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櫛名田比賽

第十二話／希美的☆祕密①

我的名字叫櫛名田希美。

就讀私立巖永小學三年級，在班上擔任班委員的職務。

是個個子嬌小不擅言詞，在人羣中沒什麼存在感，有點土氣的女孩。

不過我懷有一個非常驚人的‘祕密’。

@ @ @

最近我有一個煩惱。

說是煩惱也不對，或許說是疑問比較妥當。

那就是班上有個同學身材異常巨大。

（嗯……）

以學習效率不佳爲由廢止下午的授課，只上早上半天的禮拜三。

在教授基本計算方式的課堂上，我直視着正前方。

有個女孩子坐在那兒。

不對，稱呼她‘女孩子’感覺也有點奇怪，她是個四肢修長，像從電視熒幕裏走出來的明星、或者說漫畫裏的登場人物一樣，長得十分漂亮的美人。

她的年紀照理說應該跟我一樣，可是身高卻有我的一·五倍到兩倍，頭髮的顏色跟日本人不一樣是陽光般的金色，體態跟尚未迎接第二性徵的同輩相比，明顯凹凸有致。

在我們這所平凡到不行的學校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呼哇哇哇……”

她——名叫邪神玉的同班同學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後，嘀嘀咕咕地碎念着“分數～？看不懂—創造了這個分數的人是誰呀—？”這種沒有意義的廢話。

這個女生很喜歡自言自語。

在寒意未退的二月下旬——再過不久‘三年級’的課業就即將結束，在類似*消化比賽的課堂上，我一直都在仔細觀察她。（編注：棒球術語，意指已經無關勝負的例行性比賽。）

“就算找你一起玩，你每次也都拒絕。小玉好傷心喔。那個啊—最近小玉都在公園踢足球，可是女生只有小玉我一個，希美要不要也來踢球？”

禮拜三這天有班委員的集會，所以我有點鬱卒。

被神祕名詞勾起興趣的我也忍不住轉頭。

平時總是視若無睹地經過的我，今天睜大了眼睛觀察那片黑暗。

不對，應該說我希望那是隻貓。

“我們要在校內除草……有了這個藉口，就算晚一點回家應該也不要緊。”

（小玉是因爲功課比其他大人還要差勁，所以纔來小學跟我們一起上課的嗎……？可是，如果是因爲這樣的理由，大可以直接坦承啊，偏偏不管是她自己還是其他人，大家都說她跟我們是同年的小孩——這真的太詭異了。看起來就是怪。）

雖然被小玉的巨體擋住以至於無法看得很清楚，不過可以瞥見有個疑似是高中生的女孩站在門口，遞了一包小東西給小玉。

喫完午餐，因爲下午不用上課，所以大家開始打掃環境。

我知道一個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的天大‘祕密’。

等掃除時間和冗長又死氣沉沉的班委員會結束之後，彷彿早算計好時間般，手機鈴響了。

坦白說，整個下午完全‘自由’的話，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打發時間。

不過那副耳朵一下子就消失，而且我剛好精神恍惚，所以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因爲年齡一樣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我被迫跟其他同齡的小孩一起來到學校，上國小三年級數學課這種早就完全難不倒我的課程。

“咦—是小肉肉！你來做什麼，？ ”

“呼哇哇哇……？”

“——那個，請問邪神玉在嗎？”

雖然我現在有空了——可是該做什麼纔好？

因爲要不要參加社團或課後輔導還是就職體驗都是學生的‘自由’，周遭正值最貪玩的年紀的同學有絕大多數都是選擇不參加。

果然，不管我看多少遍——她就是很奇怪，不正常啊。

【補習班老師因爲身體不舒服，今天停課了。你放學後馬上回家。幫媽媽帶愛麗絲去散步和洗衣服吧。】

“沒辦法啦。我運動細胞超爛的。”

“踢足球？”

這份工作，其實也是因爲我猜拳猜輸被迫攬下的爛攤子，雖然媽媽知道後說‘能有一個了不起的頭銜是件好事’，可是我只覺得麻煩透頂。

（對啊，她是大人沒錯。無論橫看豎看，都很奇怪啊。）

雖然我的能力好像可以越級就讀高中，可是身爲小學生的現在，就算搶先其他人學會更多，也只是徒增空虛而已。

☆ ☆ ☆

小肉肉？

她平常活像個遲鈍的阿呆，可是有時候第六感卻很敏銳。

就算時間突然空下來，也只會讓我頭痛不知道要幹嘛而已。

小玉像傻瓜一樣張大嘴巴，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天放學後。

（啊啊，還在那裏……）

小玉動作機靈地起身後（她一站起來，實在高得驚人），朝聲音望去。

打掃完畢後，看要參加社團活動、課後輔導、還是乾脆回家都是個人自由。

爲什麼小玉這種大人會混在我們班上呢？

一開始，我還以爲那是貓。

因爲它常常迷路，所以給它取名叫愛麗絲。

我走近把抹布放進水桶裏、嚷着“呀～！好冰喔！南極物語！太郎跟次郎實在太可憐了！”的小玉身邊。

“有嗎？嗯……那這樣就可以了吧？”

