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逃走
《在超商搶案中救下的不起眼店員,竟是同班的純情可愛辣妹》 · あボーン · 1.6萬 字
「呼……天亮了。」
房間裏,墊被整齊地鋪在地上。我端正地跪坐在上面,聽到鳥鳴才察覺早晨的到來。這樣啊,天已經亮了嗎……啊哈哈……
「結果彩奈還是沒有來……哈哈。」
她爲什麼沒有來呢?一般來想,很可能是在事前臨時畏縮了。
我拚命地進行的想像訓練,最後都流於白費了。
不過,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反倒是因爲擺脫了緊張,如釋重負的感覺讓我滿心清爽。
「我果然是個笨拙的男人嗎……不知道彩奈她怎麼樣了?」
我現在比較在意彩奈的心理狀態。沒來我的房間找我,她應該很過意不去吧。或許我該去安慰她幾句。我們照我們自己的步調進行就好了,不需急於這一時。
「──喔。」
我要站起來時,一下子沒站穩,差點就倒下了。感覺頭很沉重,而且有點燙。
或許是因爲整晚沒睡的關係。這下子好像不太妙……身體挺難受的。
「先下樓看看吧。」
我走出房間,要從走廊前往樓梯。
剛好彩奈也從房間裏出來,與我遇個正着。
「啊……凜空。」
「別介意,我沒放在心上。」
「呃…………啊……抱歉,昨晚沒去你的房間。」
彩奈好像當下纔想起似地提起這件事,向我道歉。看她種反應,應該是完全忘了要跟我做色情書刊上的那種事了吧。或許她昨晚臨時有其他事要處理。
「昨天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事,真的……」
並不是因爲她該做這件事,或是她有這個義務,而是她本身的人品就是會讓她採取這樣的行動。
「…………」
「理由……妳不是要協助我嗎?」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香菜她──」
「妳先等一等。各方面來說,這都太突然了。」
「……不是害羞嗎?」
「香菜,我很擔心妳。」
「…………沒事。」
「女孩子別說這種髒話啊……喂,香菜?妳真的不要緊嗎?」
看我靠近,香菜就跟着後退。不過她的背很快地就碰上房間的牆壁,無法再後退了。
「莫非妳討厭我了?」
「我明天就回去。」
「真是傷腦筋……」
「不,氣氛看來完全不是那種可愛的感覺。香菜,妳跟她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我這……該死的笨蛋……狗屎……!」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嗚嗚……!」
大概是昨晚我在房間裏時,彩奈跟香菜談了些什麼吧。
平常有如太妹般的氣勢,現在蕩然無存。
彩奈似乎刻意不看我,全身散發出拒絕跟我說話的氣氛,這讓我非常心酸。
「喂,香菜,天亮囉。」
然後,今天彩奈跟香菜兩個人看起來都很不對勁。
「……不、不要!」
「咦?這太突然了吧。」
「…………」
這表情──跟之前某一次我在陽乃臉上看到的表情很像。
「她刻意跟我保持距離。我今天到現在都還沒跟她好好地說上一句話。」
「──!」
「早餐都準備好囉。妳一定餓了吧?」
只是,她們到底談了什麼,目前還不得而知……
「妳怎麼了?」
香菜的反應看起來很明顯地是心裏有底,但是她卻什麼都不肯告訴我。而且她還打算把我拒於千里之外。這種狀況,讓我感覺這對我非常不公平,於是我一焦急,忍不住逼問起她。
「這樣怎麼可能沒事?」
「香菜?香菜她怎麼了嗎?」
「喂,妳怎麼了?」
「……不,沒事……沒事。你要說的都說夠了吧,出去。」
彩奈的反應,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想起這話不該說。
喫過午餐之後,我再度前往香菜的房間。我想跟她單獨談談。
我抓住棉被,一口氣掀開,看到香菜縮着身子蹲在裏。
「香菜?妳這是在做什麼……」
「…………別對我那麼好。」
「妳說謊。從妳剛纔的反應來看,肯定是知道些什麼。至少心裏有底,不是嗎?」
香菜雙手往前伸,想推開我的胸膛。無法再往後退的她只能如此抵抗。
「可以肯定的是……她們兩人之間一定出了什麼事。」
「!」
「凜空,你去叫香菜吧。」彩奈這麼要求我,於是我上來二樓找香菜。這讓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彩奈應該會自己去叫香菜纔對吧。
「既然這樣,爲什麼呢?」
「並沒有。」
「彩奈沒有來我的房間。而且今天早上她看起來怪怪的。」
「香菜!」
沒辦法,我只好打開門,進入房內。
首先,彩奈昨晚沒來我的房間。
「告訴我,我有不好的預感啊。」
不行,不管說什麼,話題都沒有進展。看來只好從別的方向下手了。
門沒有關上,於是我從門外探頭往內看,看到香菜在收拾行李。她正在把衣服塞進包包內。
香菜停下手,顯得非常驚訝,她這時才轉頭過來看我。看來她似乎不知道。
「…………凜空?」
「該不會是香菜跟她說了些什麼吧……?」
「…………我不餓。」
「莫非只是心血來潮?」
轉眼之間就到了午餐時間。這次香菜也下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的心情會很複雜。加上現在全身發燙、使不上力,心情更微妙了。
香菜一動也不動,只是不斷念念有詞地咒罵着自己。她這副模樣實在有點恐怖。
說不定……是香菜瞞着我去找彩奈談過了。這也不無可能。
「香菜?」
「又無所謂。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沒有理由留在這裏了。」
「啊,該不會是聽到了那個──」
她把自己包在裏面嗎?這房間可沒有冷氣。雖然有電風扇,不過她這樣應該吹不到風吧。她在裏面一定熱得要死。
我看到的是怪異的景象。在房間的正中央,棉被隆起,彷彿一座小山。
「……至少喝點水吧。」
「拜託,什麼都好,告訴我啊。」
爲什麼要特地讓我去呢?我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四個人圍着同一張桌子喫飯,不過……氣氛很尷尬。
「如果以後有什麼事,再打電話給我吧。我至少可以聽你說……有必要的話,也會去找你。」
然後她繼續默默地收拾行李,看都不看我一眼。她這副模樣,看起來像是在勉強自己什麼都去不思考。然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似地這麼說道:
「不、不是的!我沒有討厭你……」
「既然這樣,爲什麼沒來呢?我並不是要責備妳,只是想知道理由。」
她完全沒有回應。看來現在還是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
「咦──」
我將手搭在香菜的左肩上,輕輕地搖了搖她的身體。手上沾了她的汗水,但我無暇在乎這種事。
「香菜啊~」
「已經不需要了吧?因爲你都開始跟彩奈交往了。」
香菜回答得很簡短,不過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說謊。既然這樣,昨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別、別過來……」
「…………」
身上的襯衫被汗水沾得溼透,甚至看得到弓起的背部的肌膚。
我只能煩惱。我不知道該如何行動而一直猶豫着,不過時間一樣會流逝。
這下子真的無計可施了。香菜縮起身子,就像糰子蟲一樣。
「香菜?」
「別、別問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別過來啊……!」
她沒有回答我的疑問,匆忙地下了樓梯。被她逃掉了。
「……是怎麼個怪法?」
無處可逃的香菜像小動物一樣地怯懦。
「真好喫呢~」添田太太悠哉地這麼說道。「嗯……」彩奈雖然這麼回應,但是心情顯得很沉重。香菜則是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而且不肯跟任何人對上眼。真是太煎熬了,簡直像地獄。
我想起昨晚的對話。聽說我跟彩奈即將踏上大人的階梯,香菜表現出很情緒化的反應,堅決反對。
但是,我完全不打算退讓,抓住她的雙手,讓她無法抵抗。
香菜有氣無力地抬起了沉重的頭。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你跟彩奈的感情變得很好……這就夠了,不是嗎?而且……還一起踏上了成爲大人的階梯。」
我無法排解這樣的心情,就這樣到了早餐時間。不過,香菜卻一直沒有下來一樓。
我出了香菜的房間,思考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彩奈散發的氣氛似乎有些消沉,讓我有些不安,不由得問了這種問題。不過,彩奈馬上就否認了。
「沒有。」
畢竟人類本來就是憑情緒行動的生物。我以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站在香菜房間門前。她應該在裏面纔對。我敲了敲門,等她回應。但是,門裏一直沒人應聲。
香菜的眼眶泛起一層淚膜,淚水呼之欲出。現在的她,只是個柔弱而不知所措的女孩。
「那……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語,但唯獨那個,我絕對不能說出來……不能說出來……」
要是再逼問下去,她可能真的就要哭了。現在的香菜看起來就是如此脆弱。
我所抓着的那兩支纖細的手臂也癱軟無力,完全不再抵抗。
我放開香菜的雙臂,於是她靠着牆向下滑,跌坐在地上。
「都是我……都怪我不好……只要我消失……一切就沒問題了……」
短短的一個晚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原本那個正大光明的香菜,竟然變成這樣……
我雖然很想知道,但是以香菜這種狀態,實在無法繼續問下去。我只能離開現場。
◇ ◇ ◇
我不知道她們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從兩人目前的狀態來看,要從本人口中打聽出答案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她們都當彼此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不能讓她們在這樣的狀態下分別。
……對了,這正是該由我報答香菜的時候啊。
我不該浪費時間在乎自己有多麼難過,必須想辦法讓她們重修舊好。
「不過,該怎麼做呢……?」
我拚命絞盡腦汁思考,卻什麼辦法都想不到。但是,不管怎麼樣,還是需要一個契機吧。
我邊思索邊在家裏走來走去,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客廳。添田太太正在搬運白色的長方形箱子,而且還搬來了兩個。她把箱子搬到桌上,喘了一口氣。
「添田太太,請問這是什麼?」
「這是浴衣喔~」
「浴衣?」
「是啊~我要買洗潔劑,卻不小心買成兩件浴衣了~」
「我們一起去吧。添田太太可以借我們浴衣。」
只知道她跟香菜之間似乎出了什麼事,因此她想遠離我跟香菜……
我無法壓抑焦急的心情,接着去找香菜。
「…………」
「明天我們去夏季廟會吧。三人一起去。」
「我們明天一起去夏季廟會,就這麼決定。」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僵硬,而且看起來像是在互讓什麼,讓我在一旁看得很心焦。
「你不會自己去喔?」
「要是不跟我去……我就每晚都哭。」
「這就對了。」
「這樣啊。」
「彩奈。」
「……你跟彩奈去就好啦。我去當電燈泡幹嘛?」
「…………感覺凜空真的會做這種事。」
「彩奈,妳也會去吧?」
面對我的威脅,兩人無奈地嘆一口氣,偷偷地瞄了彼此一眼,決定放棄抵抗,終於點頭。
「…………什麼?」
「不過我後天還是要回去。」
…………這應該是最後的機會了。我下定決心,採取行動。
「香菜,我有話要說。」
只有添田太太一個人仍然以一臉落落大方的表情喫着飯。
「我纔沒有躲你…………不過、至少…………先讓我洗手啦。」
但是,現在是我該堅持的時候。我必須努力。
她全身散發的氣氛,不容許我追上去。
彩奈低垂着頭,小跑步通過我身旁。
「添田太太,就讓她們兩個穿這些浴衣吧!」
晚餐時間。四個人圍着同一張桌子喫飯,但現場依然籠罩着尷尬的氣氛。
這樣總比莫名其妙地讓某人承擔不幸好多了。
我決定帶她們兩個一起去夏季廟會,設法讓她們和好。
「……我不去。彩奈,妳不去嗎?」
「……香菜,妳不去嗎?」
我認真地這麼說道。但是,香菜的眼光卻仍一直盯着天空。
「我明天就回去。」
突然,彩奈一手按住自己的額頭。這難道是……
「好吧……就去吧。」
我並不是希望三個人以後一直膩在一起。
「哎呀……」
我不經意地抬起頭,看到太陽逐漸西下,天色愈來愈暗。
明天有夏季廟會…………?就是這個!
