是一個壞孩子。即使他嘴巴有點——應該說很壞纔對,但我卻感覺不到的話裏面有任何的惡意。會有這種言行舉止,大概只有因爲個性彆扭吧!本人聽到這種意見一定會如同烈火般地大發雷霆,但我覺得他應該就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類型。
該怎麼說呢……這讓我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雖然我家,不管是現在住的公寓或是在九州的老家,還是曾經住過的舊家,都不是可以向他人誇耀的漂亮建築,然而那些事情並不是重點。所謂的家,應該還有其他存在價值纔對。
我好像又恍神了。
這種想法確實愚蠢。然而,這種愚蠢並不只限於他們所有。如果嘲笑他們“荒謬至極”,那就連人類全體都一起嘲笑下去了。因爲,人就是靠着這種方式,在這個沒有天理又無法隨心所欲的世界裏存活下來。
克洛斯。不知本名爲何——使用假名的少年。
這句話一半是說謊,另一半則是真話。
真是愚昧的想法。爲了守護過去的自己而必須不斷地否定現在的自己,這種做法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正因爲這樣——
雖然她只是請我幫忙找人,而且我也謝絕跟襲擊而來的犯人,來一場血花滿天飛的格鬥戰之類的熱血系劇情。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在這種場合下,只說一聲“好吧,改天見”後,就讓她一個人回家吧。
真是沒辦法。
“………”
以不是理論的想法加以否定。
其他事件倒也好好。不,一點也不好。可是,它們不會對志乃造成影響吧!雖然她與我們相比擁有不同次元的冷靜、透徹的思想,感情層面也不會否定人類的瘋狂或獵奇行爲,但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倫理或道德觀。她不會積極地希望無視社會規範的行爲發生。所以,我相信就算對我們會感到極度噁心或悲慘的事件,她的情緒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之所以不希望志乃與事件有所牽扯,是因爲那種事情真的很危險。只要不危險的話,我認爲稍微——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尊重她干涉事件的個人意願,應該沒關係纔對。
哎……總之,既然有那種過去,應該可以認定她家裏的保安系統滴水不漏吧!照這起事件推斷,如果要襲擊真白,很有可能會趁她外出時下手咯!來這裏的途中,我裝作毫不在意的向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雖然看到好幾輛停在路邊的車子,但因爲這種光景早就司空見慣,因此我無法辨別它們到底可不可疑。至少,沒有一輛車子的駕駛座位上有人。
要證明不能自殺的理由。
☆
“不,剛纔那個不算喫驚吧!任誰都會有這種反應的。”
出了車站之後,我如此提議。在冬天的腳步聲逐漸到來的今日此時此刻,太陽早已西垂。這一帶因爲是位於車站前方所以有許多的人潮,周圍的商家也因爲距離打烊還有一段時間而點着燈,但是一進入住宅區之後就完全不同了。
志乃是這樣想的。
沒有防禦的攻擊。
唔~真是一個會讓人心臟病發作的女孩。本人一定是在無意識下做出這些舉動,所以這種天性也就更麻煩了。在這種年頭,居然還這麼無防備啊!
就在這些老朽的住家之中,一棟鶴立雞羣的房子突然跳了出來。相較於周圍的老舊日式房舍,這是一棟明顯與周遭環境極不對稱的三層樓現代建築物。只不過,一樓部份的空間似乎都被當成了車庫使用。距離玄關不遠處,有一面頗寬的卷閘門被放了下來。順帶一提,那面卷閘門的寬度不管怎麼想都比一輛車要寬廣,搞不好她們家有兩輛車子吧?
對網站的瀏覽者而言,這是一場“聖戰”。
真白的家,就位於我經常搭車的車站的隔壁站。我還在擔心如果距離很遠,那該怎麼辦纔好呢?哎,這也是想當然爾的事情吧,畢竟我們上同一所中學嘛!與高中或大學的情形不同,公立中小學有所謂的學區劃分,因此距離當然不會遠到哪裏去。因爲搭電車或公車上學,對初中生來說並不正常。
“咦——?”
與他的相遇,是被捲入某事件時所發生的事。
那起事件必須要被否定。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所見到志乃的確是事實,卻不是我喫驚的原因。我嚇一跳的原因是其他更重要的事。因爲,在志乃身旁的人實在太讓我意外了。
克洛斯雖然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但志乃卻不這麼想。
“不……嗯,還好啦!我只是因爲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對方,纔會那麼喫驚。”
“嗚哇!”
那兒就是真白的家。
“今天就找到這裏吧!”
“答得漂亮。那些傢伙把原本的網站管理者當成神,並打算以這種做法補足自己的理論。真是的,實在荒謬到讓我想哭呢!”
爲何不能自殺?
到最後,卻爲了改變他人評價,爲了自我防禦而被拿來使用。
這一帶跟我家附近一樣,都是老舊的住宅區。證據就是——路旁有好幾間從以前就一直留存到現在的磚瓦平房。話雖如此,卻沒有像是京都或鎌倉那樣的歷史風情。這些房子只是單存的老舊建築,而且幾乎都讓我有些擔心下次大地震來臨時,會有全倒的危險。
然後,就這些人的角度來看,將市井垣的死亡通報給警察知情的志乃,就是反抗神明的大罪人。就算性命受到威脅,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
連生存都能加以放棄所獲得的“唯一存在”。
市井垣忍希望成爲不去自我辯解的存在。
“你想想,一個人很危險嘛!爲了小心起見咯!”
然而,就是有人連這一點都不瞭解。
他一點也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我連忙對仰頭看着自己露出擔心神情的真白做了一個笑臉,可是她並沒有因爲這個舉動而改變臉上的表情。唔,真是敗給她了。雖然這種時候,應該講一個讓人會心一笑的小玩笑來緩和氣氛,但不具備那種技巧的我,似乎不能期待自己的笑話能有這種效果。
“有看到認識的人嗎?我看你一直在看着旁邊呢!”
因爲,這會讓那起事件再次重演。
就我所看到的來說,這裏的保安設備相當完善。玄關大門上貼着某保安公司的貼紙,而且對講機上也有監視鏡頭。其他場所想必也安裝了保安設施吧!
“那麼,我就先……”
這種問題,究竟有誰能夠提出明確的解答。
“怎麼了?難得的沉默啊?反正你也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那張印着“復仇”的恐嚇信已經寄來兩週了。對方沒有任何行動讓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沒有發生危險卻是再好也不過的事了。
不能再讓志乃跟那種事情有所關聯。
這種可能性不是零吧!
不過,那起事件不同。
☆
道路對側的人早已通過面前、追尋着對方背影的我將視線移回,此時出現在眼前的是真白的臉龐。如果是漫畫的話,我似乎就能聽到這個臉部特寫出現時,還會發出“咚”的效果音。在我小時候流行的暴走族漫畫裏,上面應該還會附帶一個“!?”的記號吧!但再怎麼說,應該還不到“轟隆轟隆”的程度。因爲這麼一來,感覺會不太一樣。
根據真白所言,那個小偷雖然是在附近到處闖空門的外籍竊盜集團成員,但似乎是那種在偷東西時被住戶發現,就會改變心意變成強盜取財的罪犯,而且在其他地方甚至還因此發展成殺人事件。更何況,遭小偷時真白就在家裏。她在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侵入者之後,對方就馬上從窗口逃逸……多麼波濤洶湧的人生啊!既被綁架,又差點碰到強盜事件,或許她是在災星底下誕生的吧!
而且,要以感情加以否定。
他想成爲的是,不斷接受他人檢視評論的存在。
一邊講,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痙攣。
我記得他應該叫作克洛斯。雖然中間隔了一條馬路,而且對方的臉也沒有面向這邊,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弄錯。克洛斯其實是雙胞胎,剛跟志乃在一起的人是他的弟弟——事情或許真的這麼古怪,不過就算情況真是如此,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是爲了守護自己而保護理論的戰爭。
在這種近距離下,我的視線範圍幾乎只能容得下她的臉蛋,而且還是由下往上探望的姿勢。考慮到雙方身高的差異,她應該墊起腳尖挺直了背脊吧!我的耳膜似乎可以聽見呼吸聲,她有擦香水嗎?爲何鼻腔湧進一股甘甜的香味?
“啊……是這樣子喔?沒怎麼樣吧?”
“可是,就算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非常荒謬可笑,但對他們來說卻是不可侵犯的理論。是他們爲了守護自身而不得不遵守的神性——也就是絕對性。”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的人數,但所有贊同理念而參加的人,都狂熱到這種程度的可能性實在很低。如同克洛斯所言,被“祭典”的氣氛所吸引才加入的人應該不少。這種人如果沒有看到立杆見影的成果,馬上就會感到厭倦而脫離。
一定要拒絕才行。
既然如此,他們就無法半途而廢吧!許多人都會有半途而廢等同否定過去自我的錯覺。所以一旦開始做某件事,不管什麼時候都無法停止。因爲他們深信,停止的舉動不被允許。
走在一臉抱歉的真白身旁,我們就這樣沿着車站前的道路南下而行。一邊眺望着從我小學的時候就一直是空地——部份土地也算是有人在使用吧,因爲上面有像是倉庫的組合屋——的自來水公司遺址,我們進入了住宅區。
理由終究會迴歸感情論。
“我送你回家吧。”
“既然如此,他們選擇另一種方式作爲手段的可能性就高多了。另一個想法,就是將製造出那種思想的存在加以神格化。就像許多宗教將創立者的地位提升至人類以上的層級,並藉此強調聖典的絕對性。把理論中存在的矛盾點轉嫁到人類這一邊的責任,同時讓矛盾本身昇華成無法理解的真理。”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可能答出來。因爲,這種答案根本不存在。
“因爲我們家遭過一次小偷,所以在保安上花了不少錢。”
看來事情會變得很棘手——直到此時,志乃纔有了這種認知。
不會動搖的存在。
“呃,請問!”