跟過去相比，近年的父母似乎是比較不會逼迫小孩上補習班啊、用功讀書啊、考好成績之類的樣子——只不過竟然有人連補習班是啥都不知道，也太扯了。

（要去泡網咖嗎？有點想要八岐大蛇SNS的網咖限定道具——還是說應小玉的邀約，去踢足球算了……？可是有男生在很討厭耶，男生真的都很低級——）

“沒事……”

雖然我不排斥收看足球比賽，可是要我實際下場去踢好像有點那個……

只見有某個生物把頭探進垃圾桶翻廚餘。

可是她卻推辭所有邀約，討厭讀書的她更不可能參加輔導課；她在放學後總是背起書包，直接離開學校。

先不管狗的名字了——今天補習班放假啊。

不過小玉她是走到哪都廣受歡迎的人（即使掛着班委員頭銜，也沒有半個人尊敬的我根本無法和她相提並論），而且長得高又擅長運動，每個社團都巴不得能拉她加入。

【委員會剛好有事情要忙，我要留下來參加。】

“小玉你平時放學後都在做什麼啊？”

“呼哇哇……？”

反正學校就是以尊重學生自主性之類的啥有的沒的理由，做了這樣的安排。

就在我跟小玉閒聊的時候，從走廊傳來了聲音。

“現在希美可以看到黑板了吧？”

真是蠢到家了。

【希美】

只見那個感覺在要傲嬌的女孩子頭上——

我差點慌了起來，不過趁着這個機會，我向她反應了老早想一吐爲快的不滿。

“可是你考試成績那麼好！”

原來是媽媽寄了簡訊給我。

大概是感應到我的視線吧，小玉忽然轉頭朝我看來。

小玉用誇張的力氣擰乾抹布，側着腦袋瓜詢問。

“不好意思～”

“小玉你太高了，害我看不見黑板。”

中間有一不自然地往內凹陷的暗巷。

這是事實。

家家戶戶的外牆沿着道路連綿不絕地向前延伸。

可是我也不想直接回家，聽理直氣壯地把家事全都丟給我一個人做的媽媽的話，乖乖地做苦工，所以我……

即便我在補習班努力讀書，辛辛苦苦地領先其他所有人，爸媽也只會給我‘好了不起喔，希美，你的頭腦比其他小孩都要聰明呢’這種不知所云的口頭獎勵。

然後把我放在她的大腿上坐着。

（就算問老師說‘爲什麼大人會跟我們一起上課？’，老師也只會用覺得我腦袋有問題的表情看我，班上的同學又都是沒腦的笨蛋，每個人都覺得沒啥好大驚小怪的——可是真的很不對勁啊，大人怎麼可以上小學？）

大家只會聚在一起討論着陳腐的議論，拚命模仿大人而已。

（這麼說來——）

我的身子打起一陣寒顫。

“小玉你忘記帶便當了對吧？看你把便當放在廚房，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幫你送來好了——先、先說我可不是捨不得你餓肚子，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呃，我想想，小玉必須趕快長大成人，所以都在邊走邊喫‘異象’啦‘惡神’啦之類的！小劍姊姊說這個鎮上有很多‘異象’，小玉可以喫得飽飽的，對發育很有幫助！”

路上，我忽然發現——

☆ ☆ ☆

“考試成績跟運動細胞好不好無關。而且我還得去上補習班。”

明明事實這麼明顯——卻偏偏座位是按照名字的五十音順序安排的0;‘T A M A ’的後面就是‘NOZOMI’1;，擺明就是給我找麻煩。

“欽，小玉。”

後來—

上課教的東西我在補習班上過好幾次了，所以我百無聊賴地用手拄着臉頰，一直觀察小玉。

（小玉她每次一放學，就趕着回家去呢。）

那條暗巷裏放置了一個也不曉得有沒有人在利用的塑膠垃圾桶。

“呼哇？”

小玉愣住了。

根據我的青梅竹馬佐藤表示，小玉她放學後好像會去公園跟男生一起遊玩，或跑去姊姊就讀的高中的樣子。

“補習班？”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愛麗絲是我家狗的名字。

她說的真的是日語嗎？

我邊想邊在天沼矛町徘徊遊蕩。

“有事嗎，希美？”

我在把桌椅都推到前面的教室裏拿掃帚掃地時，匆然浮現一個疑問。

小玉坐在前面真的是礙眼到不行。

好像長了一對又白又長、會一抖一抖地抖動的兔耳的樣子……？

明明在上學和放學的路上，常常有行人或警察會露出可怕的表情逼問小玉說，你爲什麼要背書包？難道你都不覺得害臊嗎！’，可是在學校卻沒半個人質疑，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只能說那是一種非常幸福的事。

不過，再怎麼說也只是小學的班委員會，不可能握有什麼特別的權力。

傳完簡訊後，我背著書包從校舍門口離開。

小玉動作慢吞吞地朝我伸長手，以恐怖的怪力輕而易舉地將我一把抱起。

我認爲這當中一定有什麼‘祕密’存在。

見小玉那笑得好不開心天真無邪的模樣，今天的我又無話可說了。

“希美，你放學後又在做什麼呢？”

