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遠征天巖戶〈前篇〉
《鎖鎖美小姐@不好好努力》 · 日日日 · 8915 字


偶爾來回想一下以前的事吧。
我的老家是九州鄉下的某個神社。這間神社,有一個世代傳承的使命。
就是封印、管理和控制『最高神天照大神』。
在遠古神話時代,這個神祕的家族用『某種方法』活捉了最高神,讓『對人類有利的世界』一直延續到現在。
他們自稱繼承了瓊瓊杵尊的血統,是一個在暗地裏支配人類的恐怖靈能集團。
所謂的靈能力,是從『萬物皆有八百萬神寄宿其中』=『人類的肉體中也有神明存在』的概念中衍生出來的一種手段。這種控制體內『神力』的能力,必須藉由技術或工具才能發揮出來。
從神格上來說,『人類的肉體』並不怎麼高等。只是普通的『生物神』。
所以,人類必須不斷地修行累積經驗,讓『神』附身於肉體,或喫掉『神』來提升自己的力量。
當靈能者修練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後,便會懲罰那些有害於『對人類有利的世界』的『惡神』。不過,爲了讓人類維持安定的生活,他們必須『改變』這個事實,讓一般人無法得知或相信他們的存在。
而我,也是從出生就被培育成靈能者的人類之一。
雖然每天都得接受嚴格的訓練和地獄般的修行,但仍過得相當充實。
在神社這種封閉的環境中不斷被洗腦的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保護靈能者和世界的正義使者。
其實,我們不過是一羣欺騙並活捉『最高神』、強行扭曲這個世界的逆賊罷了。
在那段被半監禁似地關在神社持續修行的日子中,我有時會忍不住溜出去。畢竟那時的我只是個小孩子,對世界和人類不但充滿好奇心,有時也會受不了那些恐怖的靈能訓練。
每次我溜出去都會引起一陣大騷動,被狠狠訓斥一頓,但我從不引以爲意。
然而,當我爲了享受漫畫和電玩而常去的漫畫咖啡廳有了網路之後,我的『常識』便開始崩潰了。
透過網路線,我得以從沒什麼娛樂的鄉下進入一個寬廣又混沌的世界。瀏覽部落格之類的網站,讓我增長了不少知識。
後來,我看到了某個靈能者製作的網站,才終於知道這個世界背後的真相——我們家族的真面目。
爲了維持『對人類有利的世界』而存在的『最高神的力量』,其實是我們家族世代傳承下來的遺產。
我的家族——姓月讀的一族,竟然身負如此重大的使命。
「哥哥……」
有血液循環。
「你這個笨蛋給我閉嘴!聽我說啦!」
「妳還以爲是什麼?鎖鎖美好色喔!來,告訴哥哥妳那可愛的腦袋在想些什麼,期待什麼!快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吧!呼……呼……呼……!」
那裏好像存在着某種東西,將睡衣高高撐起,不斷地強調自己的存在。
春天還沒這麼快來——夜晚仍十分寒冷,我不禁整個人縮在棉被裏。
打了一個哈欠後,我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個好主意,打算睡個回籠覺。
並感覺到那邊有個異物。
這隻手,爲什麼看起來特別眼熟……?
我下定決心,露出了整個上半身。
這麼說來,昨晚洗澡的時候——鎖骨附近好像長出了一顆小小的東西。
也就是說,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我感到十分震驚,也十分害怕。
被培育成『巫女』的我於是繼承了『最高神的力量』,在祝福聲中開始了地獄般的生活。
在家裏蹲太久不但容易失眠,生活作息也會跟着被打亂。
正要趴睡的時候,我感覺胸口怪怪的。
「咦……?」
然而出現在那裏的,卻是完全超乎我想像的物體。
這一切,都是爲了封住並駕馭體內的『最高神』,避免祂的力量失控。
哥哥打開手指,從指縫間看了我幾眼。
「這是什麼……?」
「咦?是……是喔——我還以爲……」
我舉起自己的右手,將它放在垂在胸口前的右手旁邊比對。
一模一樣。從指甲的長度到痣的位置,都完全相同。
「下流!你在想什麼啊!我們是兄妹耶!」
「哥哥!」
表面看起來凹凸不平,實在很難想像裏面會是什麼。
而且,形狀相當不自然。
「呼啊……」
雖然不癢也不痛,但確實有一個東西擋在胸口前。
有手指的觸感。
突然,我發現到一件事。
因爲看起來很像痘痘,又非常小……所以我便沒去理會它。
他捏住了我的胸部。
我頂着蒼白的臉衝向門口,打開了房門。
我抓住他的手,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不過,幹掉哥哥後的確暢快許多,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我決定自己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真的很不可思議。」
我突然感到非常不安,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胸口。
「嗯?」
位置大概是在鎖骨根部。
看看枕邊的時鐘,時間是下午六點。
我在沉重的睡意中醒來,轉動了一下身體。
我快哭出來了,趕緊一顆一顆解開睡衣的扣子。
我的胸部並沒有大到足以妨礙睡眠,可能是壓到了娃娃之類的東西吧……?