“嗯?什麼事?”
“那個……要不要順便上來坐一下呢??”
☆
當然,我最初拒絕了這個提議。即使真白表示雙親都不在家,所以不會造成她的麻煩,但像這樣突然打擾別人還是不太好吧!得到熱情的邀約雖然開心,但身爲成人卻被中學生關照實在太可悲了。
可是,真白卻也相當地堅持。她想邀請我上去的熱心程度,甚至讓她到目前爲止的小家碧玉形象都快模糊掉了。接下來——
“而且,你還沒喫過晚餐吧?既然如此,乾脆到我家喫飯吧。就當作是你幫我忙的謝禮。”
這一招決定了勝負。
我有一種被抓住弱點的感覺……話雖如此,但真白應該不知道這就是我的弱點,況且有這種弱點,也是我自己單方面的錯。無論如何,能節省一餐的飯錢,對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好事,而且我的肚子也剛好餓得要命。結果,我就這樣輕易淪陷了。
由於以上種種原因,我被帶到了客廳。應該是真皮製成的三人座沙發上,我就坐在最旁邊。在這種情況下,無法坐在沙發正中間的行爲與窮酸性格無關。該怎麼說纔好呢……這就像是日本人的本能吧!就像在電車裏,座位兩端的位置一定會先被坐滿的現象一樣。
不過,即使如此……這個家還真大啊!雖然在外面就能充份地感受到這個事實,但進來屋內後更讓我有了這種感覺。就算只有我現在身處的客廳,如果加上吧檯後方的系統式廚房,隨使算一算大概也超過二十張榻榻米吧!就連放在我家會讓空間狹窄到無法動彈的六人桌跟這張沙發,對這個家來說也是小得可憐。
這都是因爲,實在有太多沒有使用到的空間了。
這個空間根本感受不到有人在這裏生活,感覺起來簡直就像是不小心走進傢俱賣場一樣。毫無現實感的傢俱擺設,乍看之下雖然美觀,但實際使用起來應該很不方便吧!
我體驗過相同的感覺。
沒錯,就跟我去志乃家的時候一樣。她的家無論何時都是那麼地窗明几淨、整齊漂亮,簡直像是無人居住的無機質空間。缺乏住在裏面之人所掉落的各式物品的場所不能稱爲“家”,只能說是單純的空間。我最討厭這種感覺。
“那麼,應該叫什麼纔好呢?”
“咦?叫什麼……是指?”
“叫晚餐的意思。要喫壽司還是中國菜?法國菜——雖然沒有,不過如果是和食就沒問題了。除了這些以外,當然也有披薩或拉麪之類的東西。”
此時,真白遞出來的是,想誤認也辦不到的外賣菜單。色彩鮮豔與雙色印刷的厚紙片如同撲克牌似地攤開呈扇形。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既然說是要喫晚飯,我還以爲她一定會親手做菜,看來是我誤會了。話說回來,這樣也沒錯啦!期待這種年紀的中學生會親手做飯,或許根本就是錯誤的想法。
我立刻發出了吼聲。
“可是啊……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什麼啊……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不會依照我的想法運轉,所以學校也不會因爲我現在的心情很差就剛好停課。大學的課程與到高中爲止的課程不同,只要最後拿得到學分,就算蹺課也不會被罵。不過身爲一名對學力沒有自信的人,絕不能放棄每次上課的出席分數。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實在是太差了。這種感覺早已超過太差,應該說是極差纔對吧。雖然我不知道哪一邊的程度比較強烈,但不管使用哪一個詞彙形容,都無法改變我現在的感覺已經差到不能再差的事實。
因此,我略微變更了行進路線。
“怎麼了?”
被屋檐遮去月光的玄關前方光線幽暗,雖然無法清楚地看到五官,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名我不認識的陌生男子。
總之,不是補習班而是到處遊玩的話,這個時候已經有點太晚了。我想就算是克洛斯也知道這一點纔對……應該吧!
我出聲叫喚後,學姐從完全攤開的體育版報紙旁邊露出滿面笑容的臉蛋做了回應。明明沒有事先約好,所謂的等我好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與昨日截然不同,回到往常熟悉表情的學姐開朗得過份。簡直就像是她的陰鬱心情跳到我身上似地。雖然有這種想法,但我當然不會把它說出口。
用力踩住想要狂奔踏出的腳步,我慢慢來到了房屋前方。
“其他地方……就我所知,應該就是大學了吧。再來就是打工的地方,還有幾間像剛纔看到的特攝、軟件專賣店,接着就是常去的咖啡廳,大概就只有這些地方了。因爲,基本上我對哥哥的私生活並不熟悉。我們有一段年齡的差距,所以無論如何生活圈都不會一樣。”
因爲,現在有一件非得優先處理不可的事要做。
“……對不起。”
不過,到底是誰所爲,目的又是什麼?
“算是沒有嗎……應該怎麼說纔好呢……”
可是,我想要大聲的說:
對我來說,足以拿出來向他人炫耀、可稱作得意之作的菜色根本不存在。
“你最會做哪一道菜?”
☆
不過,她現在沒有要上那麼多的補習班了。雖然到現在還有一個在上的補習班,但課程並非沒有緊湊到要上到深夜。那是一個私人經營的小補習班,倒不如說像是讀書會,是一個有點奇怪的補習班,至於成績優異的志乃爲何要上這種補習班嘛,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可以講。
真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這種行爲舉止讓我感到好奇,說了一聲取得許可後,我打開了電冰箱。
湧上嘴邊的疑問,沒有任何聲音答覆。
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我才覺得抱歉。再怎麼講,人家也是特意來找我商量這件事,可是我卻連一點忙都沒有幫上,而且也沒有自信以後能幫得上忙。
看着吞吞吐吐又難以啓齒的真白,我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剛纔脫口說出了什麼奇怪的話嗎?不巧,我沒有那種印象,而且她也不肯對我說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心中沒有任何躊躇。在這種情況下,直接發出叫聲實在太不謹慎了,因爲犯人可能會害怕有人被叫過來而主動襲擊。最重要的是不要慌張也不要亂叫,並且保持冷靜報警處理。雖然以前聽過這些事情,但此時此刻的我早就把這種知識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尋人?什麼啊……是這種事喔?”
“你在幹什麼!”
“總之,明天再繼續找吧。”
是被吊死的。
“對了,之後該怎麼辦呢?還有其他可能的地方嗎?”
而且,就算待在家裏也會一直悶悶不樂。在沒辦法見到志乃——她當然去學校上學了——的情況下,就算獨自思考也想不出答案。
“啊,你該不會有事吧?不然改天我也無所謂。”
“你真是一個好人呢!”
在那之後,我確認志乃不在家後,就一個人把狗的屍體處理掉了。我不能就這樣把它留在原地,然後像是沒事一樣地離開現場。
因爲隔壁正好是平房,所以可以看到志乃家的屋頂突然跳了出來。玄關前方有一條人影。不過,那道身影不是我所期待的志乃。不論夜色如何昏暗,都沒有黑到讓我把小學生跟大人看錯的程度。更何況她的身材極爲嬌小,就算我再不願意也可以分辨出來。
打開讓人大喫一驚的玉手箱——裏面的慘狀可是無法用這種老掉牙笑話就能輕鬆帶過。這個冰箱根本新到直接擺在電器行裏販售,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說到放在裏面的東西嘛……除了美乃滋之類極爲普通的調味料以外,再來就是冷凍食品了,看起來實在不像一般家庭的電冰箱。(注:玉手箱爲日本童話故事《浦島太郎》中,登場的寶物箱。)
“是嗎……但那真是太可惜了。早知如此,剛纔回來的路上就順便去超市一趟了呢!”
在那裏的物體。
我沒有半點迷惘。比起任何事情都應該優先處理的,是確認志乃是否安全。她的房間所在之處的二樓或其他地方都沒有點燈,看樣子有可能已經睡了。
“啊,完全沒有進度。真白想要拜託的事,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尋人之類的事。”
“我父母都不會做菜……呃,還有,我當然也是。”
☆
而且,雖然我擔心志乃到底有沒有回家,但其實就算她已經回家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因爲當時我的頭漲到快要爆炸,精神上也已經疲累不堪,所以我只有將它草草掩埋了事,下次買花束過去好好弔祭一番吧!畢竟它是被那種方式殺死的,一定要有人好好祭拜纔行。
“你會煮菜嗎?”
啊~果然出現這個問題了。
話雖如此,這件事過一陣子再處理就行了。
既然如此,就是惡作劇——
昨晚看到的人影,到底是誰?
正因爲如此,我一點也沒有睡過的感覺。以時鐘上的數字來判斷,我明明睡了四個小時左右,可是身體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頭腦也像宿醉似地昏昏沉沉。
去志乃家露個面吧!
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明白,他不是單純登門拜訪的人。志乃他們家絕對不會認識那種踩着只有三階的小梯子,在玄關上方的屋檐處從事着鬼鬼祟祟勾當的人。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我看到了那種東西,當然不可能安穩地入眠。回到家後,我一直在棉被裏輾轉難眠。直到黎明時分我的肉體才達到了極限,然後強制中斷了意識。可是,昨晚的光景卻仍然在夢境中不斷地重播。
那麼,是她的雙親嗎?這個想法雖然在瞬間掠過腦海,但我立刻就發現事有蹊蹺。
明天去大學時,也請鴻池學姐幫忙好了,因爲那個人擁有很多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忙得團團轉又四處奔走的學姐雖然無法給予全面性的協助,但她應該會教我一些尋人技巧纔對。話又說回來,她應該有這種程度的義務。嗯,肯定沒錯。
“嗯?那是……?”