那東西有着八條一節一節、活像樹枝般的腳，看起來像是巨大的蜘蛛。

因爲整體輪廓模糊不清，如果不睜大眼睛仔細瞧，很難看出個究竟。

在那個不可能在昆蟲圖鑑上找得到、感覺詭異無比的怪物身上，長了一顆顆宛如葡萄串、看起來像中年男子頭部的東西，只見那些東西一邊嘰哩咕嚕地喃喃自語，一邊在垃圾桶旁邊蠕動。

（嗚……）

我兩腳發抖，身體動彈不得，不過還是使勁轉動脖子別開眼睛。

（我看不見、我看不見——世上不可能有那種東西存在。）

我拚命在心中默唸，抬動彷彿不屬於自己的雙腿，不顧一切地狂奔。

一路跑到喘不過氣、精疲力盡之後，我才停在馬路中央整理呼吸。

裝滿了教科書的書包重到快把我壓垮在地。

“咦？希美？”

就在我咬牙忍耐着彷彿連血管都要爲之凍結般的寒意時，一旁忽然有人開口喚我。

猛一回神，這才發現我來到了當初猶豫要不要去的公園旁邊，班上的男生正以小玉爲首，在那裏踢足球。

剛纔從那羣小鬼集團裏面出聲喚我的人，是佐藤。

佐藤大和。

“你怎麼了？”

這個戴着一副眼鏡，只因比我高了一點就有點臭屁的青梅竹馬趕到我的身旁，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其實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啦。

不過，他不會明白我在害怕什麼的。

“沒事。”

我已經沒有請他們讓我加入足球遊戲的那個精神和力氣了。

【抱歉。如果跟我扯上關係……應該說，如果被‘諸神’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在暗中幫助你，你有可能會受到忌妒的‘諸神’攻擊，或者碰上什麼不祥的壞事。所以我最多隻能跟你有這樣的接觸了。】

不用說，得知這消息的媽媽氣得火冒三丈。

小玉那拚了命向我道歉、眼眶盈滿淚水的表情敦我十分印象深刻。

接着我掏出手機——

☆ ☆ ☆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我覺得可以相信。

有誰願意認真聆聽被怪物所苦的我的煩惱呢？

【……你說你看得到幽靈？】

大概是我這頻繁出入網咖的小學生引起了注意，那個雞婆的店員打電話跟家裏的人聯絡k”。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但這個國家基本上是不會有人死而復生的，所以嚴格說來，那些東西應該都要叫做妖怪或者怪物纔對。’HIME你看到的不是因爲懷恨以至於無法成佛的幽靈，而是把人類當作食物、等級類似路邊石頭般的妖魔。】

【像HIME這樣天生靈能力強大、‘神格’較高的人類——很容易遭受怪物的覬覦。不是會遭到襲擊，就是會被吸取力量或喫掉，不幸的話還會被擄走，從此再也回不了這個世界。】

（不知道那個人來了沒……？）

我來到自己的包廂後，放下書包等雜物，躺進對我的身體來說略嫌大張了點的躺椅。

結果卻被無預警登場的小玉修理得七葷八素。

不可以放學在外逗留，跑到充滿刺鼻菸味和頹廢氣氛的網咖遊玩。

SASAMI傳來了詳細的解說。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開口發出聲音表達謝意。

（啊，系統維修還沒好啊……）

“我要回家了。”

令我掛念的是，混在那羣矮小的小孩子裏面，明顯高出一顆頭的小玉難得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注視着我。

【對。昨天我還看到一隻長得很像蜘蛛的怪物——雖然也有可能是我眼花了。】

SASAMI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到了。】

透過縫隙，我看到有個女生坐在像窗戶一樣稍微拉開的隔板的另一頭。

我夢見我在那條暗巷發現的蜘蛛怪物打開牢牢關緊的窗戶，試圖偷偷溜進我的房裏——

因爲沒人看得見怪物，所以沒人能體會我的痛苦。

放學後，我決定去常去的網咖鬼混。

不過，問我“有需要菸灰缸嗎？”這個問題實在讓我覺得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SASAM—。】

她的掌心上放着一枚鑲嵌了彈珠般的東西的戒指。

我在畫面中的角色——因爲我沒投資什麼金錢和時間，所以能力並不怎麼強、取名叫HIME的女武士做出接收到了訊息的反應。

比只會道貌岸然地說大道理的學校老師和媽媽還可信。

我來這裏，通常都是打打網路遊戲或者上網，要不然就是看家裏一本也沒有的漫畫（漫畫只要一被媽媽發現，立刻就會被拿去丟掉）。

注意到我的存在的同學紛紛露出“爲什麼希美會在這裏？” “八成是準備要去上補習班吧？”的眼神，對此感到厭惡的我掉頭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皺眉挺直腰桿，出示會員卡和包臺費用。

我收下戒指後，她馬上關好隔板，縮回了自己的包廂。

然後隔在隔壁和我的包廂中間的隔板往旁邊滑開，一隻手從隔壁伸了進來。

（這裏還是一樣煙味很重。）

媽媽所說的這番話，聽在我的耳裏簡直就像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一樣。

【我有做了個護身符給你應急。有了它，你就能保護自己不受一定程度的危險了。等到鑲嵌在護身符中央的那個寶石變成濁黑色再跟我聯絡。我可以換新的給你。如果發生什麼狀況，也可以聯絡我，我會盡力幫忙的。】

