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VII章 迷宮物件

衆人數不清穿過了幾間教室。

止水的血跡反覆來回，路線不像具有一貫性。

儘管如此，隨著隊伍穿越教室前進，風景改變了。

「窗外是夕陽。」

在咲乃指著的方向，紅通通的太陽隱沒。

不，從那之後就一直是黃昏，大概不是真的日落。

「是啊，但這就妙了。

在最初的教室，夕陽在左側，直到剛纔爲止的教室也都是在左側看見夕陽。

這次的教室卻是在右側看見夕陽。」

就如祁答院所言，在左右兩側窗戶的正前方都看過夕陽。不太可能是從這裏看得見完全相反的太陽，這表示有兩個太陽。

「那純粹表示，眼睛所見的一切只不過是演出裝置。教室景象和夕陽只是用來讓我們的感覺麻痹，沒有太大意義。

我想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經來到這座空間的左右兩端。

根據我的計算，這座空間是有限空間，由縱13、橫15個空間所構成。」

「意外地小啊，雖然總覺得走了很長的距離。」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皇循著血跡前進並點頭。

「甚至有股恬靜的感覺。陷阱發動的瞬間雖然嚇了一跳，但之後就沒發生任何事，等級S都是這樣嗎？」

咲乃提出疑問，這次皇沒回答。

皇確實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如果以目前已知條件就能夠破關，以等級S的地下城而言異樣地簡單過頭。

「是啊。最初是1／2，不過接下來是1／8、1／32、1／128、1／512……

「如果是第二個解釋，那就不是奇蹟而是昕門同學知道正確路線。」

不知道爲什麼，詩乃聽到那句話，稍微露出微笑。

「昕門同學果然已經通過這裏了。」

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門鎖應聲打開。

然而旋轉速度似乎相當快，裏面的氣流混合血花，看起來簡直就像濁流。

但是那種偶然讓我覺得不對勁。」

「這座地下城，是一排排整齊的教室型空間對吧？」

是那道聲音──

它們的尺寸和大雨傘差不多吧？

詩乃問咲乃。

皇不可能會忘記。

陷阱固然沒發動，但已經絕對無法生還。

果然不是戰鬥，隔壁教室的陷阱毫無疑問發動了。

詩乃發問。

那機率低到無法用偶然一詞說明。

「不管再怎麼說都太巧了吧？

「怎麼可能有那種偶然！說起來正確路線到底是什麼！？就只是成排的教室而已，這種空間哪有什麼正確順序！」

如果是那樣，這些儼然別有意涵的連續空間究竟有什麼意義？

咻咻咻咻──

「『戴達洛斯之館』是難以逃脫的迷宮吧？

咲乃制止皇。

就在皇思考著這種事一邊前進的時候，前方教室傳來關門的巨大聲響。

一行人穿過前方的門。

「雨宮大人，這次換我去。」

「能不能先讓我確認一下？」

既然如此，我想不可以隨便亂走。」

詩乃補充詳細資訊。

「這就表示，和先前一樣，看到昕門的人因爲折返才中了那個陷阱嗎？」

詩乃的表情和語氣始終如一。

喀鏘！喀鏘！

老實說，咲乃不懂她在想什麼。

嗡嗡嗡嗡嗡──

聽到那個答案，祁答院瞪大眼睛反駁。

教室就像被潑了好幾桶顏料，染成鮮紅色。

「你爲什麼能夠這麼確定，咲乃！？看看隔壁的慘狀，根本不曉得死掉的人數，就算那傢伙包含在內也不奇怪！！」

氣流不時發出宛如鋼鐵碰撞的聲音。

其速度逐漸變慢，看似圓形的物體最後完全靜止。

交戰中！？──皇一瞬間這麼想過。不對，如果是那樣，爲什麼會發出教室門關上的巨響？

儘管如此咲乃依然忍住了。

「那些空間有通往四方的門。

皇大叫。

咲乃稍微思考以後閉上眼睛，然後再度凝視詩乃。

羽玖想要進門，這次換皇制止她。

祁答院強調基因工程嬰兒的優越性。

「昕門？那個零級合格者嗎！？說什麼蠢話，怎麼可能有那種事！那傢伙是七區的學生喔。」

「不曉得，但陷阱發動是大事，那傢伙會死的。」

「不是的。更前方的教室看得見昕門同學的血跡，所以我想他已經通過這裏。」

「那種人不可能解得開謎題吧！我們的身體與智能都經過高水準的基因操作，普通分娩的人不可能敵得過我們。」

第二是，至今我們都近乎奇蹟地走對路線，連一次失誤也沒有……」

雖然表情和語氣都沒變，但咲乃覺得她好像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那只是那傢伙的妄想！」