所以,我還是來到大學上課。心情鬱悶的上完兩堂課後,我朝向熟悉的咖啡廳前進。雖然沒有事先約好,不過昨天才剛跟學姐見過面,我想她現在一定也在那邊。
志乃現在應該也回家了吧。話又說回來,如果還沒回去事情可就嚴重了。
04/
我從來沒聽說過,有把狗吊在被偷的那戶人家外面的小偷。
“呃,不是的。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情況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嘛!”
對於平時都是用目測或感覺來決定調味料的份量,做菜時是靠直覺與經驗,深信失敗也不氣餒的勇氣是廚藝基本精神的男子來說,拿手或不拿手的界線根本就不存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就算昨天、今天、明天都做同一道菜,也不見得就能做出相同的味道。即使是常做的菜有時候也會失敗,就算是第一次做的菜,有時也會靈光一現抓住竅門。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屍體。
舉例來說,我也幾乎不曉得志乃平常都待在哪裏。小學生與大學生的生活作息以及活動範圍實在差太多了。即使說我們平常就待在一起,但那也只是一起喫晚飯而已,其實一天裏的大部份時間都是各自行動。就算真白跟她的哥哥再怎麼親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彼此的身邊吧!
“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呃,就某種程度來說算吧!”
我想問今天發生的事,可是志乃真的會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嗎?如果她刻意隱瞞我這件事,那我能得到答案的希望可說是微乎其微。因爲思考模式中,沒有用無聊的理由矇混過關的想法,所以志乃會採取的應對方式,要不是保持連絕對零度的冰雕都會光着腳逃跑的沉默,就是以拔刀術達人也會低頭認輸的銳利眼神將我提出的問題攔腰斬斷。而且不管是哪種情況,我都毫無勝算。
“是嗎?謝謝。”
雖然,我很想吐槽自己一句“你那算是哪門子的程度啊”,但想不出其他表現方式的我,也只能以這種方式形容了。如果說做飯做得還算不錯的話,那很明顯就是在說謊。說自己不太會做菜,說不定對方會誤以爲我只會在叮一聲之後,從微波爐中拿出食物。雖然我想說在常識範圍內都OK,但在不瞭解真白的“常識範圍”究竟到何種程度的情況下,也不可能使用這種說法。如果她是那種以爲白米要用洗碗精清洗、魚都是以剖開的狀態在水裏游泳的人,那我就太可憐了。
那隻狗。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我已經來到志乃家附近了。此處是這三市最高級的住宅區,所以跟真白家附近不同,街上也看得到不少現代建築。即使是磚瓦平房,大門也是選用最新的樣式。連這種住家都有,還蠻有趣的。然後,在那一隅就是志乃的家……
然而,那個男子卻比我冷靜了一點,或者說是膽小吧!他發現我之後,慌張的從小梯子上跳下來,接着就直接逃跑了。當然,梯子還留在原地。
果不其然,她在咖啡廳裏。話又說回來,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都窩在這裏嘛!她真的有好好上課嗎?以我聽到的情報來判斷,學姐的功課很好應該不要緊纔對,不過看她這樣我不禁有些擔心了起來。哎,但她也不是需要我擔心的軟弱之人啦!
盯着體育版報紙的學姐以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原來如此。這下子也只能叫外賣了。”
“這裏沒有食材嗎?”
一頭霧水摸不着頭緒的我,只能以這種無聊的答案作爲回應。
怎麼辦?要追嗎?
我說完話後,真白露出驚訝的表情。
然後,我終於發現了“那個”。因爲周圍的光線太暗,所以我看不太清楚男子在做些什麼。即使知道對方正使用小梯子在屋檐做了某件事,卻不知道具體的內容爲何。比起光線昏暗,更重要的原因應該是我將注意力全都放在男子身上的關係。
從真白家這邊走過去雖然要繞一點路,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在日本橋來回走動所消耗的體力已經恢復了——大部份都是美味壽司的功勞,來個優雅的夜間散步應該也不壞吧!
“那麼,你那邊情況如何?”
所以,我總算發現了那個存在。
可是,不知道真白到底將我口中的某種程度做了何種詮釋,她居然跟出生後初次看見下雪而想在雪地裏嬉戲的小狗一樣,眼神閃閃發光地對我提出了問題:
請不要說我是個沒出息的人。說這種話的傢伙,就來親身體驗看看這種感覺吧!被那對有如黑洞般的漆黑眼瞳凝視時的心情,別說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甚至跟忘記帶鏡之盾就去挑戰美杜莎的珀耳修斯一樣悽慘。(注:美杜莎爲希臘神話中的一個女妖,擁有將直望她雙眼的人變成石像的魔力;而珀耳修斯爲希臘神話中,宙斯的兒子。)
不對,不是她的父母。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什麼時候都方便。只要學校放學,之後的時間我都可以自由運用。所以,我這邊不是問題……”
小學生過了晚上八、九點還沒有回家這種事,在我那個年代除了非常狀況以外,根本不可能發生。哎,最近的小學生就不一定是這樣了。如果有補習的話,他們可以滿不在乎的在這種時間點晚歸。志乃也是如此。以前的她要上許多的補習班,晚一點的話,有時甚至會超過十點鐘纔回到家。
“喔——我等你好久囉——”
“嗯,也對。”
“不……是明天嗎?”
☆
那是,狗的屍體。
只是在道別的時候,真白微笑說道:
並不是小偷。
喫完晚餐後,我們稍微討論了一下今天的情況與往後的行事方針。順帶一提,我們叫了壽司外賣,而且還是“真白特製組合”的超高級品,實在是太美味可口了……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先講一聲,我沒有打算要自殺。
我將狗的屍體從吊着的屋檐上放了下來,用外套包住後回到公寓,然後將它埋在公寓用地的角落。也許它無法在這片早晚都會改建成大洋房的土地下永遠安眠,但我一時也想不到其他適當的場所。雖然我也可以選擇公園作爲掩埋的場所,但如果被別人看到一定會被說東說西的吧。我想避免這種麻煩。
先不提這些事,總之尋人這種事終究是需要金錢與時間,還有最重要的人脈。
一邊在這樣的街道上走着,我突然想要做某件事。
就算是職業廚師,也很難只用這裏的東西做出晚餐吧!如果是超級主婦,或許就有這個可能,我發出苦笑,率直地看着真白遞出的菜單。
“鴻池學姐。”
離開真白的家,我就這樣順着一片漆黑的道路朝回家的方向前進。附近完全沒有半座路燈,搞不好連地面都快看不見了,而且周遭也完全沒有人類的氣息。住宅區基本上就是這樣,只要到了晚上就會忽然變得一片死寂。相對於夜晚的靜謐,白天就只能用吵鬧來形容了。說一句實話,還有賣曬衣杆的小卡車會從這附近經過呢!嗯嗯,我沒有開玩笑。曬衣杆最長賣到四米,兩根一千圓上下。
只要提到自己平常有在煮菜,要說百分之百也可以,必定會被問到這種問題。
話說回來,這個人連那種事都不曉得就叫我過去赴約?
我忍不住想發出無奈的嘆息,但某個疑問忽然浮上了心頭:
“說到這裏,學姐跟真白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啊?又是因爲家教認識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該怎麼說呢……老實講,我跟對方並沒有直接碰過面。”
“什麼?所謂沒碰過面……她不是學姐你所認識的人嗎?”
“正確的說,是我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那不就是陌生人?
“哎……要從何說起呢?你聽那個叫作真白的女孩說過,她以前被綁架的事情了嗎?”
“啊,是的。她跟我提過這件事了。話說回來,她商量的事情也跟那起事件有關。”
“那就好。偵辦那起案件的刑警——他現在已經退休了,應該說前刑警纔對——是我認識的人,因爲這層關係,這次的事件纔會轉到我這邊。對方表示自己已無法繼續調查,所以希望我能夠幫他的忙。”
就算只是前刑警,想不到這個人居然也認識警察啊!不,到目前爲止她取得過許多隻有警方纔會知道的情報。光就這一點判斷,我也覺得她應該有認識的人在當警察。
“可是啊,你這個人心腸真的很好耶!”
“啥?突然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啊,我明明只有叫你去聽對方要說什麼而已,但你卻自己動手解決這件事。”
“咦?奇怪?所謂去聽就好,意思是我只要做這件事就行了嗎?”
“我說你啊,這是想當然爾的事吧!我可是有這樣說過喔?請你替我去跟對方談事情,因爲我有事無法脫身。”
學姐的確有這樣說過。
她是有這樣說……
事到如今,我才發覺這件事。看樣子,我似乎對整件事有着不得了的誤會。從學姐的口氣中,我以爲學姐要我代替她接受對方的請託——也就是解決事件。
“傻瓜。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把完全不知具體內容爲何的事件全部推給你去做啊!”
“順序嗎?”
“不過,那個起死回生的最後一擊卻輕易失敗了。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大概是分贓的問題吧——最後,碓冰因爲同伴之間發生內鬨而被殺掉了。”
這種失敗模式的確很典型。
“打算怎麼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正在積極考慮中。”
“那麼……首先,她把收到的信交給我保管了。”
“平常我也想聽到這種溫柔的話呢……當然,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半途而廢。而且我也跟真白約定好了。”
哎,不管怎麼說,學姐也有她自己的認真方式。我明白她絕對不會把事情從頭到尾都推給別人去做,不過在某種範圍內,她這種人也會毫不在乎的將事情硬塞給我做吧!