坦白說，我對於必須馬上乖乖回家幫忙做家事或讀書以消磨多餘時間一事，並沒有厭惡到寧願去死的地步，只不過這樣子會教我有些不甘心。

我和她（這是指她在網路上的性別，本人是男是女我也不清楚）是在目前已關閉的自稱靈能力者的網站認識的，然後一直維持聯絡直到現在。

“希美—☆”

話雖如此，至少最低限度的機能已經復活，身爲‘八岐大蛇SNS信徒’，我還是很開心。

我緊張兮兮地向這個我只能望走興嘆的強者打招呼。

‘八岐大蛇SNS’因爲之前的不明事故（？）造成大規模的系統當機，至今仍未完全修復完畢。

“這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我一問，SASAMI緩緩地點頭。

在‘八岐大蛇SNS’中，這個名叫SA SA M I的人，跟我是同一個公會（交流組織）的成員——

不過今天我來這裏另有其他目的。

我必須當個一板一眼，在學校熱衷參與委員會活動，而且懂得利用自由時間用功讀書的資優生。

第十五話／希美的☆祕密③

嚴格說來，‘八岐大蛇SNS’在分類上就如它的名字所示，算是一種社交網路服務（Social work Services1;就是了。

SA SA M I稀鬆平常似地接受了換作我媽媽絕對打死也不信的事情。

不過，SASAMI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有效對策的樣子。

“好。收你七百日圓。”

【你一定覺得很難受吧。】

【一般而言，人類都比怪物還要脆弱。HIME因爲你的感受性剛好比較強（要說靈感比較強也可以），所以可以看到那一類的妖魔鬼怪，可是這樣的體質，也爲你帶來了一點危險。】

不過應該只是湊巧啦。

☆ ☆ ☆

按理說，現在SA SA MI應該跟我在同一間網咖裏，可是不知她是因爲怕生還是另有其他因素，目前我們還是用遊戲中的聊天功能對談。

【基本上是無計可施的。人類的力量不如妖怪，一旦被纏上了就只能坐以待斃。所以你能做的只有儘量不要接近他們、不要去看他們而已。這就好比一種宿疾，你必須設法和它一輩子和平共存下去。雖然可以透過修行的方式，控制自己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不過那些能幫助你修行的靈能力者組織就跟怪物一樣，我勸你還是別跟他們扯上關係比較好。】

熟到已記住我面孔的網咖店員，一開始還會露出“小學生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的表情，最近就像見怪不怪似地二話不說直接放我進門。

我和這個人今天預定實際約出來見面。

我平時是個乖寶寶，媽媽很捨得給我零用錢，所以這點程度的開銷對我的荷包來說一點都不痛不癢。

這間網咖的包廂爲了方便多數人同時包臺使用，隔板可以移動。

SASAMI出乎我意料的年輕——她身穿附近高中的制服，不知何故用書包遮住了臉孔。

——對不起、對不起，希美，對不起。

——媽媽這是在擔心你。媽媽不是氣你才這樣對你的喔。

那天晚上，我作了個夢。

凡是市面上知名的網路遊戲大作，網咖的電腦幾乎都有安裝。

不擅和他人交流的我，主要是把它當作遊戲在玩。

送出簡訊。

我心生害怕，詢問解決的方法。

其實，我也知道最好不要隨便跟網友有所接觸——

媽媽拉扯我的頭髮，對我大聲咆哮，然後還發現了戒指的存在——硬是把它給奪走了。

【這問題不早點解決的話，你可能會有危險。現在的我只是個半瓶水，沒把握能幫上什麼大忙——不過我倒是可以教你求得心安的咒語。】

由於網咖必須出示會員卡才能進入，卡上又記載了電話號碼和住址等我的個人情報。

我心頭一驚，動作生硬地利用網咖的凹凸鍵盤打字。

隔壁的包廂發出了“喀啦”的聲響。

“…………”

不過，SASAMI番好意馬上就付諸流水了。

半路上我在飲料機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走路，深怕茶水灑了出來。

這種現象在我的人生十分常見，如果我懷着‘事情若能變成這樣就好了’的強烈念頭，我希望的狀況就能實現：反過來說，如果我一直苦惱‘事情若是變成這樣就慘了’的話，情況也會如我預想的發展，感覺上要是我能意圖性地操作這股力量（？）的話，應該有機會變成富翁。

SASAMI用我在‘八岐大蛇SNS’的帳號名稱呼我。

【辛苦了。】

【HIME，雖然你都用幽靈來形容你看到的東西——】

“謝謝你，SASAMI。”

那個人就是SASAMI嗎？

不過，SA SA MI湊巧跟我住在同一個鎮上，而且她不僅理解我的煩惱，還知道解決方式，促使我決定與她見面。

但隔壁的包廂又是“哥哥看你難得放學在外逗留沒有直接回家，所以好奇地跟蹤了你的行動，結果你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SASAMI？遮住自己的臉是在模仿我的舉動嗎！我知道了你在cosplay對吧？這是一種愛的表現對不對！”又是“嗚呀啊！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變態！”不知道在吵什麼東西，所以我也不確定SASAMI有沒有聽見就是了。

