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唯有凋櫻M 浮世無永恆
《結城友奈是勇者》 · タカヒロ · 1萬 字

翻譯:奈何 卜又卜 星喵醬 巨大橘子 八重木綿樹 南條家のネコ
修圖/嵌字:巨大橘子
校對:jack2002s
「在下面的廣場上,」快樂王子說,「站着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她的火柴都掉在陰溝裏了,它們都不能用了。如果她不帶錢回家,她的父親會打她的,她正在哭着呢。她既沒穿鞋,也沒有穿襪子,頭上什麼也沒戴。請把我的另一隻眼睛取下來,給她送去,這樣她父親就不會揍她了。」
「我願意陪你再過一夜,」燕子說,「但我不能取下你的眼睛,否則你就變成個瞎子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說,「就照我說的話去做吧。」
——奧斯卡·王爾德《幸福的王子》
茶發女一說出「天空很恐怖」,大巴里面便議論紛紛了起來。
我停下大巴車。從駕駛座上起身,走向茶發女的位置。
她的狀態不太對勁。臉色鐵青,喘不上氣來,額頭上粘着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或許是害怕「天空」的緣故,她爲了儘量遠離大巴的窗戶而從座位上站起,卻又把腳絆到,摔在了地上。
「沒事吧!?」
友奈爲了幫她起身而伸出了手,卻被茶發女粗暴地擋開了。
「咿、嗚啊啊啊!」
茶發女發出慘叫般的聲音站起來,抓住友奈的頭,緊緊地勒住。
「啊、嗚……松、鬆開……」
「放開!」
我抓住茶發女的手腕,把她的手從友奈的頭上掰下來。
「咿、咿、咿、啊啊!」
茶發女粗重地喘息着,發出不正常的聲音就地蹲坐了下去。
「茉莉,我放在駕駛座的包裏面有紮帶和寬膠帶,拿過來。」
就在那時,一個男人腳步蹣跚地靠近了駕駛座。我擺好隨時可以攻擊的架勢。這輛巴士裏的一部分人精神已經崩潰了,突然撲過來也不奇怪。不能大意。
「又感知到了嗎?」
我和友奈、茉莉一起來到了兒島一座小山上的神社。這座山離瀨戶中央機動車道相對較近,我們盤算着能否從這裏看一眼那些怪物們的情況。
看來黑襯衫男和他的跟班們,正在巴士裏穩步擴大着勢力。
「是因爲爭搶飲料吵起來了,不過有人還有很多飲料,分給他們了。」
巴士裏的情況每時每刻都在惡化。
「其他的……還有什麼嗎?」
「…………」
我一腳踢在蹲下的茶發女的後背上,讓她趴在地上。用膝蓋壓住她的後背防止她起身,再用紮帶把她的手捆在背後。雖然茶發一直在掙扎,腳在地上來回踢動。趁着我把她的腳用雙手壓住的時候,茉莉把她的腳腕也綁住了。
「擋在瀨戶大橋附近的這些怪物……總覺得和至今爲止的稍有些不一樣……比起至今爲止的更,有種,可怕……不好的感覺。就算是阿友,與之戰鬥也沒法全身而退……大概……」
「誰知道呢,不清楚。但是,還是不要覺得會出問題的只有這個女的一個比較好。」
「喂!」
黑襯衫男急躁地瞪向小心選擇着措辭說話的茉莉。
「用暴力,對嗎?」
「說實話,」我答道,「怎樣都行。讓精神狀況異常的傢伙下車也好,就這樣拖着全員前進也好,怎樣我都無所謂。」
「好、好的!」
聽到我這樣小聲嘀咕,茉莉「誒?」的一聲,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巴士停在了山麓上。我們姑且問了黑襯衫一句「要不要一起去」,不過他一臉害怕地一個勁搖頭。說不定之前去看怪物結果死裏逃生的經歷已經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了。
友奈帶着不是很堅定的語氣點了點頭。
走到駕駛座的黑襯衫男打斷了我的話。
茉莉沒辦法否定我說的話,咬着嘴脣陷入了沉默。
對着向我投來不安視線的茉莉,我搖了搖頭。
低着頭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走吧,久美子。」友奈說,「穿過瀨戶大橋,去四國吧。沒事的,就算那些怪物會出現,我來戰鬥。」
