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III章 前往大聖堂地下的通知函

夜晚──夜深人靜之時。

下弦月之下，大聖堂的鐘聲悠然響起。

月光照耀著世界，亮度是滿月的一半，不會太亮也不會太暗。

在學生宿舍房間唸書的皇停住鉛筆，聆聽鐘聲。

仰望窗外，就會看到遠方的鐘塔陰森聳立的模樣，而且隱約看得見鐘面反射月光，就好似發出青色光芒。

鐘聲停止。

皇將視線轉向桌子。

這時，他看見桌上有封『蠟封緘的隆重信函』。

那封信到剛纔爲止絕對不存在，是在移開目光的瞬間出現的。

皇並沒有特別驚訝，他拿起那封信。

當他手一碰，封蠟就發出清脆聲響，隨即碎掉。

這獨特的聲音，給人宛如封印解除的感覺。

這封信是邀請函，所以只有特定的人能夠打開。

自己以外的人碰了也絕對打不開吧。

從信封裏面掉出一張牌。

雖然貌似撲克牌，但仔細看就知道，那是塔羅牌的【Lesser Ara（小祕儀）】《Ace of Swords（寶劍王牌）》。

塔羅牌的圖案是一把劍高舉向天空，劍尖貫穿王冠，劍柄握在從雲朵伸出的手中。

將牌翻過來，背面刻著白金光輝的花紋，花紋上面潦草寫著以下文字：

「天若變動，地之天球儀亦變動。

大聖堂之路已然開啓。快，打開門扉吧。」

塔羅牌已燒光消失。

不可思議──

咲乃的聲音嚇得止水縮起身體。

他似乎也和皇相識。

只有止水完全無法理解狀況，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頻頻撫平自己的長褲。

腳下稍暗，但層層蠟燭堆疊的枝形吊燈左右連綿，爲這座莊嚴的建築物構築陰影。

從那裏回首來時路，看得見在黑暗前方有花窗玻璃構成的圓形窗戶──在哥德式建築裏稱爲玫瑰窗──相當壯觀。

他大概沒拿到那張塔羅牌吧。

門的另一邊開啓了──

平凡無奇的門，發出黯淡光芒。

絕對不可能經由正常手續來到這裏。這是因爲第零區的城牆根本沒有入口，沒有任何一扇門，是個完全隔離的空間。

昕門止水不懂皇所說的『信函』是指什麼。

「地下城？」

仰望頭上，哥德式尖拱圍成的大片花窗玻璃，因從左右引入月光而閃耀光輝。

皇的表情蒙上憂愁。

「對不起、對不起，咲乃同學，你突然一口氣講這麼多，止水同學也聽不懂。」

「信函？什麼信函？」

這次似乎是男學生。

但是，在受到指使並實際動手的我們眼中，就只是個天球儀地下城！」

「你說同高中！？皇，意思是這傢伙讀的是第七區的學校嗎？」

「嗯，白金不太好。但是縣同學的位階相當高，大概不要緊吧。」

「這次的塔羅牌背面是銀色的吧。我沒看過銀色喔。這大概表示地下城等級非常高吧。但有皇同學在就安心了。」

正因爲如此，只有關係人士會受到那種不可思議的牌召喚到這裏。

皇再度看窗外。

施加在信函上的就是這種魔法。

是傳送魔法將皇從房間門連結到這裏。

如果是第一次體驗這種事，應該會驚訝地大叫吧。

穿過門，那裏是一座巨大、非比尋常寬廣的禮拜堂。

挑高的天花板高得好像裝得下整棟小型高樓。

「這、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皇同學！我、我啊，想、想要去廁所卻來到這種地方。」

「倒是縣同學這個稱呼太見外了吧。我們不是至今一起搏命戰鬥的同伴嗎？皇同學差不多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咲乃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這種地方，會表現出那種態度的人只可能是新人（rookie），也就是新手。