“我要包三個小時。”

☆ ☆ ☆

經過短暫的等待時間後，熒幕上顯示出SNS畫面。

當然錢沒多到可以每天都來網咖報到——不過一個禮拜一次的話倒是沒啥問題。

那我不就坐困愁城了嗎？

第十四話／希美的☆祕密②

因爲我覺得隨便說出個人的隱私情報不是很妥當，所以在遊戲裏我都是以HIM E這個角色自居，而不是櫛名田希美。

然後依照指示啓動網咖的電腦，從桌面上琳琅滿目的圖示中找出‘八岐大蛇SNS’點擊。

這我就聽不太懂了。

店員機械式地把夾了使用時間等帳單資料的夾板遞給我後，脫口說出一成不變的臺詞。

補習班決定暫時停課一陣子。最近流行性感冒似乎正在各地肆虐的樣子。

我揹着搖搖晃晃的書包走在煙霧繚繞的網咖。

【我想事先確認一下你想商量的問題。】

數日之後。

我唉聲嘆氣地前往上學的途中，忽然有人用大嗓門的音量從後面叫我。

我嚇得轉頭一瞧，只見小玉用炮彈般的速度朝我飛奔而來。

“哇！”

我反射性地迅速跳開幾步的距離閃避，蒙着頭橫衝直撞的小玉，這就麼硬生生地和電線杆撞個正着。

“叩嗡”一聲，光聽就覺得很痛。

“你、你不要緊吧？”

我忐忑不安地確認小玉的安危後，她比出了V字的勝利手勢。

“嗯，小玉精神一百分。”

她大概是不知痛爲何物吧。因爲她是個笨蛋。

小玉緊緊握住我的手，絲毫不知我腦子裏想着如此無禮的念頭。

“吶吶，希美，我們一起上學好不好？”

因爲她以非常懇切的模樣提出這種要求，我不禁感到納悶。

“好是好——”

反正我們同校，而且之前也一起上學過好幾次。

“不過爲什麼？”

我和小玉說來也不算是什麼朋友。

這種話說出來肯定會害小玉傷心落淚，所以我忍住沒說就是了。

“因爲都是小玉害希美的……可是，在學校裏，只有希美你一人發現小玉是與衆不同的。能跟馬麻和小鏡姊姊一樣當小玉朋友的人，就只有希美了——好嗎？”

她還是老樣子，說的話讓人摸不着頭緒。

爸爸像不堪其擾般敷衍回答。

無意間發現到我的存在的小玉，一如理所當然般向我招手——

我會如媽媽的喜好，像黏土一樣任她蹂躪，變成虛僞的我。

小玉說得對。

☆ ☆ ☆

窗邊的小玉向我招手示意。

剛進小學的時候，我是個逢人便說‘我看得見幽靈’的笨小孩。

也是。

與其這樣，我寧可死了算了。

你頭腦簡單，又是個會在這麼晚的時間偷偷跑出來玩耍的壞孩子。

所以——至少現在，我要停止努力。

我的背部起了雞皮疙瘩。

“啊，是希美耶。”

一輪明月高掛在夜空。

【爸爸要回來了。】

可是如果我不像這樣脫軌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

這是我在被強行改造成模範生的人形紙片上所畫下的最後一條線。

我能看見類似幽靈的東西，懷着這般‘祕密’的我，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樣，這是我唯一的心靈支柱。也是我的個性。

現在我也學會見風轉舵，把‘祕密’放在心裏，保持模範生的形象，不再讓人對我說三道四。

（真希望爸爸不要回來。）

“況且有小玉陪着，還可以保護希美。”

她是從哪裏進來的？爲什麼會跑來我房間？——等諸如此類的問題一一浮現在我的腦海。

“希美、希美！爸爸回家了！出來讓爸爸瞧瞧！”

我搗住了耳朵。

我感到害怕，不想讓她看出我其實很羨慕她，因此拔腿就跑。

“所以你們不可以接近她喔！敢欺負希美的話，小玉就給你們好看！”

在上完重新開課的補習班準備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封絕望的簡訊。

我會消失不見。

一舉一動都要受到父母監視，動不動就傳簡訊查勤。

我那不可思議的同學一如在自言自語般，喃喃說道：

兩人一分開，就會心生強烈的不信任感。

欸，小玉。

我想在聽不到媽媽聲音的地方，盡情舒展我的羽翼。

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 ☆ ☆

爲什麼——你卻每天都過得那麼開心而且受到大家歡迎，你不覺得這樣有點狡猾嗎？

雖然我搞不懂眉開眼笑的小玉她到底有什麼毛病——

“希美，來嘛、來嘛！”