不是爲了休息,而是因爲巴士裏有幾個人吵起來了。從對話內容推測,是在爭搶飲料。
就像茉莉能感知到怪物們的所在地,怪物們應該也能感知到我們的所在地吧。甚至讓人覺得它們完全是搶先走在我們的行進路線前方。
「——啊。」
儘管還沒有像茶發女一般爆發的人,但其他說着「天空很可怕」的人卻增加了。害怕天空的人,爲了遮住窗外的風景而拉上了簾子。可能這樣還是不能遮蓋住心中的不安,在停車休息的時候,他們又把從休息的地方的便利店裏拿來的報紙貼到窗玻璃上。是有信佛還是信什麼的人吧,把不知道是經文還是梵語的什麼咒語用記號筆胡亂塗寫在報紙上。
不管選哪個選項,友奈和茉莉肯定都會苦惱的。
我抓住那個男人。
「還要花更長的時間……已經不行了啊。」
「我從剛剛就在聽了,難道又想繞路走了?啊!?」
我問了之後,茉莉回答。
友奈向我投來不安的視線。
「就像他說的那樣……」
還算正常點的人也已經是這種狀態了。
友奈瞠目結舌地看着我。
坐在後面的人站了起來,我把捆好的茶發女摁在了那個座位上。
「你在幹什麼!」
我期待着那種發展,從頭到尾盯着,但看來爭吵也就到此爲止不會變得更厲害了。只是,爭吵着的人們並不是因爲友奈和茉莉的介入而冷靜下來的。似乎是有兩個黑襯衫男的跟班介入了爭吵,做了仲裁。我所在的駕駛座距離那邊很遠,聽不清跟班們說話的內容。
坐在車內前方座位的,相比之下精神還正常的人,臉上也露出強烈的疲勞之色。
「把座位讓開。讓她待在這。」
茉莉察覺到的怪物就在瀨戶大橋上爲通車而建造的道路——瀨戶中央機動車道上。瀨戶中央機動車道比較長,怪物似乎是在通往倉敷市兒島區域的路段上。
友奈的語調中蘊含着強烈的意志。
「你也知道的吧!喂!坐在這輛巴士上的人們全都到極限了!別再繞路了!已經不行了,求求你了!好吧!馬上就往瀨戶大橋開吧!」
友奈似乎打算像她說的那樣,有糾紛就由自己來制止。
「久美子是覺得,應該讓巴士裏的人們……下車嗎?」
神社境內沒有人跡,看樣子已經沒有人留在這裏了。
「就是啊,這孩子有能打倒那些怪物的力量!這孩子把怪物打倒的話就能前進了!」
突然,茉莉小聲叫了出來,打開素描本,開始畫地圖。
「嗯,是啊。雖然目前只有茶發女一個人會對周圍施暴,但將來可能會出現同樣的人。隨便幾個人在這樣狹窄的車裏鬧起來,這車就沒法開了。」
巴士裏的人們,走投無路到這種地步了嗎。
「看來爭吵停下了。發生了什麼?」
「從巴士上趕下去,」茉莉戰戰兢兢地說道,「就是要把他們扔下去不管了對嗎……?」
「能看見外面……外面……外面……外面……」
「這樣啊。但是,問題可不只是要把一大堆同行者拴住而已哦。」
「請不要吵架!」
在離瀨戶大橋只剩幾步路的地方,我們又一次停下了巴士。
大巴再次發動,但車上的同行者們的狀態卻每時每刻都在惡化。
「這個女的說了天空很可怕呢,『害怕天空』的傾向在其他人之間也在抬頭。果然巴士上的這些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車裏的人精神狀態太差了。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開始暴動。對於這些精神狀態不對的人,還是強行把他們趕下車比較好。」
「……可能吧。」
「發生了什麼是指……?」
「……等等,問題是。」
黑襯衫男喊道。
我問道。
不久前他也像這樣否定繞路的時候,車裏人的視線大部分是對他持否定態度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之後,我們又用膠帶將她的身體和腿摺疊着綁起來,這下她一動也不能動了。
「是的……在去瀨戶大橋的路上……」
然而,那個男人越過了我,開始把手上拿着的報紙往前擋風玻璃上貼。
「問題?」
「是食物啊,友奈。你也有所察覺吧,最近歇腳地方的便利店和超市基本上都找不到食品了。本來的話從奈良到開車四國是不會花費這麼多的時間的。也不會有缺乏食物的情況出現。但這下花費的時間超出預想了啊。」