雖然很不想確認『那個東西』,但不知道那是什麼更可怕。
過去的回憶,仍是一場惡夢。
我戰戰兢兢地摸了一下胸前的『肉瘤』(我如此稱呼它)。
「是我的手……?到底怎麼回事……?」
「媽的,你根本就是故意的!……靠!你脫什麼衣服!陪睡不用全裸吧!」
原來我的修行和訓練,都是爲了這個使命。
就算起來,也沒什麼事情可做。
「都已經高中生了,卻毫無變大的趨勢——真的很不妙,難怪妳會感到不安。好吧,哥哥來協助妳讓胸部長大。聽說按摩胸部能刺激女性荷爾蒙分泌……」
「嗯……」
我把手指放在『肉瘤』的手背上,一陣血液流動的聲音傳來。
接着,我滿臉通紅地稍微拉開衣服,讓哥哥看清楚我的上半身。
胸口上有一個詭異的突起物。
「你看這個……」
我頓時睡意全消,趕緊從牀上彈跳起來。
我不禁飆出有史以來最兇狠的髒話,甩開哥哥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看來是右手——纖細雪白的手,連指尖都是雪白的,指甲非常整齊。
就在我臉色發青、渾身顫抖的時候,一股輕快的聲音傳來。
應該是女生的手。不過……
我的胸口,長出了某人的手掌。
「有感覺……」
割掉它應該很痛吧,真是討厭……
那顆痘痘,居然在一夜之間變大了?
是某人的手掌。
「妳的胸口?」
那隻手,仍垂在我的胸口前。
@ @ @
有感覺,就表示神經連在一起。
真麻煩,我邊想邊翻身,用手在牀上一陣摸索,試圖找出可能的東西。
我忍不住痛罵這個一直想把我拖走的怪力變態。
「哥哥!哥哥!怎麼辦!我跟你說,我的胸口——」
「鎖鎖美,妳的上半身怎麼衣衫不整的……哈哈,我懂了!我的愛終於得到回報了!好,接下來就交給哥哥——我們到牀上吧。」
揉揉。搓搓。
看樣子應該不會再長下去,也不會突然動起來……但普通的腫瘤或痘痘怎麼可能長成這個樣子?