祁答院煩躁地捶牆。

其表面似乎很光滑，切碎人體時沾到的血和脂肪全部被甩掉了。

儘管自己的同伴──皇也同樣是普通分娩生下來的人，但他就是如此不願承認，止水或許已經解開自己不明白的謎題之事實。

衆人隔著玻璃看見隔壁教室的慘狀，沒有人說得出話來。

「我想，靠妄想是無法來到這裏的。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正在旋轉。

在教室玻璃另一邊，巨大旋轉聲和腥風血雨一同盤旋。

和火焰教室那時完全一樣。

「如果依照咲乃大人的說法，有兩個解釋。

我一直很在意，陷阱的發動條件真的只有『折返』嗎？詩乃同學說過，等級S相當困難對吧？」

這些也是謎題的一部分吧？

「不對勁？」

第一是，我們已經走錯路了。

「跟剛纔一樣！門打不開。」

「但至今我們都沒有遭到陷阱攻擊喔？」祁答院說。

那些是原本貼在桌子表面的板子。

依照咲乃的說法，隊伍根本不可能平安無事抵達這裏。

「不過，昕門同學始終說自己已經解開這座地下城之謎。」

1／2048……呃，漸漸沒辦法心算出來了。

「是門關上的聲音！前方教室變成密閉空間了！」

祁答院粗聲粗氣地駁斥。

咲乃從窗戶看向隔壁教室。

羽玖試圖開門，但門一動也不動。

「貼皮……」

這次的天球儀地下城，創造了那麼堅固的密閉空間將隊伍關起來，陷阱發動條件真的會如此寬鬆嗎？

是飄浮在空中、光輝耀眼得近乎詭異的銳利板子。

聲音從正旁邊的教室傳來。

詩乃點頭。

祁答院先衝過去，所有人隨後跟上。

巨大旋轉聲變得和緩。

「我嗎？」

既然如此，選擇開哪扇門、以什麼方式前進，會導致路線截然不同。」詩乃再度點頭。

獲得木紋貼皮的板子，就這麼回到原本位置。

她確認染成鮮紅色的教室的更前方。

而且聽得見那陣巨大聲響之中夾雜慘叫。

速度一放慢，氣流就減弱，看得見無數旋轉物體。

「先不談那個，咲乃大人有什麼想法？」

「也就是說，咲乃大人想表達的意思是，如果沒正確選擇打開的門，陷阱就會發動嗎？」

詩乃豎起兩根手指說明。

「等一下！」

皇低語。

「假如依照咲乃大人的說法，最初的教室有兩扇門，之後的教室有四扇門。」

長方形刀具逐漸失去光輝，浮現類似紋路的花樣，而那顯然是木紋。

「我聽姊姊說，他的成績也是吊車尾。」

咲乃搖頭回應祁答院的疑問。

「咲乃大人怎麼想呢？」

但假如規則是必須通過正確路線，那個機率應該已經是天文數字了喔。」

這幅光景實在過於悽慘，讓胃的內容物好像快要逆流到嘴裏。

「我也一瞬間這麼想過。

衆人這才知道那物體不是圓形，而是四方形。

「咦？昕門同學？難道他折返了嗎！？」

喀嚓──

「我不知道陷阱是否會發動，但既然這裏是等級S的超難關地下城，連一個選擇錯誤都不行，也是有可能的事。」

昕門同學說他擅長遊戲。搞不好這是我們不會懂，但成天玩遊戲的人就解得開的謎。

如果是這樣，也能夠解釋爲什麼沒有能力的昕門同學，會參加這個遊戲。」

「咲乃真的相信那個昕門，已經解開『戴達洛斯之館』之謎嗎！？」

「大概。

搞不好，或許只是我想這麼相信而已。

因爲，不這樣想就表示我們已經走錯路，再也回不去，這樣思考很討厭吧？」

咲乃這麼說，祁答院也難以反駁。

「那傢伙已經解開謎題……我一時難以置信竟有這種事……」

祁答院扶著額頭當場陷入沉思。

「我相信。」

咲乃留下這句話，進入發動過陷阱的教室。

「咲、咲乃！？」

宛如將人類攪碎噴濺的光景，發出了詭異的味道。

咲乃顫抖不已。

然而，她奮力握緊拳頭。

「剛纔，詩乃同學對我說過……

也要自己多思考一下。

嗯，她說得對。

雖然我老是依靠皇同學或詩乃同學這些位階高的人，但也得學著自己思考纔行。

所以我想──

祁答院同學想要回嘴，但連一聲都無法吭。

「荒謬。我想單純是其他人折返觸發陷阱而已喔。」

「等一下，咲乃，我聽不懂。說明一下。」

然後接下來是重點，迷宮內遍佈通道，會通過所有空間。」

「不，我想不是。我想我們大概是在縱13、橫15個空間被迫走最長的距離。」

「他說過這樣一句話──

究竟，加入這種設定的遊戲真的存在嗎？

迷宮只有一條路？沒有分歧？既然如此就不會迷路吧！！」

「是爲什麼呢？老實說我不曉得。

我覺得我們實際上多走太多路了。」

「波赫士？說到這個，那傢伙最後是說過這句話。重點是那是什麼？」

「這就難說了。我猜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但其實這是遊戲常見設定之類的。像是那個叫波赫士的人。」

