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決心

我不記得在那之後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牀上。

「天亮了嗎……」

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得到窗外是一片晴朗的藍天。

我看了枕頭櫃上的時鐘一眼，發現已經九點了。

「遲到了……乾脆請假算了。」

我從牀上起身，去拿擺在桌上的手機。陽乃傳了訊息給我，說「你今天要請假嗎？小彩奈也沒有來呢」。

……星宮似乎也沒去上學。這也難怪。以她的狀態來看，恐怕有一陣子無法去上學。

「……」

星宮的父母自殺了。爲什麼？

因爲他們害死了我的家人。

不，說是他們害死的，其實並不妥當。

因爲那是一場意外的車禍。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我依然無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雖說我並不會因此怨恨星宮，但是……

「怎麼這樣啊……可惡……」

怎麼會有這種事？

好不容易解決了跟蹤狂的問題，我跟星宮終於要開始交往了……結果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現在，我能夠清楚地想起車禍發生當時的情景。

從車裏出來的星宮夫婦，以及還是黑髮的星宮……

「……」

「還是去吧……」

「……好倦怠……」

「……」

「我的人生果然是狗屎。」

不過，該怎麼說呢……眼前的情景，不就是我之前的理想嗎？

◇　◇　◇

我閉上眼睛，只想繼續睡覺。但是……

我的身體與心靈，早已到了極限。

我抬起頭，發現坐在對面的陽乃笑容可掬，看起來很開心。

「小空，你先在客廳裏等着吧。」

陽乃笑着，同時盯着我看，眼神彷彿在問「你真的不懂？」。

原本一臉溫柔地注視着我的陽乃，聽我這麼一問，立刻板起臉，表情轉爲嚴肅。

「什麼都沒有……」

陽乃的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同時這麼說道。

叮咚──

「沒關係，不用道歉。是我不顧你是否方便，自己要來的。」

叮咚──

「明明就可以。我不是好端端地活到現在了嗎？」

感覺就像全身都被掏空，那是許久不曾體驗過的感覺……

「妳好像很高興呢……」

陽乃的個性認真，絕對不會爲了自己的因素而蹺課。

「……這樣啊……」

「……唉，可惡，到底是怎樣啦。」

不是的，妳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看我。

「……算了。」

「知道了。」

我一直夢想着，跟陽乃成爲家人。

命運，就是不肯讓我輕易地走上幸福之路。

「粗茶淡飯，不成意思。」

當初被陽乃拒絕的時候，至少還有力氣自暴自棄。

彷彿要抗拒眼前的現實，意識逐漸溶入夢中。

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無意之間想起了星宮的天真笑容。

她應該不知道我跟星宮之間發生的事。

「那是因爲我會定期找你一起喫晚飯。而且不久之前都是小彩奈在照料你的，不是嗎？」

「那當然……因爲妳做的飯……總是很好喫……」

「小空，什麼事？」

但是，現在才中午，應該還沒放學纔對……

我再度躺回牀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思考。

陽乃呼吸急促，看起來鬥志高昂。我的一切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　◇　◇

「啊，這個嗎？我想你應該什麼都沒喫，於是我決定現在來大顯身手，做飯給你喫！」

直覺告訴我，按門鈴的肯定是陽乃。

如果夢想實現，應該就會像現在這樣吧。

「唉唉，我就知道會這樣。小空是無法獨自生活的男生。」

眼前出現的果然是陽乃，跟平常一樣，笑容開朗無比，有如太陽一般。

但是現在卻……連自殺都懶了。

「────」

「這樣啊。謝謝你，小空。」

換做是平常的話，我一定會因爲她太可愛而激動得倒在地上。但是，現在我卻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爲什麼？」

「家裏有食物嗎……」

很遺憾地，家裏的調理器具蒙上了一層灰塵。因爲我從來沒有使用過。我怎麼可能會下廚呢？

即使如此，看我沒去上學也沒向學校請假，她還是察覺了異狀。原來青梅竹馬真的是如此熟悉的存在嗎……

每次都是這樣……當我以爲一切都很順利的時候，一定會出事。

陽乃似乎察覺了我的眼光，稍微舉起超市的袋子給我看。

冰箱裏空無一物。只有一條芥末，不知道爲什麼還留在冰箱裏，而且已經過期了。

慢慢地打開門之後──

這時候，我察覺陽乃的手上提着超市的袋子。裏面裝滿各種食材。

後來陽乃做了親子丼給我喫。蛋花鬆軟香濃，雞肉柔嫩、滋味又甜又鹹。洋蔥也很好喫，口感鮮脆。

門鈴響了。無所謂。

「這還用問嗎？」

◇　◇　◇

「……陽乃？」

「啊，小空！哇，你的頭髮亂翹一通……這時該說早安嗎？」

「陽乃啊。」

從陽乃的話來判斷，她應該是知道關於我記憶的線索。

「陽乃，不是還沒放學嗎？」

「告訴我，陽乃。星宮的事，妳本來就知道了嗎？」

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睽違許久的淚水無比熱燙，讓我感覺彷彿臉頰要燙傷了。

「我要來看最重要的青梅竹馬……我所喜歡的人啊。」

「嗯，我當然高興了。因爲你喫我做的飯總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讓我很有成就感啊。」

我按照陽乃的指示去客廳，在椅子上坐下。腦中什麼都沒思考，只是望着陽乃的身影。穿着制服的她，套上了圍裙。

「活着真是麻煩。」

她爲什麼說「這樣啊」？從我沉默的反應中，陽乃似乎看出了端倪，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轉爲嚴肅，然後又馬上微笑。

