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章 最冷酷的博愛主義者

都鐸式的辦公室依舊沉寂在厚重的昏暗之中。但是，這份昏暗卻愈發彰顯了那自窗間射入的光芒。

在巨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旁，嬌小的少女透過單片眼睛將目光從文件上掃過。

雖然文件是紙質的，但寫在上面的文字卻發着光浮了上來，訴說着那並非普通的文件這一事實。

少女認真地閱覽着文件，卻也不時會漏出溫柔的笑聲。

敲門聲自走廊傳來。少女出言讓聲音的主人進入。

少年進來了。

少年與之前一樣，穿着第七區劃普通科F高中的校服。

少女用手指將文件的一邊擺齊後注視起了少年。

昕門止水，一如既往是個不見破綻的傢伙呢。

透華如此想到。

“辛苦你了昕門止水。”

昕門止水行了一禮回應了透華的慰勞之辭。

透華讀起了手邊的文件。

那上面記載着止水這次的行動。

通過扮演反派避免了隊伍的分裂，不傷一人地令隊伍到達了最深處。

一邊在中心處靜觀彌諾陶洛斯（Minotaurs）的戰鬥，一邊看清誰是來刺殺羽玖的刺客。

那時的與霍恩海姆家的【MajorAra】（大阿爾克納）的接觸並對抗，以及對其的排除。

在最後丟棄“米諾斯的王冠”，使得所有人都得以平安迴歸。

文件中除了靜止畫面以外也附有影像之類的東西。

幾乎所有的止水的行動都能通過這份文件加以確認。

然後，要求她當一個“從者”。

無法被麴町彰承認就意味着得不到經濟上的援助。

敵人爲了將計就計故意讓情報被泄露是極其常見的手段。

“不過話說回來，皇悠真嗎……

從透華那裏收到的指令自不用說，就連羽玖的請求都接納了。的確是完成的很完美。

事實上，這個內特斯海姆的內部是如同蠱毒一般，各個派閥之間相互牽制並且一旦有機可乘就會取而食之。

若是有刺客的話，那個人一定會把注意力放在身爲“從者”的小鳥遊詩乃身上。

因此，要知道至寶的效力只要瞭解神話的一部分就可以了。

有了情報的話就很有可能能夠站在有利位置行動。

生爲非·設計嬰兒的理由一般而言會說是“因爲家裏不富裕”，而不會用“作爲快樂的代價而誕生”這種話語來表述。

止水在迷宮內裝成弱者，徹底地觀察了兩人。

悠真自身也完全不想用那樣的人的“姓”來自稱，絲毫沒有做拋棄了母親的麴町彰的孩子的打算。

但是，那份認知卻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只要持有獲取“米諾斯的王冠”的鑰匙，至少在那把鑰匙被使用之前羽玖的人身安全是有所保障的。

在那時他同波塞冬定下了契約，藉助那份力量得到了“米諾斯的王冠”成功坐上了王位。

對於弱者人們往往會“大意”。

而反主流派卻硬是這麼做了。

可即使如此羽玖性命被刺客盯上的可能性也還是存在的。

正因爲自己就好用計謀，所以他才深知事先被授予的情報的危險性。

那是在大約五年前舉行的被稱爲“Shuffle Game”的特殊的天球儀遊戲時的事了。（狐狸的須02：Shuffle Game可以翻譯爲洗牌遊戲，原文爲假名，這裏直接用英文。）

反主流派的其中一位幹部——麴町彰的私生子正是皇悠真。

“工作完成得很完美啊。”