表情正經的小玉美麗得救我大喫一驚。

爸爸在公司常常被人拿來跟媽媽相提並論，媽媽本身也很清楚爸爸的工作狀況不是很好，忍不住發了幾句牢騷。

那條河川水流速度平緩，距離柏油馬路不遠，就像受到了隔離一樣。

我之所以會看見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是因爲我從周遭的事物別開了眼睛。

使我人格扭曲的，不是隻有爸爸媽媽而已。

我的人生一直受到手機的左右。

（你們吵死了……！）

我一頭霧水地待在小玉身旁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被她一把抱住了。

我的爸媽是一對年齡相差約二十歲的夫妻。

“小玉是神，雖然現在力量仍然不夠強，可是總有一天會強大起來的——所以我知道你的心願。希美是小玉的朋友，我希望能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你。這會爲你帶來煩惱嗎？如果小玉把希美當朋友，你是不是會覺得很困擾？”

如果我有與衆不同的力量——可以實現心願的話就好了。

第十六話／希美的☆祕密④

兩人從此關係生變，爸爸漸漸地不肯回家了。

媽媽則開始變得多疑。

爲什麼你會那麼幸福呢？

逃避現實。

小玉的身旁有一堆在這季節十分罕見的青蛙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吵鬧着，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從不遵守時間和約定。

隨風搖曳的窗簾。

我忽然發現——

（我不想見到爸爸和媽媽。我已經受夠假裝模範生和賣笑了——我只覺得累而已。倒不如死了算了。我不想回到家那種地方……）

房門叩叩作響。

沐浴在月光下，美得有如妖魔般的小玉坐在窗框上。

要是沒有手機這種玩意兒就好了。

媽媽的聲音尖銳得令人耳鳴，說的盡是些令人不知所以然的荒謬的話。

所以纔會看見那些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蠢動、不屬於這個世間的奇怪事物。

可是太晚回去的話又會捱罵。

現在我只想去遠方。

我決定刻意繞遠路回家當作消極的抵抗，走在日已西沉、亮着路燈的道路上。

是不是妄想也都無所謂了。

“我們一起來場大冒險吧。小玉帶你去一個大人永遠找不到的遙遠地方去。希美的願望由小玉來幫忙實現。”

【爸爸從今晚起要在家待一個禮拜的樣子。你要乖乖聽爸爸的話喔。】

她坐在地上沐浴着月光，美麗得恍若女神。

後來，風平浪靜的生活持續了一陣子。

還好，爸爸拖到很晚了還是沒有回來。

明明媽媽對他的個性應該早就瞭若指掌，可是爸爸的遲歸仍然壞了她的好心情。

我已經有些倦於努力奮鬥了。

“希美。”

每次爸爸回家，媽媽就會陳列出林林總總的外遇證據（她自認的），像小孩子一樣大吵大鬧，藉此表達自己有多麼不安。

說不定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

媽媽那雀躍不已的聲音我只覺得刺耳。

我路過天沼矛町的其中一條河川。

爸爸接替了媽媽離職後空下來的職缺，非常辛勤賣命地工作，可是他的經驗和實力都遠遜於媽媽——所以常常把事情搞砸。

悄悄流入的冷空氣。

不過我看得出來朝着四周大呼小叫的小玉不是什麼壞人。

我一份接着一份搞定補習班指定的作業：心中愈來愈難受。

我一邊對不厭其煩地拚命敲門的媽媽感到好奇（明明我的房門又沒有門鎖，不知何故媽媽就是不走進來），一邊逃也似地跑到小玉的身旁。

（真不想回家啊……）

其實我早就知道原因了。

媽媽年紀比爸爸還大，他們原本是同間公司的上司與部下，兩人在熱戀過後，終於入籍結婚，而媽媽就此辭去了工作。

我討厭在媽媽的要求下變成了宛如渾身是血的模範生，今天又要被推到爸爸面前做展示的自己。

（簡直像笨蛋一樣……）

“希美，你想去遙遠的地方嗎？”

然後一如要主張世上沒其他女人比自己優秀般，替自己塑造出色的形象，而且還強迫我也要跟她一樣——爸爸在家只覺得快窒息，和家的關係愈來愈冷淡。

其實我也不清楚逃避面對一般世界和現實的我是否真的看見了怪物。

班上有許多同學都因爲父母禁止，所以還不能攜帶手機，問題是這種東西究竟有什麼好玩？

媽媽坐在擺滿了一桌豐盛菜餚的飯廳，一邊看着電視一邊像在唸經般發牢騷，因爲我不想被掃到颱風尾——所以我把自己關在房間。

事情就發生在半路上。

房間的窗戶打開了。

如果我不乖的話，會讓媽媽覺得丟臉。

因爲我不想看如此醜陋又乏味的現實。

那天晚上。

理所當然地，旁人開始當我是個怪人——有道是壞事傳千里，我知道直到現在還是有人在背後罵我古怪、幽靈女之類的壞話。

在那平時我不會想靠近一步、有着濃郁泥土味的場所，我看到了小玉。

我必須裝得很乖，你才能跟那個叫做“爸爸”的無趣生物誇耀自己把女兒教導得多麼出色，藉以彰顯做母親的你有多麼優秀，好滿足你那又甜又膩的虛榮心吧。

小玉笑得好不開懷，讓青蛙跳到了她的掌心和頭上，看起來十分開心。

爸爸好像回來了，我聽到樓下傳來聲音。

“抓到你了？”

啊啊，我會被喫掉——一種激發出這般原始恐懼、令人寒毛直豎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把臉埋進小天的柔軟胸部裏面。