由於我對家事完全不感興趣，看不懂她在做什麼。只知道她應該是在準備做飯，動作熟練而順暢。

「星宮現在怎麼樣了呢……」

◇　◇　◇

即使如此，眼前還是有無法逃避的現實。

陽乃開朗而可愛地裝傻說道。

「我偷跑出來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蹺課呢……嘿嘿。」

我下牀，走出寢室，去廚房打開冰箱。

「關於星宮的事，妳早就知道了嗎？」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看來即使是這樣的狀態下，肚子還是會餓。我想喫點東西。

喫美味的食物，真的能讓人生變得更豐富。原本完全無精打采的心神，也稍微振作一點了。

「……抱歉，我完全沒看訊息。」

昨晚她哭喊得那麼悽慘，現在一定也很難受吧……

「嗯，是我唷！你最重要的青梅竹馬來找你玩了！」

然後，原本趨於淡化的虛無情緒再度湧現，讓我感覺彷彿心裏被掏空，滿心空虛。

雖然全身疲憊不堪，但我還是拖拖拉拉地起身，前往玄關。

「小空……車禍的事，你都想起來了嗎？」

「多謝招待。」

「……？」

「我剛纔還是有傳訊息說接着要來找你……看來你沒看到吧。」

「……」

現在我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勁，於是我再度回到寢室，仰躺在牀上。

兩人之間只有隨興的對話。而這隨興的對話就足以療愈我的心靈。

「想起來了。那場車禍的加害者是星宮的父母。」

「……怎麼會……竟然真的是小彩奈的父母……！」

陽乃的表情顯得相當震撼。她垂下頭，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事實。

「妳並不知道星宮的事嗎？」

「我本來只是覺得有可能……我並沒有連名字都記住，只知道姓氏剛好相同……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我儘可能不讓你接近小彩奈。」

「原來是這樣……」

「只是……後來看你跟小彩奈相處得很普通，所以我以爲造成車禍的人與她無關。」

原來如此。聽了陽乃的解釋，我又解開了一個心底的謎。

之前我剛開始跟星宮往來的時候，陽乃說我不能跟她親近，卻堅持不說明理由。但是後來又肯接受我跟星宮交往。

「……星宮她並不記得車禍的事。」

「……咦？」

「……更進一步地說，星宮的父母已經自殺身亡了。」

「咦？呃……等、等一下，小空，你跟小彩奈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先告訴我這個。」

陽乃顯得很困惑。於是我將昨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她。

聽到最後，陽乃完全說不出話，只能顫抖着嘴脣。

「事情就是這樣。實在是……未免太巧了。」

「小空……」

「簡直是莫名其妙。」

陽乃沒有說什麼，只是閉着嘴。

她一定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

我從椅子上起身，逼近仍坐在椅子上、陷入困惑的陽乃，伸手抓住了她的雙肩，吐露我當下的心意。

「陽乃，天亮囉。」

我突如其來的告白，似乎讓陽乃非常驚訝，眨了幾下眼睛。

我跟陽乃可以永遠在一起──

即使如此，陽乃仍然完全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只是直盯着我的雙眼。

「陽乃……？」

「……」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

「陽乃……跟我交往吧！我果然除了妳之外一無所有……我再也不想去在乎除了妳以外的存在了……！」

在和平的街上，我跟陽乃小跑步奔向學校。

「可以，當然可以了。更何況，我纔不會跟妳以外的女生說話。」

爲什麼妳什麼都不說？

「小空！你在幹什麼！？」

第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於是我明白正躺在自己房間裏的牀上。

「還不都是妳害的……妳一共說了四次『再五分鐘』。」

「這樣啊……的確是這樣呢。」

難怪我會覺得這麼難睡。不用確認對方的臉孔，我也知道抱着我的人是誰。

「我想要妳在這裏跟我一起生活。我想要妳一直在身邊陪伴我。」

陽乃面露充滿慈愛之情的微笑，溫柔輕撫我的臉頰。

「陽乃……」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陽乃──我喜歡妳。希望妳能跟我交往。」

「星宮就是讓我這麼痛苦的元兇！」

「我都等你睡着以後才抱住你的身體。因爲抱起來真的很舒服嘛！」

「……」

難睡的感受迫使我從睡夢中醒來。

星宮……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

陽乃笑開了，似乎想睡回籠覺，將頭靠在我的胸膛上磨蹭了起來。

「呃、這、我……」

導師說她沒來上學是因爲「家庭因素」，但是事實真相誰也不知道。

「當初妳說只把我視爲青梅竹馬的時候，我的心裏真的很難過。除了妳以外，我已經一無所有，要是連妳都拒絕我……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就不再有任何的價值。」

「不會啦，再五分鐘……」

我抓着陽乃雙肩的手不自覺地使勁。

「早安，小空。」

陽乃緩緩地抬起頭的同時，一股酸甜爽朗的淡香隨即迎面撲來。

陽乃睡眼惺忪，說起話來也有些大舌頭，看來她是睡迷糊了。

「別隻是說『是啊』……要遲到了。」

我看到在車道的另一側，有兩個看起來完全像是辣妹的女生正悠哉地徒步前進。那纔是真正的強者應有的模樣啊。徹底接受了遲到的事實，走路的姿態坦然而乾脆……

「……早。」

當然，已經徵得了陽乃的父母同意。

我感覺腹部深處有一股熱湧起，已經來到了喉頭。

「咦咦？可是，我們小時候一直都是這樣的。」

「我想跟妳交往。想跟妳成爲家人。」

決定跟陽乃交往之後，兩個星期過去了。我們兩人開始一起在我家生活。

她說喜歡我，還因爲擔心而特地來看我。

爲什麼妳不答應我？

啊啊，終於，終於，我的願望成真了。

「小空。」

「好啊。我們交往吧。」

甚至有傳聞說星宮可能會就這樣退學。

就跟那時候一樣，要被拒絕了。

「我想要妳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只要是爲了妳，任何事我都能努力……總有一天，跟我結婚吧……好嗎？」

