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There is no time like the present.
《結城友奈是勇者》 · タカヒロ · 9435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結城友奈是勇者吧
翻譯:村哥 卜又卜 星喵醬 巨大橘子 八重木綿樹 南條家のネコ
修圖/嵌字:巨大橘子
校對:jack2002s
一座鳥居矗立在被黃昏籠罩着的山頂上。
鳥居下佇立着一位少女。
站在那裏的只有我和她。
她被虛無縹緲的空氣纏繞着。
少女看到我微笑起來,
「你來啦。虧你能理解我的言下之意,並來到這裏呢。」
這就是我和名叫芙蓉·利連索爾[2]·友奈的少女的第一次見面。
◇ ◇
那一天我也和往常一樣,早晨六點醒來。
剛醒來就渾身是汗。到了七月,早上也是酷暑難耐。
「……看來晚上也得開空調了。」
爲了打消睡意,我刻意提高着音量,從牀上爬了起來。
離開房間走向了廚房。
此處是坐落在香川縣觀音寺市的一棟老舊公寓。我和母親兩人住在其中一個房間裏。
簡單地打掃過地面之後,我把麪包片放進吐司機中。趁着烤吐司的時間,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燻肉,用煎鍋做培根煎蛋。
把烤好的吐司和培根煎蛋加上牛奶端到桌上。我早上喫得不多,也不是那種對料理有着執着追求的美食家,簡單點就行。
打開電視,正好在播天氣預報。電視上的女播報員背對着天氣預報圖笑着說,
「二年級,不就是同年級嗎。言談舉止是那種樣子,又是超級美少女,而且還是友奈……同年級有那樣角色鮮明的傢伙,爲什麼我會沒注意到呢?」
「是啊——不過也才初二,老師說就是作個參考。」
在母親刷牙洗臉的時候,再做一人份的培根煎蛋和吐司。
「誰知道?不過,柚木沒注意到芙蓉,跟柚木的性格也有關吧。」
「倒行逆施!圍繞着牆壁、神樹以及勇者的真相之深淵,被遠遠藏於我等無法觸及之處!我等並非被矇住眼睛的愚民!窺視深淵抑或移開視線,我等應有選擇之權!擁有面對深淵之壯志的人們啊,到我的身邊來吧!!」
她說出的話使美少女的形象完全崩壞,簡直莫名其妙。
放學後,在女子籃球部的活動後休息時,部員伊久間告訴了我關於「屋頂上的美少女」的事情。
地平線再過去,是橫貫整片視野的長長「牆壁」。
「早——早上好——友奈。」
出於工作的原因,她晚上經常熬得很晚,早上很難早起。所以,早餐都是由我來做。
母親的職業是翻譯。工作內容是把舊時代海外的文獻——從小說到論文,許許多多種類的東西,翻譯成日文。
「今日天晴,預計中午的氣溫將會超過三十度。另外,根據大赦的消息,神樹大人和海上的牆壁沒有異常。今天也注意防暑,精神滿滿地度過一整天吧!」
神世紀29年7月2日。
聽着電視裏傳出來的聲音,我一邊喫着麪包,一邊看着學校裏發的志願學校調查表。
「柚木你,看起來對別人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從洗手間回來的母親,兩眼掛着眼袋,還充着血。
「不知道嗎?在我們學校是相當有名的人哦。二年級的芙蓉友奈。」
說不定是這樣的。又或者,與其說是對他人不感興趣,不如說我光考慮自己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總是想着怎樣才能獲得「力量」,所以基本沒有想過自己的同級生都是些什麼人。
我被驚得目瞪口呆,於是把少女散播的紙片撿起來看看。
喫完早餐,把餐具收拾好,穿上制服之後,我上學去了。
母親剛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聲音裏也透着睡意。
說起來,有傳言說四國各地的地名近期之內會變更。這樣的話,像我們學校一樣按地名來取名的學校,名字也會改變嗎。