「哇!嚇我一跳!」
哥哥一臉嚴肅地走向我,然後——
是哥哥。
我極力不讓視線移向胸口——走向房間內的洗手檯。
接着就在隔年,我年輕的母親去世了。
「我……我到底是怎麼了?哥哥,快救救我……」
真的好冷,再睡一下好了。
「鎖鎖美~♪」
什麼都沒有。
我很少自己開門(通常都是哥哥自己跑進來),所以哥哥被我嚇了一跳。他手上拿着熱騰騰的晚餐,另一隻手則遮住整張臉,就像一名眼睛被塗上黑線的裸體模特兒。
衝了幾次臉讓意識清醒過來後,我再次看看自己。
用遙控器開了燈後,我告訴自己要鎮定一點。
「噫!」
「嗯……」
「咦?不是因爲作了惡夢……要我陪妳睡覺嗎?」
維持世界?這責任未免也太沉重了。
「晚餐時間到囉~醒來了嗎~♪再不起來,哥哥就要像睡美人中的王子般給妳一個深情的吻囉喔呵呵呵呵呵呵~」
我忍不住露出有史以來最燦爛的笑容幹掉了哥哥,將他的屍體扔在一旁,然後再度回到洗手檯前。期待那個白癡的我真是個傻瓜。
「這是什麼……爲什麼會腫成這樣?應該不是癌症吧——是腫瘤嗎?要……要是生了什麼奇怪的病,該怎麼辦……」
雖然完全不懂他在鬼叫什麼,但在此時就連變態都變得十分可靠。
用割的果然不是辦法,一定會失血過多死亡。
但是,又不能一輩子老是頂着這隻手。
雖然我老是蹲在家裏,不用擔心碰到別人,而且也沒人會管你胸前長出什麼東西,但睡覺的時候畢竟還是不太方便,感覺上也很不舒服。
一定要想辦法弄掉它纔行……
「說真的——鎖鎖美,妳到底是怎麼了?」
復活的哥哥感到十分不解,走了過來。
我一邊防備哥哥再度襲胸,指着『肉瘤』說道:
「哥哥,你看得到這個嗎?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呃……」
哥哥歪起頭來。
「有一隻手長出來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
聽到這句話,我非常確定一件事。
這是『改變』。
就算哥哥再怎麼脫線,看到妹妹突然長出一隻手來,應該都會嚇一跳,要趕快帶妹妹去醫院纔對吧。
但是,哥哥卻沒有任何感覺——認爲這件事非常正常。
也就是說,這是某個『神』引起的『異象』。
雖然我平常都用靈能力防禦我的肉體,但『人類的身體』神格並不高。
要是被厲害的『神』盯上,我根本無法完全防禦。
不過,到底是誰盯上了我?爲什麼要找我?
此時的我,完全沒發現到一件事。
只要利用『最高神』的權力,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我。於是我帶着將來要負責照顧我的哥哥,逃到了遠方——也就是現在的天沼矛町,在這裏安定下來。
雖然覺得很對不起他,但我仍然繼續沉溺於這份寵愛。
就算會被全世界唾棄,會被扔石頭,我也不在乎。
世界會變得怎麼樣,都不關我的事。
爲什麼只有我必須面對這一切——被當成控制『最高神』的工具,像籠中鳥一樣被隔離在這裏,不能跟其他人一樣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胸前『肉瘤』的指尖,微微抖動了一下。
從我胸口長出來的『肉瘤』——正拿着咖啡杯湊到我嘴邊。要我喝下去。
『記事本』被打開來,上面出現了幾個字。
所以,當我要求父母買一臺電腦,用它在網路上遠眺外面世界的時候——我便決定帶着哥哥一起離開。
這就是被打造出來的哥哥,他必須是這個樣子。
哥哥露出微笑。
然而,我真的已經到達了極限。
管理並掌控對人類有利的世界,抑制體內『最高神』的力量——其痛苦的程度絕非常人所能想像。
我突然覺得很不安,抬眼望向哥哥。
還有,又是爲了什麼——要在我胸前弄出一隻手?
我哭泣的時候,哥哥會摸摸我的頭。
我好寂寞。好害怕。我是不是會就這樣死掉?
維持世界。
「我很堅強。什麼事情都能自己處理。所以哥哥根本不需要擔心。」
一隻咖啡杯已經送到了我的嘴邊。
「沒事的,別擔心。鎖鎖美是個堅強的女孩子,不論發生什麼事一定都能度過難關的。」
在沒有受過正常教育的環境下,哥哥被徹底改造成一名奴隸。
然而,哥哥卻對自己的立場——對自己任人驅使的事實毫無疑問,彷彿一臺機器人。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可以立刻咬舌自盡。
「哥哥?」
爲什麼我必須爲了控制『最高神』的行動而被剝奪所有的慾望,被藥物弄得精神恍惚?爲了防止被別人教唆使喚,所以只能跟照顧我的哥哥見面?
平常把臉遮起來,像忍者或舞臺黑衣人一樣將自己隱藏在暗處,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此時的他,難得沒遮住臉部。
由於實在太誇張太突然,我不禁微微顫抖,全身僵硬,根本沒心情喝什麼咖啡。
逃難路上當然出現了一些阻止我的人,但我都一一將他們排除掉。
認爲我是他最愛的家人,深信我是最棒的女人,把我當成女神般崇拜。
只有哥哥會永遠愛我。
因爲他很好用。
爲什麼先前都沒注意到——不,是因爲成長速度突然暴增嗎?
