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高兴的眼泪
《惟愿在此与你重逢》 · きおかわ ひつじ · 2550 字
……此花桑倒下后的第四天,她仍然没有醒来。
医生和和幸桑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经常看见他们出入此花桑的病房。
在那之后,有时我会和和幸桑说说话,偶然间知道了此花桑与我同岁。
她一直对我用敬语,我还感觉她比我小一两岁。
那就不用再说敬语了嘛。等她醒了就这样告诉她吧。
另外,走在医院里的时候,时不时会看见有人在议论此花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事情。
一般来说一个患者不可能在医院里成为话题,只有她这位木花神社的巫女才会被人议论吧。
从她倒下的那一天起,我就一边挂念着这样的她,一边开始动笔画画。
转院过来的第一天,被此花桑搭话的那间谈话室。是在这里所见的中庭的风景画。
但我并非忠实地还原中庭的景色,我让那里还未绽放的樱花盛开了。
没有花的风景给人孤独的感觉,而且因为要给此花桑看,正好画上她名字里的樱花。
不过,我还没见过这里的樱花,所以就全凭想像来画了。
只是,也有只能靠想像描绘出来的华丽景色。就让我最大限度地发挥想像的优势吧。我有这个本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落笔的我,久违地感受到了画画的乐趣。
她倒下后过了整整三天,现在草稿早就画完了,我在谈话室里进入了上色的最终阶段。
「……真璃。」
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惊讶地回过头,连椅子都动了一下。……是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妈妈。
「诶……?你刚才不是回去了吗……」
我忍不住嘟囔道。
……其实,我对父母隐瞒了这幅画的事。
「……嗯。」
「————哇……」
「但是,为了给你看,我画了这最后一幅画。我久违地感到了快乐。……所以,那个,姑且要,谢谢你。你让我想起了这份心情。」
为了画出画幅中央那棵大樱花树上的桃色,需要仔细调和色彩。
——她的笑容如春阳般灿烂,直视着我。
我纠结了一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如既往的样子。
我猛地回过头。
我轻轻地把手搭上她的背,回抱住她。
「怎么会……」
——也许这就是,我一直渴望听到的话吧。
直到我不再流泪为止,此花桑的手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肩膀。
「没事的……。这是……,高兴的眼泪啊。」
看到我的泪水,此花桑惊慌失措地问道。我点了点头。
——不,是满树绚烂的樱花。
「要对美樱酱说声谢谢才行。……谢谢她让你拿起了你最喜欢的画笔。」
「因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真璃画画的样子了……」
「……我在学校受到了过分的对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人不乐意见到我画画。结果我的朋友都离开了我,我变成一个人了。我想,只要我能画画就好——,……但那只是自我催眠罢了。我肯定是感到孤独了吧。甚至常常梦到那时候的事。」
樱花盛开的中庭的风景画,呈现在此花桑的眼前。
「……我,画了一幅画。专门给你看的。」
那家伙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都那么拼命地说想看我的画了,还悠哉悠哉地睡什么觉呢?
我没敢看她的脸,点点头。
「就在那时,我得知自己生了病,连画画的意义都没有了。失去了朋友,还失去了画画的意义,于是我再也不画画了。」
◆ ◆ ◆ ◆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泪水也可以很温暖。
「……被这样。大概,只有这一张了。」
「我跟你说过了吧,不要远远地盯着。」
此花桑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我打断了她。
「什么朋友……,什么理由……」
虽然被抱着看不见表情,但我听得出来,那是心里充满喜悦的声音。
就这样来到我身边的妈妈,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
我把手放在素描本上。
她声音颤抖,向我走来。
「……你在,画画吗?」
我把素描本盖在桌上,开口道。
「是吗……是吗……」
「给我,看的……?」
我用足以让她听到的音量说道。她的肩膀跳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
……不知何时,我的脸颊上已滑落了泪水。
谈话室的入口,此花桑远远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个方向。
此花桑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但我不管她,继续说道。
——如同花开。
……可以说这幅画已经完成了。这样的微调,其实只是为了追求完美。
现在她肯定露出了一副安心的笑容吧。
与转院过来之后每天都会见面的她,时隔五天的重逢。
「就算是这样,也值得感谢了啊。」
「对。」
这次我好好地回答了她。
虽然到这个阶段已经没必要来谈话室了,但莫名感觉在这里画画才能静下心来。教此花桑画画的时候基本上也在这里。
「是给美樱酱看的吧?」
「……这点小事,哭什么啊……」
说到这里,我将盖在桌上的素描本翻了过来,递给她。
第二天的午后,不知道是不是碰了什么巧,谈话室里难得只有我一个人。我进行着对颜色的微调。
感受到妈妈怀里的温暖。
「高兴啊。有什么办法嘛……」
我看着来到我面前的此花桑。她好像有些紧张。
「我听说了,你跟我一样大吧。那就没必要再用敬语,正常说话就好了。」
说着,妈妈将我抱得更紧了,声音变得哽咽。
此花桑默默地听着。
她接过素描本,像要吃下去一样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没、没事吧!?」
今天也是,我确认午饭后来探病的妈妈回去了之后,才来到这间谈话室的。……实在想不到她会杀个回马枪。
自从生病之后,我就总是对父母发脾气说「无所谓了」「我再也不画画了」之类的话。要是暴露了我还在画画的事,总感觉会很尴尬。
「诶?呃……,嗯……?」
「什么朋友,什么理由……!这种事情没有在意的必要!你的画真的很漂亮。如果想要朋友,那我就是你的朋友,如果想要画画的理由,那我想看你的画就是理由。你不再画画什么的,绝对很浪费啊!」
——就在这时。
我忽然抬起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上面映着那位熟悉的女孩。
此花桑睁大眼睛,发出了惊叹。
但那不同以往,并不是冰冷的泪。
我忍不住疑惑道。此花桑一下子抬起头,抓住我的手,把脸凑了过来。
父母并不是每天都来,就算来了也不会一整天都在,所以要瞒住他们并不难。
「诶?」
她的话语和笑容,仿佛寄宿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足以将我冰封的心溶解的温度。
因为太久没和我说话了吗?
我一时无言。
接下来,我们的日常将会继续。
她向我学画,我也偶尔帮她画两笔。
总有一天她会出院吧,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她对我说出那句话。
「那个,虽然有点晚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此花美樱。看你自然而然地就来向我搭话,我想你应该认识我……」
「……诶?」
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我,只能冻结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