「原稿的截稿日快到了。但是明天就結束了。」
「好好——」
果然意義不明。
「什麼情況……」
聽了母親的話我點點頭。
我開始懂事的時候,家裏就沒有父親。不知道爲什麼父親不在。母親說:「等你長大了就告訴你原因」,但那到底是何時,我也不清楚。怎樣纔算是「長大了」呢。
「志願學校?唔,初中生也要填的嗎。」
但是,我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
今天第二次嘆氣了。
「……誒?」
「誒……友奈!?」
那上面寫着這樣的話。
少女高喊着。老師邊叱責她「請安靜下來!」邊把她帶走了。
這所學校還有除我以外的「友奈」存在啊。
結果,還是沒有填志願學校調查表的想法。
「昨天熬到很晚吧?」
勇者,據傳是從現在算起大約三十年前,從被稱作Vertex的怪物手中守下四國的英雄。
還沒想好志願學校的欄裏要填什麼,總之先把名字和日期先寫上了。
二年級三班,柚木友奈。
「哈…………」
如果有工夫花在升學這種事上,我更想爲了獲得「力量」去行動。
「所以說,她爲啥變成那樣子了。」
在沙灘上發呆的時候,不知不覺快到學校的上課時間了。算了,今天也不是截止日,再稍稍考慮一下吧。才第一學期,沒有決定志願學校的人也還有不少吧。
「……嗯。」
什麼嘛,那傢伙……?我這麼想着向屋頂上看去,兩位老師出現在那裏。少女打算活用嬌小的體格從老師手裏逃脫——然後摔倒了。被兩位老師抓住了。
嘆了一口氣。
總之,從小我就是母親一個人帶大的。
因爲這標誌着我是特別的存在。
「住手——!我是不會屈服於鎮壓的!!非暴力不合作[4]!!」
但是——
比起升學,我更想要「力量」。
就在這時,母親打着哈欠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那是芙蓉。你是問今天早上引起騷動的傳單散播事件吧?」
順便一提,我的名字「友奈」,是照着勇者們的其中一位取的。好像是給予出生時做出特別動作(不清楚具體是怎樣的動作)的人的名字。
「…………」
雖然想着當做沒看見把那張紙扔掉——我還是把它放進了包裏。
「招募!反對大人們那些妄言綺語[5]的同志!快聯繫勇者部→070-xxxx-xxxx。」
校舍的屋頂邊緣站着的小個子少女在拋撒着紙片,人偶般秀麗的臉上略帶赤色的金髮很有特點,是從遠處看也可以認定的美少女。
我往頭頂上看去。
「什麼意思?」
友奈。
「……雖然只是從遠處看過,客觀的說的確是美少女。」
但是,母親是擁有「力量」的。她擅長外語,能自如地運用英語、西班牙語、中文,可以做翻譯的工作。進入神世紀以後,翻譯者的數量似乎猛地減少了,母親所擁有的「力量」成爲了非常有用的東西,足以賺到維持生活的收入。因爲有着「力量」——賺錢的能力,母親才能夠堂堂正正地一個人活着、也能夠養育我。
「FURONG?」
不,不只一張。環視周圍,彷彿散落的櫻花花瓣一般,無數的紙片從空中落下。
母親注意到了桌上的志願學校調查表。
我問道,母親點點頭。
我在海邊坐下,從書包中拿出志願學校調查表。
因爲比往常更早出發,所以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雖然不知道今後我將會度過怎樣的人生,但只要有「力量」,即使是困難的道路也能坦然地走下去、活下去。相反如果沒有「力量」,一旦遇到微不足道的挫折就不得不度過悽慘的人生。
一個人養育孩子想必是非常困難的。不管有什麼理由, 「雙親不健全的家庭」多少會在社會上受到非議。養育孩子的經濟壓力想來也是非常大的。
但是,也總有種並非如此的感覺。
「早餐我來做,你先去洗把臉。」
「啊哈哈,果然柚木也覺得她是美少女啊。」
畢竟我還沒考慮過升學的事情。
我站起來拍掉短裙上的沙,往學校走去。
我討厭這個名字。
我上的中學穿過琴彈公園之後一點點就到了。
「對對。和柚木一樣呢。」
