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能出院，還能去上學，全都是多虧了紅馬。”

“哈，那都是因爲a的信息素很有效吧，就算不是我，隨便哪個a說不定都做得到。”

結果離人需要的也只是a，換一個a或許也有一樣的效果。

但離人搖搖頭，

“或許是這樣吧，但救了我的是紅馬。所以我也很感激紅馬。明明別人也可以，但不是別人，而是紅馬，我覺得這就叫命中註定吧。”

嘴上說着需要紅馬，但離人卻不會依賴紅馬。

離人的學習依然跟不上週圍的人，她似乎已經拼命在學了，但因爲之前的基礎太低了，所以沒辦法在短時間內補回來。依紅馬看，她大概只有初中生水平吧，一下子要上高二的課程還是太急了。

早上一起喫早飯的時候也看見她在背英語，打工回來後也看見她在寫數學。因爲之前她總是在餐桌上和紅馬說話，所以現在一下子感覺冷清了不少，但因爲也沒什麼好說的，所以紅馬也沒有找她說話。

到了她上學後的第一次小測試的時候，她還是完全不行，可想而知小測試的成績一塌糊塗。

這不是離人告訴紅馬的，她反而把試卷全都藏起來了不讓紅馬看到。但紅馬問了問自己班級的班主任後，雖然這是個人隱私，老師還是說着“你是在關心離人同學啊”，輕而易舉地把離人的各科成績全都告訴了紅馬。

這次主要考了關鍵的語數外物化五門課，離人沒有一科合格，外語和化學更是隻有二三十分，當然滿分是一百分。

因爲所有成績都很差，所以離人的平均分是學校最低。這麼慘不忍睹的成績在離人來之前也是前無古人了。就連平時不來上學的o，也會在家裏做好考試的準備，然後通過網絡完成考試。

在考試成績公佈下來後，離人就顯得更加沮喪了。整天鬱鬱寡歡地垂着頭，有空就看着教科書，話也變得更少了。

紅馬這次是年級第一，和離人一個天一個地。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也沒什麼時間學習。但他本來就沒多花功夫在課業上，花在打工上的功夫要多得多。

“紅馬！好厲害！太厲害了！”

雖然自己的成績很差，但看到紅馬的成績時，離人還是很坦率地祝賀紅馬。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滿分一百分的成績，你真的太厲害啦！”

“這有什麼難的嗎？”

當時兩個人在家裏正準備喫飯，看到紅馬拿出來的考卷，離人就歡欣鼓舞地抱着考卷蹦蹦跳跳，就好像是她自己考到的一樣。

紅馬也猜到她大概會誇自己，但覺得她也太誇張了，其實紅馬本來沒打算拿出來的，但當時他還不知道離人的成績，所以把考卷拿出來試探她。

“要不要去打工的地方看看？”

這是什麼問題，但注意到時已經問出口了。她能靠自己一個人獨立不是很好嗎？紅馬本來就想作壁上觀，但現在看着她保持距離的樣子，反而有些不舒服。

“那麼，有人欺負她嗎？”

紅馬猜也猜到她成績肯定不好，所以對她的矇混過關心知肚明，但她不願意對紅馬坦白更讓紅馬感到了一絲不爽。

這是什麼，紅馬不僅是對離人的反常感到奇怪，同時覺得自己也很反常。要是以前的自己，恐怕都發覺不了離人的反常，就算發覺了多半也會置之不理。

“那就算了。喫飯吧。”

紅馬看着前方的大街說道。

“啊……發是發下來了，但是，”

“…………”

“那好吧，我走這邊，你別搞錯回去的路就行。”

本以爲她會開心的，結果她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就輕聲回答，

要紅馬跨出一步，做出超越本分的事，總覺得不爽，紅馬是飼主，但現在感覺更像是奴僕。

離人噘着嘴不做聲，她大概是覺得自己很丟臉吧。但她一直以來不都在紅馬面前丟臉？搞不懂事到如今爲什麼突然要逞強了。

“補考？”

兩人間維持着不自然的氣氛，一直到第二天。

“爲什麼？”

“那個啊我把考卷弄丟了，不知道去哪兒了？大概是被風吹走了吧。”

紅馬戳破了她的謊言，冷淡地看着她。離人啞口無言，嘴角僵硬地顫抖着，

“不、不用了……”

“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最近她的手藝也進步了不少，但紅馬從來沒有誇過她一句，現在突發奇想誇誇她了，紅馬也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學習做家務，全都是爲了紅馬能開心吧。

但畢竟現在住在一個屋檐下，想置之不理也很難。

當然她能上學是最好了，這證明她開始獨立了，或許以後慢慢就能開始獨自一人生活了，到時紅馬也就解放了，但現在想到這件事，反而讓紅馬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了，再過不久天都要亮了。難道她這幾天天天都做作業做到這麼晚嗎？之前沒發覺，或許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一陣子了。