“哎,是這樣沒錯啦!就我所聽到的來判斷,這件事說不定很適合你呢!雖然不能逮捕犯人,但能借此阻止犯罪再次發生,你應該也會認真起來吧?”
“啥啊……?現在是什麼情形啊?那些傢伙甚至能面不改色的進行自爆攻擊耶……是在玩遊戲嗎??”
“嗯~還真的是‘復仇’耶!該怎麼講呢,還真是知識水準低劣的威脅信啊!”
“嗯~我覺得順序有點奇怪就是了。”
問題的重點在於,爲何有必要成爲“處於領導地位的指揮者”?如果單純只是爲了守護自己的理論,而試圖處罰污衊市井垣忍的大罪人,抑或是想借着遊戲心態戲弄少女,就應該沒有這種必要了。
“然後,被認爲是兇手的人就是飯村聰史,當時同樣也是三十二歲。他與碓冰是在不同的公司工作,但幾乎是同一時期被裁員,之後跌入谷底的模式也差不多。是相似的際遇讓這兩個人結交的吧!雖然我不曉得他們實際上是以何種形式認識的啦!”
“今天你也打算跟着我?”
“那就太感謝了。”
是嗎?原來她也沒有跟鴻池學姐有任何的聯絡啊!這麼一來,說不定事情就沒有那麼緊急了。志乃也明白學姐的能力,所以如果有非取得不可的情報,應該會拜託她纔對。
“嗯,等真白下課以後。今天好像要去大垣就讀的大學。”
“是這樣說沒錯啦!如果真白的哥哥有犯下殺人罪行的可能性,就一定要加以阻止纔行。更重要的是要確保她本人的安全。可是就算我認真起來,對這種事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然,志乃的做法並非毫無道理可言。既然住家位置已經被對方知悉,以安全爲優先考慮的話,躲在家裏的作戰方式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到處走動的方式可以束縛襲擊者的行動,就點而言安全性反而更高。只要像昨天那樣走在人潮擁擠的場所,在沒發生特殊事件的情況下,就應該不會遭受襲擊
“嗯……算了。總之,這個可以先借我吧?如果能夠從上面找到飯村的指紋,警方也比較好行動。”
不過——這是爲了什麼?
不管怎麼說,我方並不曉得犯人的真實身份。舉例來說,走在路旁的普通上班族或是家庭主婦都有可能是襲擊者。更何況人潮一多,襲擊者混在人羣裏的可能性也相對越高。這樣下去,不知道誰是敵人的情況,就會轉變爲誰都有可能是襲擊者的不安。就像這樣,世界上所有的人類都有可能襲擊自己的恐怖感,擁有正常神經的人連一天都無法忍受。乖乖地躲在家裏,可以說是一個很普通的想法。
“嗯~?我怎麼覺得你有點想太多了?”
說完後,她笑道:“大概是在職業介紹所打招呼時認識的吧!”學姐啊,請不要說那種讓人必須注意自己各方面反應的笑話好嗎?總之,他們在哪邊以什麼方式認識,又是因爲什麼理由而決定共謀犯罪仍是未知數。
“瞭解。如果真的是這樣,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不過,我說你啊,差不多可以去弄一隻手機了吧。”
果然還是因爲對方的那種思想嗎——
“我不認爲那些人在玩遊戲,他們單單只是在玩弄獵物而已吧!就這一點來說,不難理解有人在背後指揮。”
如果從這張紙上面能夠採到指紋,警方也會展開具體行動吧!雖然,真白希望在找到大垣之前不要驚動警方,但萬一發生什麼意外那就太遲了。
看着學姐無可奈何的愕然表情,我只能露出苦笑。
“是綁架犯的名字……什麼啊,你不知道這件事喔?”
然而,在現在的時間點上,他們尚未做出這種脫序行爲。
但是志乃並沒有選擇這種方式,因爲她還不清楚對方的企圖。只有那個主導者的動機不同。擁有某種想法的那個人操縱着其他參加者的思想,並且避免直接攻擊志乃的行爲。在明白這麼做的理由之前,應該按兵不動,志乃如此判斷。
這的確是……應該怎麼說纔好呢,真的夠愚蠢了。
“請……請等一下。逃走的另一名犯人還沒有被逮捕吧?爲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呢?”
那羣人也許是擁有相同目標的同志——倘若單純只是參與“祭典”的人,那他們就能分別展開自由行動,而且想當然爾,爲了在“祭典”中儘可能的出風頭、爲了誇耀自己的優異之處,那些行動也會如同加速度般地愈演愈烈。
請看。說完我將B5尺寸的信紙放到了桌面。拿起紙張的學姐發出“嗯嗯~?”的疑問聲,一口氣將臉湊了上去。因爲字體實在太小,如果不這麼做根本沒辦法閱讀。
“……喔?”
請學姐幫助我吧。說罷我低下了頭。
老實說,現在的我沒空管別人的閒事。志乃的周遭肯定有一些事情發生,所以我當然想優先解決她的事。
“從小乃乃那邊?不,我最近沒跟她碰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算這只是單純的“祭典”,仍是需要一些規則的存在。如果參賽者都率性而爲隨心所欲,那遊戲就無法成立了。這一點志乃可以理解,所以她覺得重點不在“祭典”。
雖然招式的形態改變了不少,但應該跟柔道里的帶外割差不多吧!克洛斯連防禦的姿態都來不及擺出就以背部着地,然後砰的一聲撞到了後腦勺。(注:帶外割是柔道的足技摔倒法之一。)
“那麼,有什麼具體的攻擊行動嗎?”
“……奇特的人。”
“……什麼啊,那張懷疑的臉孔是怎樣啊?”
“………”
“你膽子不小嘛!”
志乃並沒有對一副事不關己、忍住呵欠說着這種話的克洛斯提出反對的意見。她自己也多少有一點這種感覺。雖然不知這種態度是源自於何種想法或情感,但是志乃仍認爲自己反應過度了。
志乃以略爲嚴峻的口吻詢問走在身旁的克洛斯。現在是第七節課結束後的放學時間。被埋伏在小學校門口不遠處的他逮到,是距離現在大約十分鐘前的事。“我之前就有這種想法,你跟這所學校真的都很驚人耶!不過,那麼難以親近是搞什麼啊?”雖然無視對方這種隨便亂找碴的話題,志乃邁開步伐,但兩人肩並肩走路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志乃保持沉默的時間別說是超過昨天的一小時,纔剛過壓倒性的短暫時間她就開口說道:
此時,志乃察覺從背後接近而來的引擎聲。
雖然害怕被集團孤立,卻又討厭被認定爲只是集團裏的一分子,因此緊緊抓住個人風格之類不知其所以然的無謂幻想,這就是人類的心態。身爲集團一員的他們爲了儘可能的突顯自我風格,必定會無法忍耐,然後做出不輸給其他參加者們的誇大行動。
“還有,關於尋人的事……”
她的記憶力與一般人的次元完全不同。志乃絕不會忘記曾經看過的東西,只要聽過一次,就連聲音的細部特徵都不會忘記。沒有絕對音感的她在判斷上雖然有些微的誤差,但在沒有太大意外的情況下是不會出錯的。
克洛斯雖以煩躁的口吻撂下這句話,但他本人似乎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自覺,所以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是這樣沒錯……不過,他好像有選修專題研討會,我想只要詢問那些同學或是社團的人,也許能得到一些情報吧!”
“咦?飯村是……?”
“呃……她好像跟危險的事扯上了關係,所以我有點擔心。”
我認爲只要詢問與大垣同年紀的朋友或認識大垣的人,必定可以問出一些真白所不曉得的情報,但是學姐聽了這個想法卻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最初,志乃是這麼想的。雖然不知道敵人是基於何種理由想要狩獵志乃,但將個人信息貼上網絡,就表示對方也需要同伴。因爲害怕一個人,所以需要贊同者。因爲相信隱身集團之中,可以分散個人的責任。即使一百個人一起犯下相同的罪行,每個人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也不會是百分之一。所有人都會被給予符合自身行爲的“一個處罰”。志乃認爲,對方不過是一名連這種簡單的事實都無法理解的愚蠢之徒。
他恐怕是在講那個在身上綁上炸彈自殺的少女吧!
所以,雖然覺得麻煩,但志乃並不覺得自己面臨的狀況很危險。既然對方的想法只有這種程度,要讓敵人破滅也不是什麼難事。就算是昨晚在家門前方,揹着東西行跡詭異的可疑男子,自己也能當場“終結”對方。這是各個擊破的戰術。只要一個接着一個擊潰敵人就行了。
“確實有這種感覺。不過,如果這真的是綁架犯寄來的信,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了。”
“雖然我並不打算把你硬扯進來,不過既然你主動想幫忙,那當然要拜託你咯!”
☆
話雖如此,這也是特別冷靜的志乃才能做到的選擇。
“綁架犯有兩名。一名叫作碓冰省吾,當時三十二歲。犯下此案的一年前,在市內某間小貿易公司工作,被裁員後就一直失業。雖然靠着少得可憐的遺散費與失業津貼撐了一段時間,但尚未付完的房貸讓他向金融機構借了小額信貸,之後果然因此欠下一屁股債。哎,這是那個時代典型的失敗模式。所以,他纔想藉着犯案起死回生。”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做?”
是這樣子的嗎?