地圖畫的似乎是瀨戶大橋附近的地形。然後,茉莉開始把去往大橋會途經的道路塗黑,看上去比至今見過的地圖都更仔細地用力填塗着。
「…………」
我是怎樣都好。
「……」
「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啊。」
車裏的視線集中到了大喊大叫的黑襯衫男身上。
我在黑襯衫男的話出口前打斷他。
「雖然要詳細查驗道路才能確定,瀨戶大橋大概也不能走——」
我提示「有不同的選項存在」,想讓友奈和茉莉來決斷「選擇什麼、捨棄什麼、犧牲什麼」。她們苦惱、困惑、心慌意亂、做出不尋常的舉動。我想見識那些。比起無所事事光是傻乎乎地開車,那樣會比較有趣。
友奈不安地看着車裏的情況,而茉莉被這股不正常的氛圍弄得惴惴不安。
「與至今爲止的怪物不一樣,是嗎?那隻能去確認看看了。」
「這……這可怎麼辦好啊……?」
害怕的人們聚集到了後面陰暗的座位上,像膽怯的小動物般縮在那裏。也有的人在嘀嘀咕咕地念佛。
「極限……?」
友奈和茉莉浮現出安心的表情,回到了我所在的駕駛座這邊。
友奈離開座位去勸架。茉莉也跟在友奈後面。
「這些對天空的恐懼感與日俱增的人,他們之後還要再面對食物匱乏的恐慌。這樣下去,車裏可是會變成地獄的哦。」
「……我沒辦法把他們扔下不管,」這回是友奈代替茉莉說道,「我不想把他們拋下。要是有人鬧事,我就把他們制服。」
照着我說的,茉莉慌慌張張地去駕駛座把紮帶和寬膠帶拿了過來。這些東西是從路上的便利店裏拿到的。
友奈擔心地望着被綁起來的茶發女。
贊同黑襯衫男的聲音在增加。
茉莉用難以啓齒的語氣說。
巴士的後半部分,窗戶已經被窗簾和報紙遮得密不透風,完全看不到外面了。
「……是的。」
可是,激動起來的大人靠孩子的話是鎮不住的。如果從爭吵發展到動起手來,友奈也不得不使用暴力來阻止了吧。
「快點到吧……快點……已經到極限了……」
被壓制住的他夢囈般地說。我用紮帶和膠帶把男人拘束起來,和茶發女一樣塞到後方的座位裏。
社殿附近放着梯子,我靠它爬上了社殿屋頂,隨後用途經的百貨店裏拿到的望遠鏡從屋頂向瀨戶中央機動車道望去。
「……有了。」
能看到機動車道上漂浮着數只白色的怪物。但仔細一看那裏不只有之前已經見過好幾次的宛如白色巨型昆蟲一般的怪物,還有從未見過的新型。新型的怪物比以前的怪物體型更大。
「怎麼樣,久美子!」
屋頂下面傳來友奈的聲音。
「嗯,就在茉莉說的地方。還有沒見過的新型怪物——」
說到一半,我就從社殿屋頂一躍而下。
隨即,社殿就在巨大的聲響中被破壞了,如同爆炸了一樣。
「!?誒,發、發生了什麼……」
茉莉和友奈困惑不已。
「被一隻怪物攻擊了。有之前沒見過的新型怪物,看來是能進行遠距離攻擊。」
其中一隻怪物身上有棘刺般的部位。剛纔攻擊我們的正是它發射出的棘刺。
棘刺怪物所在的地方距離這座神社應該有數百米,這種射擊精度着實可怕。
「快逃!」
我催促着友奈和茉莉開始下山。
飛來的第二發棘刺在我們剛纔停留的地方削出一個大坑,連生長在附近的樹木都被掠過的棘刺捲入而四分五裂。
「呀啊啊啊啊!」
破碎的土塊與木塊在空中飛散,正在逃跑的茉莉不禁發出悲鳴。
我們回到山麓後立即發動了巴士。
所幸棘刺怪物並沒有連我們的巴士一起攻擊。
抽完一根菸回到巴士邊的時候,我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場面。
巴士裏的同行者們都聽見了剛纔的爆炸聲,惴惴不安地向我們問詢究竟。看到我們狼狽的模樣,他們大約也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了吧。
「不管你多想戰鬥,至少這次還是免了吧。要是有能操控飛行物的怪物的話,光憑你的力量也是沒法兒突破的。在你接近怪物的時候這輛巴士受到攻擊的話就完了。你自己或許能躲開怪物的飛刺,但是這輛巴士不可能像你一樣靈活。這不是僅憑你來戰鬥就能解決的問題。」
黑襯衫眼露兇光地瞪着茉莉。
黑襯衫的臉上露出了暴虐的笑容。
好好地生活?