「所有的痛苦、悔恨和罪惡感,鎖鎖美最討厭的東西,全都丟給哥哥吧。哥哥會替妳承受一切。這就是我的使命。我生存的意義。」
哥哥在神社並不多話(他總是呆呆的,做事又不得要領,我一直以爲他只是個沒用的下人),但那一晚他卻一直對我說話,直到我安穩地睡着。
聽到哥哥落寞的聲音,我突然覺得好害怕,抬頭望向他。
哥哥真的好溫柔。
將來,我一定會非常後悔說出這些話。
我真的好喜歡他。
因爲,這就是我們家族男人的命運。
自古以來,我們族人結合的對象不是兄妹就是親子,然後以他們的小孩繼承血脈。
@ @ @
而我,就像一個被他揹着的包袱,走在他開出來的道路上。
「嗯,是啊。」
其實我只是因爲被哥哥抱住,感到十分害羞,所以纔會逞強裝出生氣的表情,回答得如此冷淡。
即使我再怎麼醜陋、再怎麼沒用,是個再怎麼恐怖低賤的爛女人,哥哥也會永遠肯定我、支持我、保護我。
所以,我的家族每一代都相當短命。
也許,哥哥對我連愛情都稱不上,只是像程式一樣作出反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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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變大了。
雖然還是很在意『肉瘤』,但實在懶得再去煩惱這件事,所以我就沒去理會它。
它在動。
前幾天只有手掌,現在卻變成整條手臂,大概到肩膀那麼長。
上網總是容易忘記時間的,不知不覺間我口渴了。
我的父母,也是兄妹關係。
從小,哥哥就是我的奴隸。
只有哥哥不會傷害我。
於是,我繼續乖乖扮演『巫女』的角色,應付神社那些人,然後就在某天——我把應該要喫的藥丟在廁所裏。
會很笨拙地安慰我。
但是,我們卻註定永遠不能結合。
我想,我是喜歡哥哥的。
然而,就是因爲這樣,我不禁更厭惡自己的身份。只要我還在神社,我就得服從月讀一族的命運,和哥哥生小孩。我們的兒女就得跟我們一樣承受這個重擔。所以我對哥哥的感覺,對這個方便工具的感覺,絕對不能演變成愛情。
面對精神和肉體上都痛苦得要死的人生——這個名爲『最高神』的監牢,我已經厭倦到了極點。所以我決定逃走,拋下這個自古以來傳承至今、連母親都願意以身殉道的任務。
在這之前,我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真正的我其實既愚蠢又懦弱,只是個無法面對別人的廢柴。
我對他的感情就是如此,不可能再多了。
男人則是輔佐『巫女』的僕人,必須用生命保護並照顧她們,最後淪爲生小孩的工具。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接着,它竟然開始用單手靈巧地敲起鍵盤來。
他會幫忙照顧我的生活。
「沒事了,鎖鎖美。」
「………」
「我們有很多錢,鎖鎖美會上網購買食物。所以即使不出門,即使我不在妳身邊——妳也沒問題對不對?」
雖然哥哥無法判別『異象』,但還是察覺到我的不安——他像抱小孩那樣抱住了我,摸摸我的頭。
這是當然的了。畢竟『最高神』被封印在我們的血肉中。
我完全沒有出聲,只是一直哽咽哭泣,感受着哥哥的體溫。
離開神社的第一天晚上,我因爲背叛大家而感到十分內疚,渾身不停地顫抖。那時,是哥哥擁我入眠。他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不要哭。不要怕。鎖鎖美已經自由了,應該要覺得驕傲纔對,然後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這是妳應得的權利。都是那個神社不好——他們沒有權利剝奪妳的人生,任何人都沒有。」
就在我想喝點什麼的時候——
我喜歡的網路偶像今天又寫了一篇充滿表情符號的日記,令我感到十分溫暖。
我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再也受不了了。
我打開『我的最愛』資料匣,開始瀏覽裏面的網站。
在清醒的意識中,我不禁感嘆自己的人生,決定執行逃難的計劃。