本來依照迷宮這個性質的確不會迷路，但如果將迷宮分割成能夠朝四個方向前進的空間，要求我們重現那個性質會怎樣呢？

「因爲顧著思考最初那段約書亞記，我忘了最根本的事情。

「是嗎？我想這是一般教養喔，而且似乎連那個止水大人都知道。」

這是逆向操作迷宮性質的迷陣喔。」

但是，我也一樣，因爲原本家境並不富裕，所以雖然是基因工程嬰兒卻矮人一截。因爲能夠花在基因工程的錢有限……

既然只有一條路，就一次都不能走錯門。

皇一邊在血淋淋的教室走動，一邊回答。

羽玖問咲乃。

「多走太多路？難道這裏是更巨大的空間嗎？時空扭曲之類的？」

「咲乃大人相信止水大人對吧？」

就好像看見以前的自己一樣，總覺得看著他就會煩躁起來。」

詩乃回應皇這句話。

「就算不是同類相斥，我想那本來就會讓人煩躁喔。」

「啊，對喔！這座天球儀地下城分割成擁有四扇門的空間，其實是個只有一條路，但會迷路的迷宮！」

「呼，不管怎樣，這居然稱之爲『館』，還真是個意想不到的迷宮物件。」

但是走到現在我終於想到，迷宮可以兼具迷宮本來的性質，又宛如迷陣。」

祁答院仍然無法服氣，固執地持續反駁。

祁答院看到咲乃的反應，嘆了一口氣。

咲乃笑了。

昕門同學肯定知道正確路線。」

但是，止水同學提到波赫士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一件事。」

也就是說，如果這座地下城不是迷宮，而是要求我們重現『迷宮』呢？」

所以我自傲自己是靠著莫大努力纔有今天。

「不對，慢著！前提很奇怪吧！

就是因爲這樣認定，纔沒辦法和這座地下城連在一起思考。是我疏忽了。

「我想昕門同學說他已經解開謎題不是騙人的喔。」

接著皇也進教室確認慘狀。

『秩序井然的迷宮』。

祁答院甩著頭跟在咲乃後面說道。

並不是像迷陣那樣混亂和錯綜的空間。」

就如皇所言，依照『迷宮』的原始定義，迷宮沒有會迷路的要素，但那種東西真的能夠運用在遊戲之中嗎？

「這的確不是人住的館。」

所以昕門止水知道迷宮之謎。

如果至今開錯任何一扇門，我們早就變成這樣了。

「就算是那樣！也不代表那傢伙解開了謎題吧。」

「爲什麼你會願意相信止水了呢？」

「雖然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總之迷宮只有一條路，從入口通往最深處，不像迷陣那樣分歧，而且會像單擺般來回轉換方向。

至今爲止，她這個人無論何時總是待在自己或祁答院後面，並不是會自願主動前進的類型。

詩乃確認鮮血淋漓的教室，同時低語。

「是沒錯，不過他給我的感覺很認真喔。

「皇大人想表達的是，因爲我們通過了縱13、橫15所有空間，所以步行距離纔會那麼長對吧？」

「豪爾赫•路易斯•波赫士確實是作品風格能挑逗所謂中二心的作家。」

「豪爾赫•路易斯•波赫士是以博覽羣書聞名的作家。沒想到就讀二區的祁答院大人竟然會不知道。」

我想是因爲這種想法很強烈，我纔會對昕門同學有點太苛刻了。

或許是因爲那種態度，才導致他看來一頭熱，但總覺得他一個人埋頭苦幹過頭了。」

這是遊戲中常見的設定。

「是啊。迷陣的要素和迷宮幾乎完全相反，所以迷宮根本不會迷路。

「是啊。至少我相信。」

祁答院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只是重述。

「縱13、橫15個區隔空間……

『迷宮』和『迷陣』的差別，這真的就是等級S的天球儀地下城之謎的全貌嗎？

「皇，爲什麼你會那樣想！？」

「原來如此，我理解咲乃大人和皇大人表達的意思了。既然如此，爲什麼止水大人會知道這種事呢？」

根據波赫士所言，其實迷宮擁有數學秩序，和迷陣不一樣。

靜靜聆聽兩人意見的詩乃插嘴提出疑問。

「是啊。這座地下城，大概是規定我們必須一邊重現神話之中的『戴達洛斯之館』，一邊選擇路線。

「我、我是理組，不會知道那種事。」

「迷陣和迷宮不一樣？那是什麼意思？」

「很難說。可是我也認爲咲乃同學說得對，止水同學很有可能已經解開謎題。」

咲乃居然毫不遲疑地進入這種慘不忍睹的地方，這件事帶給皇不小的驚訝。

「被迫走最長的距離？」

「迷宮只有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