好溫暖。

就像太陽一樣。

“準備出發囉。拖太晚的話小劍姊姊會生氣的，稍微忍耐一下吧？”

小玉露出微笑後，向後倒下身子。

我的房間位在二樓。

窗外可是半空中耶。

“嗚哇……！”

我嚇得不禁發出詭異的叫聲。

小玉抱着我直直往下墜落。

照理說應該瞬間就會墜地，可是飄浮的感覺遲遲沒有消失。

我緊張地左顧右盼，發現自己身處在宇宙般的空間。

四周有無數的星星在發光閃耀，以及深得不可見底的黑暗。

“對不起喔，希美。”

趁着我嚇得四肢僵直無法反抗，小玉把嘴湊到我的頭頂上東咬一口西皎一口，恣意妄爲。

“小劍姊姊斥責過我了——全部都是小玉的不對。”

那個聲音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小玉，顯得意志消沉。

“因爲小玉太羨慕小鏡姊姊了，所以也想要交普通的朋友。小玉是神，只要我心中產生期望，每個人都會喜歡上我。所以小玉沒辦法區別……到底是因爲我無意識下令的關係，對方纔願意當我的朋友？還是真心想跟我做朋友？小玉判斷不了，所以一直都很害怕……”

可是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話、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我卻一無所知。

這天明明是要上班上學的平日啊。

我直直地朝他們走去，佐藤見狀訝異地開口跟我攀談：

“不可以離開小玉喔。這裏空氣怪怪的，離開小玉會沒辦法呼吸然後窒息而死的。啊，啾比！”

“外、外星人？”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那叫青汁啦！青汁這種東西是不管怎麼調製都不可能會變得好喝的惡魔飲料啦！”

我執意拜託開車的爸爸暫停一下。

我喜歡心地善良又給人溫暖感覺的小玉。

可是她爲了獲得大家的歡笑，總是表現出充滿朝氣的樣子—

小玉拉着驚慌失措的我，像習以爲常般往前走。

我鐵了心表現出自己的堅持。

小玉說了件感覺挺驚心動魄的事情後，高舉另一隻手。

我懷着好似和某個很重視的人分開般的心情——

“那、那個，希美。”

爲了保護我，她不惜壓抑自己的感情，想要跟我保持距離。

“如果你失敗了，到時有我支持你。”

我還是聽不懂小玉在說什麼。

“可是希美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你可以感應到我們這一類的存在，也對‘改變’有點抵抗力。所以小玉很開心，想說說不定可以跟希美成爲普通的朋友。我接近你想要保護你，可是這樣的舉動引來了其他‘諸神’的忌妒……”

☆ ☆ ☆

除了不自然地對我表現溫柔的媽媽和異常關心我的爸爸之外，再加上蹺課的罪惡感的影響，這趟遊樂園之行其實不怎麼愉快。

可是不知怎麼回事：心中卻升起了一股沉重的落寞。

就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始在爭論不休的爸媽身旁哇哇大哭了起來。

“這有什麼好爆笑的！爲什麼你的笑點會跟美國人一樣！”

“雖然我想保護你，可是我不像小鏡姊姊一樣能幹。繼續這樣下去，希美有可能會被‘神隱’，或者被抓去喫掉。所以小玉不得不和你保持距離——不能跟你當朋友了。這都是小玉太任性的關係，所以小玉決定最後幫希美實現願望，然後離開你。”

爸媽驚慌失措地安慰我，最後，一家三口一同前往遊樂園遠足。

“小玉你都會保護我的，對吧？”

後來——

不要拿這問題問我。

“這是祕密。”

“看希美好像很快樂，小玉也很開心？”

雖然我很想跟傷心難過的小玉表示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

“之前跟外星人交了朋友。後來人家還邀請我去家裏玩了好幾次呢——這裏是小玉所知最遙遠的地方，所以就帶希美過來了喔？”

不過——原來小玉也是有煩惱的呢。

這裏明顯不是地球。

小玉不安似地用漂亮的雙眸注視着我。

小玉——你對我的人生並沒有造成什麼很重大的影響啊。

等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站在奇妙的世界裏頭。

“我模仿得還算有模有樣嗎？”

絕不是因爲我討厭爸爸和媽媽喔。

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我世界裏的謎樣異物。

仔細一瞧——在翡翠色都市的旁邊，擺放了一張感覺很突兀的桌子，有個五官端正到教人喫驚的男子坐在那兒。

“靠近小玉的話會有危險的。昨天不是跟你提醒過了嗎？”

“她叫希美，是小玉——之前的朋友。”小玉一臉難過地幫忙介紹後，那個與其說是宇宙人，感覺更像行徑可疑的外國佬的王子雖然感到納悶，姑且還是先請我們坐下。

明明他們彼此相愛，可是卻只能用懷疑的心態面對對方，爲此深受痛苦。

王子把視線投射在我身上，我怯生生地垂低頭。

我馬上含糊其詞，緩緩走到一臉困惑的小玉的面前。

我帶着挑釁的意味，從正面抬頭仰望還是一樣高大的她。

“嗯，啾比帥斃了。對不對，希美？”