即使如此，我自幼抱持的情意，終於開花結果。

陽乃一瞬間看起來欲言又止，但是又開朗地哈哈笑了起來。

「我一直都喜歡着妳。說出來妳可能會嫌我噁心，但我總是想着妳，眼光一直跟着妳。」

◇　◇　◇

「哪有？在我的記憶中，我跟妳睡覺時只有牽手而已。」

我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下。那應該是別班的女生。

我一邊哽咽，一邊吐出我所有的想法。

「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夠幸福。不過，當我看到你跟我以外的女生說話……我可是一定會鬧脾氣的。我就是這麼麻煩的女生喔。這樣也可以嗎？」

「但是現在……你有小彩奈……」

──我又要被拒絕了。

「嗯嗯……小空……？」

再五分鐘……我看看時鐘，時間應該還算充裕。

陽乃一定肯接納我的一切。

「陽乃，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陽乃，我說啊……前天我也說過了，要抱着我的話，拜託妳再溫柔一點。有點難受。」

原本以爲絕對會成功的告白，但是卻被拒絕了。

這段期間星宮一直都沒來上學。明明還剩幾天就要放暑假了……

「這樣可不行喔！一定要好好地跟在我背後纔行！」

正當我難過得感覺胸口糾結成一團的時候，陽乃一下子改變了態度──臉上浮現有如太陽一般開朗的笑容，開口說了。

「沒錯，我當然擔心她了。因爲我喜歡她……但是，已經不行了……！因爲星宮她……就是一切的開端……！」

「沒錯，陽乃……妳說得對，我喜歡星宮！但是，星宮本身的存在卻會讓我痛苦！只要想起她……我就會想起家人被車撞上的那一瞬間……想起她的父母……！」

「可以喔。只要你這麼期望的話……我會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

「小空，快！上學要遲到了！」

「……啊，陽乃，今天也得上學耶。」

「……咦？」

……現在說這個好像有些太晚，但是我們的距離感真的很不得了。

「是啊……」

「陽乃……妳不也喜歡我嗎？」

光是看到辣妹，就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星宮。

「啊！」

「陽乃……」

◇　◇　◇

「呃、嗯……」

就像以全力撒嬌的小動物一樣，非常可愛。

「小、小空，你先冷靜下來。突然這……」

再沉浸於這樣的時光一下子，也無所謂吧。

我跟陽乃，就與以往一樣，今後也要一直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活下去──

「小空……」

這次，我又要被──

在這難耐的沉默當中──我突發奇想，隨便而輕佻地說道。

爲什麼妳不但不笑，表情還這麼地煩惱、憂愁……！

察覺我停下腳步，走在前面的陽乃回頭快步奔來。

我正想要起身，陽乃卻將體重壓在我身上，把我壓回了牀上。

有人正抱着我的身體，而且抱得很緊，全身緊密地靠着。

這一個月來，發生了許多的事。

「小空……但是，你還是擔心着小彩奈，不是嗎？」

「小空……」

「──！」

「呃、是……」

「你到底在看什麼──原來如此。」

陽乃察覺了那兩個辣妹。她那雙大眼睛的眼光頓時轉爲冷漠。

「小空，你一大早就像個普通男生一樣呢。」

「這、這是什麼奇怪的說法……」

「沒事。你要看誰是你的自由。即使是把這麼可愛的青梅竹馬晾在一旁、只顧着看其他的女生，也是你的自由。」

「我知道錯了，抱歉。」

「……我們快去學校吧。這次可要牽着我的手，纔不會走散。」

陽乃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大步往學校走去。

這個青梅竹馬，真的是徹底打翻了醋罈子……

◇　◇　◇

到了學校之後，陽乃的舉動就變得低調多了。看來再怎麼樣她還是會在乎旁人的眼光。

我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着陽乃跟其他的女生開心聊天的模樣。

「……」

教室內有一個女生，跟這樣的陽乃完全相反。那就是香菜。

之前香菜總是跟星宮在一起，因此這陣子她在教室裏都孤伶伶地一個人。

即使有人向她搭話，她也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應該是在爲星宮擔心吧。

前幾天，香菜又把我叫到校舍後方，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線索都好，告訴我彩奈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一定知道些內情吧？』

那時候，我什麼都說不出口。我實在沒有心情開口。

於是香菜繼續逼問我，不過陽乃馬上出現，趕走了她。

青梅竹馬肯定已經看透了我的心思。

對我來說，重點並不是玩遊戲，而是享受與陽乃在電子游樂場相處的時光。

心裏彷彿有另一個自己，對我提出了疑問。我把那個自己壓回內心深處。這樣就對了。

「小空，不可以離我太遠喔。我們牽手吧。」

喫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沒想太多就咬了陽乃喫過的部分。不過，她剛纔也做了一樣的事，應該無所謂吧。

我跟她，本來就不應該跟彼此扯上關係。

有時候她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　◇　◇

「……我所期望的……」

雖說她脫了衣服，不過並不是全裸，身上還穿着橙色的比基尼。

「不要緊的，小空。有我在。我絕對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與星宮相比，陽乃特別不擅長玩氣墊球。