皇緩緩地轉頭，看著自己房間的出入口。

的確是幅不可思議的光景，但皇始終沉著淡定。

皇邁步前進，陰暗的青色馬賽克地板發出尖銳聲響。

皇確認那段文字的瞬間，塔羅牌籠罩在青白色火焰之中燃燒起來。

與氣氛不相稱的開朗說話聲打斷他的思考。

天花板實在太高，使這條走道空間看似寬敞，但視線前方有一整面宛如萬花筒的花窗玻璃，顯示那裏就是盡頭。

「那、那就表示他是像皇同學這樣的例外對吧！就算不及皇同學，也至少和我們差不多位階吧！不然就不會找他來參加天球儀遊戲了！除非是出了什麼差錯！！」

「咦？咦咦？」

他闔上手心握拳。

地下城是指像MMO的遊戲對吧！就是大家一起玩MMO對吧！」

我是從最低等級的地下城入門的，所以我知道，沒有過人實力就無法存活。既然如此，你不可能是新人吧？」

止水似乎不明白那句話的意義。

當牌燒光的瞬間，青色火焰突然變旺，火焰在空中奔馳。

咲乃見狀露出訝異的表情。

皇試著尋找自己穿過的那扇門先前所在位置，卻只有一片黑暗。

皇理解這次的指令將會遇上各種妨礙，但沒想到會做得如此露骨……

「呃，我只知道從內特斯海姆學園挑選出來的學生，每晚會集合起來挑戰像遊戲的事情……

火焰之筆在空中疾書，浮現發光文字。

止水連珠炮似地急忙質問皇。

皇看向叫聲傳來的方向，有個明顯格格不入的人。

「嗚啊啊！這、這裏是哪裏！？」

她的步伐輕快地一蹦一跳，領帶則繡著第三區慈悲（※Chesed）女學院的校徽。那當然是遠比皇所屬高中還優秀的名門學校。（譯註：生命樹的第四質點。）

這次是我沒看過的白金塔羅牌喔。

原來如此，想要去廁所卻來到這種地方，當然會驚訝吧──皇這麼想。

兩者外觀的確差不多，但銀和白金作爲貴金屬的價值可是差了一截。

如此宏偉的禮拜堂在全世界寥寥可數。

一位女生揮著手走近皇。

祁答院瞪著止水，止水的反應只是當場咬住下脣低頭。

男學生的校徽是第二區王冠（※Keter）學園，他一看到皇就慢慢走近，輕輕地舉起拳頭。（譯註：或Kether，生命樹的第一質點。）

一般人絕對無法進來內特斯海姆學園都市中心的第零區。

火焰文字消失。

「我問你！皇同學！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看你們好像都認識，還知道很多事的樣子，我卻一頭霧水。既、既然是同班同學，皇同學有義務向我說明吧！？」

同班的昕門止水。

止水一發現皇就立刻跑過來。

「連祁答院一馬都是同伴嗎？嗯，這次的友軍很可靠呢。」

說起來，第零區是個完全封閉的區域，並不是能夠以物理手段前往的地方。

他望著手中燃燒的牌，不可思議的是並不感到燙。

正因爲如此，他甚至浮現淡淡淺笑。

「會稱之爲天球儀遊戲的，只有站在管理角度的人！在上面的人眼中我們是手牌，所以從他們的觀點來看這是場遊戲！

從教室那次的對話就覺得他有可能在這。

～Rank（位階）6 Sword（寶劍）1～

「啊，原來不是銀，是白金啊！」

這裏是學園都市的中心──大聖堂的禮拜堂。

皇見狀也舉起拳頭，兩人互碰拳頭。

從這裏到那座塔的距離相當遠，走過去至少要一個小時吧，但是要前往大聖堂，問題並不在於距離。

「呃，你是什麼人？

「止水同學打開信函了嗎？」

咲乃笑容滿面地迎接祁答院。

「他是誰？」

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的經驗吧。更進一步說，這種程度的不可思議，和接下來要開始的遊戲相比，簡直就是騙小孩的把戲，這點他非常清楚。

聽了皇的介紹，至今面無表情的祁答院改變神色。

恰好就是這種感覺。

女生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凝視著皇。

禮拜堂的盡頭，整面花窗玻璃圍繞的場所中有個龐大祭壇。

他毫不猶豫地走近門，握住門把並打開。

大聖堂不是普通的禮拜堂，是爲了掩蓋這所學園的存在價值而建造的東西。也就是說，這所學園最重要的機密沉睡之處就是這個第零區。

皇不好的預感成真。

從房間窗戶看見的那座黑影幢幢的鐘塔（clock tower），其根部就是這座禮拜堂。也就是皇從自己房間瞬間移動到的地方。

「他是和我同高中的昕門止水同學。」

esheim（內特斯海姆）

「啊，是皇同學！」

是那個男生。

皇苦笑點頭。

說起來他沒有牌就表示──

大聖堂的鐘塔在夜色之中顯得陰森詭異。

如今沒有牌，看起來就像是皇用自己的力量在手掌上變出發光文字。

今天早上也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啊──就在皇苦笑的時候，縣咲乃後方出現新的人影。

因此，第零區只能藉由傳送魔法開啓通往大聖堂之路來進入，絕對不是能夠透過非正規途徑進來的地方。

聽到地下城這個詞，止水似乎理解了什麼。

咲乃逼近皇。

「皇同學認識這個人嗎？他是誰？」

「別開玩笑了！」

「太好了。有皇同學在，就表示這次的天球儀地下城我們會同隊吧。太好了，太好了！」

皇明白咲乃想表達的意思，不過止水是高位階者的可能性很低。不僅如此，甚至可能連守護祕儀都沒有。

他不知道信函的存在。

這就表示他並沒有收到那張塔羅牌吧。那張塔羅牌正面的圖案代表各自的守護祕儀。沒收到那張塔羅牌的止水可能根本沒有守護祕儀。

「第七區是『遺傳性零級合格者』集中的地方。聽說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基礎能力（Ability）。而且這傢伙還是新人（rookie）吧？」