「……好難受……」
「我們三個一起去夏季廟會吧。」
而且這種活動最適合一起創造夏日回憶了。我真是太天才啦!
「當然,也要找香菜一起去。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
「是啊~對了,說到浴衣,明天有夏季廟會呢~不知道彩奈跟香菜願不願意穿這兩件浴衣呢~?不過我身體不太舒服,不能跟着去就是了~」
香菜正坐在外廊上,望着天空發呆。
「哇!凜空!?別在這種地方埋伏啊!」
我剛纔發出的聲音特別低沉,連我自己都很驚訝。
◇ ◇ ◇
「凜空真是個強勢的男生。」
「……」
「…………嗯?」
「所以彩奈,妳不用有任何顧忌,儘管跟凜空好好相處吧。」
「……都說了,我不能去。」
彩奈在洗手檯洗手,我從背後對她開口。
「我也──嗚!」
雖然這樣的做法稍嫌強勢,不過似乎是奏效了。
「爲什麼?」
看彩奈默默地點頭,香菜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然後,她終於提起了那件事。
「彩奈,我想跟妳一起去。」
彩奈這麼說道,看起來很難過。很明顯地,她在勉強自己。鏡中彩奈的表情看起來也非常爲難。她到底在煩惱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我不喜歡人多擁擠的地方……你就跟香菜兩個人去吧……」
「不行。你……別再接近我了。更何況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咦?」」
「…………」
「爲什麼?走嘛!一起留下夏日的回憶啊!」
「我、我並沒有……」
「都說了,我────」
「泳衣的話倒還有用途,不過浴衣這種東西,平常實在是用不到呢……」
「原來是要買洗潔劑的時候買錯的啊──咦?」
看來我也無法說服香菜。這下子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到了夏季廟會當天,我做好準備,走出玄關。
「沒事吧?」
「……嗯,沒事,我不要緊……!」
「咦……」
老實說,我感覺頭很沉重。很明顯地,我今天身體不太好。之前就覺得有點發燒,今天症狀似乎更惡化了。其實我很想待在房裏喝水、悠哉地度過一整天。
而且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們變成這樣,心裏更是焦慮。
到底是怎樣纔會搞錯這種事啊!?這兩種東西,在各種情況下都不可能搞混吧!?
「…………」
「……我也是……」
「我想要三個人一起去。」
「肯定會的吧……唉……」
我覺得這次這麼做應該是正確的。
就算我的性格好得跟佛陀一樣,這下也難免不耐煩。
於是,我馬上去找彩奈。在她上完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馬上過去堵她。
她們似乎也被嚇到了,同時望向我。
「嗯……我會的。」
「太無情了吧。」
「誰叫妳一直躲我。」
聽說夏季廟會舉行的地點是在山附近的神社。添田太太說那裏周圍都是森林,能夠透過大自然感受到神明的存在。
「……我有不好的預感。」
◇ ◇ ◇
「妳們兩個,該適可而止了吧。」
「聽說明天有夏季廟會呢。」
只是不希望在關係這麼壞的狀態下分別而已。
添田太太隨性地這麼說道,笑了起來。
「我會一直哭喔。還會每分鐘都打電話給妳們,要求妳們哄我。這樣真的好嗎?」
「……我……我不能去……」
「凜空,讓你久等啦。」
香菜從玄關走出來。她身上穿着浴衣,似乎爲此覺得有些害羞,臉頰泛紅。
「喔,香菜。」
「嗯……」
我稍微舉起手打招呼,於是她走了過來。香菜穿的浴衣是成熟女性的風格,黑底配上許多紅花圖案。配合這樣的浴衣,腰帶也是紅色的。
「穿成這樣感覺好奇怪……不準取笑我喔。」
「我怎麼會取笑妳呢?真的很可愛喔。」
「嘖……!都有女朋友了,別稱贊別的女人可愛啊。」
「抱歉……」
香菜怒目瞪我,於是我低頭道歉。原來這是不應該的嗎……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這時候,做好準備的彩奈終於登場。她身上穿的是以淺粉紅色與白色爲主的浴衣,圖案是山茶花。
不同於香菜的成熟風格,彩奈的浴衣是可愛的女性風格。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只是穿上浴衣,看起來卻比平常還要成熟。」
「是、是這樣嗎?」
「真的非常可愛。我可以拍照嗎?」
「呃……請、請便。」
我拿起手機,從各角度爲彩奈拍照。嬌羞地低頭的模樣很迷人。紅着臉頰的純情模樣也很可愛。這可愛的模樣應該要拍下來記錄在手機之中……糟糕,上次穿泳衣的時候,竟然忘了拍照。
「什麼嘛,怎麼對我就沒這種反應……」
「咦?」
「咦?彩奈,妳要我放手嗎?我們明明就是戀人。」
「這樣啊。別勉強自己喔。」
「喂,笨凜空……該放手了吧。」
我們三人像小學生一樣地和樂融融牽着手走在一起。
香菜自然而然地將身子貼到我身上,將我的雙臂往下按。
「爲什麼……!完全射不中……!」
「呃、凜空!這、這樣不太好吧!?」
「沒、沒事啦!要走就快走啊!」
「不,要打下來纔算數!光是打中是不行的!」
「總比用繩子把妳們綁着帶去還要好吧。」