“不行，紅馬去睡覺吧，已經很晚了，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做完……”

這種時候也不來依靠紅馬，是因爲不想更加依賴紅馬，她是想自立吧？紅馬也不是不懂，但想不通她那麼執着的理由。像以前那樣什麼事都來找紅馬幫忙又怎麼樣？紅馬雖然會嫌棄她，但也會幫她的啊。比起現在這樣只能在一旁看着乾着急，還不如干脆點幫她比較不會煩躁。

被同學欺負，被學校勸退，但什麼都不向紅馬說。讓紅馬無語，真是難得有這種家長一樣的心情。紅馬的成績從來沒有不好過，母親也只會誇獎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體驗到這種無力的感覺。

“有，而且我想今後這種情況還會變得更加嚴重，所以趁現在還不太嚴重的時候，就讓離人同學在家學習比較好……等她學到了一定程度再回來學校上課怎麼樣？”

自從她上次來過公司後，紅馬在公司裏就一直被調侃。說實話很煩，但爲了讓她轉換一下心情，還是這麼提議了。一直過着從學校到家兩點一線的生活，假日也一直在家裏學習，感覺她都快發黴了。

她的背影散發着好像被辭退的上班族一樣的沉重氛圍，看得紅馬無語。

“說實話我也希望能儘可能地幫助離人同學的。她是o，o的處境我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但既然身爲老師，就有幫助所有學生的義務吧。而且o要比同樣特殊的a弱小得多。我明明知道這個社會都在孤立o，卻什麼都做不到。因爲我也很怕離人同學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爲什麼不讓我教？平時有什麼困難不是總是來找我的嗎？”

“不、不要看！”

“你呢？成績怎麼樣？你的考卷也發下來了吧？”

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紅馬從來沒有誇過別人。

“真的嗎？”

老師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

“啊啊真的是真的！”

“什麼啊，不就是作業嗎？你還沒寫完？”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天，原本離人是很期待上學的，但現在卻好像變得有點害怕上學了。紅馬可以想象她在學校裏受到了怎樣的冷遇。

紅馬拿起她正在寫的化學練習題冊看着，這本練習冊紅馬也做過了，早就做完了，上面只是些很普通的題型，但對離人來說似乎太難了。

“紅馬同學，你知道嗎？學生中有很多人都開始流傳說離人同學是個o。”

這個困境該怎麼解決。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因爲離人突然間開始疏遠紅馬，紅馬完全不知道理由，只覺得頭大。

“啊！”

紅馬覺得她向紅馬吐苦水也可以，但她偏偏什麼都不肯說。或許這纔是紅馬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大家都沒有證據吧，只是因爲她的情況和o很雷同。脖子上有項圈，而且各方面的水平都比較低。”

“這件事離人同學的班主任已經和她商量過了吧，但她沒同意。所以我才告訴紅馬同學，想讓你勸勸她。畢竟你們是特殊的關係不是嗎？你的話或許能比我們老師的話要有效，更讓她聽得進去吧？”

明明都心虛地不敢和紅馬對視了，還是不把考卷拿出來。本來紅馬只是想借着這件事，幫她補習的。又沒打算嘲笑她，她卻一意孤行地閃躲，現在感覺也有點自討沒趣，於是就隨她去了。

果然o是a的天敵，但事到如今時間也不能倒流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只能隨便拖着了。

一邊說謊一邊一眼一眼地打量紅馬

“你在說謊吧？”

“你的水平大概只有小學生等級吧，一下子要寫高二的題當然做不到了。”

說實話紅馬本來對離人上不上學根本無所謂，反正她在家裏也可以學，而且也更讓人省心。

離人周圍似乎也有一些嘲笑她的聲音，本來學校這種地方就是以成績來論資排輩的，在得到了學校墊底的成績後，離人的存在彷彿也變成了學校墊底，沒有人會再對離人抱以關心。她似乎也交不到什麼朋友，一天到晚都坐在課桌上看書。

紅馬突然覺得後悔，果然不讓她去上學比較好吧。就算她不上學，也可以通過其他途徑學習，要不要和醫院商量一下，把老師的意向說出來，讓她在家裏通過網絡上課？

只要離人向紅馬開口，他就能替她想辦法了，但離人什麼都不說，紅馬就不想自己跨出一步了。

“真的被風吹走了……”