高一的時候，陽乃的胸部還比平均程度小了一些，現在卻顯得比平均還要大。可能是因爲陽乃的身高較爲嬌小，纔會使胸部看起來顯得特別大。

「……這樣啊。」

『我家附近的小孩都稱我爲氣墊球女王！』

如果彼此距離比她所預期的還要遠──

「好極了！得到一分了！」

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猶豫了。

「…………這樣啊。」

「……這樣就行了。」

她要是全裸，我有把握自己一定會昏倒。

唉唉，我這樣可不行。明明跟陽乃在一起，腦中卻在想星宮的事，真是太差勁了。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我也知道自己現在的作爲對她是多麼地殘忍。

「請便。」

陽乃非常開心，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她這副模樣，又讓我想起了星宮。

然後，我們拿到了點的可麗餅。

嘩啦啦，蓮蓬頭的水聲響徹浴室，而我沒有開始動手洗身體，只是一直聽着水流聲，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在各種偶然因素的交互影響下，竟然讓星宮深陷痛苦，甚至連來學校上學都沒有辦法。

這次換陽乃將她的可麗餅湊了過來，於是我毫不客氣地喫了一口。

「小空！我們一起洗澡吧！」

「接着我們去電子游樂場玩吧。」

隨時都能待在陽乃的身邊，只看着陽乃一個人。這樣的人生，就是我所期望的……

◇　◇　◇

「小空，你的可麗餅分我喫一口吧。」

……如今回想起來，『氣墊球女王』這樣的稱號還真的是……很土。

陽乃來到我的身邊，溫柔地撫摸我的背部。

「暑假就快到了，我想跟你一起去海邊玩，於是買了新的泳裝。你覺得如何啊？」

我順着這個話題，仔細地打量起陽乃穿着泳裝的模樣。

我們來到電子游樂場之後，在店內隨意地到處逛，看到有興趣的遊戲就一起玩。

更重要的是，我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

爲了掩藏淚水，我縮起身子，手撐在機臺上。

一股火熱的情緒自體內深處升起，通過喉嚨，從眼眶溢出。

她便會溫柔地微笑着這麼說道，同時向我伸出手。

現在我該做的，就是忘了星宮，專注於跟陽乃在一起的人生。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呃、嗯……沒事。好，去玩吧。」

「咦？爲什麼要去電子游樂場……？」

不過，我不知道是什麼罩杯。我還沒有變態到光用看的就知道罩杯的地步。

「很、很可愛。非常可愛！」

現在的比數是9比2。先得到10分的即是勝者，目前我已經得到了9分。賽況算是一面倒。

「小空，比賽還沒結束喔！接下來我一定會一球致勝！」

我記得這裏……我曾跟星宮一起來過……

「小空！？被我得了一分，真的讓你這麼難過嗎！？對不起！」

「有機可乘！」

「小空，你也可以喫我的喔。」

「小、空？」

陽乃開朗地笑着說道。看她這樣，似乎是不知道我有跟星宮一起來過這裏。

「小空，接着玩那個吧。」

「唔……嗚嗚……」

陽乃脫了衣服，開朗地將腳步跨進了浴室。

陽乃沒有察覺我的異狀，繼續喫着可麗餅，走在我前面，往電子游樂場走去。

「以規則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吧！？」

我的心臟大大地跳了一下。

爲了對抗店內吵鬧的聲響，陽乃拉大嗓門這麼說道。而她所指着的遊戲機檯，竟是氣墊球。

她這樣的反應以及她所說的話，全都很惹人憐愛。

「唔唔，小空，你一直盯着我的身體看呢。」

我們各就各位，將百圓硬幣投入機臺。機臺放出圓盤，於是遊戲便開始了。

她的體型雖然嬌小，腰圍卻充滿健康美。肉量適中的雙腿使我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動。

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將自己的可麗餅遞給她。

……當時星宮在玩氣墊球的時候，真的是一副如魚得水的樣子。

◇　◇　◇

即使還穿着比基尼，對我的心臟來說還是太過於刺激。

尤其是在電子游樂場的時候，我竟然讓陽乃那樣顧慮我。那真的很不應該。

我必須跟星宮保持距離。我不該再跟她有所牽扯。

即使如此，陽乃還是體貼地關心着我。

「我……我該忘了星宮。」

「你不是喜歡去那裏玩嗎？還是說，今天沒那個興致？」

陽乃笑了起來，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每當圓盤撞上邊界，機臺便發出誇張的音效。圓盤滾進陽乃那一邊的球門，陽乃便「哇啊啊！」地發出可愛的哀嚎聲。

我跟陽乃開心地玩着氣墊球，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小空，我還沒跟你一起喫過可麗餅吧？我聽森本同學說這裏的可麗餅很不錯，一直很想跟你一起來呢。」

最先浮現的感想是──她的胸部變大了。這是一般男人都會先注意到的事。

放學後，陽乃說她想先去某個地方再回家，於是我任由她拉着我走。我跟陽乃來到了車站附近廣場上的可麗餅攤位。

以前陽乃不曾在我洗澡的時候闖進浴室過。

我太大意了。陽乃擊出的圓盤高速滑行，在左右兩邊的邊界反彈之後叩一聲地衝進了我這一側的球門，而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陽乃這麼問道，顯得有些不安。於是我下意識地脫口說「我們去吧」。

「小空？」

自那之後，香菜就再也沒來找我說話了。

陽乃應該也是一樣的。我感受得到，她也很珍惜跟我相處的時光。

即使是保守說來，陽乃也是很性感的。

當我這樣想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浴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響。我心想「不會吧」同時回頭。