不過，止水並沒有盲目相信“事先被授予的情報”。

那是清晰易懂的“刺客”的可能性。

最關鍵的是，止水注意這一點的原因，就在於這句話並非他人而是由皇悠真所道出的事實。

在誰也不能相信的隊伍中能夠信任的人物——詩乃，指定了她的正是止水。

作爲刺客而言，他們倆太過直來直去，也太過頭腦簡單。

然後以自下朝上的視角，觀察對方。

明明如此，那時候的皇悠真卻做出了一些不謹慎的發言。

那麼，就沒有必要執着於暗殺了。

從隊伍整體的秩序來考慮的話這會造成反效果。

雖然他繼承了名門麴町之血，但由於是與情婦生下的孩子因此他不被允許用那個姓自稱。

相反，止水懷疑的是皇悠真。

羽玖之所以會收下至寶的鑰匙，是爲了保護自己。

但是，如果有跟透華作對的勢力的派閥存在的話，那就會是非常有魅力的至寶了吧。

其中既有過激的也有穩健的，事實上，那些反主流派中也包含有祁答院和縣的家族。

皇悠真是個頭腦聰明的人，絕不是會做出不謹慎的發言的類型。

但是，也因爲米諾斯違背了與波塞冬的契約，導致了彌諾陶洛斯這個災難的誕生。

被稱爲反主流派的派閥有好幾個。

對定製嬰兒寄予了絕對信賴的麴町彰對作爲雜種的悠真壓根就沒有懷抱任何的期待。

這一點止水也非常清楚。

其他的血流瞄準着內特斯海姆，或者說是羽玖的性命。

這句話道出了他是基於某種理由出生的這一事實。

在這裏打倒了對手的話，守護阿爾克納就會如同被打亂一樣發生交換。

雖然“米諾斯的王冠”是這次的天球儀遊戲的至寶，但其實，那對君臨內特斯海姆頂點的雨宮透華而言並非是必要之物。

他行動的不協調給止水帶來了確信。

其中的理由就在於這件至寶的效果。

豈止如此，麴町彰甚至根本就不承認他是自己的孩子。

在不和漸漸產生的某個時候，皇對祁答院和咲乃，

羽玖和詩乃她們之所以一直以來都沒跟祁答院以及咲乃組過隊，直白地說是因爲派閥的不同。派閥不同的人通常是不會組成一隊的。

止水認爲，刺客的首要目的是得到“米諾斯的王冠”，其次纔是暗殺羽玖。

止水裝成弱者。

正因如此，止水選擇了小鳥遊詩乃作爲這次的同伴。

她的固有能力“540之門”，就如同其名字一樣，有着門的功能，即使止水不在也能立刻就傳送到羽玖身邊。

當然，在這次的天球儀遊戲中，透華最優先的並不是至寶的獲得，而是將其丟棄。

正因如此事前泄露出來的情報纔會被視若珍寶。

透華的視線停在了文件的其中幾個文字上。

當然，對止水的警戒就會相對減弱。

刺客只要將羽玖丟給欲取她性命的傢伙們對她見死不救就可以了。

裝成愚者。

能力強的人和藏着手牌的人都有更容易對比自己劣等的人暴露手牌的傾向。

也就是說他的母親不得不獨自一人來撫養悠真。

羽玖覺醒“節制”這件事有着賜予支配者不老不死的可能性，對意欲覆滅組織之輩而言很是礙事。所以暗殺羽玖也是希望要達成的任務。

但這件事即使不由自己這邊來動手，其他的血流會出手完成的可能性也相當之高。

即是說可以奪取位階和阿爾克納。

至寶“米諾斯的王冠”的力量與天球儀迷宮一樣也是效仿了神話的東西。

米諾斯雖生爲王子，卻並沒有被立爲王儲。

當然了，這終究是最終手段。

“沒關係的。我們三個的話不管什麼樣的試煉都能跨過去的哦。”

當一切都結束後，透華清洗出了身邊的叛徒，皇悠真是反主流派的一位幹部與其情婦所生之子一事也由此被判明瞭。

更爲重要的是守護阿爾克納。

然後，從他那裏聽到了一句話。

由於不得不從數量衆多的王子手中奪取權位，他和弟弟薩爾伯冬0;Sarpedon1;進行了戰爭，可即便如此也沒能輕易登上克里特的王位。

“Shuffle Game”並非是以獲取至寶爲目標的迷宮，正如其名，是將卡牌加以打亂的遊戲。

“作爲快樂的代價而誕生的人不可能會是定製嬰兒。”