「嗯?凜空,你怎麼了?不喫嗎?」
「你未免太認真了吧,真可怕。」
我呼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轉換心態。我正要跨出腳步時,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袖子。是彩奈。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擔心。
我有些不耐煩了。
「妳們可別逃走喔。」
「蹦」地一聲之後,獎品被子彈推得旋轉半圈,終於從臺子上掉了下來。
「當然是正中心了。」
被子彈擊中的那一盒零食只是稍微歪了一些。
「彩奈?」
「凜空,你打那個獎品的時候都瞄準哪裏?」
「啊?」
「「真的要去嗎?」」
「可、可是……凜空,這樣要是被別人看到,會不會覺得我們很奇怪?」
「……?我沒事啊。」
「一開始就喫蘋果糖嗎……」
「我不知道這個該怎麼喫。」
我們三個人牽着手站在馬路旁。路過的人們似乎覺得很奇怪,不停地偷瞄我們。這也難怪。如果我們真的是小學生,這樣看起來當然很溫馨可愛,但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而且是我一個男生同時牽着兩個女生的手。不管是誰都會很在意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吧。
彩奈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對我這麼說道。
「別異口同聲地說這種話啊……別多說了,快走吧。」
「香菜?」
彩奈與香菜一直很在意目前這種被路過的人們偷瞄的狀態,都紅着臉低下了頭。
「唉唉,真是的。你這傢伙各方面都不行啦。首先拿槍的方式就大有問題。」
「…………」
「是該將糖果一口咬下去,還是先用舔的?……還真不知該怎麼辦呢。」
◇ ◇ ◇
其他客人都玩得興高采烈,只有我一個人全身散發負面氣場,非常沮喪。
我相信香菜的話,放開了她的手。手被放開之後,香菜的眼光往下盯着那隻手看。
「你沒事吧?」
「竟然沒玩過嗎……」
「拿槍的方式也要改。腋下要夾緊。」
我帶頭出發,但兩人仍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不動。
「也沒到很會的地步。好了,接着你必須將雙肘固定在臺子上。雙腳要站得再開一點……」
「喂。」

「別叫我老師。再來就是仔細瞄準……別太緊繃,手指扣扳機。」
我有意無意地望向彩奈。她伸出舌尖,一點一點地舔着糖果,表情看起來很幸福……那我也用舔的好了。我們繼續隨便逛,接着來到了有打靶遊戲的攤位。
她似乎是打算教我怎麼射擊。
「我是個貫徹始終的男人,一旦決定要做,就算是賭氣也要完成。」
「真的假的……!?」
「好了,那我們去夏季廟會吧。」
「凜空……夠了啦,這樣真的很丟臉耶。」
「原來是這樣……!」
「加油喔~」
…………退讓?讓什麼?她到底爲了什麼這麼勉強自己?
「「咦!?」」
「當然不會逃了……都跟到這裏來了,我會奉陪到最後啦。」
「凜空,我幫你拿蘋果糖吧。」
莫非她察覺到我身體不舒服?我已經很努力地儘量不表現出來了……
「不這麼做的話根本無法出發吧。看,添田太太在玄關看着我們呢。」
「沒、沒事。」
「喂,凜空!你這是幹嘛……!」
彩奈顯得很無奈。至於香菜──
「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的確是初學者,不過第一次玩就擊中了目標,或許我擁有值得期待的才能。然後,我滿懷期待地又射了三發。不過,一發都沒打中。
香菜看起來很煩惱地搔着頭,小聲地這麼喃喃自語。音量實在太小,就連我在她的身旁都聽不太清楚。她看起來既焦慮,卻又有些高興,真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惡……我怎麼這麼單純……只是被牽手……就這麼……高興……!」
「因爲香菜也在嘛……是吧?」
「別站在我背後…………!」
「你竟然想過這麼做!?這已經不只是強勢了吧!」
「不,當然要去。先去喫蘋果糖吧。」
「會還是不會,接下來就知道了。」
「好耶,射中了!得到獎品啦!」
這幾天來,香菜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說是驟變也不爲過。
「沒、沒事啦。唉,可惡!我到底是怎麼搞的……」
她這究竟是在顧慮香菜,還是因爲尷尬……?
「香菜,妳很會打靶嗎?」
彩奈看起來不太對勁,於是我叫了她一聲。不過,彩奈卻只是這麼打發我,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在掩飾……甚至像是強顏歡笑……對了,這笑容我之前曾經看過。那是爲了顧慮他人而打算退讓的笑容。
不過,我實在不知道香菜與彩奈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現在的我也只能憑空想像。
「凜空,你會玩打靶嗎?」
我按照香菜的指示,瞄準獎品,扣下扳機。
香菜無奈地這麼說道,來到我身旁,將身子湊了過來。
香菜似乎對自己感到很焦慮。她到底是怎麼了?