“是的,順序。哎,反正也無所謂啦!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幫忙的,有狀況就聯絡我咯!”
站在對方的角度來設想,他們最初就不覺得這個計劃會失敗,而且就算會失敗,一定也沒有料想到最後居然會發生內鬨,因此才認爲在犯罪計劃書中寫上本名也無所謂吧!
真的是這樣?
“有幾個可以認定是針對我而來的攻擊行爲。不過,沒有任何行動可以造成具體的傷害。例如……車子從身旁擦身而過,或是住家附近有人鬼鬼祟祟,大概就是這種程度。”
“學姐,你有聽志乃提過什麼事情嗎?”
“跟我在一起的話,你也會有被襲擊的危險。”
一瞬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她感到迷惘。然而,那真的只是在一瞬間所發生的事——她在引擎聲接近至身邊時,突然反轉身體,伸手朝克洛斯的衣服——手肘附近抓了下去。
接着是咯鏘的玻璃聲傳入耳中。
“當然。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不管什麼忙我都會幫。”
可是,話雖如此,也不能把真白丟在一旁不管。即使我覺得把真白交給值得信賴的學姐一定沒問題,不過看到學姐現在忙成這樣,我也認爲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丟給她一個人處理。更何況真白相信我,所以我有義務要回應她的信任。
正上方——有破空聲通過。
“我當然知道。”一邊說着這種臺詞,克洛斯看起來卻是一點在意的樣子都沒有,甚至還有一點開心的接着說道:“這麼有趣的事,我怎麼可以放過呢!”
在那個時代裏,長久以來有如基本權利的終身僱用制度崩潰瓦解,因此有許多人都突然被裁員而失去了謀生能力。就連我的父親,當時似乎都有一段非常危險的時期。因爲對父親的工作完全不瞭解,所以我認爲這種事根本與我無關。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或是聽到類似的話題,我都會覺得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說實在的,我們家之所以會搬到九州也跟這種事情有關,所以我實在笑不太出來。
“囉嗦耶!”
“嗯?啊……那件事我有幾招可以派上用場。即使不是今天或明天就會有結果,但過一陣子對方就會上勾了吧。總之,你今天也要去找嗎?”
無視發出驚訝的克洛斯,志乃將自己的腳靠住他的膝蓋內側然後用力壓了下去,這也就是所謂的壓膝下跪法。然後,利用失去平衡的身體爲了重新站穩而無意識集中在背部的力量,志乃再將自己的體重壓了上去,接着一邊倒下一邊將克洛斯的手腕往下拉扯。
“話說回來,以這種角度來看你也很異常吧?明明性命受到威脅,卻光明正大的在路上到處亂走。小鬼頭就要有小鬼頭的樣子,乖乖躲在家裏纔對。”
“啊,不。我沒有懷疑,也沒有認爲學姐會毫不在乎的做這種事,或是覺得個性大剌剌的你基本上就是不會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腦中完全沒有那些想法。”
雖然搞不太懂學姐想要表達的意思,不過我還是先點頭做了回應。得到她的幫助——實際上,我應該是處於幫忙的立場纔對——真是太感激了。此時,我順便說出了另一件想拜託學姐的事:
“喔~嗯,好吧。如果有什麼狀況的話,小乃乃那邊我也注意一下好了。”
“事情當然會這樣咯,因爲這種情報在不直接詢問犯人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得知。而且兩名犯人之中的其中一人已經死亡,另一人則在逃亡中。”學姐如此說道。
“他不會去大學吧?”
可是,事實上的確也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沒有什麼事情比“獨斷的犯罪行爲因自己任意起內鬨而導致失敗,然後又隨便遷怒受害者”的舉動更荒謬可笑了。
不知道這件事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雖然學姐說對方正被警方通緝而且報紙上應該也有刊載過那件事,但很不巧我可不記得發生在好幾年前的舊案件,而且不管是當時或是現在,我都沒有看報紙的習慣。
真白雖然親眼目睹整件事情詳細的發生經過,但她卻一點也記不起當時的情景。爲了保護自己,她記憶中的事實遭到刪除,連殘留下來的記憶都被當作是與自己無關的事件。
這是一般人會有的想法。
“那個啊……其實,警方在碓冰家裏發現了‘犯罪計劃書’。裏面寫着涼風真白家裏的地址、電話號碼、附近的細部地圖、真白的上學路線與下課時間、平時常去的場所,以及跟雙親與學校朋友們的行動模式。其他還有不知用什麼手段弄來的學校行事曆,連真白家在幾點幾分有什麼訪客的情報都有。資料不但蒐集得很詳盡,連在什麼時機開始行動,要採取何種路線及藏匿在哪裏,以及之後的聯絡方式與收取贖金的方法都寫得相當仔細,甚至到了讓人以爲他要寫小說的程度……不過啊,他連自己與同夥的聯絡地址跟本名的稱呼都寫了進去,這種做法顯然相當白癡。不過也多虧了這一點,警方纔能發現飯村的名字與住址。”
僅僅只需曝露志乃的個人情報——只要給予契機應該就足夠了。
“本來,我就覺得沒有必要跟對方開玩笑。”
所以,這一定是“祭典”的規則。而且,既然有那種規則,必然會有制定規則的人。那個制定規則的不知名人物,以冷靜的殘酷心態統率着這羣參加者。
以學姐的情況來說,我認爲還是加一點開玩笑的成分會比較好。想着她自以爲是俄羅斯警察強行解決事件的過去,我一邊在心裏暗自吐槽。我這個人就是不敢把話說出來的膽小鬼。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你了。”
真是值得信賴的一句話。說真的,學姐那句“不管什麼忙我都會幫”的臺詞太過值得信賴,讓我連背上都爬滿了冷汗:
所以,她甚至明白自己以前就聽過這種引擎。
“而且,寫犯罪計劃書的人似乎是飯村。在他家裏也發現了應該是原版的筆記本。在筆記本里採集到的指紋堆起來跟山一樣高,所以跟這封信比對起來應該很容易。”
看到臉上浮現出如同野生猛獸般壯絕獰笑的學姐,我慌張地把前言收回。
再來就是猛踩着油所產生的引擎怒吼聲。將視線轉向那邊,只見一輛銀色的廂形車正揚長而去。
和以前看到的那輛車款相同,車號也一樣。駕駛回頭的瞬間,志乃看到對方是一名男子。雖然坐在車內,但對方卻將帽子戴得極低所以無法看清長相,不過應該跟上次是同一個人吧!
只要請鴻池綺羅拉幫忙,應該就能借由車號查明車主是誰,但志乃卻無法這麼做。那名女性實在是太古道熱腸了。只要志乃開口要求,她一定會無條件地接受請託。然而在那同時,她也會變得過度熱心。只要一跟她談過,到事件解決爲止她都會想要插手管閒事。這種情況無論如何都得避免纔行。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綺羅拉有不管是什麼事件,都要把“他”牽扯進去的壞習慣。
這件事絕對要避免纔行。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痛死人了,臭小鬼!你幹嘛突然這樣!”
克洛斯的咒罵聲傳入耳中。看樣子他被撞到的後腦勺並沒有受傷,也許有腫起來吧!
確認克洛斯沒什麼大礙後,志乃起身望向發出玻璃碎裂聲音的方位。地面散落着透明的玻璃碎片,灰色水泥圍牆的一部份變成了黑黑的顏色。對方丟過來的玻璃瓶裏應該是裝着水或是某種液體。
不過,就命中位置判斷,目標果然不是直接對準志乃。雖然因爲克洛斯也在現場,爲了小心起見自己才採取迴避的行動,但看起來似乎沒有這種必要。同時,自己也還不能輕舉妄動。這種情形暫時還會持續下去吧!
“可惡,真的有夠痛。”
“………”
“你那種好像在說我是自作自受的沉默真讓人火大耶!”
少年以痙攣的語調說出的意見沒有任何誤解,因此志乃並沒有加以理睬。
05/
比起昨天還稍早的傍晚時分,與昨日不同,今天我們約在真白的家門口會合,然後就這樣直接朝大學的方向前進。雖說是大學,卻不是我的學校,而是大垣六郎所就讀的大學。
他就讀的大學,是距離我們家沒多遠的某間私立大學。雖然跟我的大學一樣是私立學校,但水準卻高出了一、兩級。雖然因爲學系不同會有極大的差異,然而連候補名單都擠不進去的我也不確定偏差值是多少,但至少就名氣而言,跟我的學校相比可說是有着天與地的差距。
明明跟我的大學一樣都是蓋在住宅區的旁邊,但校地的大小卻截然不同。雖然跟郊區型的學校相比仍然十分的狹小,而且高聳的大樓如同拼圖般的排列方式我也早已習慣,但就算是這樣還是比我的學校大上一倍吧!學校裏面,甚至還有像是公園一樣的廣場。
一邊眺望着這種光景,我們在校地裏邁開步伐。要進入別人的大學裏參觀,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與高中以下的教育機關不同。大學沒有穿制服的必要,所以只要保持冷靜就不會有人起疑。哎,明明不是新生入學的時期,卻像初次來到此地似的東張西望的模樣或許可以,但大多數場合下任誰也不會在意這種事。
只不過,真白果然還是有些顯眼。因爲從身旁通過的學生裏,有好幾成的學生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白的話讓我搖了搖頭:
可是,她的哥哥卻相信那種理想。
面對以真摯眼瞳朝這邊仰望的她,我既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
我敲了門表示有事情要找裏面的人,開門出來回應的是以名叫作高畑幹信的三年級生。他似乎與大垣一組,而且雖然只有一次,卻也與真白打過照面。
他的理念果然是錯誤的。
面對露出疑問表情的我,他有點難以啓齒地皺起眉頭,然後嘆了一口氣同時聳聳肩:
“是的,請問你知道有什麼線索嗎?”