明知如此，我卻還是無法壓抑湧現的情感。

「……啊。」

陽乃喜孜孜地咬了一口，打從心底感到幸福似地說了一聲「好好喫」。

我們兩人在回家的路上邊走邊喫。陽乃戳了戳我的肩膀。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爲了讓你喜歡，我可是參考朋友的意見，花了一番功夫精挑細選呢。」

陽乃揚起嘴角，調皮地笑着說道。不過，她自己似乎也很高興。

「陽乃……妳的胸部變大了呢。」

「是吧。最近突然大了起來……小空，你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大多數的男人應該都喜歡大的吧。但也絕對不會討厭小的胸部就是了。無論大的小的都喜歡，在這個基本前提之下，大多數的男人都喜歡大的。」

「那小空你到底是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大的。」

我馬上回答，不假思索。雖然囉哩囉嗦地鬼扯了一堆，結果還是選大的。我無法抗拒身爲男人的本能。

「是喔……小空喜歡大的是吧……那就好。」

陽乃看着自己的胸部，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對於我的回答她還算滿意，真是萬幸。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正當我在猶豫的時候，陽乃從浴室的角落拉來了另一張凳子，在我的旁邊坐下。

我悄悄地將身子轉向旁邊，避免讓她看到我的胯下。

「陽乃……別太靠近我……不然會讓我意識到各種事的。」

「咦？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嗎？我……我可是一直都意識着呢。」

「……！」

陽乃的反擊強烈得出乎意料之外。

威力大得幾乎足以一拳打飛我的頭部。

「陽、陽乃……？我說意識到的事，是指……色情書刊裏的那種事喔。」

「我知道。」

陽乃不在乎地這麼回答。這下子可不妙了。

「雖然我也意識着那方面的事，但是我已經跟媽媽約定好了，我們的交往必須是清白、健全的。」

……我說話的方式爲何這麼奇怪？大概是受了什麼動漫角色的影響吧。

「老實說……我有一點點期待……」

如果真的要舉出什麼不同的事，那就是──我一次都沒有見到星宮。

「啊～」

「啊，這不是黑峯嗎？」

「……」

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我』毫不知情，仍然悠哉地綁着鞋帶。

「陽乃……」

「妹妹啊，妳這樣真是不應該。當哥哥停下來的時候，當妹妹的就該等待。這是身爲妹妹的職責。」

「哥哥～我們要先走囉～」

我的家人們，誇張地噴飛了出去。

「……」

我甩開在腦海中飄然湧現的妄想，勉強地擠出聲音說道。

我想喫點冰淇淋，於是去廚房打開冰箱。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也都穿着露出大部分肌膚的服裝。

現在是傍晚，陽乃被她的母親叫回家去，於是我無所事事。不過，晚上陽乃會再回來這裏。

後來，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我們順利地迎來了暑假。我每天都跟陽乃兩個人膩在一塊，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學校，我們總是在一起。

「不過呢……小空，如果你想要的話……我願意違背跟媽媽之間的約定。」

「……冰淇淋會溶化的。」

因此──雖然這樣說可能有點奇怪，但她現在這樣的言行其實並不突兀，而且我們是戀人……

我最近每晚都會被惡夢驚醒。可能是因爲恢復了記憶。

「……小空？」

「我纔不管呢，呸～」走在前面的妹妹對我吐舌頭，無視我的抗議。

◇　◇　◇

陽乃全身散發出有如母親一般的溫柔氣質，朝着我張開雙臂。

我在牀上醒來，發現自己全身冒着冷汗。

冰箱的冷凍庫只有冷凍食品，沒有冰淇淋。

「嗯嗯？我的意思是刷背啦。」

「我們就這樣繼續睡吧，小空。」

「不然你是想到哪裏去了？你好色喔～」

陽乃沒有察覺我的動搖，繼續說道。

「要等到高中畢業之後嗎……既然小空你這麼說，我會忍耐的。」

我什麼都不想思考，只想沉浸在這股溫暖之中──

對我來說，這是特別而一成不變的和平日常。

我這麼想，正要加快腳步的時候──

「第一次看到香菜妳穿制服以外的衣服。」

「小空，過來吧。」

我的理性遭受激烈的抹殺。

「唔……！」

我被陽乃抱着，再度躺下，緩緩地閉上雙眼。

看兄妹這樣交談，我的父母輕聲地笑着，跟妹妹一起往前走去。

難得獨處的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啊，這樣的話的確也沒辦法呢──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臭小子！……等等，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我姓什麼吧？」