說完,香菜大大地跨出腳步,用力地跺步前進。由於我同時牽着兩人的手,因此我跟彩奈也跟着被拖着往前走。不過,我好像隱約看到香菜的側臉有點泛紅。
「怎麼?凜空,不去嗎?」
「那……凜空?我的手呢?」
我的技術實在太爛,攤位的老闆大叔也忍不住苦笑。
雖然有些不滿,我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了彩奈的手。
彩奈這麼說,於是我順着她的好意,把蘋果糖交給她。
「都準備到這個地步了,還猶豫什麼?好了,這樣總行了吧?」
我的目標是長方形的盒裝零食。爲了儘可能接近我要的獎品,我將上半身探出去,然後扣下扳機。「蹦」地一聲之後──
「是沒什麼不好,不過如果你的目標是那一類東西,還是瞄準邊角比較好。讓它轉動,纔會比較容易掉下來。」
我們有目的地到處逛,找到有賣蘋果糖的攤位便馬上過去。香菜搖頭說不喫,於是我買了自己跟彩奈的份。我凝視着自己的蘋果糖,煩惱不知該從何處喫起。
我強勢地同時牽起兩人的手,右手牽着彩奈,左手牽着香菜。
「是,老師。」
不久之後,我們來到了舉行夏季廟會的地方。從馬路上就看得到神社的境內排列着攤販,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我付錢給攤位的老闆,於是老闆大叔交給我一把槍……這種軟木塞子彈要怎麼裝上去?我不知該怎麼做,只好有樣學樣地模仿其他客人,然後我終於做好了準備。
「哎呀~怎麼還沒去呢~?」回頭一看,添田太太正一臉擔心地看着我們。
「呼……好。」
「「…………」」
「你這傢伙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耶……真是太外行了,比初學者還誇張。」
「你應該把這種意志力活用於別的地方……」
「太厲害了……!按照香菜所說的做,居然一發就打下來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啦。」
香菜洋洋得意地說道。看着這樣的她,老闆大叔笑着對我說。
「你的女朋友真可靠呢。要加油喔。」
「啊……」
「什、什麼!?我纔不是他的女朋友呢!他的女朋友在這!」
香菜有些失控地指着彩奈,激動地這麼說道。由於她實在是太兇,老闆大叔不由得畏縮地說了一聲「對不起……」。在這樣的氣氛下,恐怕沒辦法繼續玩打靶了。
不過剛纔那已經是最後一發了,這時候收手算是剛好吧。
從老闆大叔手中接過我打中的獎品,也就是盒裝零食之後,我們三人一起離開了打靶攤位。
「打靶挺好玩的。」
「付了五百圓,拿到的卻是隻值一百圓的零食,不太划算吧。」
「沒關係,我花錢買到的是樂趣……彩奈,謝謝妳幫我拿蘋果糖。哪一根是我的?」
「…………咦?我忘記是哪一根了。」
彩奈來回看着左右手上的蘋果糖,最後還是不知道。兩人剛纔都只有用舔的,因此糖果的形狀幾乎沒怎麼改變。大小也差不多,實在分不出來哪一根是誰的。
「呃,不然這根你拿去吧!」
彩奈遞過來其中一根給我,我順勢接了過來。真的是這一根嗎?
老實說,真的難以確定。不過我決定相信彩奈的判斷。
然後,我們三個繼續在人潮中走動。我身旁的彩奈卻一直邊走邊凝視着手上的蘋果糖。然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舔了一口。接着她的臉紅得像蘋果一樣,小聲地喃喃自語說「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呃,難道我手上的這根蘋果糖其實是──
「凜空,快喫啦。你不喫的話乾脆給我算了。」
「你一直承受着精神上的負擔……來到這裏之後也一直不停活動,也難怪會把身體累壞。大概是因爲開始跟彩奈交往,讓你心情鬆懈,纔會因疲勞而開始發燒……有可能是這樣。」
高燒讓我的意識有些模糊,我茫然地望着夜空,自顧自地說道。
「看,有撈金魚耶。逛廟會少不了這個吧。彩奈,妳很擅長吧。」
「呃……嗯,對……」
「凜空,不可以挑大隻的金魚下手。要先從小的開始撈纔行。」
「這話是什麼意思?」
彩奈馬上移開目光,開始舔自己手上的蘋果糖。
「不不不,凜空應該要交給妳纔對,彩奈。」
本來想挑小金魚下手的……
「這樣啊?啊,不然你們乾脆一起休息好了。我要去看看其他的攤位。」
「要交互使用紙網的正反兩面,並且儘量挑接近水面的小魚下手……」
「彩奈說她要去向人要水來給你喝。」
「是喔?不然你說說看,你玩過幾次撈金魚?」
爲了在彩奈面前好好表現,我決定挑大隻的金魚下手。看金魚停止移動,我馬上將紙網從金魚的背後探入水中,正要將牠撈起的時候──
「明明妳幫了我那麼多…………」
突然──真的非常突兀地,一滴眼淚從彩奈的眼眶滑下。
在這裏,廟會的喧鬧聲顯得遙遠。徐徐晚風吹在發燙的皮膚上,涼快而舒適。
「從金魚的正前方將紙網斜着探入水中──」
「那你就帶凜空一起去吧。我想凜空應該還沒玩夠吧。」
「不諱言,零次。」
「…………陽乃?莫非是指春風同學?」
「彩奈,來。」
被盯上的可憐金魚渾然不覺,仍傻呼呼地悠遊着。
「竟然責備自己,這樣一點都不像妳呢。」
這應該是故意的吧……至於是什麼事,我就不明說了。
原本開朗的氣氛明顯地變得有些微妙。
「抱歉啊。」
「這表示我很有成長的空間。」
「不,還是香菜妳比較適合。」
紙輕易地破了,金魚掉了下去。落入水中的金魚繼續悠然自得地游泳。
現在的彩奈完全是個獵人,鎖定了她的獵物。
我們喫着蘋果糖,同時沉浸於廟會的氣氛之中,到處逛攤位。
「你不是沒玩過嗎!?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彩奈用手指擦拭眼睛,我遞給她一條手帕。她說聲「謝謝」同時接過手帕。莫非她的記憶逐漸恢復了?還是說…………