哎,學姐說:“經濟經營系的專題研討會只要有可以上網的電腦存在,就算是在月球表面或地幔中心點都無所謂。”因此,大致上我也沒有什麼好不滿的。(注:地球的內部構造,由外往內依序爲地殼、地幔、地核。)
“那麼,在他失蹤前——應該這麼說纔對,在他失去聯絡前,有提起任何事情嗎?”
站在志乃家門前方的人,是有着一張娃娃臉的學姐。仔細一看,附近也停着那輛眼熟的金橘色TOYOTA bB。(注:本車系是TOYOTA爲進攻年輕族羣而開發的全新車型,車如其名:bB乃“Black Bo”的縮寫,字意爲“蘊含無限可能、恣意想像的行動空間”。)
像是無何奈何,卻又有如厭惡噁心般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
“可是,這真的是——應該被允許的存在嗎?”
“而且……爲什麼連克洛斯也在?”
“所謂的正義,有以社會系統包裝而成的形態,以及包含在自身思想內部的意識型態兩種。社會性的正義換言之便是法律,也就是約定成俗的規則。”
結果,在大學那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任何收穫。不管問誰,得到的只有最近沒看到,或是聯絡不上這兩個答案而已。
拋下對自己有着如此思念的少女。
我承受了那道訴求着某種含義的視線。這就是她的答案吧,爲了肯定不停追尋虛幻存在的哥哥所想出來的理論。
超越這種觀念的個人。
“這個嘛……他好象有說過,有一件事情非做不可之類的話。”
一邊喃喃自語,我同時在腦海裏模擬着看到可疑分子應該採取的行動。從我想要防身道具這一點也可以知道,如果今天也發現了可疑人物,我打算把對方抓起來。看到昨天的那個東西,我已經不能再說這種行動非常危險了。一定要抓住對方,然後問出目的纔行。
根本沒有那種東西——早已放棄的過去的自己。
是的,坐在那裏的人想誤認都不可能,正是支倉志乃本人。她身穿平時那套早已見慣的水手服,旁邊還輕輕放着一個紅色書包。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在放學途中被綁架一樣。
在那兒有一個與昨晚相同的人影,這讓我的緊張情緒一口氣衝到了極限。明明沒有運動,但心臟卻在胸腔裏激烈的狂跳,連腦袋也一片空白。剛纔,在腦中做的模擬肯定沒有任何幫助。意象訓練這種事由專業好手來做纔有意義,對外行人來說只是單純的妄想罷了。
雖然不太清楚,但他看起來很火大的樣子。伴隨着毫不掩飾的咋舌聲,克洛斯將臉轉了過去。不知道這段對話的笑點在哪裏,但學姐卻狂笑了起來。說到志乃嘛,理所當然天經地義想當然爾依舊維持着無聲的沉默地獄結界。
舉例來說,在運動比賽裏,如果不遵守事先約定的規炬,就會受到裁判或主辦者的警告,甚至被給予某種犯規處分。不遵守規則就會失去比賽資格。而如果不守法,根本連比賽都不能參加。社會也是一樣。身爲社會成員的一分子,有義務要遵守衆人約定好的規矩與準則,不守法的人便會遭到排斥。這便是社會的正義。
我有一種想法。
“嗯,我是在校門口抓到的喔!”
“我正準備去接你呢!”學姐笑道。
“…………”
如果他真的是正義使者——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在現在的這個瞬間陪在她身邊纔對。
不久,在穿過正門口的時候,她總算開了口:
姿勢端正挺直背脊,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表情,甚至讓我產生機器人的感情還比較豐富的想法。坐在後座右側,駕駛座後方座位上的人是——
“……嘖!”
“我不知道這兩種觀念能不能互相比較……不過,我想社會正義應該還是處於優先地位吧?能自由做着心中正確之舉的世界或許完美,但總有一天會從某處開始崩潰。”
關於這種說法,我還不是非常瞭解。這大概是鴻池學姐喜歡使用的極端理論吧!而且正因爲如此,也代表她所說的話必定有部份是正確事實。
去接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因爲,我根本搞不懂他這個人。那傢伙,頭腦有一點怪怪的。”
於是,我慌張的繫上了安全帶。
“那……那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沒有跟我聯絡,就算我打電話過去,他的手機也沒有開機。我纔想問你們他到底在哪裏、做些什麼呢!真是的,那傢伙到底去那裏?”
“可是,就算只是做夢,憧憬那個夢想的心並沒有罪。我是這麼想的。”
而且,我的驚訝還沒有結束。驚訝量表持續上升到我覺得也該適可而止的程度。
因此,車子開了十分鐘左右,沿着大馬路我們來到了某間大型連鎖餐廳。我以前也來過這個地方。在應該是跟上次相同的窗邊座位上,男生女生各自坐在兩邊。也就是說,我旁邊坐的人是克洛斯。
然而,當我走近一看,心中又產生不同意義的驚訝:
在大垣六郎的大學裏沒有得到任何的情報。那麼,之後應該怎麼做才奸呢?就算要從對方可能會前往的場所一個一個找起,利用放學後數小時的空檔能去的地方也相當有限。話說回來,可作爲尋找地點的候補選項實在是太少了。
“這是公主遊戲啊?”
“如果脫下帽子的話,肯定所有人都會注意我,該怎麼做呢?”一邊摸着將後面頭髮結成的麻花辮蓋住的鴨舌帽緣,真白如此說道。
一邊說着這種對話,一邊在路上問着其他學生的我們朝大垣的研究室方向前進。
“請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最後我們什麼成果也沒達成就這樣回家了。連續兩天白忙一場。徒勞無功的疲憊感沉重地壓在背上。被哭泣爺爺附身,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注:哭泣爺爺是日本《鬼太郎》漫畫中,登場的妖怪;會化身成小孩子的模樣哭泣,要求路過的人揹負的妖怪,並且會越背越重。)
“怎麼樣?是大人物吧~?”好一句被不知內情的人聽到後,就算報警處理也無法抱怨的危險發言。
“快點上車吧!”只能做出不解神情的我,就這樣被推進車子裏。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我根本無法反抗,簡直就像被綁架似的被塞進副駕駛座。當我察覺有人坐在後座時,我的驚訝程度再次創下新紀錄。
原來,啞口無言指的就是這種狀況啊!真白爲了從我口中引出反對意見而使用了偏激理論,然後再以結論替形象曖昧不清的“正義使者”做出了定義。
“不,我不是問方法。爲什麼……”
一邊考慮着這些事,我朝志乃家前進。因爲時間比昨天早了許多,所以街上尚有許多行人走動。這種光景,再過一小時就會安靜的讓人以爲這裏是無人廢墟的程度。那麼一來,或許昨晚的男子會再次出現也不一定。
絕不動搖,能夠以自身正義凌駕一切並採取行動的人。
我明白正義使者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正義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於任何一處角落。我瞭解這種事情。不過,我仍希望它存在於某一處角落,希望能夠實際觸碰到它。
真白如此地斷言,然後直勾勾的凝視着我。
這確實是應該稱爲“正義使者”,與在電玩遊戲中登場的勇者或英雄姿態完全一樣。
“怎樣,不爽啊!”
“嚇我一跳,你來得也太巧了吧!”
“咦?什麼意思?”
判斷無法得到更多情報的我們,略微表示謝意後就離開了研究室,接着就這樣走向原先的道路。路上雖然與許多人擦肩而過,周圍又充斥着嘈雜的聊天聲,但真白卻始終沉默不語。她低垂着頭,緊緊抿着嘴脣。雖然因爲戴着大帽子而看不到表情,但我可以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啊……你們在找大垣,是吧?”
不久,志乃的家漸漸出現在前方。
“你覺得正義使者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關於這一點,大垣唸的理工學系在做專題研究時,必須準備許多的實驗設備,所以無論如何都有獨佔整間教師的必要性。
“我是無所謂啦!如果期待我擁有保鏢或是演藝圈經紀人般的能力,你那就錯了喔!”
“在這種觀念的延長線末端,或許是被稱爲‘神’的存在吧!然而,以一介凡身去接近神是不可能實現的理想。無論人怎麼做,不管多麼希望,仍是不犯錯就無法活下去的生物。就因爲這樣,‘正義使者’必定會犯錯,因此這種觀念只是不可能存在的幻想。”
“你的認知完全正確。”這句話的口吻與志乃實在太像,讓我喫了一驚。“不過,既然是關於哪一邊‘更正確’的命題,我要在這裏提出相反的答案。個人的正義是超越社會正義的存在。因爲,社會是由個人所構成的,個人的集合體就是社會。個人雖然可以支配社會,但社會卻決不可能支配個人。在這種觀念中,個人之所以會希望被社會所支配,全是源自於‘慾望與快樂’的意識形態,這一點便是個人凌駕於社會之上的證據。如果有人覺得這是異端邪說,那麼打從最初社會這種存在就不會誕生。”
“我還期待有人能從暴徒化的影迷當中,把我攔腰抱起英雄救美呢!”
“……鴻池學姐?”
幻想——與其這樣形容,倒不如說已經進入了夢想,或是虛構的領域。即使明知這種事物不可能存在,大垣還是希望能在某處尋得它的存在。然而,也因爲不管哪裏都不可能找到這種幻想,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纔在心中製造了一個虛僞的故事。
與昨晚一樣先送真白回家,拒絕她非常具有誘惑力的晚餐邀請後,我踏上了歸途。
含糊其詞一語帶過之後,學姐踩下了油門。
“不要在意啦!他只是因爲正想跟志乃兩人開開心心一起下課,卻被打擾纔不爽的。哎呀,克洛助也轉換個心情嘛!你也知道這傢伙沒有惡意或其他的意思吧?”