「那個和白色的怪物戰鬥的叫高島友奈的小鬼,她都同意走瀨戶大橋了!開車的烏丸也沒有明確反對。到頭來反對走瀨戶大橋的只有這個小鬼不是嗎!只要她同意走瀨戶大橋,我們就能到安全的四國去了!只要這傢伙也同意就可以了!所以——」
「就是爲了他人犧牲自己的想法。你都這樣遍體鱗傷了還要爲了別人戰鬥,明明自己不會因此得到任何回報。這就叫做『自我犧牲』。」
——我們一定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中。
聽過我的說明,巴士裏的同行者臉上都浮現出絕望的神情。
他小聲說,應該是爲了不要吵醒我身邊的阿友吧。但我是在跟着他下車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的。
我藏在停車場上廢棄的巴士後觀察着情況。
「等、等一下……」
途中,友奈一直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說起來,從奈良出來之後已經過了多久了。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過表了。因爲越想着還要經過的時間,就越會覺得這場旅途看不到盡頭而倍感疲倦。
「喂,醒醒。」
不停地。
「……怎、怎麼了……?」
可是茉莉沒有向男人屈服。她一直在說着「如果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如果世界和平了」這樣的胡話。
友奈的表情依然陰沉。
——正這麼想着,突然有人衝我說:
情況還不致命。我想看到更加無法挽回的事態。在那之後,茉莉和友奈到底會作何反應呢?
只能用拳頭攻擊的友奈對上能夠遠距離攻擊的敵人會身陷不利。敵人能在數百米開外精確掌控我們的位置並切實命中。哪怕讓友奈去戰鬥,她在接近敵人之前就被射殺的可能性也很高。
黑襯衫拽着我的手把我帶到了離巴士稍遠的地方。其他人圍了上來,我無路可逃了。
即使像四國或者其他一些少有的地域殘留了下來,也回不到以前那樣的生活了。更不可能回到以前的世界。
我一時毛骨悚然。
茉莉不是沒有察覺到。她是在相信、在期望。
「唔……咳……嘶……痛……嘶……」
黑襯衫朝我的方向瞪了過來。
我原以爲——高島友奈和橫手茉莉這兩人之中,高島友奈纔是我的對立面。
茉莉在巴士外面被黑襯衫和他身邊的其他人圍了起來。
聽到我的諷刺,友奈臉上浮現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應該是要說「不要打我」,「救救我」之類的祈求的話吧。
人們又急又氣。
竟然如此愚笨嗎。
「別吵!!」
茉莉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我睜開了眼睛。
「沒事的,久美子!我會打敗那些怪物的!請開去瀨戶大橋吧!」
她如此強烈地堅信着。
「即使現在是如此亂七八糟的世界……人類一定也會、去努力奪回原來的世界。到了那個時候,你們會沒有辦法好好生活的!」
黑襯衫拉住茉莉的頭髮拽起她的頭。茉莉的眼裏噙着淚水。
友奈向我說道:
「…………」
茉莉連這種事情都沒有察覺到嗎。
「不能去做……這種事情啊……你們想要做的……那是犯罪……雖然現在不論是警察還是法律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可是如果回到了以前世界和平的時候……四國真的是安全的場所的話……那個時候,一定會後悔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所以,請住手……!」
「我現在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茉莉流着眼淚,拼命地擠出聲音。
但是,我錯了。
「不,請不要那樣!」
「閉嘴!」
「ziwoxisheng……?」
根本不可能回到以前的世界了。雖然現在不知道日本境內還有多少地域沒事,但是事件發生時,只從社交網絡的情報推測來看,關東圈和關西圈幾乎都被毀滅了。被譽爲日本中心的地域都消失的現在,這個國家已經落幕了。