她的動作快得根本看不清楚。看來她擅長的不只氣墊球。
「啊!」
「說得也是。別看我這樣,我對撈金魚可是很有自信的。包在我身上吧。」
「…………」
爲了不輸給她,我也努力嘗試,但是第一次下水就把紙網弄破了。
「呃、咦?奇、奇怪了。我爲什麼在哭……?」
「住手──」
「啊哈哈,是爸爸教我的──咦?」
喫完蘋果糖之後,香菜指着某個攤位說道。
「並不是第一次,不過只在小時候逛過,以後就再也沒去過了。當時也只是在一旁看着陽乃玩而已。」
「啊。」
香菜的假設的確不無可能。與彩奈相處的時光實在是太快樂,讓我忘了留意自己的身心狀況。
「不像我?什麼意思?」
「咦?」
「這樣啊~」
不過,我實在沒有勇氣用舔的……最後只好一口咬上去,這樣比較有男子氣概吧。
「別道歉。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好。」
彩奈一瞬間就將金魚撈起,迅速地拋入碗內。
「不,凜空跟香菜先去吧。我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我們休息一下吧。」
最後,我們來到了停車場的角落。
「那妳來教凜空玩吧。他肯定玩得很爛。」
接下來,彩奈依然不停地得手,陸續將金魚撈起、拋入碗中。
正當我想大喊「住手!」的時候,卻在喊出口之前,全身一下子癱軟了下來,使不上力。我的頭晃了晃,正要倒下時,有人馬上扶住了我的肩膀。是彩奈。她在我快倒下的時候撐住了我。
「…………或許吧。」
香菜在我身旁蹲下,一臉無奈地這麼說道。
於是,我只好摟着她們兩人的肩膀,在附近尋找可以坐下來好好休息的地方。
「吵架倒是沒有……」
彩奈只是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態度並沒有什麼變化。
這是怎樣?爲什麼這兩個人在互相把我推給對方?我可以哭嗎?
「你太疲勞了。」
「別說了,現在重點是撈金魚啊。走吧。」
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嫉妒或不滿,反而讓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彆氣餒,凜空。」
彩奈溫柔地這麼說道,於是我點頭。身體變得更爲沉重,頭也更痛了。
「這樣啊、這樣啊。莫非你之前交往過的女生就是春風同學嗎?」
香菜似乎也察覺了氣氛的變化,採取了行動。
爭論到後來,兩個人開始真的在物理上地把我推向彼此。兩人從左右兩旁使勁推着我,要將我推給對方。到了這個地步,我實在忍無可忍了。
「不,該由香菜妳──」
香菜一臉不敢恭維的樣子,但我纔不管她。
「不,我要喫,我絕對要喫。因爲這可是我的蘋果糖啊……!」
結果我完全沒能在她的面前好好表現,只是自信滿滿地在她面前展現難堪的樣子而已。
「…………抱歉。」
「凜空,虧你剛纔口氣那麼大,結果技術這麼爛。不出所料。」
◇ ◇ ◇
「你未免太樂觀正向了吧……這一點,我由衷佩服你。」
「不,還是彩奈妳──」
我縮着身體坐在角落,無精打采地點頭回應香菜。我現在更難受了,感覺連呼出來的氣都很燙。
「香菜……對不起,結果我還是沒能幫上妳的忙……」
「你幹嘛這麼拼命啊?」
於是,我跟彩奈付了錢,接過紙網。香菜則在一旁看着我們。
我感覺彩奈的心理狀態不太穩定,無關乎我是否存在。
「好強喔!」一旁的孩子們紛紛讚歎了起來。
「…………疲勞?」
「我想盡量製造一些機會讓妳們和好,即使只是一點小契機也好。」
「真是一點都不靈巧呢……」
「只是有一點點自信而已啦~」
先前我一直刻意忽視身體的不適,但是現在體溫卻高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妳跟彩奈……吵架了吧?妳們一直在避着彼此。」
「凜空跟彩奈,你們兩個自己逛吧。」
「別一口咬定。又沒試過,還不知道呢。」
不過,最後彩奈一隻金魚都沒有帶走。因爲她沒有適合的環境可以養金魚。
我去付錢,接過新的紙網之後,身旁的彩奈眼神認真地望着金魚,輕描淡寫地這麼說道。這氣定神閒的態度很有專家的架勢。
「你果然身體不舒服嗎?」
「我就知道。看你一路上一直東張西望,我就覺得奇怪。凜空你這是第一次逛廟會吧?」
「彩奈,妳好強喔。未免太會撈金魚了吧。」
忽然,我感覺到旁邊有視線。轉過頭去一看,剛好與彩奈對上了眼。
「嗯……」
「……是。」
「香菜妳是個滿懷自信的女生……能夠說出自己意見的堅強的人。纔不像我,總是說自卑的話……」
「我還是會說的。因爲我真的很差勁……不,是最近發現自己很差勁。」
香菜的表情扭曲起來,有如在忍着疼痛。
「因爲我真的是個人渣……而且還是渣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知道你們兩個的事,還宣稱要當協助者,結果我卻……」
「妳到底在說什麼?如果發生了什麼問題,都告訴我吧。拜託……」
我們之間的關係,竟然在不明不白之間發生了龜裂。這樣實在太沒道理了,我無法接受。
我由衷地懇求香菜告訴我原因。
香菜似乎是終於理解了我的誠意,她閉着雙眼幾秒之後,緩緩地睜開眼睛,將眼光轉向我,表情認真得甚至讓我感覺不對勁。然後,她開口,說了:
「我喜歡你……凜空……」
「──」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她究竟對我說了什麼。
香菜的表情滿是歉疚,彷彿滿心都是罪惡感,繼續說道。
「…………凜空,我喜歡上你了,抱歉。」
「什麼……抱歉……咦?」
香菜將眼光從我臉上移開,臉頰開始泛紅。她喜歡上……我────?