「妳剛纔不是喊了我黑峯嗎？」

陽乃嘻嘻哈哈地開懷大笑。而我無言以對，只能漲紅着臉。

「抱歉，因爲我不知道妳姓什麼。」

「出去買吧……」

我彈起上半身，意識也在一瞬之間回到現實。

「……」

不，我知道我的青梅竹馬一直都對我很積極。

──這樣真的好嗎？

睡在我旁邊的陽乃也醒了過來，挺起上半身，向我問道。

結果到暑假開始爲止，星宮還是沒有來過學校。

從車上下來的，是星宮的父母，以及星宮本人──

「這、這種事……還是到高中畢業之後再說吧。」

「啊？你是指什麼？」

於是，陽乃將我溫柔地擁入懷中，有如要包容我的一切。我感覺得出來，自己的心緒正在逐漸恢復平靜。

我在住家附近的便利超商隨便買了幾個杯裝冰淇淋之後，走出店外。

我現在就像個背後靈，看着中學時的自己，他正因爲鞋帶鬆開而停下了腳步。

房間裏的燈光全都關了，一片漆黑。就感覺上來說，現在應該是深夜。

儘管有另一個自己正在如此質疑，但我決定忽視。

簡直就像輕巧的物體。人類身體的質量應該不會那樣子噴飛出去纔對。

◇　◇　◇

綁好鞋帶之後，『我』站了起來，正要繼續往前走的那一瞬間──

時間的流速變得遲緩，漫長得有如永遠。在這樣慢得沉悶的時間流速之中，我的家人們摔落至地面。

周遭開始吵鬧了起來。

香菜滿面驚愕地問道。我默默地點頭。

「既然這樣，小空，我們來互相刷洗身體吧。就像小學的時候那樣。」

睡衣的布料被汗水沾溼，黏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

我還買了陽乃的份，必須趕在溶化之前回家纔行。

獨處的時候，我總是不由得會胡思亂想，主要是往壞的方面。

「……！」

「……接着該做什麼好呢？」

「……」

這是夢──我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感覺有點新奇呢。」

◇　◇　◇

一來到室外，悶熱的熱氣立即籠罩全身。雖然已是傍晚時分，室外的氣溫依然難耐。

「──啊、嗚！」

平常就有不少肢體接觸，而且總是找機會刻意做些會吸引我目光的事。

「呃，什麼話？感覺有點噁耶你……我之前就覺得你這個人啊，說起話來意外地不客氣呢。而且還大搖大擺地直呼我的名字。」

陽乃有點嬌羞地這麼說道，讓我的腦袋完全爆炸了。現在是怎樣？

雖然我穿得很輕便，只有襯衫與短褲，還是覺得很熱。

「……嗯。」

夢中的場景是在街上。車道上有汽車在行駛，行人們很平常地走在人行道上。是一幕再普通不過的景象。

一動也不動。

「這、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的父母與妹妹，被一輛高速駛來的汽車撞個正着。

「啊，是喔。那就是彼此彼此囉……因爲我也不知道你姓什麼。」

我拿起錢包，決定去一趟便利超商。

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將臉靠上陽乃的胸口。

「是不是……又夢到了？」

「互相洗身體……？呃，不……畢竟彼此的身體各方面都有所成長……」

我當然也想跟陽乃做那方面的事，但是一旦真的面臨，反而不得不多考慮一些……不，不是考慮，或許我只是笨拙。

我碰巧遇到了香菜。她身上穿着像是居家服的輕便服裝，應該只是爲了去便利超商買東西而稍微出門一下子吧。

「啊？是你聽錯了吧。我明明就喊你『凜空』。」

「妳真是不服輸到可怕的地步……可以的話，告訴我妳姓什麼吧。」

「絕不。」

「咦……？」

「既然這樣，我就賭氣，絕不讓你知道我姓什麼。我也不想告訴你。」

香菜完全鬧起了脾氣，雙手交叉抱胸，「哼」一聲地別過頭去。與陽乃和星宮相比，她的性情似乎是倔強許多……

我判斷對話到此結束，於是打算回家。經過她身邊的時候──

「等一下。」

「什麼事？」

香菜叫住了我，於是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她。

香菜望着我，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現在……可以跟你稍微談談嗎？」

◇　◇　◇

香菜帶着我來到了附近的一座小公園。

這裏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的確適合談論事情。

……希望能早點結束。要是談得太久，冰淇淋會溶化掉的。

「就坐這裏吧。」

香菜這麼說，於是我在長椅上坐下。

香菜也在我旁邊坐下，隔着一點距離。

「妳要跟我談什麼？我可是先聲明，冰淇淋不分妳喫喔。」

「誰要啊。而且那種事纔不重要。」

「至少告訴我彩奈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香菜雖然這麼勸說，但我真的聽不進去。

頓時感覺胸口一陣緊縮。

「不管我怎麼問彩奈，她就是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

「……這樣啊。」

「凜空，你也來吧。」

「雖然她還是有出來應門，但是狀況看起來非常糟糕……她似乎一直在哭，眼睛很紅……而且披頭散髮的……」

「……」

「是喔。」

香菜直視我的雙眼，說得十分篤定。

我跟香菜各自將目光從彼此身上移開，垂頭盯着地面。

陽乃將胸部朝着我撲了過來……沙發因爲衝擊而發出了些微的軋軋聲響。

「……所以呢？」

「……我是不會去的。」

「我……我無能爲力。」

「你還是跟彩奈好好地談一談比較好。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樣下去肯定不好。」

「這樣啊。那……你們之間出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嗎？」

「……」

「欸欸欸～你身邊明明有個這～麼可愛的青梅竹馬，怎麼老是盯着天花板看呢～？」

我忍不住大聲否定。

「關於彩奈。」

「前幾天……我去了彩奈的家。」

「我知道，可是……」

「這真的……不是可以輕易地告訴外人的事……」

「這個星期六，我要搭電車去彩奈的新家找她。」

「──噗呼！」

難道是──我心裏有底，仍然一語不發地聽香菜繼續說。

「妳知道什麼！？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我有多麼……！」

「沒有。」

「……」

理解了無法從我這裏打聽到任何消息，香菜皺起眉頭，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

「她一直說『對不起、黑峯同學對不起、黑峯同學對不起』……不停地重複這麼說……一直流着淚，在睡夢中向你道歉。」

「……啊？」

「……受夠了……」

「……咦？」

「能夠拯救彩奈的，只有你而已，凜空。」

能拯救星宮的，只有我……？

「我已經受夠了！」

我只是想要更普通、更平穩地活着，如此而已啊……

香菜以冷靜沉着的語氣說了起來，我仔細聽她說。

香菜訝異地瞪圓了眼睛，但我還是停不下來。

「黑──我是說，凜空，你後來都沒跟彩奈聯絡嗎？」

突然失去家人──受到陽乃的扶持──被陽乃拒絕──在便利超商遭搶時救了星宮──受星宮扶持──與陽乃坦誠相見──從跟蹤狂手中拯救星宮──本來以爲可以跟星宮開始交往，結果卻──！

