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月讀鎖鎖M的考察結果①

★何謂世界的『改變』？

▽這個世界（說得正確一點，應該是這個國家），是由『八百萬神』所統治的天下。所謂的『八百萬神』，和以基督教爲代表的單一神教或和希臘神話中常見的多神教傳說都完全不同，而是相信「萬物皆有神明」的一種思想。

▽根據這個邏輯，從路邊的石頭、建築物、工藝品、動物、雜草，到天氣、物理法則、街道等規模較大且屬於概念性的事物，通通都有『神』寄宿在其中，就連垃圾都有神明，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的『神』多到數不清，而『八百萬』便有『數量極多』之含意。

▽用『神』這個字來形容，感覺像在唬人，簡單來說其實就是『自我意識』。它是『自覺』，是『心』，也是『人格』。所以『八百萬神』會思考，有情緒，也就是所謂的人格神。從統治太陽的最高神天照大神，到橡皮擦裏的『神』都是人格神，沒有任何例外。『人格』或某種類似的意識行爲，都存在於『衆神』身上。

▽在我們的認知中，應該說在我們的『常識』中，也就是在『人類的世界』中，一般人通常很難感覺到『萬物皆有神明』這件事——這一點待會兒再詳加描述，總之我們認爲理所當然的世界，其實是『依人類需求而「改變」出來的世界』，因此當人類漸漸擴大勢力範圍的時候，其他的『神』只能乖乖躲起來不敢放肆（雖然偶爾會有一些『神』出來搗亂，引起類似靈異現象的意外，不過都被特務組織解決掉了）。

▽其實，『衆神』之間並非都能和樂相處。拿羣集起來的人類來相較就知道了。團體中有許多『人格』，自然就會產生不同的喜好厭惡或派系，也會產生競爭或影響力的差距。數量多達『八百萬』的『衆神』，當然也不可能團結一致——只要抓到機會，這些『神』便會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甚至企圖創造出『對自己有利的世界』。

▽不過話說回來，『神』的勢力範圍僅限於『自己』。拿『石頭之神』來說，能加以改變的只有『石頭本身』，也就是石頭之神自己。其他的『神』是『別人』，所以無法聽從自己的指令。

▽然而，『衆神』之間是有階級之分的。拿木桌爲例子來說，『桌子』由『木頭』和『螺絲』組成，而『木頭』和『螺絲』都有各自的『神』。所以『木頭』的神就是『木頭之神』，屬於『桌子之神的一部分』。『桌子之神』則又屬於『傢俱之神』的一部分（桌子是一種傢俱，所以歸於傢俱之下）。

▽這種情形就像分子逐漸成形，較小的『神』集中組合成較大的『神』，然後漸漸擴大爲抽象的概念。譬如『桌子之神』↓『房屋之神』↓『城鎮之神』↓『國家之神』↓『世界之神』。『部分』的『神』，只是『全體』的『神』的其中『一部分』。

▽若將它想成個人與組織的關係，可能會清楚一點。每個員工都擁有『自我』，是獨立的『個體』，但集合起來就會變成一個『團體』，產生另一種『個性』，也就是『法人』。因此在一般情形下，員工無法違背公司的意見。公司擁有命令員工的權力，可以強迫員工服從公司的指令。這種情形，在『衆神』之間尤其顯著。

▽因此，『全體之神』可以命令『部分之神』服從自己。而且絕大多數必須絕對服從。偉大的『神』（通常會以「神格較高」等詞來形容）具有指使低等『衆神』的能力，可以隨心所欲地讓祂們產生變化。這種變化，便稱之爲『改變』。

▽由於『神』有『人格』，所以也會產生如前文所述的『創造舒適的環境、對自己有利的世界』的慾望。那麼，『衆神』是不是就會因此而胡作非爲，讓世界變得毫無秩序，陷入一片黑暗呢？事實上並不會。

▽要是每個人類都恣意妄爲，國家一定會發生破綻。不，就是因爲不想看到世界陷入混亂，人類纔會創造國家。『衆神』之間也是一樣的狀況。爲了避免『衆神』因私慾而放縱自己的行爲，這些神之間於是有了駕馭所有神明的存在，就是君臨『衆神』的王者——最高神天照大神。

▽『最高神』天照大神就如字面上所說的，其神格屬於最高等級。所有的『神』都必須服從祂的命令。也就是說，『世界』的規定是天照大神制訂出來的，其他的『神』都得依據這套法令限制自己的形態。只要天照大神願意，這個『世界』就能變換成各種形態。小至石頭，大至物理法則都一樣。

▽『對人類有利的世界』能持續到現在，正是因爲這個天照大神被『人類』俘虜，被迫服從他們而產生的結果。『人類』的立場和其他生物有點不同，能夠封住『最高神』並將祂化爲自身的工具。於是他們利用這個權限來控制天照大神的力量，讓世界一直維持『對自己有利』的狀態。

▽前因後果會在後續詳加說明，總而言之，現在這個天照大神很不幸地正在哥哥的身體裏面。應該說，兩者已經完全同化，也就是『哥哥＝天照大神』。用某部分人聽得懂的話來說，就是『哥哥＝涼宮春日』。但是，由於某些因素，哥哥並不瞭解祂的厲害之處，也不知道該如何運用這股力量，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傻瓜——就像國家擁戴了昏庸無能的君主，『世界』因而陷入了混亂的局面。