如果說止水是透華的“王牌”的話，反主流派的“王牌”就是皇悠真了。

如同將自己等人和其他成員加以分裂般的發言，這隻能是在隊伍中營造出兩個派閥的行爲。

止水用自己的眼睛察看，感受，判斷祁答院和咲乃兩人是“白色”的。（狐狸的須02：這裏的白色是指排除了兩人的嫌疑。）

所以，包含透華在內的主流派所有人都認爲這兩人是瞄準羽玖的刺客的可能性很高，止水也是被如此告知的。

所以對於麴町彰來說，悠真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也完全從他自己的記憶中淡去了。

在潛入天球儀迷宮那一天的早上，止水接觸了皇。

可以推測，或許是有什麼令他憤怒到甚至無法控制自身感情的事發生了。

在這樣的內特斯海姆中，對舉起反旗的勢力而言望眼欲穿的至寶便是這件“米諾斯的王冠”了。

理由很簡單。是最上級位階的“從者”的話任誰都會覺得她是以護衛羽玖爲目的的吧。

從這件事中，止水樹立了皇也許是反主流派的某人的私生子，並因此收到了某種不合理的指令的假設，行動了起來。

他的背後什麼也沒有。派閥也好，進一步來說連應該是其前提條件的定製嬰兒都不是。雖然如此他卻很優秀。這一點引起了止水的注意。

而在出現了這件名爲“米諾斯的王冠”的反主流派極度渴望的至寶的這次的天球儀遊戲中，透華看準了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

米諾斯是人盡皆知的克里特的王。因爲是彌諾陶洛斯的父親，所以他命令天才代達羅斯建造了“迷宮”。

止水之所以裝成弱者，確實也包含有加強隊伍團結的目的，但同時也是因爲他深知要進行觀察的話弱者會更爲有利。

雖然他在迷宮中的行動幾乎都很恰當，但同樣也可以看到他那煽動祁答院和咲乃，以及羽玖和詩乃這兩組人之間的對立的行動。

關於皇悠真這個人，事先沒有被給予過任何的情報。

對他而言悠真就是作爲“快樂的代價”而誕生的，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存在。

皇悠真是殺手鐧。

當然，繼承了麴町這一姓氏的孩子們都接受了級別很高的遺傳因子操作，靠着那些與遺傳因子相稱的能力，麴町的孩子們全部都就讀於第一區的學園，在天球儀遊戲中也取得了優秀的成績。

在天球儀遊戲開始之前被帶回來的，反主流派的祁答院和縣的家族參加到了其中的這份情報。

“米諾斯的王冠”就是以這個神話爲基礎，簡單來說就是蘊含着成爲組織的頂點，也就是王的力量的至寶。

沒想到那幫傢伙還藏着這樣的殺手鐧啊。”

說成是“作爲快樂的代價而誕生”就意味着，那是在不受認同的性交發生後降生到人世的。雖說也有私奔之類的情況，但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因偷情而生出的孩子。

雖然這份加護本身十分強力，但終歸是隻有在同一組織內才能使用的東西，對立於內特斯海姆頂點的透華來說是並無太大意義的至寶。

可是，這並不是只憑悠真的感情便能解決的問題。

頭腦聰明的皇不可能連這種程度的事都不清楚。

可是，止水沒有相信這種一眼就能看透的情報。

爲了自己而萬分辛勞的母親，唯有這件事讓他感到無比心痛。

但是，那其中卻藏着陷阱。

這麼說道。

在這場“Shuffle Game”中，完全不具備能力，沒有守護阿爾克納的皇從自己的義兄麴町佐助那裏將《Ace of Sword》奪了過來。

當時，麴町佐助年僅十四歲並且階位很低只有1，可即便如此沒有守護阿爾克納的皇能取得勝利也是個奇蹟，是例外中的例外。

十歲就得到了《Ace of Sword》的皇在那之後以異常的速度不斷提升位階。

那份突飛猛進引起了諸多人士的注目。

僅僅三年不到的時光，他便成爲了有一千五百人之多的守護阿爾克納中的上位三十三人之一，攀登到了最上級位階者的領域。

面對如此活躍的悠真，麴町提出要把他納入家族。當然，對這種事沒有興趣的悠真拒絕了。

可是，那個麴町又說，也會承認自己母親的地位，會給他們位於第一區的住宅，還會保障他們一生的生活。聽到這樣的話語時悠真的心大大地動搖了。

他獲得《Ace of Sword》的理由，應該大部分都是出於對麴町的復仇這層意味上吧。

但是，打倒麴町的兒子，並在那之後也持續提升着階位，是因爲他想讓母親生活得更好。雖然如此，可即便他表現活躍，生活水平也沒有提高。對這件事稍微感到了焦躁的悠真接受了麴町的提議。