填志願學校的那一欄裏,從第一志願到第三志願,都還空着。
這麼說來前不久,母親有說過「緊急聯絡網發來了奇怪的垃圾郵件」。說不定就是那件事吧。
「要不是言談舉止那樣的話——還有,柚木沒注意到芙蓉的存在這件事並不奇怪。一年級的時候她幾乎不怎麼來學校,那時候還是個老實的孩子哦。升上二年級後似乎也每天都來學校了,只是最近一個月左右纔開始說那些奇怪的話。建立『勇者部』這個同好會性質的組織,開始說牆壁如何如何、大赦如何如何之類的。之前似乎還擅自使用學校緊急聯絡用的賬號,向全體學生髮出呼籲來招募『勇者部』成員,惹得老師很生氣呢。」
「力量」是什麼?被這麼問的話,我也沒法清楚地回答。
「這樣啊。嘛,公立私立你隨便選。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呼……」
看向海的那邊,可以看見伊吹島和地平線。
我邊想着這樣的事邊走過校門,接近校舍的時候,眼前突然掉下來一張紙。
我想大概,那是誰都不依靠,能獨自生存下去的力量——具體來說,說不定是能賺到錢的力量。
那個牆壁不只在有明濱的海上,而是環繞整個四國一週。在啓用神世紀這個年號之前——西曆2015年,突然出現在海上,將四國圍繞起來。於是四國便被那個牆壁與外界隔絕開來。
2015年之後,據說出到牆壁之外的人就只有被稱爲「勇者」和「巫女」的特殊女性。
我渴望「力量」。
我在上學途中去往琴彈公園[3]。公園和有明濱相接。來到海邊,能看到早上散步的人三三兩兩地走着。
「不過,我對芙蓉的瞭解也不是很詳細啦,畢竟跟她也不是朋友嘛。」
「這樣啊……謝謝啦。」
籃球部的休息時間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轉身向體育館的門口走去。
「誒,你不去練習嗎?」
背後傳來了伊久間略顯遺憾的聲音。
「不去了。畢竟我也不是籃球部的。」
「明明你連比賽都參加的。」
「那是兼職。我不是拿了一場一千日元的報酬嗎。」
雖然我不是籃球部的成員,不過有時會被拜託去參加比賽。我和部長締結了打贏比賽就收一千日元作爲報酬的密約,而且在排球部和網球部也做着同樣的兼職。
「以柚木你的資質可是能衝刺最頂尖的!而且你可是『友奈』啊!」
「…………」
「……抱,抱歉。別這樣瞪着我啦。」
伊久間有些害怕地低下了頭。
「……沒事,我才應該道歉呢。我沒打算要瞪你的……不過我不大喜歡被這樣說。名字叫友奈又不代表就有着什麼特別的力量。」
友奈是有特殊的理由纔會取的名字。所以名叫友奈的人就應該懷有特別的「力量」。
大多數人在心中多多少少都是這樣認爲的。
三十歲以上的人親身經歷過勇者的活躍,這種想法也就特別根深蒂固,哪怕是更年輕的人也會下意識地對「友奈」這個名字另眼相看。
但是取友奈這個名字的理由不過是出生時湊巧用手做出了奇怪的動作罷了。並非因爲有着什麼特殊的才能或者能力。
「我不過是個子長得高一點而已。」
不過——
氣喘吁吁地登上臺階——
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因爲友奈的名字而自卑。
拜身高171 cm這樣得天獨厚的體格所賜,我能在運動方面比較活躍,甚至會被各種社團拜託去幫忙。
「長相很可愛吧,大概。」
我在神社裏找了找,完全沒看到那小隻少女的影子。
紙上寫着「請聯繫勇者部」以及電話號碼,但說到底勇者部又是什麼?光從名字完全無法想象出活動內容。
有名的原童星。
就在這個瞬間,我的電話響了起來。
然後就是「水神」……雖然不是很確定,說到神的話,說不定是神社之類的和神明有關的地方吧。
雖然我對演藝圈知之甚少,但想必收入也相當可觀。
母親瞪大了眼睛,一副喫驚的樣子。
「嗯。本身就是超級可愛的女孩子,名字還叫友奈。而且混血這點也很引人注目。」
「芙蓉,友奈……?誒!?那不是莉莉嗎!?」
是想要同爲「友奈」的朋友嗎?