祁答院凝視皇。

皇只能默默點頭。

有可能是出差錯。當然，也有其他可能性。

皇清楚明白這次的天球儀很特殊。他聽這件事聽到都快膩了。

既然如此，會因爲單純出差錯導致其他同學混進來嗎？

邀請函地點是白金塔羅牌的地下城。目前皇以外的人都尚未理解那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彷佛要中斷皇的思考一般，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衆人看向聲音方向，祭壇前面站著一名裝扮宛如管家的老紳士。

老紳士顯然散發出一陣帶路人的氣息。

「看樣子似乎到齊了，有兩位已經先到了。」

咲乃抓著止水的手推到老紳士面前。

「不、不好意思。我想只是出了些差錯之類的，他纔出現在這裏。所以讓這個人繼續前進太危險了。這次是白金等級的地下城對吧9」

咲乃抱著求救心態向這名老紳士說明原委。

「出差錯，是嗎？」

老紳士凝視著止水。

止水縮起脖子。

一行人走下階梯的最後一階。

至於另一個人的臉，皇曾經看過。

「告訴※祭司大人或許就會幫忙中止。不到最後都別放棄。」（譯註：基督宗教神職人員職稱。）

圓環構成的球體直徑過於巨大，無法憑肉眼掌握正確大小，但看起來比第七區普通科F高中七層樓高的校舍還大。

止水因此嚇得差點大叫，皇制止他，比手勢示意他看眼前。

「門？」

「我是管理這道『門』的人。不管發生任何事，我只會引導來到這裏的人進『門』。

皇將視線轉向祭司後方。

在層層圓環的中心，有宛如玻璃的透明球體，發出奇妙幾何學形狀的光芒。

皇想要說明止水的事情，卻輕易地遭到打斷。

只不過她充滿和外表不相稱的高貴氣質。

既然要攻略高等級的地下城，在場所有人都希望儘可能排除不確定要素。

止水錶現出佩服的樣子。

老紳士一言不發走下階梯。

老紳士無視咲乃並轉身背對她。

他會因爲這種程度的狀況就手足失措，天知道接下來他會採取什麼行動。

但是，更令人驚訝的是，在螺旋階梯前方聳立的物體。

「不，我只是想報告一聲。」

你說的那個遊戲的由來，就是這個天球儀。

「那是通往所有地下城，應該說通往異世界的門。

就連位於圓環中心的球體都相當大。

「沒那個必要。」

祁答院在咲乃耳邊這麼低語。

幽暗、昏暗不明、只有一根蠟燭照明的階梯彷佛漫無止境地往下延伸。

「止水同學說過吧。這所學園的地下會舉行稱爲天球儀遊戲的遊戲。

「什、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祭壇好像在動！？」

老紳士只有一瞬間流露笑意。

巨大天球儀前方站著一名聖職者。

本來以爲永無止境的黒暗階梯，突然宣告結束。

我只說一句話，無論面臨什麼狀況，你都應該在那當中完成任務纔對吧？」

「但、但是！」

止水再度仰望天球儀。

「出差錯？」

「抱歉，神氏大人，出了許多差錯。」

止水十分畏縮。

皇也理解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皇悠真，我不管你是在何種心思下受到指使。

他的腳尖一踩到地板，就浮現了宛如波紋的東西。

「還真是姍姍來遲。」

看神氏聽不進去，咲乃堅持主張。

每當走下這座階梯，都會體會到這個空間有多寬敞。

一路往下，宛如怎麼走也走不完的螺旋階梯。

「咲乃同學別說了。說明只是白費力氣。」

但是，皇認爲那是白費心思的期待。

摩擦的聲音停止，只見祭壇移開，出現往下的階梯。

我們單純稱之爲『門』。」

實際上，她的校徽雖然是美學園高級中學，制服卻是一般所說的小學生──美學園幼稚舍的制服。

階梯進入明亮的空間，在其中進一步往下螺旋延伸。

天球儀的外型就是個直接放大仿造天體的形狀，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門。

「沒問題。他會在這裏就是因爲信函的效力。」

兩人的校徽是內特斯海姆最高等級之第一區的美（※Tiferet）學園。其中一位是稚齡少女，應該說更接近幼女。（譯註：生命樹的第六質點。）

數個散發黃銅黯淡光澤的巨大圓環，重疊構成球體。

「不要緊。我會支援止水的不足之處，而且……」

「哦……原、原來是這樣。好酷喔。」

所有人看到這幕，內心更加動搖。

祭壇忽然發出類似岩石摩擦的詭異聲音。

那是以聖職者而言，長相格外精悍的男子。

根據專業魔術師的說法，與其說是開啓『門』，應該說是召喚異世界。」

「請、請等一下！祭司大人！」

那裏有兩道人影。

是老紳士說「已經先到」的兩人。

「可、可是，這樣下去──」

他順著皇的視線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