無論有多麼能幹，皇悠真也只不過是高中一年級的少年。

面對在內特斯海姆這一組織內老奸巨猾地生存了下來的麴町彰，他還是太過年輕。

實際上，皇家的生活之所以無法變好，是因爲麴町家的力量施加了影響。

爲了讓悠真成爲自己的手牌，麴町彰從一開始就不斷施展着奸計。

麴町彰覺得，悠真會成爲一枚用起來很順手的棄子。

皇家和麴町毫無關係——只要如此堅稱，就足以讓人相信，那份關係就是如此薄弱。

無論是誰，都不會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不起眼的存在，正因如此在“暗殺羽玖”上最爲合適的人選就是皇悠真。

在這個暗殺計劃中，反主流派的家族，祁答院、縣，都只不過是用來迷惑人的。

事實上，祁答院和縣都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但是，這一點對皇來說卻是再好不過。

讓這種骯髒的工作弄髒朋友的手，這並非他所願。

昕門止水從第七區劃仰望那座巨大的時鐘塔。

我只是回應了這個願望而已。”

因此，皇悠真這張王牌是無法超越昕門止水這張王牌的。

就算假設，守護阿爾克納是反過來的，兩人之間存在絕對的力量差距，皇也是贏不了止水的。

他是從什麼時候起，在那個時刻發生了怎樣的改變呢？這尚未可知。

透華點了點頭。

“嗯，也是啊。”

透華說止水變了。

皇雖然是有着出衆的智慧和能力的王牌，但作爲必須扼殺感情冷酷地完成使命的暗殺者來看卻絕對稱不上優秀。

“羽玖大人希望所有人都能回來。

可就算這樣，他終歸還是有種完成不了的感覺吧。

‘愚者’之所以能站在有利位置，說到底還是因爲他將真身隱藏了起來不是嗎？”

獨自一人動手暗殺羽玖就好，就算失敗了也只有自己會受罰。

“不過還真是變得圓滑了啊。止水喲。”

只是，昕門止水爲雨宮羽玖而活着。只爲了保護她而使用那份力量。

無論那是誰……”

迄今爲止悠真都是獨自一人爬上來的。

雖然是從反論上來說的，但昕門止水纔是在這種能力上特化了的存在。

在那座鐘下，沉睡着天球儀的“門”。

即便如此，最近他也被逐漸被人知曉了。

就算那是殺人。

止水微微笑了。

昕門止水的這份強大，絕不僅僅是守護阿爾克納的力量。

透華讀着文件，止水則只是聽着。

止水沒有動作，只是開口回答道。

知道了他那樣的成長經歷後止水在想些什麼呢？從表情上一絲一毫也無法窺見。

歸根究底，對指令冷酷地加以應對的能力之強，纔是他真正的強大之處。

“看到他的臉就快逃。”，雖然“太陽”杵島這麼說，但反過來講，這也意味着他沒有殺死對方。

大概，杵島琉生也知道這一點。

早上七點。那一天也如往常一般，死神將鐘敲響了。

昕門止水必定能將雨宮羽玖的性命給守護下來吧。

“原來如此。”

世界的十三扇“門”，在由它們所連結的空間中，世界的霸權今天也在爭鬥着。

止水深深低下了頭，轉身離開了理事長的辦公室。

所以，他有着一個人完成一切的自信。

所以止水就成了“最冷酷的博愛主義者”。雖然是從反論而言的，他，儘管冷酷，卻也會試圖拯救能夠拯救的生命。

他的名字在天球儀遊戲中基本不爲人所知。

羽玖大人說放過的話就放過，羽玖大人說殺死的話就殺死。

昕門止水。

讀着文件說着皇悠真的事的透華將語調舒緩了下來。

因爲羽玖就是如此期望的。

“你還真是變了啊。”

覺得那是不合理的指令吧。

“過去的你的話，爲了隱藏自己是‘愚者’這件事，會把那三個人給殺掉吧。

這是因爲在某個時期以前，他將遇到的敵人一個不漏地全都殺死了。

這種感情的微微勃發，給了止水察覺的機會。

“那麼，差不多快開始上課了。就說到這裏吧。”

止水沒有去看十三人的雕像，就這麼穿過了校門。

只是如今的我只把實現羽玖大人的願望一事放在最優先而已。

他，回到了天球儀之上的日常中。

“沒有變哦。

他想要爲其實現願望的幼女是一個博愛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