“呃,我沒有問,而且也沒有意義。”
高畑絲毫不加以掩飾,露骨的表現出煩躁的表情。說不定他與大垣正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實驗。而大垣突然失蹤,他一定覺得非常困擾吧!
可是,車內始終板着臉孔的少年身上,飄來因心情惡劣指數猛烈暴增所生成的險惡氛圍,這讓我感到坐在這裏有一點壓迫感。
在路上,從我口中吐出的淨是嘆息聲。
她還只是一名孩子。然而,卻沒有幼稚到會相信幻想的程度。沒有天真到憧憬像是特攝英雄片那種勸善罰惡的故事。就算年幼如她,也已經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組成架構了。
雖然先跟真白約好明天繼續尋找,但情況也許要等學姐取得新情報後纔會有新的進展。
希望被支配的個人集團就是社會。
老實說,我居住的車站附近沒有餐廳。基本上這裏都是住家,而且在居民年齡層也都偏高的情況下,要開餐廳並不是那麼簡單。
啊啊,真糟糕啊!與鴻池學姐見面時,也許應該向她借取某種防身道具纔對。那個人擁有的防身武器,種類已經多到了讓人覺得她是蒐集狂的程度。那種東西似乎連我也能輕鬆使用,也許可以借到不造成嚴重傷害,就能快速令對方無力化的道具也說不定。
“當然咯!”
“哥哥只是在做夢而已。”真白如此說道。
大垣六郎到底在哪裏呢?
“另一方面,在個人思想中所謂的正義,雖然會因爲人的多樣性而產生各種形態,但在根源的情感都是慾望與快樂。將苦行視爲善良舉止的人類並不存在。如同藉着承受痛楚而得到快樂的被虐待狂一樣,所有個人的善性都必須要求回報。或者是起源於相信會有回報,相信有了回報的想法。”
支配這種觀念的個人。
大垣對正義使者的執着,誰也無法理解。因爲那不是能夠被理解的想法。或者說,就算能夠理解,也無法被歸類在能夠認同的觀念中。那些理想,是我們早在久遠的過去,就已經看到結局的夢想碎片。
“正義使者根本只是幻想而已。”
而且,她很重視自己的哥哥。
“哎……事到如今,想這些也沒用。”
“那麼,你認爲哪一邊比較正確呢?”
中間隔了書包,坐在另一邊的人居然是少年克洛斯。不曉得是被叫出來還是跟志乃一起被活逮的他,臉上的神情簡直就跟好幾天前就計劃好行程,並且卯足全力約會卻被中途打斷的思春期初中生一樣。
剛纔,有人當面否定了她最喜歡的哥哥。這對一名少女而言,是多麼痛苦的事啊!
“……是……志乃!”
當然,我並不想指責高畑。他不瞭解大垣六郎與真白之間的關係,更何況會有那種心情也是極其合理的反應。雖然我希望他也能稍微選擇一下說話的方式,卻也覺得那些意見相當正確。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可是如果,擁有這種壓倒性力量又絕不動搖的‘個人’真的存在,人們應該會使用這種稱呼吧——也就是‘正義使者’。”
☆
“你說沒意義……爲什麼呢?”
“哎呀,這個之後再一一解釋。總之,先找一間餐廳吧!”
“等……等一下。不管怎麼說,這都太極端了啦!”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已經進入了蠻不講理的領域:“你的意見就某種層面而言或許沒錯,但現實上擁有這種強大力量的人不可能存在。所以……”
走上頗爲老舊的校舍樓梯,與其說是大學,倒不如像是中學或高中教室——事後,我才聽到這件事,事實上那所大學確實沿用了之前高中的校舍——的衆多教室羣一隅,就是那間研究室的所在地。每一個專題研討會就分配一個研究室,多麼剛毅果決的學校政策啊!在我的大學裏,一間研究室要由好幾組專題研討會的學生分配時間輪流使用耶!
“就跟你說,不要叫我克洛助了!”
“我看你這傢伙纔是充滿惡意吧!”克洛斯又吼了一句。
想不到他這麼快就成爲學姐的囊中物了。雖然不知道在我出現之前兩人有過何種談話,但來回看着已進入抓狂模式的克洛斯,還有臉上堆滿着笑容說“纔不是惡意,是好意耶”這種臺詞的學姐,我大概也可以猜想出來。我想拍拍他的肩頭說一句:“請節哀吧!”但這麼說克洛斯的心情似乎會變壞到無可復加的地步,所以我又打消這個念頭。
“那麼……之所以像這樣,請大家過來——”訂正——不是用請的,是用綁架的。“那邊的人,住口!總之,之所以請大家過來,是爲了要讓大家進一步在各方面瞭解彼此。”
“是——的。你啊……不是很擔心小乃乃做危險的事嗎?可是啊……小乃乃不希望讓你亂操心,所以纔不想讓你知道她在幹什麼。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互相把心情說清楚講明白,找出雙方都同意的解決方式。這種做法很文明吧?”
該怎麼說呢……一點也沒錯。可是,爲了這個目的,在放學途中綁架小學生的手段算是文明人的方式嗎?
“傻瓜。這是方法有沒有效率的問題。在這個節骨眼上,應該不擇手段纔對。”
“我認爲有選擇權的人,應該儘可能選擇最佳的方式吧?”
“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啦!”
如果可能的話,請你去學一下吧!就算從現在開始也不算太遲。
“總而言之,先來談小乃乃的現狀吧!唉……克洛助,關於那些事情,請你儘可能的詳細說明。”
“幹嘛叫我啊!爲什麼不去問本人!”
“小乃乃不適合這種長篇大論的麻煩解說。特別是要她詳細說明時,這一點可以說是毫無希望。”
這點我也有同感。志乃只會重點式地使用最少限度的句子。如果要她說明,得到的信息真的只會是條列式。如果對事情有某種程度的瞭解還能進行溝通,但在全然不知情的狀況下,有時甚至會產生她使用的語言是不是日語的疑惑。
“好啦好啦,快點招供吧!”
“……可惡,我知道了啦!唉,真是有夠麻煩。”
連撂下的咒罵都那麼無力,他的氣勢完全被壓倒了。
“這個小鬼的生命……受到‘Dead End ple’的信徒威脅。”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般的,我並沒有那麼地喫驚,雖然不清楚理由。我沒有預測到這件事,可是當我看到那個被吊死的小狗屍體時,腦中就莫名有了這個概念的存在。
然而,學姐卻大喫一驚:
做了總結後,學姐的說明結束了。大概花費了三十分鐘左右吧。與克洛斯的簡扼說明不同,因爲必須說明真白拜託的事情與學姐正在調查的過去的兩個案件,所以花了很多時間……這也是因爲學姐過度要求克洛斯他們要有所反應的結果啦!
“南無……”
一個是外籍竊盜集團的成員,另一人則是從事援助交際的補習班老師。
“等等。爲什麼那些人會知道志乃的事呢?因爲,報警通知網站管理員已經死亡的時候,我們並沒有告知真實的姓名,應該幾乎沒有人知道志乃去過市井垣忍的家。知道的人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我,再來就是鴻池學姐。然後,就是克洛斯你本人。知情的人只有這些而已。”
“我更是不用提了吧?”
“那就沒有問題了。放着不管就可以。”
“你說誰曉得……?”
“……發生在過去的兩起事件,還有與它們以同樣模式完結的綁架事件,以及被害者跟她那個以正義使者爲目標的哥哥。只要有了這些拼圖,答案便已呼之欲出。接下來的問題,只剩下認答案是否正確而已。”
“可是,如此的話,事情就變成兇手另有其人了。這麼一來,又會衍生出許多問題。”
“啊,是真白的事啊?雖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但這個名字不會有錯。戶籍上也是這麼寫。”學姐替我回答了問題。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目前正在調查中。”
除了在這裏的兩個人以外,唯一掌握詳細內情的女性。爲了保護自己而利用其他七個人的生命的女性。她也知道志乃的長相與名字。
而這樣的志乃,如今壓抑感情的明顯程度連我也看得出來。她以自己的意志戴上了一張更厚的面具。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啦!光是我們這邊單方面的提出問題,然後就結束討論的做法我也覺得不太好。雖然……覺得不太好,但我也認爲這種事不適合拿出來與別人分享。
“哎,我說志乃啊……”
“誰曉得啊?”
“情報的代價由情報本身與市場來決定。”學姐大發豪語。
“啊……對了!學姐,是那個人。那個在市井垣忍家中的殺人犯!”
我無法觸碰在那裏的志乃。
另一方面,克洛斯又如何呢?老實說,纔跟他見過兩次面,所以我認爲值不值得信任根本不是問題。雖然我覺得他是一個好孩子,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不小心說溜嘴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我也覺得沒有這個可能性。因爲,克洛斯可是一名網絡意識比我們高上好幾階的少年。瞭解個人情報一旦流出就終生無法消去的他,應該不會大意將這種危險信息泄漏出去吧!