▽好了，這就是目前的狀況。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麼白癡的狀況，還是等下次報告再解釋吧。現在，我必須先思考另一個更急迫的問題，就是之前引起的大騷動——暫時命名爲『情人節慘劇』的突發事件。

★關於『情人節慘劇』。

▽自從『最高神天照大神』轉移到哥哥身上後，發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改變』——就是這次的『情人節慘劇』。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全世界都變成了巧克力——關於這個蠢到不行的事件，經過我詳加調查之後，終於有了初步的概念。

▽哥哥是個有奴隸體質的人。應該說，他是個毫無慾望的人。由於某些原因，他變得不再計較利益得失，好像當自己『不存在』，沒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緒。遮住自己的臉也是爲了扼殺『自我』，爲了不讓自己產生身爲獨立個體的自覺。

▽不過，就是因爲如此，我纔會如此疏忽大意。平常，我會用『監視哥哥專用工具』來觀察哥哥，看他是否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或產生可能會造成麻煩的慾望，持續追蹤他的一舉一動（要不是因爲這樣，誰要三不五時一直盯着這個大變態）——結果哥哥的生活正常得很，似乎完全沒有監控的必要。

▽每個人都希望在好公司上班，在治安良好、生活富足的國家生活——『衆神』也一樣。只要得到『最高神』的寵愛，地位和神格就會提升，可以活得更自由，更有機會滿足自己的慾望。所以，『衆神』纔會企圖實現哥哥的願望。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抱着主子大腿，想盡辦法要討哥哥歡心。

▽經過一場「送給哥哥的巧克力……就•是•我♪」的誤會後，哥哥便心滿意足地死去了。看見哥哥已經獲得滿足，其他的『神』似乎也覺得再玩下去也沒意思，便變回了原形（平常哥哥就非常希望能維持原來的生活，所以只要慾望消失，世界就會自動恢復原狀）。

▽所以，變成巧克力的『衆神』攻擊了試圖讓世界恢復原狀的三姐妹。發動攻擊的『衆神』，應該就是在我家暴衝的那些咖啡色濁流吧（三姐妹將敵對的『衆神』稱爲『惡神』……不知道『惡神』到底是什麼東西，下次查清楚再寫成報告）。

▽然而，這次哥哥卻產生了慾望。這個慾望實在很蠢，就是「我要巧克力」——被邪神三姐妹灌輸了不必要的知識後，哥哥居然難得產生了「想要」的念頭。

▽所以，即使擁有『最高神的力量』，哥哥也絕對不會爲了私慾而運用這股力量。雖然很暴殄天物，但要是他認真起來，要毀滅這個世界恐怕也不是難事——就這一點來說，倒是滿令人放心的。

▽於是，『衆神』都變成巧克力，世界便形成了巧克力氾濫的奇觀。這都是爲了哥哥，爲了取悅他。能在情人節收到這麼多巧克力的人，大概只有哥哥了吧。

▽若被誤解成『全世界都變成巧克力吧♪』，那就相當麻煩了，不過，哥哥當然沒有下這種指令。會幹出這種好事，其實都是周圍的『衆神』自作主張的結果。聽到哥哥的願望後，爲了取悅『最高神』，『衆神』便紛紛化爲巧克力，要哥哥喫掉祂們（現在，哥哥就等於最高神天照大神，其他的『神』無法判斷這兩者的差別）。

▽關於邪神三姐妹的真實面貌和其他現象，還有很多未解的謎團。今後我也絕對不能大意，要持續觀察調查下去並冷靜應對。是說，我爲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啊——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世界會變得這麼混亂，有一部分原因其實是出在我身上……

▽「我要巧克力！」這麼渺小的願望也能演變成規模如此龐大的『改變』，『最高神的力量』果然夠誇張……爲了防止類似的白癡狀況再度發生，我一定要加強監視哥哥。

▽簡單來說，這次的突發事件起因就在於哥哥『我要巧克力！』的慾望。爲了結束這場意外，邪神三姐妹必須滿足哥哥的慾望。所以她們非常細心地在我身上塗滿巧克力，打算把我獻給哥哥。也就是活祭品。

▽邪神三姐妹的目的，就是讓世界恢復原狀。這是當然的了。我非常能體會她們的心情。誰想看到世界變成巧克力啊。然而，三姐妹的行動卻被周圍那些企圖取悅『最高神』的『衆神』視爲一種敵對行爲。

★總結。

▽不過，低等的『物質神』（『神』的最小單位。也就是『部分的神』。另一種概括動物或植物之類的『生物神』雖然也是最小單位，但又跟『物質神』不太一樣）當然不是神格超高的邪神三姐妹的對手，一下子就被打垮了。解決這些小嘍囉後，三姐妹便開始着手處理這次的『異象』（因『改變』而產生的、對自己有害的現象，稱之爲『異象』）。

▽暫時不想喫巧克力了。

▽在『衆神』沒有考慮清楚後果就一窩蜂變成巧克力的熱潮中，有幾個人卻覺得這種行爲相當不好，就是邪神三姐妹。由於她們的神格比一般『衆神』高出許多，立場也比較特殊——便強行介入了這場因『最高神』而產生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