我捏捏臉頰想確認是不是在作夢，還真的會痛。

究竟哪些部分是夢我自己也不清楚。

大地是綠色的，地上聳立着宛如翡翠結晶般亮晶晶的建築物。

那個名字叫做啾比，長相跟名字明顯並不一致的外星人王子麪露微笑，用莫名充滿朝氣的聲音向我打招呼。

後來——

在回程的車上，我在心中默默唸着今天一整天我沒能實際說出口的話。

所以——

小玉一邊面不改色地喝着青汁，一邊說着狀況外的話。

我的同班同學今天同樣興沖沖地在公園裏踢足球，有着耀眼美貌的小玉也在那羣同學裏頭。

不要把我當笨蛋了。

“雖然我不是很懂那類的事，不過這應該就是朋友吧。”

☆ ☆ ☆

這可是‘祕密’喔。

換作是以前的我的話，我會對這樣的父母視若無睹，有苦往肚裏吞，讓自己累積無形的壓力。

“那就好。我很高興自己的身體是小玉喜歡的形狀。”

我拜託你，小玉。

像你這種真正的好孩子——不要對我這樣的人低頭道歉……

“話說，啾比你怎麼會變成人類的外表？”

雖然我讀了很多的書

☆ ☆ ☆

我的爸媽忘記互相信任的道理，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小玉淚汪汪地訴說着：

我怎麼放得下如此堅強，可是又腦筋不靈光的你呢。

“Hello！”

“啾比是這個星球的王子喔。”

不過，倒也沒有那麼差勁。

這人是不是喜歡小玉啊？

爲什麼要用英文打招呼？

在兩個奇妙怪人的帶領下，我在這個似乎想模仿地球文化可是又沒有學到真正精髓的詭異星球展開了一趟觀光之旅。

☆ ☆ ☆

明明有着大人的外表，可是小玉卻是同齡的小孩裏最稚氣最軟弱的，一點都不可靠。

啾比一邊說着令人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的內容，一邊看似認真地擺動雙手。

搭車回家的途中，我們經過了公園。

我對她稍微有了那麼一點親切感。

“小玉很笨，怕會失敗。”

我雖然是他們的女兒——也正因爲如此，我絕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

其實那纔是我的真心話。

隔天，我懷着‘作了怪夢’的實感醒來了。

“是的，我們星球的人民專注在智商的發展上，可是卻因此失去強健的體魄，進化的方向可說過於偏頗。因此，我們在遭受野蠻的地球人襲擊時毫無反擊之力。所以我們纔會模仿地球人的身體，儘可能地努力找回失去的身體能力。”

雖然很不甘心，可是比起坐在桌前用功讀書，這趟旅行真的要有趣得多了。

“噗噗——”

“啊！希美！今天怎麼沒來學校？你會休息也太稀奇了吧！”

發動少女直覺感知到這個可能的我，喝下啾比爲了遮羞所奉上的綠色茶水後 —被莫名嗆鼻的味道嗆得噴了出來。

“纔不是我的朋友。”

又吵又傻里傻氣，莫名其妙的同班同學。

“好久不見了，小玉！你很少來找我玩，我覺得很寂寞呢！這邊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飄浮的感覺忽然消失了。

我今天之所以沒有玩得很盡興——那是因爲昨晚我在一個比遊樂園新奇有趣好幾百倍的地方玩過的關係。

笨的人原來是我。

根據爸媽的說法，我昨晚就這麼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樣子。“逼小孩子去上補習班上到這麼累，實在太可憐了”如此爲我抱不平的爸爸和媽媽吵起架來，害我一早就頭痛。

小玉若無其事地爲我說明，我只覺得好混亂。

“就算再怎麼危險——”

天空是一片蒙朦朧朧的銀色，上面佈滿了無數的星星和五個左右的月亮。

“像你這種人……”

“跟你說喔，小玉啊——”

“O’—不合你的口味嗎？這是我們自行栽培的高營養價值地球植物，研磨成粉後用熱水沖泡而成的飲料啊？”

我生澀地，可是拚了命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們能當朋友嗎？”

見我伸出手來，小玉露出太陽般的微笑和我握握手了。

我和班上同學就在爸媽的守護下，踢足球踢到傍晚太陽下山爲止。

☆ ☆ ☆

我曾經懷有一個‘祕密’。

我把不斷逃避現實後所發現的些許異常當作依靠，緊緊抓着不放，擺出“我跟你們這些人是不能混爲一談的存在”的架子，自以爲是地孤獨一人。

可是，那時的我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以爲一個人承擔了一切、顧影自憐的我，根本就是笨蛋。

鎮上的暗巷裏，有可怕的怪物在徘徊遊蕩。

我看到頭上長了一副兔耳的不可思議女子。

夜晚的河邊，有羣冬天照樣活蹦亂跳的青蛙。

在宇宙的盡頭，有座翡翠色的都市，還有外星人王子。

我的班上，有個有點呆呆的神明。

除了用功讀書以外，有時候放空腦袋在公園玩耍，感覺還挺快樂的。

放開心胸和朋友打打鬧鬧，感覺很是幸福。

我好笨。

其實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原來在這個世上——隱藏有這麼多的‘祕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