也許是因爲發現我忽然僵住,『肉瘤』放下了咖啡杯。
「嗯……」
在『肉瘤』出現第三天的時候,狀況發生了。
「鎖鎖美從以前就是這麼努力,根本不需要我幫忙。而我只是因爲嚮往妳的背影,硬要跟在妳身邊而已……」
當『我』這個工具被利用到最後一刻,變成一個廢人的時候,我的人生就會劃下句點。我絕對不要這樣。
爲了維持最適合『最高神』的身體和血統,確保力量不外流——我的族人向來都是近親通婚,身體往往先天不良。
恐懼與苦難,終於戰勝了罪惡感。
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會聽我的。會幫我喫掉討厭的食物。看到我討厭的蟲子會幫我踩爛。搬重物、做苦力……被我極盡所能地利用。
我和哥哥,也是這樣長大的。
女人必須成爲『巫女』,提高靈能力,負責管理『最高神』。
「當然,這還用說嗎?」
雖然大家都把他當傻瓜,但我知道哥哥其實擁有一顆最純潔美麗的心。那些虛無的讚美和貪婪大人的阿諛奉承,都比不上他的純真。
「鎖鎖美。」
這次不是去漫畫咖啡廳玩樂那麼單純了。
我嚇得說不出半句話,接着很快就發現這是怎麼回事。
在這世界上,只有哥哥不會背叛我。
這一去,就是永遠不回頭。
妳好。
啊嗚,啊嗚,我嚇得只剩一張嘴巴像金魚般一開一闔。
我試着在胸口的『肉瘤』上出力。
既然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應該就能控制它纔對。
沒用的。我擁有自己的『人格』。
『肉瘤』嘲笑似地寫道。
我連向哥哥求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一味承受『異象』帶來的衝擊。
「你……你是什麼東西……?」
我是妳的『肉體』。
我是『神』,叫『人類身體』的一種『神』——名爲『月讀鎖鎖美的肉體』的『神』。
在上次的『八岐大蛇SNS』事件中,妳的精神,也就是強行控制肉體的『人格』曾經暫時離開過身體。
而我,就是趁那個時候醒來的。
「難道……」
我不禁開始想像最糟糕的狀況。
「是神社那些人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嗎……?他們知道我會背叛神社,逃離那裏——所以找了一個絕對不會危害神社的『人格』,讓這個絕對聽話的『神』寄宿在我的『肉體』中,或與我同化了……?」
妳說對了一點。
沒錯,我的『人格』是神社賦予的。
他們用藥物讓妳的『人格』分裂,創造出我這個『備用電源』,以便在妳精神崩潰或睡着後遇到敵人的時候應付這些狀況。
不過,只要妳願意,妳隨時都能用『最高神的力量』來消滅我。我的神格就是這麼低等脆弱。畢竟神社那些人作夢也想不到妳會背叛他們……所以,我只是一個在緊急時刻保護妳的機制而已。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維持這副『肉體』。爲此,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的『人格』就是被設定成這樣的。
那時,我失去了『最高神的力量』,只能用靈能力操縱凡人般的身體——『名爲人類肉體的生物神』的力量。
我一直很清楚這件事情。
我頓時滿腔怒火,不禁以雙手掐住『肉瘤』。
在我失去『改變』世界的力量後,哥哥的願望便開始一一實現。連基本教育都沒完成的哥哥突然變成學校的老師,世界正隨着哥哥的意志慢慢被『改變』。
無法判別『異象』的哥哥根本沒發現那時的我其實是另一個人格。於是把『肉瘤』當成了我,相信了它的話。
「你……你——」
『最高神』一旦下令,『八百萬神』就得服從。低等的我應該也無法像現在這樣說話了。
好好感謝我吧。
『肉瘤』得意地繼續寫下去:
哥哥從小就被教育成我的僕人,爲了防止他作怪,神社沒有給他任何靈能力(換句話說就是靈能方面的宦官),因此他完全無法瞭解自己的立場,自顧扭曲着周遭的世界。
但今天,我卻一整天都沒看到哥哥。
所以,我纔在最後告訴妳這些事情。
恭喜妳,鎖鎖美。
我的生活作息很不正常,所以哥哥醒着的時候,我大多都是在睡覺。