市井垣忍在許久之前,就已經結束了人生。已經終止的事物無法再次終止。他的魂魄轉化爲接近無限的某種存在,並且將永遠滯留於人世。
這樣的志乃只是無言地回望着我們,隱約有些擔憂的眼瞳映照出我們的身影:
她現在的位置,大概是在邊界線的另一側吧!善性與惡性。普通人無法超越,卻可能從某處忽然跌落的危險鴻溝。而她,就在那對岸。比那裏更深更深的場所。
爲什麼——
“沒有吧!年齡跟住的地方都不一致。”
現在的我絕對無法抵達那裏。那不是我所能理解的範圍,也無法用能夠理解的形式說明。
“吵死了,別叫了行不行。”克洛斯以夾雜着煩躁的口吻說道:“你還不瞭解嗎?這傢伙是故意疏遠你。爲了不把你捲入這起事件裏,她纔沒辦法找那個可怕的女人商量。因爲她知道如果跟那個傢伙說的話,事情一定會傳到你那裏。”
“呃,那個……這次的事件,你有什麼想法?你看起來好像知道某些事情的樣子……到底誰是‘真兇’啊?”
“被殺死的人之間,有沒有任何的關聯?”
“我先拜託認識的人幫忙了,有消息對方會通知我……吧。你們到底在講什麼話題啊,爲什麼殺氣騰騰的呢?”
“……那名被綁架的少女,名字叫作涼風真白沒錯吧?”
面對我的詢問,志乃連眼神都沒有跟我交會,只是一直眺望着印上某人指紋的玻璃窗的對側。那兒沒有什麼特別值得看的東西,她似乎只是茫然的以視線追着經過的人車。
在場三人的視線一起朝她望了過去。沒錯,也包括我。
我提出犯人有沒有可能以某種方式耍陰謀的問題後,學姐困擾地蹙起了眉心:
還補上一句——那件事根本毫無意義的話。
“咦………認識看守所的人,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然而,現在卻不同。
雖然對學姐很不好意思,但我可不想成爲那種平常就會散發出殺氣的人。當一個傻呼呼的人就足夠了。
泄密的不是這兩個人。
“然而,就算如此……志乃,爲什麼不直接找我談呢?你也明白這種事情,請學姐幫忙是最好的吧?”
我們進入家中。無言的氛圍沉重的令人難以負擔,我忍不住開口說道:
“二減一是?”
“學姐,那名女性現在……”
“還有其他情報嗎?”
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我公寓的前方,用不着任何人提醒,學姐有如理所當然似地讓我們在這個地方下車。志乃跟在我身後,那副老實的模樣與其說是有所覺悟,倒不如說帶有一種“今天就哄哄你開心吧”的感覺。
“什麼?那個東西還存在啊?”
“在網絡空間的更深處,還留有相當數目的網站。話說回來,光是無法用搜索引擎找到資料就以爲它‘消失了’的想法根本不對。因爲能以那種方式搜索到的網站畢竟是少數。”
連我也有同感。很可怕,而且很遺憾的這是一起真實事件。
也許,就算提出問題也毫無意義可言。
☆
話雖如此,把她的名字叫出口,而且還被漆黑色眼眸直視,我一定得說些什麼纔行:
離開咖啡廳後——錢是學姐付的——我們分成兩組,一組是我和志乃,而另一組則是學姐與克洛斯。克洛斯看起來好象還有什麼想要跟志乃說,但卻被學姐強行架離了現場。“好啦,克洛斯,我還有事情想要問你耶!”學姐一邊說着這種臺詞,一邊宛如同性同年級學生似地搭着克洛斯的肩膀,然後以只能當作是綁架肉票的力道將他拖進車中。“住手,別碰我,放開!”克洛斯有如被抓去洗澡的貓兒般死命地掙扎,但他付出的努力卻全數落空,沒多久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道路的另一側了。
“我們這邊的消息……學姐你該不會要把那件事說出來吧?”
對於這個想法,我只能發出嗯~的沉吟聲:
雖然,我覺得爲了解決事件而想要有新事件發生的想法很不恰當,卻沒有將這句話給說出口。因爲學姐只是隨口說說,單純表示線索少到這種程度罷了。
“不過,至少在第二個案件中,相田正樹的自殺沒有造假的空間。不管怎麼說,他可是在衆目睽睽下主動跳向火車。他並沒有被某人撞飛的可能性。這一點在現場目擊的數十人都可以證明。”
可是,他似乎還沒有理解到自己已經被那種吉凶難料的人給盯上的事實。
“這個嘛……”
我從未聽過發出狡猾笑聲的學姐說出否定的意見。
我很在意這件事。
聽完答案後,經過數秒的空白時間,志乃將視線移回玻璃窗的另一側:
我完全贊成。
“把我當白癡嗎?”克洛斯以充滿嚴峻的眼神看着這邊,但我卻無法給他其他的答案。因爲,我所知道的鴻池綺羅拉學姐只是一個徹頭徹尾普通——更正,只是一個有點奇怪的大學生。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外星人或魔法師之類的人物。只不過,我也無法否定她是極其接近那些事物的存在。
我點了頭。學姐不是那種會把志乃的事拿去宣傳的人。她雖然從不掩飾奔放不羈的個性,但對這種事情的責任感卻很強。對敵人雖然絕無寬貸,但對“自己人”卻是極爲溫柔。就算有什麼誤會,她也不可能會出賣同伴。這一點,學姐絕對可以信任。
這名如同黑曜石般的少女,是可以從與我們截然不同的次元觀察事物,並且將事件導向解決之途的天才。她很有可能會注意到凡人所無法察覺的某些蛛絲馬跡。(注:黑曜石是火山溶岩迅速冷卻後形成的一種天然玻璃,屬於非純晶質的水晶寶石。)
“志乃?”
“我……我可沒有跟別人說過喔!我很少在網絡上談論真實世界的人。那個……雖然我多少有說過,自己認識一個奇怪的小鬼就是了。”
那副表情簡直就像聽說許久不見的表兄弟搞自閉躲在房間不肯出來似的。對她而言,那起事件早已落幕了吧!
“真兇嗎?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哪本推理小說的情節啊?”
“殺氣騰騰……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實際上,對社會大衆來說,那起事件已經結束了。因集體自殺與自我爆炸的少女而一舉成名的那起事件,之後出現的數名追隨者與網站管理員的死訊雖然成爲媒體的絕佳獵物,但羣衆的好奇目光大約經過兩個星期左右就轉移到其他目標。在經過一個月以上的現在,我想應該已經沒有人記得這件事情了。
“咦?”
“有沒有被兇手僞裝成是自殺的可能性?”
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沒有任何關係纔對……吧?
到底是什麼事影響她到這種程度?讓她集中到這種程度的究竟是何物?
爲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提出數學問題呢?
“應該在神奈川那邊的看守所裏……對了,既然如此,那我們這邊也還有機會。在看守所與嫌疑犯進行會面必須登記姓名與住址,如果朝那個方向調查,也許可以查到將志乃的個人資料貼到網絡上的傢伙。”
那麼,就是其他人——
“什麼?咦?是算數嗎?”
我不禁感到困惑。怎麼了,剛纔那一瞬間我似乎在腦海裏看到什麼了。明明是如同遭受電擊般極爲明確的不自然感,但它卻有如白日夢般地在瞬間淡去。
不,這一點我知道。雖然明白,但我還是覺得有一點怪怪的。
“嗯~沒有與‘真兇’相關的消息。老實說,如果沒有新的事件發生,根本沒有地方可以着手進行。”
☆
“事到如今,你還說這種話啊!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事囉?”
“確認……?”我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麼,小乃乃。你也想不出什麼結論吧?”
可是,我卻莫名地感到事件尚未完結。也許是跟志乃一起看到了網站管理員最原始的思想有關吧!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這件事是真的喔!”
“這麼一來,果然還是自殺……嗎?”
至今爲止,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她雖然涉入了形形色色的事件,但仍是以最真實的自我接受了那一切。
“反正,其實你也想請志乃幫忙解決吧?”
可是,與我的預料正好相反,蹲坐在專用位置的她沒有看向這邊開口說道:
這種態度比平常更冷淡——這讓我覺得有一點不可思議。
志乃雖然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情感。喜怒哀樂的起伏比起普通人來得更低的她並非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只是不會以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來的形式表現情緒而已。嗯,這種事我也是最近才發現,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有一點懷疑就是了。
學姐口中雖然說出否定的意見,但眼中仍是閃爍着興味津津,或者應該說是期待的光芒。
果然是“Dead End ple”的關係嗎?
志乃的樣子跟平常不太一樣。
“我覺得不要追根究底比較好。”
雙手合掌目送這幅光景的我,與志乃兩人獨處了。
“我當然曉得。我也討厭做這種吉凶難料的事。”
“算了,不談這件事。接下來是我們這邊的消息。”
我在那邊有一點人脈,打個電話過去拜託一下。說完,學姐慌慌張張地離開座位。要打電話的話,在這裏打也行啊!
我並不是特別想要知道答案。我不認爲在餐廳裏不斷閃躲學姐追問的志乃,事到如今還會有什麼任何的表示。這句臺詞僅僅只是拿來爭取空檔的玩笑話罷了。唉,爲了這個目的,居然把謀殺事件拿來當話題,連我都覺得自己太過份了。
“嗯……我覺得也許你應該殺氣重一點纔對,因爲你實在是太傻里傻氣了。”
之後,克洛斯將志乃的照片與個人資料被上傳至自殺網站的事說了出來。那個網站的管理者,似乎打算以污衊市井垣忍之死的罪名對志乃展開狩獵。還有他們認爲可以藉着這種舉動守護自己的理論,這是爲了自我辯解所做的事。
“當然是一咯?”
“那麼,一減一是?”
“是零。”
這是當然的事吧!面對這樣回答的我,志乃什麼也沒說。
之後不論我說什麼,她仍然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