香菜嚇了一跳，全身抽動一下，不過她又馬上恢復冷靜，繼續說道。

沉默了幾秒之後，香菜繼續開口。

「彩奈在變成那樣之前，開口閉口都在說你的事。總是說你神經大條、邋遢散漫、還會亂講奇怪的話騷擾她。」

「……！」

「彩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一無所知。但是，彩奈真的有必要那麼痛苦嗎？」

「小空！嘿！」

「鄉下。聽說是她祖母的熟人的家。」

「難道你跟彩奈吵架了嗎？你單方面地拒絕彩奈，然後……轉而跟春風交往──」

「但是，她還這麼說──『跟黑峯同學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她那麼說的時候，真的笑得很開心。」

「你不需要爲她做任何事。只要陪伴在她的身邊就行了。」

「……抱歉。」

「我……我只是想過幸福、平穩的生活……我再也不想受傷了！不想再受傷了啊……！」

「……」

「……那天晚上，我在彩奈家留下來過夜。她睡着之後……一直在夢裏道歉。」

「我不知道有什麼隱情，但是……現在能拯救彩奈的，凜空，就只有你了。」

我不想說。我想忘掉。

「……搬去哪？」

「可以嗎？我已經聯絡過彩奈說我會去找她了。接着只要你也──」

「對你說了很多有的沒的，對不起。我要去找彩奈。雖然我不覺得自己能爲她做什麼……不過，就當作是去拜訪朋友吧。」

「不是那樣！」

「這我辦不到。」

我再也無法壓抑爆發的情緒，站起來大吼。

「這樣啊。」

「小空，你怎麼了？」

這樣的親密感實在是……太不妙了。陽乃的臉靠得非常近，我眼界裏只看得到她的容貌，體重也完全壓在我身上。

聽香菜這麼說，我倒抽了一口氣。不顧我的動搖，她淡定地繼續說道。

「……妳想說什麼？」

「……」

「……真是莫名其妙。」

「我還是先告訴你電車的時間吧。早上6點40分，我在車站前等你……」

「我很抱歉……毫無疑問地，我這樣真的很差勁吧。我在逼你受苦……即使如此，至少聽我說這一句。」

「──！」

眼淚忍不住開始落下，以往的記憶一下子全部湧現。

「……怎樣？」

「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彩奈那麼痛苦？」

與香菜分開之後，我回到自己的家，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陽乃回來了以後，我仍然只是盯着天花板看。

香菜只短短地如此回應，注視我的雙眼一下子，然後從長椅上起身，轉身背對我，走出了公園，一次都沒有回頭。

「這……」

「真是……糟透了。」

我不想明白。

「……」

「她好像會在暑假期間退學。」

◇　◇　◇

「不然是什麼事？」

「彩奈她……要搬家了。」

陽乃這麼問道，口氣莫名地甜膩，同時躺在我的身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咦？」

「都在發我的牢騷嗎！？」

「雖然她聽我說話還是會笑，但那肯定是強顏歡笑。」

「……」

「這還用妳說……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陽乃，身爲男人，這樣是很高興沒錯。但我會把持不住理性的，別這樣。」

「嗯？沒關係啊，我就是希望你失去理性。」

說完，陽乃揚起嘴角，露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調皮笑容。

「陽乃……」

「小空，你又在煩惱了，很難受吧？」

「是啊……」

「那樣可不行喔。因爲我希望你無時無刻都很幸福……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

陽乃的眼神充滿着堅定的決心。

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只要是我想要的，她真的肯爲我實現一切。

「小空，我來猜猜看你在煩惱什麼吧。」

「嗯。」

「是關於小彩奈的事吧。」

「……嗯。」

果然都被她看穿了。要瞞過我的青梅竹馬是不可能的。

陽乃慢慢地挺起身子，坐回沙發上。

我也跟着起身，在沙發上坐起。

「我就是會不自覺地想起星宮的事。」

「想起小彩奈……」

「我很擔心她。她現在仍然在痛苦着。」

「但是最痛苦的可是你。」

陽乃說着的同時，淚水不停流出。這代表她將與我離別，而她比誰都還要理解這一點。

「──！」

據香菜所說，星宮就連在睡夢中還是一直在向我道歉。

「對、對不起。」

「是這樣的嗎……」

「對、對不起，陽乃！不、不是的！我喜歡的是陽乃妳……」

那本色情書刊的封面女郎是個外型與星宮非常相似的辣妹。

「陽乃，我不能沒有妳。我想待在妳的身邊。我不想跟妳分開。沒有妳的話，我活不下去。」

「纔沒有那回事……陽乃，我喜歡妳……」

妹妹一定也會吐着舌頭取笑我。

陽乃只是靜靜地聽着我吐露心聲。

陽乃沉默下來，寂靜充斥於兩人之間。這時候，我才理解自己說出了什麼樣的話。

她的父母引起車禍，害死了別人，自己也自殺……而她本身也隨時深受罪惡感煎熬……

「陽乃……陽乃……！」

「老實說……嗯，我一直都知道，我一定贏不了小彩奈。」

「更寬廣的……世界……」

「如果你飛不到目的地、飛累了……到時候，再回到我這裏來。回到青梅竹馬的身邊。」

我剛纔說那種話，等於是跟陽乃交往同時卻否定着她。

「自由……」

即使她自己痛苦得淚流不止……

「咦？」

正因爲這樣，我認爲星宮現在肯定比我更痛苦。

「但是，即使是這樣，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你的幸福……小空，你應該順從自己的心意……你要去找小彩奈。」