只要『最高神的力量』回來,便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是……是在哥哥那裏——」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但我顧不了這麼多了。
現在他應該已經跟神社談妥,正在讓世界恢復成『對人類有利的世界』了吧。
我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險暴露自己的存在,在這裏跟妳打招呼,是因爲我已經確保了妳的人身安全。
說到這個,我纔想起自己還沒喫早餐。午餐也是。哥哥呢?他怎麼了?今天不是平常日嗎?是因爲學校有什麼緊急的事,所以纔不在家嗎?不,無論碰到什麼事,哥哥應該都會先想到我纔對。
胸前的『肉瘤』緩緩地打起字來,彷彿在玩弄別人。
看來妳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雖然無法瞭解其中的含意,但也只能作出這般結論。
所以,只要『月讀神臣』回到神社,他們就不會找上門來。
接下來就很簡單了。
妳可以繼續過妳的平靜生活了。
至於我也能保住『肉體的安全』,圓滿達成任務。
這正是我目前還無法理解的奇妙現象,也是我在報告中的考察重點。
能夠主宰萬物,連物理法則都能左右的『最高神天照大神』的權能,從我身上消失了。
神格幾乎降到最低點的我於是只能默默地守候在一旁,『監視』他是否做出了什麼顛覆世界的舉動……
而『月讀神臣』只要用自己的身體和神社談判,換取妳的自由——來保護最心愛的妹妹,便心滿意足。
於是,我作出了一個結論。
若被神社抓走,就再也逃不掉了。妳會被迫服藥,被他們洗腦,永遠與世隔絕。這是必然的結果,因爲他們就是這種人。
沒錯。
自從逃離老家,在這裏住下來後——我立刻就發現了這一點。
『最高神』寄宿於血肉,被封印在其中……而『鎖鎖美』和『神臣』有血緣關係。所以轉讓天照大神這種前所未聞的狀況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雖然歷任的『巫女』都由女性來擔任,但這畢竟只是人類自己制訂出來的規定。所以即使是男性,也能成爲天照大神的宿主。
是的。『最高神天照大神』,從『月讀鎖鎖美』轉移到『月讀神臣』身上了。
不過,妳不用太擔心。
是的。只要是爲了『肉體』的安全,我可以不必優先考慮主要人格——甚至是妳的幸福。
我一直在妳的身體內部觀察妳逃離神社之後的生活。
神社要的是『最高神的力量』——而現在,它在『月讀神臣』的體內。
一點也沒錯。
這個『肉瘤』就是利用這一點,接近了哥哥。
這就是現在的狀況。
是他擅自作出結論,決定要保護妳,自己跑去神社的。
我想,也許是因爲妳的哥哥願意替妳承受所有的痛苦,所以妳纔將最沉重的負擔——也就是天照大神都一併丟給他了。
「你……!」
這傢伙是『我的肉體』的『神』,會在我睡着的時候幫我對付敵人。也就是說,當我睡着的時候——我失去意識的時候,它能控制我的身體。
他們想要的,無非就是維持『對人類有利的世界』時所需的『最高神的力量』。神社的目標不是『月讀鎖鎖美』,而是『在這個國家神格最高的神』。
在某些情況下,我也許會成爲妳的敵人。
這麼皆大歡喜的結局,妳不覺得很棒嗎?
我不禁背脊發涼,猛然站起身來。
『肉瘤』自豪地斷定寫道:
妳最大的威脅就是神社的追兵。怕他們有一天會找上門來,不擇手段把妳帶回去。所以妳一直惶恐度日,無法安心過自己的日子。
自己不爭氣,不再繼續努力。
「你都告訴哥哥了……!? 你趁我睡着的時候佔用我的身體——假冒我叫他這麼做……!? 」
而現在,『最高神的力量』不是在妳身上……
不過,有一個方法能避免神社的威脅。
幸福的生活已經架構完成。一切都結束了。
這麼一來,妳就不用擔心神社會派人來抓妳,可以無憂無慮地繼續過現在的生活。
「保護我的『肉體』……」
我就是這個樣子,一直依賴哥哥。
我只是讓那個毫不知情的人瞭解真相——把妳寫的報告拿給他看,爲他一一解答而已。
取而代之的宿主,就是哥哥。
將所有的重擔,全都丟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