但紅馬又不是監護人，到底該以什麼立場和醫院討論這種事？本來他就只是醫院的代理人，醫院說什麼聽從便是了，也沒有向醫院報告情況的義務。

離人馬上好像被魔法定住的石膏像一樣，動作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躲閃的神情。

就算離人是o，也沒有給除紅馬之外的人添麻煩，現在她也沒有發情，但世間就是對o抱着惡意。

老師顯然是以回家爲前提，在和紅馬商量這件事。看來情況已經比較嚴重了，但離人一點消息都沒有告訴紅馬。

雖然紅馬每次都會不耐煩，但也沒說要讓她一個人面對學校生活。早就知道她在學校裏肯定會遇到很多困難，紅馬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紅馬毫不意外，很正常的發展。老師用很擔心的聲音繼續說着，溫熱的呼吸鑽入了紅馬耳中，有點癢癢的。

紅馬實話實說，

被離人拒絕的紅馬直接找到了老師詢問，最近一直都是被這樣閃躲，本來還放着不管，但差不多也煩了。

這對紅馬來說已經是破天荒的讓步了，但離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全都做錯了啊。”

“不是的，只是o的情況特殊，一般都是在家裏通過網絡學習，也就是俗稱的上網課，我覺得這樣對離人同學來說或許比較好吧。”

學習跟不上也是沒辦法的，只要她來問一句，紅馬也不是不能教教她。但她一句話都沒有提，只是一個人憋着。

“別做夢了，你根本做不到。”

紅馬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公司的方向走去。走到十米開外後回了一下頭，發現離人一個人垂着頭，背對着這邊一步步走遠了。

離人也變得鬱鬱寡歡起來，最後晚飯也沒喫完，就停下了筷子。

發情期還沒有來，但心裏騷動着。有着一種異樣的感覺。照理說除了發情期之外，紅馬是不會動搖的，但隨着離人的出現，煩心事變得太多了。照理說遇到o的變故應該只有陷入發情而已，但現在發情解決了，問題卻堆積如山。

“沒、沒什麼……”

紅馬也發現了離人正在受到排擠，但他本來沒想管。因爲離人又沒向紅馬求救，既然如此就不用多管閒事。但她不僅連受欺負的事，沒想到居然連老師讓她休學的事都沒有說，比起不想讓紅馬擔心，更可能是覺得丟臉纔不想紅馬知道。

“我，我不想一直受紅馬保護。”

“畢竟她真的是o嘛，看來也瞞不了多久了。”

就算說出要她在家裏上網課，在現在這種僵硬的氣氛下，也不覺得她會接受。

但離人原本明明很期待能上學，好不容易得償所願，這才十天不到就讓她打道回府也是有點殘忍。

但關於她上學的事，一切由醫院決定，照理說紅馬是沒有發言權的。

離人咬着嘴脣，還是沒有應答。

“我來教你吧。”

離人的進度確實完全跟不上，再繼續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也白白增加她的痛苦。雖然離人沒有向紅馬訴苦，但看着她愁眉苦臉的樣子，紅馬最近也有點煩了。

這天的飯菜食不知味，明明最近離人手藝也變好了，但就是喫不下去。

紅馬還是覺得很奇怪，有不懂的地方爲什麼不來找紅馬問，而是要一個人偷偷地鑽牛角尖。

“你在幹什麼？”

“是的，雖然離人同學是這樣的情況，所以學校也體諒她，但如果補考也不合格，那麼我們或許會考慮讓她暫時先不要來學校上課了。”

幾天後的半夜，紅馬從房間出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客廳裏亮着微弱的燈光。

在和老師談話的時候，聽說了學校那邊對離人的態度。離人的情況學校早就都知道了，也準備包容身爲o的她，但凡事都有極限。

“是要讓她退學嗎？”

“我還是先回去做飯吧，我、我會努力做的……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難喫了……”

“我我我沒有說謊，”

就在紅馬思索的時候，老師也沉默了一下，然後特意從對面的座位上站了起來，繞近後湊近了紅馬耳邊悄聲說道，

離人不說話了，一臉惡作劇被抓包的孩子的表情，眼神不斷漂移，

本來紅馬是想省心，不想在外照顧離人，現在則是有些不想她離開，但紅馬也知道她其實非常想要上學。既然如此，幫她順利度過學校生活也不是不行。

這天放學後，離人還是維持着不自然的態度走在紅馬身邊，她大概還在在意着藏考卷的事吧，但紅馬已經知道她不只是藏考卷了。

離人沒有回答，把教科書和作業本都抱進懷裏，逃回房間去了。

就好像要藏起零食的倉鼠一樣，離人把作業全都攬在懷裏，偷偷從下方看着紅馬，紅馬看也不用看就說，

離人連忙跳起來搶走了紅馬手上的練習冊，然後抱在懷裏一臉羞恥地低下頭。

離人一個人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她面前的茶几上攤開着很多課本。

“那讓我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