「我在高屋神社。因爲你說了水神什麼的,我就覺得你是不是在這裏,不過你不在啊。」
但是,芙蓉友奈是比我要「特別」的,她擁有「力量」。
「……哼哼哼,恭候多時了。終於有人撥通這個號碼了。」
從坐落於稻積山頂的本殿望去的景色,一言以蔽之就是絕景。仰觀夏空之廣,俯察觀音寺之盛,瀨戶內海盡收眼底。而海的對面就是圍起四國的牆壁。
我開始糾結要不要接。
避開那段臺階,走左邊的小道,就能看到通往稻積山山頂的路——到高屋神社的參拜路。
但是,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本來連芙蓉友奈說的話是不是暗號都不知道。怕不是隨便找了句意味深長的話拿來說說看吧。仔細想想,這可能性還不低。
「哦,是因爲混血才叫利連索爾的啊。」
「唉……我是傻嗎。」
停下自行車,開始登上坂道。
「我要回家了。我可沒空接着陪你玩遊戲了。」
「……!?且慢,我的同志。弄錯一回就放棄可是意志不堅定的表現。你的推理沒有問題,不過還有其他符合條件的地方纔對。在山頂上的神社是正解,但是水神這個詞也應當留意。」
「芙蓉·利連索爾·友奈!哇~……原來和你是一個學校啊……」
這之後就是連瀝青都沒鋪的山路了。
把芙蓉友奈忘了吧。
「利連索爾這名字是怎麼回事?而且媽你怎麼會認識芙蓉的?」
「莉莉?」
「嗯?我覺得沒那麼多。除了你我也沒見過別的了。」
母親昨天似乎趕工熬了個通宵,今天估計會一覺睡到晚上吧。
「我等着你的到來——」
與其想這種事,還不如想想該怎麼得到「力量」纔是。
我趕忙把芙蓉友奈的紙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子口袋裏。
「……媽,叫友奈的人很多嗎?」
被取了友奈的名字真不容易呢,壓力很大呢,是想互相寒暄這些話嗎?
眼熟的號碼——是芙蓉友奈的電話打來的。
只是一句話就已經能聽出電話那頭的聲音與普通人說話的聲音截然不同。明明音量不大,聽起來卻格外清晰,彷彿是穿過耳朵直接在腦海中響起一般。原來如此,她當過演員,所以聲音也自然比普通人清晰的多。
「童星……」
「啊,那個……」
「……我要回家了。這回真的不管你了哦,不要記仇哦。」
「我將以睥睨絕壁蒼天的水神之姿靜候。」
「意欲成爲我同胞的人啊!爲我的話語所引導吧。我將以睥睨絕壁蒼天的水神之姿靜候。試圖驅散眼前黑暗的勇者啊,來我的身邊——」
她抱着胳膊思索了一番。
不行,看樣子根本當不了參考。
芙蓉肯定是在能看到海對面的牆壁的地方。
「喂?」
但是卻沒接通。
「哈啊……哈啊……」
湊齊了混血、友奈、美少女這些要素,幾乎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覺得利連索爾大概是藝名吧。牆壁出現之後出生的孩子都入了日本籍,應該是不會取中間名的。不過芙蓉友奈據說是真名。那時候雖然紅極一時,但一年左右之後就不再進行演藝活動,再之後也不清楚了……真是太巧了!沒想到居然和你在一個學校!」
然後「睥睨蒼天」就是說那個地方很高……在山頂上或者高樓的屋頂上吧。
很快就看到了寫着稻積大社的臺階和鳥居。
我把寫在上面的電話號碼輸入手機,在撥出去和放棄之間反覆搖擺了好幾次,直到母親從工作室裏面出來。
一步步爬上山道,在樹林的縫隙間能俯瞰到觀音寺的城鎮,繼續向前走,就能看到抬眼望不到頭的長長臺階。有的地方已經壞得七零八落了,有的地方甚至只是用石頭堆出來的。
終於到了高屋神社的本殿。
「原來如此,你果然去了那裏。真是千辛萬苦……」
「呼~,稍微休息一下……友奈,我要做晚飯了,想喫什麼?」
我這樣向伊久間問道。
我還沒想好要說些什麼。
大概糾結了有三十秒。
我看着房間的天花板,嘆了口氣。
幾十分鐘之後,我汗流浹背地頂着七月的太陽騎自行車,就爲了去找芙蓉友奈。
說到底,我到底是爲了什麼來找芙蓉友奈的?