「沒錯。」「正如你所說。」「我們到底還要這個樣子多久啊!」「趕緊到安全的地方去。」「已經受不了了。」「要是有人死了怎麼辦?」
「你這人還真是充滿了自我犧牲精神啊。」
我手握方向盤說道。
不管茉莉的話多麼溫柔,也無法傳達到友奈的心裏吧。
「啊,呃,嗚……」
「有話想跟你說。到車外面來。」
「又不是沒辦法去四國了。還有島波海道能走。我們去那裏吧。」
「請不要這樣!!不管阿友再怎麼強,去戰鬥也會受傷!你就不覺得丟人嗎!讓這麼小的孩子去冒着危險戰鬥!!」
「是的……只要我去戰鬥……就能去四國的話,那就最好了。」
四國真的是安全的場所的話?
「……」
茉莉一點點擠出話語,試圖說服他們。
衆人都開始贊成黑襯衫說的話。
——人類不管受到什麼挫折,最終都能奪回自己的世界。
但——並非如我所想。
「等、等等,別自說自話下決定啊!」黑襯衫叫喊着指向友奈。「怪物不是能靠這個小鬼解決嗎!快去啊!去瀨戶大橋!」
我只是看着,並沒有去幫茉莉的打算。
「只要讓這傢伙不敢再自以爲是地反對我們就行了。只要讓她遭點罪,就會變成個聽話的好孩子了,對吧?」
友奈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了,至今爲止的戰鬥在身上留下的傷口也格外顯眼。
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考慮起茉莉和友奈之間深深的隔閡。
「接着該怎麼辦呢……」
黑襯衫對着贊同自己的人繼續說:
座位邊上站着那個黑襯衫的男人。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似乎是失去了感情一般。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他生氣或是焦慮的樣子,但這次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讓人很害怕。
回到以前世界和平的時候?
「還是覺得應該自己去戰鬥然後走瀨戶大橋比較好嗎,友奈?」
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是第幾次休息啊——我已經放棄計數了。
想讓茉莉聽話有很多辦法。通過暴力手段,或是通過讓她受到屈辱都是可行的。只要不停地折磨人的身體直到屈服,人就會變得順從他人。也有錄下屈辱的影像來迫使對方聽從自己的做法。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當然,因爲中途還得走走停停休息好幾次,這一路上也不會輕鬆。
黑襯衫抬手毆打茉莉的臉。
「不行!」茉莉站出來表示反對。「那裏可是有能遠距離攻擊的怪物啊!阿友必須近身才能戰鬥!這也太危險了!要是受了重傷的話……說不好就會死掉啊!」
瀨戶大橋到島波海道的距離大約有一百多公里。
我開着巴士向坐在駕駛席後面座位上的友奈搭話。
「我覺得比起島波海道,我們更應該直接走瀨戶大橋去四國!我們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了,這裏不止是受傷的人,還有身體狀況已經崩潰了的人。而且我們的食物也已經見底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你們不這麼想嗎?!爲了儘快趕到安全的地方,覺得應該走瀨戶大橋的人都跟我說!」
車外面站着黑襯衫的兩個跟班還有一些其他表情兇惡的人。他們都凶神惡煞地瞪着我。
我們的巴士停在了去往島波海道途中的一家超市的停車場。久美子讓我和阿友稍微小睡一會兒,但是我只能閉着眼睛睡不着。坐在旁邊的阿友已經睡了,呼吸很平穩。
「應該不是那樣的。」友奈的聲音依舊消沉,「不是出於那種高尚的想法。我只是……不喜歡看到人們爭執、痛苦的樣子……這纔是我行動的理由。現在這輛巴士裏的人都很痛苦,而且心中也都積攢着怨氣……我不喜歡這種環境、難以忍受。我會戰鬥只不過是一廂情願。所以也不用在意我因此而受的傷……」
「我們被怪物攻擊了。瀨戶大橋前有新型的怪物,遠強於我們之前遇到過的,要棘手得多。和它戰鬥太過危險,不能走瀨戶大橋了。」
「我們也要撐不住了!快點讓這個小鬼去戰鬥!」
……認真的嗎?