這時候,「啪」地一道聲音在正前方響起,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這一聲打斷了我的思考。眼界的角落有個紙杯在地上滾動。灑濺出來的水滲入柏油路,使其色澤顯得更深。
我抬起頭,看到彩奈正注視着我。她似乎是聽到我們剛纔的對話。彩奈的表情錯愕,然後逐漸轉變爲僵硬的、勉強裝出來陪笑的笑容。
「啊、啊哈哈,呃……抱歉喔。」
「彩、彩奈,不是的!我──」
「……!」
「中學的時候……車禍……」
「騙、騙人……這不是真的!這怎麼可能……因爲、明明……!」
「爲什麼啊……可惡!」
「妳聽我說就是了!」
問題發生在我所不知道、管不着的地方。這讓我非常惱火。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的父母是爲了工作出差──」
沒時間猶豫了,即使是我也明白,這時候我說什麼都必須追上她。
正當她在爲自己的事苦惱時,又意外得知好友香菜的心意……最後終於承受不住如此負荷。現在的彩奈看起來似乎是這樣的狀態。或許在精神上已經瀕臨極限了……
「而且有時候我會頭痛,有一瞬間好像要想起些什麼。我總覺得好像遺忘了非常重要的事。」
「告訴妳什麼……」
唯獨這個,絕對是不變的事實。
我認真的態度,讓彩奈察覺事情肯定非比尋常,神色轉爲緊張,繃緊全身。
這裏看起來完全沒有人煙,而且沒有照明,看不到地面。
◇ ◇ ◇
「妳什麼都不需要辦,只要留在我的身邊,那就夠了。」
「在那之後,妳的父母自殺了。」
我希望她想起來,但是又不希望她想起來。
「…………嗯。」
「那是──」
「什麼都好……包括你自己的事、還有你所知道的事。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只不知道該思考什麼纔好,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香菜,還有自己的事……」
「彩奈!」
「不……凜空!」
「在你跟香菜來這裏之前……我有時候就會感覺好像要想起什麼,卻又想不起來……好幾次都有這種力不從心的焦慮感。尤其是見到你之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凜空,我不明白你爲什麼喜歡我。一見鍾情……是什麼意思?」
我將手伸向彩奈,她卻揮手拍開了我的手。
我鞭策沉重的身體,逼自己站起來,開始跑了起來。
彩奈悲痛的吼叫聲,彷彿被吸入森林深處。
「是真的……這些都是真的。但是,我對妳──」
彩奈閉口不言,不肯回答我。香菜也不肯具體地告訴我詳情。
「凜空,你一定知道些什麼吧?我……已經……!」
「那樣?那樣是哪樣?」
我想讓彩奈安心,所以這樣告訴她。但是,她卻反而變得更不安了。
我有點明白彩奈的想法了。
「彩奈?」
「彩奈……」
應該是因爲她從我至今爲止對她的言行感受到不對勁,或許是直覺吧。
「你沒有聽到香菜那樣說……所以一定不會理解的。」
「…………」
「凜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上次我快要想起些什麼時,你卻刻意打發掉這個話題,對不對?」
「嗯……」
如此矛盾的心情,再度在我的心裏死灰復燃。
我這次絕對不會再放開她。我要堅定地把持住這個決心。
不用說,我出現在她身邊,肯定是原因之一。
她一定是因爲某個契機而得知香菜的心意,因爲有所顧慮而不敢跟我接觸。
我從背後抱住彩奈,制住她的行動。
「凜空──」
想像着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緊張的心情讓我的心臟跳得異常劇烈,簡直要爆裂了。
這是……拒絕。她不願面對無法承受的事實。
「…………呃、咦……?」
「這我知道……這我當然知道!」
「彩奈!等等啊!!」
「不!」
「我能體會到你對我的心意,我真的、真的非常高興。正因爲這樣,我才覺得奇怪。因爲這實在不像是單純的一見鍾情……」
「凜空,告訴我吧。」
「我會向妳坦白一切。」
「彩奈。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對妳的心意絕對不變。還有,妳絕對不要責備自己。」
「妳應該要更珍惜自己啊……!」
彩奈拚命地思索着,試圖找出答案。
我呼了一口氣,氣息很燙。
彩奈喃喃自語地複誦。
彩奈彷彿要否定現實似地不斷搖頭,倒退幾步。
「聲明什麼?」
「──!」
彩奈吼叫着,同時拚命掙扎,以致於我抓不住她,最後還是不小心放開她了。
彩奈雙眼泛起淚水,如此懇求道……看來這下子非說不可了。
「更久之前……?」
「妳可別突然跑掉喔。我們得先好好地談一談。」
不過彩奈似乎已經耗盡了體力,氣喘如牛,不再逃跑,轉身面對我。
「…………」
「凜空……謝謝你。」
「你……你要我聽什麼!?」
記憶的異樣感、記憶即將恢復的徵兆、各種情緒交錯……彩奈一直獨自爲此所苦。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她之所以對我那麼積極,或許是內心深處想要依靠我、向我求助的心情之表徵。
即使我說的話會讓彩奈找回記憶,痛苦地哭叫──
但是,如果她要想起來……如果她正因爲想不起來而感到痛苦,那我也只能說了。
她曾說過自己的體能算好的,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識到。
香菜正要走向彩奈,彩奈卻馬上轉身,以全力跑走了。
上次──她指的應該是上次兩個人去散步那一天的事。
但是,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說什麼都必須撐住──我如此告訴自己,同時開口。
「…………」
真是莫名其妙……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我本來認爲,如果她想不起來,那也無所謂。
「我跟妳……從更久之前就認識了。」
「妳的父母造成了車禍……我的家人因而喪生。」