「啊……這叫什麼事啊,真是……」
然後,電話接通了。
我回到家後就坐在沙發上看起芙蓉友奈撒下來的紙。
我回想今早學校屋頂上那個能被稱爲「怪人」的少女。
「…………」
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着,走下臺階。
我承受着七月太陽的炙烤,走在山道上。
在四國被牆壁封鎖之前從外國來的人好像除了姓氏和名字之外還會有一個「中間名」。
「啊,你不記得了吧。畢竟那時候你還小。我估計,二十歲以上的人差不多都認識她吧。大概是六、七年前,那時候她在電視上走紅了,作爲童星在電視劇、廣告還有綜藝節目裏都有出場。」
「那個,我看了你從屋頂撒下來的紙——」
好羨慕。
心想着不要和芙蓉友奈扯上關係了,結果之後還是又撥了次電話。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明明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迷人,說出來的內容卻可疑到不行。是她本來就是很危險的人嗎,還是說她自我意識過剩,故意演的像危險分子一樣。不管是哪種,和她扯上關係似乎沒好事。
「我們學校還有一個。名字叫芙蓉友奈。」
不論過了多久鈴聲也沒有停,我還是忍不住接了。
「……那個,芙蓉友奈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我忽然想到了高屋神社。那是座位於觀音寺市稻積山山頂的有名神社,有着「天空的鳥居」之名。
那個與我同樣名爲「友奈」的女生——
我走出公寓,騎上自行車。從學校一直向北,就到了稻積山下。
「…………」
不管是籃球、排球或是網球,比我厲害的人在光是在香川就數不勝數吧。這算不上是特別的「力量」。
芙蓉的聲音還是和之前一樣動聽,但和在家裏聽時比起來好像稍有不同,雖然說不太出具體是哪裏不對——
「…………你現在人在哪裏呀?」
我直接掛了電話。
「…………」
說不定,她電話裏說的話是某種暗號……我思考着。就像什麼神祕的劇本一樣,在讓我去暗號裏指定的地方。要是她是那種自我意識過剩的人,故意表現得像危險分子,這就說得通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天氣晴空萬里。
只是走着就汗如雨下,還要時不時從包裏掏出塑料瓶,邊喝水邊前進。
「呼……」
我用手機撥打了芙蓉友奈撒下的紙上寫的號碼。
幾聲回鈴音響起。
「哈啊……哈啊……我在做什麼啊……?」
明明是那樣的怪人,她卻比我這樣的人更有「力量」。
我把電話掛了。
誰管你等着我還是幹什麼。我要回家了,絕對不會好奇芙蓉友奈在搞什麼的。
——明明是這樣想的,爲什麼這次我又坐上了予贊線的電車,向着東邊去了呢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用其他乘客聽不到的聲音囁嚅道。
明明應該打道回府的,爲什麼坐上了電車!?
一定是因爲察覺到了芙蓉友奈的聲音有些許違和感。
可能芙蓉出了什麼事。
不不不,不管她出了什麼事都與我無關。我自個都忙不過來。就因爲她也叫友奈所以特別在意?這也太奇怪了。
就在這些想法在腦子裏亂轉的時候,電車停在了高松站。
我走出高松站,步行了大概十分鐘,走進高松築港站,接着乘坐琴平電鐵。
僅有兩節車廂的琴平小電車在住宅區和民家間穿越着。
我現在前往的目的地是位於三木町的嶽山[6]。芙蓉那傢伙說我的推理沒有錯。難道說,能看到海上牆壁的山頂神社不只有高屋神社。
我用手機搜索位於山頂的神社,得到的結果幾乎都是高屋神社。滑到相當後的地方可以看到愛媛的石錘山和……香川的嶽山。
石錘山太遠了,而且也是四國的最高峯。現在去那裏再爬到山頂的話時間不夠。於是決定前往嶽山。這不是推理出的答案,單純只是排除法而已。
在學院路站[7]下車後,我一邊用手機導航,一邊往南邊前進。走了很久終於到了山腳。路邊立着一塊立牌,上面寫着「嶽山登山路 入口」。
「不是吧……」
因爲山頂上有神社所以我想應該也和高屋神社一樣會有其他參拜者,但事實並不然。嶽山的登山路像是拒絕外人一般既狹窄又陰暗,而且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前面真的有神社嗎?
儘管如此,都來到這裏了我可不想就這樣回去。我踏上了登山路。太陽開始落山了。要是沒看到芙蓉,我也就能死心了。
——死心?