這算什麼啊——
島波海道是指將本州廣島縣到四國愛媛縣之間的島嶼用大橋連通的道路。步行和駕車都能通過。
「纔不是什麼一廂情願!」茉莉抱緊了友奈,安慰道,「阿友的戰鬥就是在自我犧牲。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只要是爲了他人而不顧自身安危的行動,那就是自我犧牲。現在巴士裏的狀況阿友一點責任都沒有的。」
黑襯衫在離巴士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對周圍的人說。
黑襯衫扇了茉莉一巴掌,然後一腳踢中了她的肚子。
黑襯衫拽着茉莉,茉莉正試圖甩開他的手逃走。
橫手茉莉纔是我真正的對立面。必須要把這個女人從我的面前消滅掉纔行。
我從車子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喂,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黑襯衫和跟班們看到我,動搖了。
茉莉也呆呆地看着我。
「久、久美子……?」
「茉莉,閉上眼睛。」
「誒?」
「不要管,閉上眼睛!我說可以之前,絕對不能睜眼。」
「好的……」
我確認了茉莉把眼睛閉上了之後,走向包圍圈中黑服的其中一人,抓住他的耳朵。同時把藏着的水果刀拿出來,把他的耳朵切斷並扯了下來。我把扯下的耳朵丟到地上,用腳踩爛。
男人發出絕叫,捂着耳朵翻倒在地面上。
黑襯衫看到同伴的模樣,發出像是抽搐般的慘叫,毫無形象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們,如果不想成爲他這樣的話,現在就滾回車上。」
我拿着手上染血的水果刀,對着除了黑襯衫和跟班以外的人說。
「你們幾個應該是被黑襯衫給了食物或者飲料,所以才協助他們的吧?發自內心的想對茉莉施暴的傢伙有沒有?有的話就舉起手來。」
當然沒有舉起手的人,大家紛紛青着一張臉低頭。
「沒有就好。那你們放心吧。黑襯衫收集的食物和水我會全部沒收並分給全員。服從這個男人的好處已經沒有了——明白了就馬上滾回車上!」
只是把刀輕輕揮舞兩下,聚起來的人們像是逃命一樣的跑回了巴士上。
我把水果刀隨手丟掉,把束線帶和膠帶拿出來走到因爲失去耳朵而翻倒在地上的男人邊上,把他的手腕給綁起來。同時,用膠帶把男人的耳朵貼住把血給遮住。
阿友扯着嗓子喊了一聲,也沒有得到回答。
完全是不由分說的口氣。
「……是的。」
久美子又說。
「啊,你是真的……很普通啊。真是個普普通通的好人。平平凡凡地活着。憧憬着平凡的生活,並切實在這麼做的人,真是再優秀不過了。那真是非常非常優秀,優秀得讓人尊敬的人。」
等到把車開走的久美子回來已經是一小時之後的事了。
「久美子……爲什麼這麼做……」
譯註:
她沒有理睬阿友,而是邊把着方向盤邊向着我說。
「真是普通到讓人害怕啊。」
「剛纔那個黑襯衫男也是,和茶發女一樣把他帶到怪物那兒。啊,好爽。既體驗到被怪物襲擊的緊張刺激,又近距離看到因恐懼而大喊大叫、發狂的人,真是太有趣了。要不是發生了這種事,也不會有這種體驗吧。不僅如此,因爲不是由我出手,而是他們自己發狂的,所以也沒有那種親手讓一個人崩潰掉的罪惡感。」
去學校上課,
「那個……想平常地生活。我……從父母去世之後……想過今後肯定沒法再像以前那樣生活了……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想盡量和從前一樣……」
我邊對着茉莉如此說,邊接近了黑襯衫,同樣用束線帶和膠帶將他束縛。黑襯衫因爲恐懼使不出勁,甚至做不到抵抗。
想着今天也是稀鬆平常的一天,爬進被窩——
「真普通啊。」
坐上駕駛席,久美子發動了巴士。
男人臉色發青,滿臉都流下汗水。