她跑得非常快,實在不像穿着浴衣的人能跑出來的速度。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我究竟是怎樣,到底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完全不明白!」
「這樣說或許很奇怪,但是我覺得……你對我的喜歡,是累積而來的。明明我跟你開始說上話還不過幾天……」
「對。而且是在中學的時候……在某一場車禍當中。」
「聽說人類面臨無法承受的事,有時候會把自己的記憶改寫成能接受的樣子。這就是妳目前的狀態……」
彩奈激動地喊叫了起來,那聲音光是聽了,就讓我跟着心痛得撕心裂肺。
不用說,她一定在煩惱,猶豫自己是不是該退讓。
「在那之前,先聽我聲明。」
「彩奈,妳改寫了自己的記憶。」
但我卻只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而洋洋得意,真是多麼地膚淺啊。
我追着彩奈,跑進了神社外圍的森林內。
即使失去記憶,好感卻還存在,纔會有如此不對勁的感受。
「無論發生什麼事,彩奈,我就是喜歡妳。我不打算跟別的女生交往。」
大概是因爲纔剛奮力奔跑過,我感覺身體更燙了。腦袋深處嗡嗡作響,甚至有點想吐。
我拚命地追着那勉強能用肉眼看見的嬌小背影,終於快要追上了,她就在我眼前。或許是因爲她穿着浴衣的關係,跑步的速度一下子慢下許多。
在日常生活中,她所封印的記憶有時會意外漏出……或許是這樣。
「香菜!之後再說!」
其實我很害怕向她坦白真相。但是,我仍開始說起。
「我跟香菜之間什麼都沒有!」
「彩奈!」
「我、我……?人家……那個時候、是因爲……嗚、嗚嗚……回程的、車上──!」
彩奈抱着頭,唸唸有詞。
這副模樣,我是第二次看到了一直覺告訴我,她的記憶即將恢復。
…………這次我絕對不再逃避,不再離開她了。
因爲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扶持星宮彩奈的,就只有我而已啊。
最後,彩奈停止自言自語,有如耗盡電力似地靜止不動。
我意識到森林有多麼地安靜。在靜謐之中,彩奈緩緩地抬起頭,表情非常認真。
她凝視着我,毫無感情地、有如機械般地開口說話。
「黑峯同學……你就是那個黑峯先生嗎?」
「──」
她對我的態度變得異常見外、疏遠,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彩奈!」
「啊,不行!」
我正要靠近她的時候,她以鬼氣逼人般的氣勢喝止了我。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停下腳步。
「凜空……不,黑峯先生,你不該靠近我。」
彩奈的態度沉靜得異常,臉上浮現溫柔的笑容。
……同時,靜靜地流着眼淚。
「我沒資格讓你對我好。我做的事,即使道歉也不該被原諒。」
「不是那樣的。那只是意外,只是一場意外啊!妳完全沒有錯!」
即使我停下腳步,彩奈仍然持續往後退。
「…………」
最後,彩奈轉身背對我,跑了出去。她的腳步沒有任何一點迷惘。
即使如此,我也不停止向前進。一步接着一步,慎重地走向她。
「……現在、不追的話……什麼時候追啊…………!」
「彩奈,等等!我──」
「當時,車子因爲某個因素震動了一下,導致罐子彈起,碰到什麼而滾了下去…………最後滾到煞車踏板的下方。」
明明使了力氣,身體卻動彈不得。
「唔……彩奈……!」
我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愈來愈小,最後消失在黑暗之中。
如此危機感讓我焦慮得忍不住向前跨出腳步。但是,彩奈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再度讓我驚訝。
「請你別過來。」
「空罐……我隨手放在車內的空罐,滾到了煞車踏板下方。」
彩奈仍然流着淚,她毫不激動,只是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那樣的跑法,看起來像是完全不怕跌倒,彷彿要犧牲自己。
「爸爸拚命地踩了煞車。他一邊大叫,一邊拚命地踩,所以他無暇注意前方,也沒察覺紅綠燈……以及正在過馬路的你們。」
「等等啊────!」
「…………?」
這冷靜的一句話,足以讓我停下腳步。
「彩奈……!」
我使盡力氣伸出手,卻完全構不着──
這短短一瞬間的猶豫,成了決定事情發展的關鍵。
雖說停下了腳步,不過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逐漸遠去的彩奈,看起來就像要主動投身於地獄。
「不,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爲我……」
「那場車禍是我造成的。」
我不想再往下聽了──
而且意識還逐漸模糊了起來。因爲我一直在勉強活動身體。
彩奈她──笑了。
「……等、等一等,別再繼續……」
但是,就這麼一瞬間的猶豫。
但我無暇在乎這種事,打算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完全站不起來。
「 」
但是,這副發着高燒的身體卻不肯回應我的如此意志,再也動不起來了。
第二次,彩奈這麼說道。
「爲什麼……!」
「爸爸打算連同空罐一起踩扁,更用力地踩了煞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相反地,隨着理解她所說的話,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劇烈。
那樣的笑容,無疑是來自放棄的念頭。
不只是物理上的距離,我感覺她的心也離我愈來愈遠了。
「所以說,那場車禍是我造成的。」
彩奈一直責備着自己,同時緩慢地後退,有意地遠離我。
我正要用跑的追上去的時候,突然全身失去力氣,一頭往前倒下。我連忙用雙手按着地面,頓時感到一陣劇痛。手掌磨破了皮,地上的沙土卡進滲血的傷口之中。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