「陽乃……」

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星宮現在一定跟我同樣地痛苦。

「小空，跪坐，坐好。」

「嗯……嗯……！」

剛纔只是一直覺得臉頰莫名地溫熱……

陽乃這麼說，去了寢室一趟，回來的時候右手多了一本書。

「我討厭疼痛。我不想讓心靈的平靜再度被擾亂。我只想平穩地活下去……我要和平。」

「你這是在說謊，小空。」

「是、是啊……」

而這也是星宮本身的性格所致。

即使如此……如果爸爸跟媽媽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他們會怎麼想？

我並不恨星宮──我只要向她說這麼一句話，那就夠了。

我有陽乃這個溫柔的青梅竹馬，在人生的路上扶持着我。

但是，陽乃的臉上卻浮現了溫柔的笑容。

「雖然明白……但我還是害怕。我就是害怕。說不定還會發生什麼無法預測的意外……」

「小空，你說得一點都沒錯。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扶持小彩奈的，就只有你一個人。」

雖然她有香菜這個朋友，但是她並沒有向香菜坦白自己的過去，這表示她們的心與彼此之間還是有相當的距離。

「陽乃……妳也在哭啊……」

「……我不要。」

陽乃哭花了臉。即使如此，仍然對我露出開朗的笑容。

「其實……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只要想起星宮，就會讓我跟着想起痛苦的記憶，這也是事實。

陽乃這個青梅竹馬是打從心底關心着我，爲我着想。我能深切地體會到她的心意。

但是，星宮呢？她身邊有人會像這樣扶持她嗎？

「小空，你被我困住了。」

「小空……」

陽乃眯起雙眼，盯著書的封面說道。

「小空也是個健康的男孩子呢。」

「……」

「等我一下。」

「呃……請問……？」

我從小一直過着依賴陽乃的生活，但是跟星宮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能變得普通。

「既然這樣，你必須去小彩奈的身邊纔行。」

陽乃抬起頭，注視我的臉。她笑得很溫柔，但是──同時也在哭泣。

「小空，你不用在乎我。儘管抬頭挺胸，凜然地在空中自由飛翔吧。」

「啊哈哈，別哭成這樣……這張帥氣的臉都被你自己糟蹋了。」

我從沒想過自己名字的意思。也從沒問過父母這個問題。

「陽乃……」

「……」

即使如此，她卻只想着要讓我幸福。

光是這樣，星宮的心靈就能多少得到一點救贖。

「啊──」

因爲，她的獨佔欲是這麼地強，而且善妒，連她自己都有自覺……

「小空，我真的好喜歡你，最喜歡了。喜歡得不得了。光是看到你跟其他的女生說話，我就會不高興。甚至不敢想像你跟其他的女生交往。」

「咦？」

陽乃的臉上多了好幾道閃閃發亮的淚痕。

「你的父母一定也是如此期望，纔會爲你命名爲『凜空』。」

「啊、呃……陽乃……大人？」

「不然你跟小彩奈在一起的時候，是怎麼過的？」

「你跟小彩奈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特別地自然、自在。」

陽乃微笑着這麼說道。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想……跟星宮一起活下去。我想守護她。」

「小空，你現在還是喜歡着小彩奈吧。你想要跟小彩奈變成什麼關係？今後想怎麼做？」

她繼續說。強忍着哽咽，口氣些許顫抖着。

我跟陽乃並排着坐在沙發上，彼此什麼都不說，沉浸在目前的氣氛之中。

「這個女生跟小彩奈真的好像喔。」

不，她比我更痛苦。

「小空，你一定可以的……即使沒有我，你也能活下去。因爲，你總算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我自己似乎也在哭泣。我完全沒有察覺。

「啊哈哈……我好像終於聽到了你的真心話。」

「……這是色色的書吧。」

她抱得很緊，彷彿要讓兩人的身體合而爲一似地，緊緊地擁抱着……

◇　◇　◇

沉默了一下子之後，陽乃冷不防地過來抱住了我。

還有比這樣還要痛苦的人生嗎？

「就是這樣。啊哈哈。」

星宮她……一直懷抱着罪惡感。

話題告了一個段落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也逐漸鬆緩，恢復平靜。

「小空，我是困住你的鳥籠。你該從我這裏飛出去。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對不起。但是……能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星宮、並且扶持她的，或許只有我一個人。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

雖然偶爾還是會想起陽乃，但是並不至於像現在這麼依賴。

「……」

「纔不是──」

加害者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我當然可以哭。失戀的時候就是該哭，不是嗎？」

「…………嗯！」

「嗯，謝謝你。我真的很高興。因爲我也喜歡你……正因爲這樣，我希望你能看到更寬廣的世界。」

陽乃冷靜地問道。對於這個問題，我早在以前就有了答案。

當然，實際上對於車禍的事，我還沒辦法完全放下。但我也明白那是一場「意外」。

那是──門戶小姐給我的色情書刊！爲什麼！？我明明藏在牀底下的！

「這種書對你來說還太早了。最後，我要給你訓話一番。」

陽乃這麼說，可愛地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