「茉莉,我想問你件事。假如四國真的是安全和平的地方,到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重歸和平之後,你想怎麼生活?」
「久、久美子……你這是做了什麼……」
「我去處理一下這個男人。」
放學後和朋友們一起玩耍,一起參加社團活動,
久美子毫無感情地說。
「真是普通到能讓人傻眼啊。你在經歷過和世界毀滅差不多的事情、擁有感知怪物所在之處的能力之後,還是隻會追求普通的生活嗎。」
「……想這樣生活……」
阿友的聲音顫抖着。
和之前那個變得奇怪的茶色頭髮女人一樣的狀態。看上去是手腳被束縛住了纔沒有掙扎,如果有了自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我說完之後,茉莉睜開了眼睛。她看着被束縛起來、發出痛苦的聲音的男人,動搖了起來。
清晨朦朦朧朧地從被窩裏爬起,
「……誒,那個,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
「啊、啊啊……噫……噫……」
我說不出話。
喫完一如既往的早飯,
「實驗……?」
「是的。那個茶發女。你們在加油站附近尋找那個走失孩子的時候,我帶着那個茶發女去了有怪物的地方。因爲茉莉感知到了那個怪物的所在地,所以開車很快就到了。開車靠近那個怪物之後,雖然被怪物不斷追趕,但還是想辦法逃掉了。真是太爽了!甩掉那個怪物之後,茶發女精神上受了很大的打擊。那個怪物,大概是會在人的心裏留下遠大於單純的『威脅』所帶來的恐懼。」
「聽着!」久美子用足以響徹巴士的音量大聲宣告。「這輛巴士不會開往四國!永遠——都不會開到安全地帶!」
「……是的。」
1. ^ 由於不知道誰的錯誤,原文第四話標題和第三話用的是一樣的,朱白在推上表示正確的標題會在之後通過官方渠道發表,故而這邊空着。
久美子沒有回答阿友的問題,只是把黑襯衫隨便押到了一個空着的座位上。
目前該錯誤已修正。意思是:櫻花只有在凋謝飄落的時候才顯得美,這世上沒什麼東西是能永恆持續的。
久美子把男人帶出去又帶回來之後,那人精神就不正常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是搞不太清楚她到底想表達什麼。
「處理……是指……?」
看來是從周圍的聲音、肉眼所見的狀況,猜到我做了些什麼吧。
突然,久美子一腳油門,巴士猛地加速。阿友和我差點摔倒。
久美子抓着黑襯衫的頭髮把他從車子座席上揪下來,拉着他一起回到了巴士上。
這個問題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搞不清楚。我要怎麼回答纔算正確呢?想不明白。
「你只管回答我就行了。」
「久美子!」
「久美子,那個人是怎麼了!?」
「已經可以睜眼了。」
「對面有人數優勢,從正面吵的話我們會輸。所以故意表現出危險性,讓他們主動退卻。而且只是耳朵被切下來了而已死不了的。巴士裏面有繃帶和消毒水。跟是醫生的男人說一聲,就可以得到治療了。」
「雖然不清楚從奈良出發到現在過了多久,但出現了覺得天空很可怕、被異樣的恐懼包圍而精神崩潰的人。仔細觀察一番就會發現,那幫人在遭遇那個白色的怪物之後,出現了明顯的精神上的崩潰。精神崩潰是受對那個怪物的恐懼的影響吧。所以——我做了個實驗。」
久美子繼續說。
我沒有回答茉莉,把停在停車場的車子從頭到尾調查了一遍,找到插有鑰匙的車子。把被束縛的黑襯衫押到後車廂,啓動引擎。
阿友看到黑襯衫那副模樣,向久美子追問。「還有剛剛那個,被久美子切下耳朵的人……到底是發生什麼了啊!?」

我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把內心的想法就這麼說出來了。
「是的……很普通。」
我說完之後,久美子輕蔑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