譯註:
「…………」
5. ^ 妄言指假話。綺語指花言巧語。
一來到安全的地方,直到剛纔還在掛着眼淚哇哇叫喚的芙蓉突然精神一振開始唸叨。該怎麼說呢,這女孩切換狀態的速度真是快得異常。
「不,我並沒有打算加入。」
在一番苦戰之後,我們總算是平安來到平緩的路面。
我放下了背上的書包。以防萬一還是保證雙手能自由活動比較好。
總算是爬上了陡峭的路,從上往下看彷彿在俯視山崖一樣。恐高的人一看就會腳軟吧。
「柚木……友奈。」
終於弄明白芙蓉打來的電話裏感到違和感的原因了。那時芙蓉的聲音有一點——稍微有一點顫抖。像是害怕什麼一樣。
緊接着——
「歡迎你,柚木友奈!歡迎來到勇者部!」
3. ^ 原文寫的是琴平公園,不過朱白在推上說寫錯了,故而全部翻成琴彈公園。有明濱是觀音寺市與瀨戶內海相接的一片海灘。
那是什麼意思。說得好像我無論如何也要見芙蓉一樣。確實因爲她和我一樣名字是友奈,我對她有興趣。但是,也不至於那麼想見。目前芙蓉對我來說只是長相好看的怪人而已。
這人是笨蛋。
我在芙蓉停止哭泣之前,一直撫摸着她的腦袋,像寵孩子一樣。
總算讓芙蓉停止哭泣後,我和芙蓉兩人一起爬下山崖一般陡峭的斜坡。太陽下山要是天黑了連我也會有危險,沒時間磨磨蹭蹭了。
芙蓉看到我,嘴角浮起笑容。「我等你很久了。能理解我話裏的意思,來到這裏。我……我一直在等……等像你一樣的人啊……!!」
1. ^ 朱白在訪談中提到,由於芙蓉友奈喜歡飆四字成語,故而標題反過來寫成英文。故今後標題統一保留英文,以譯註形式說明含義。這裏第一話的標題意思是「時不我待」。
在陡坡的地方我先爬下來,然後不斷地對芙蓉勸說道就算失足也有我接着沒事。
鳥居之下,被夕陽染成茜色的空氣中站着一位少女。她淺色的頭髮和皮膚隱隱約約透着黃昏的硃紅色。那嬌小的身體和標緻的五官看起來就像是妖精的同類。
不僅如此,道路的傾斜程度越來越大,最後比起道路更像是巖壁。
「友奈?!你也是友奈嗎?和我的名字一樣,志同道合啊!你根據我撒下去的傳單來聯繫我,是想加入我的『勇者部』對吧?」
2. ^ 利連索爾原文是德語Lilienthal。
「不是吧……」
4. ^ 非暴力不合作是兩個並列的短語。出自聖雄甘地領導的反抗殖民運動。非暴力指的是我不會採取暴力手段。不合作指的是我不會與你合作。就是說我不會動武,但是也不會跟你合作,是一種抗議行爲。
再往前走一會就能看到寫着「龍王神社」的鳥居。但也只有鳥居和前方的小祠堂,既沒有社殿也沒有手水舍[8]。一點也不像神社。
「這種路也難怪沒有人來參拜……」
胸有成竹的表情突然崩潰,芙蓉開始哭泣並抱了過來。淚眼朦朧的臉頂在我的胸前。

那就是芙蓉友奈。
芙蓉發出了怪異的聲音。
「…………」
「那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一邊握着鎖鏈,一邊注意着腳邊,攀登像是巖壁一樣的地方。距離沒有想象中遠,只要不走神就能前進。
6. ^ 嶽用簡體字應該轉換爲嶽,但是嶽山這個叫法有歧義,故保留原文的嶽字。
芙蓉笑容滿面地向我伸出了手。
「………………嗚誒誒?」
太陽已經落山了,很快就會天黑了吧。天黑後不會有人來爬山的,如果摔下去受了傷也不會有人來幫忙。
7. ^ 原文是學園通り駅,站名來源於其沿線有香川縣立三木高中,故翻譯爲學院路站。
但是——
在有點黑的登山路上前進,終於穿過了山林,前方的路視野非常好。不過路面變得像是堆積起來的岩石一樣很難走。甚至爲了不讓登山者摔下去,設置着用來抓握的鎖鏈。
這,這是,怎麼了?
「我不行啦!腿一直在抖,而且要是踏錯一步可能就會摔下去!」
啊……我懂了。

終於見到她了。
「沒事的,放心下來吧。不要看下面!要是摔下去我會接住你的!」
8. ^ 位於神社,寺廟的參道或社殿旁,設有淨手池讓參拜者洗手和漱口的建築物。
「……哼哼,我向你表示感謝,多虧你我得救了。我還以爲會在山頂上一直待到天亮。那可太危險了。」
跟爬上樹卻下不來的貓一樣。爬山到龍王神社後因爲那像山崖一樣的陡坡下不來了吧。
「等等,怎麼回事啊!爲什麼,突然哭起來啊!」
「因,因爲……!爬到這裏還好,但下去太可怕了……!而且太陽還下山了,嗚嗚,要是到晚上也沒人來怎麼辦……!嗚啊啊……!」
「說,說好了哦!一定要接住我!」
精神不穩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