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現實問題

「好閒喔……」

櫻花咲夜學園一年右班的教室。現在是上課時間。小劍像小孩般打了個哈欠。

接着，她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開口說了：

「月讀，你就脫了吧。」

小劍朝着坐在對面、姿勢異常端正的哥哥，粗暴地說道。

「我不懂妳的意思。」

也許是因爲能跟小劍講話，哥哥看起來非常興奮。

「在教室脫光光，會被警察抓走的。」

「抓走就抓走。我就是想看你被學生和老師唾棄，又被警察訓話的模樣。這樣我就可以上八卦節目作證人，邊哭邊說『這位老師平常就有點問題……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出這種事……』——嗚喔！」

順道一提，小劍和哥哥正在教室玩抽積木，完全沒理會其他的學生。

小劍僵硬地伸出手來，戰戰兢兢地抽掉其中一塊積木。

已經被挖出不少空洞的積木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最後勉強保持住平衡，安全過關。

「好耶！沒倒下來！別忘了你輸掉要接受處罰喔！真不曉得你哪來的勇氣敢挑戰本小姐，看我擊潰你的自信！」

「安全過關了啊……」

只見哥哥從椅子上微微抬起身體手指一伸，便輕而易舉地抽掉一塊積木。積木塔一動也不動。

滿心歡喜的小劍，突然臉色發青。

「嗚喔喔!? 爲什麼!? 爲什麼這麼簡單就抽掉了!? 」

「我的手本來就很巧。很擅長這種需要靈巧度的小遊戲。」

「嗚嗚嗚！臭月讀，有什麼好臭屁的！你這傢伙，不是應該邊哭邊說『嗚～小劍老師！救救我！』纔對嗎!? 」

「我平常這麼像＊雄嗎？」

「我想，原因應該在電腦裏面。」

「你們看這個。」

上面寫着——

「這個『八岐大蛇SNS』有這麼好玩嗎？最近的學校是很乏味沒錯，但還是應該要來上學，好好畢業才能找到工作吧？這玩意兒真的這麼有魅力，讓他們寧願毀掉自己的人生也要沉迷在其中嗎？」

小劍完全沒有激動的模樣，只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今天缺席的人數，好像特別多呢……」

小鏡將電腦轉向哥哥和小劍，讓他們看清楚熒幕。

「呼咪……」

「這是時下年輕人最流行的『八岐大蛇SNS』。」

小鏡仍是一張撲克臉，面向姐姐疑惑地說道：

「我不想知道這麼殘酷的事實。」

「知道教科書上的答案，卻不會自己思考，也不懂得靈活運用，無法自己作出判斷，沒有活力也不知定位，現在教出來的小孩都是這個樣子。而把他們教成這樣的人，就是腦袋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老師。這些人不敢正視問題，只會做表面功夫，全是一堆無能的垃圾。」

「其實老師不像你們學生所想的那樣，他們對學生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喔。」

「耶！我贏了！小劍老師要寫明天的課程計劃書！這是比賽規定，說好了喔！」

「呼咪……」

要提升國語能力，就練習漢字或寫作文，不然就是念書或校閱其他人的稿子。

小鏡還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眼中充滿睡意。

這段時間可以不用讀文學作品，也不用背文法。

「這是所謂的Social Network Service，簡稱SNS……在遊戲公司創造的網路『社會』中，玩家可以交朋友，或和朋友聊天，是一種可以建立各種人際關係的社交網站。而這個『八岐大蛇SNS』，除了有許多功能外，遊戲完成度也相當高，所以玩家可以體驗到彷彿自己就活在虛擬世界的真實感受，因此造成了極大轟動。利用人數粗估高達三十萬人，連現任總理大臣和藝人都有在玩，可說是一款在各方面都大受好評的社交網路遊戲。」

說完，小劍嘖了一聲，接着盤坐在鐵椅上。

「早上的課程都和專業知識有關，這就沒話說了。但下午的課程都太簡單，纔會變成這樣吧。」

小劍搖曳着白色長袍跳上椅子，望了教室一眼。

小鏡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間學校，上午的課程是『應用學問』，由不同的老師擔任講解。早上和放學前的生活指導課以及『基礎教育課』，則由『班導』和『副班導』來教學指導。

「老師、姐姐，你們兩個真的很吵，可以安靜一點嗎？」

「我沒有判斷『好玩』或『有趣』的功能。」

上『基礎教育課』時，只要不影響其他人，學生可以戴耳機聽音樂，也可以邊看電影邊上課，所以有不少人都在課堂上玩手機或看電腦。

要幫學生對答案實在很麻煩，所以他們決定讓隔壁的同學來做這件事。

「簡單來說——」

「姐姐竟然會有興趣……」

「我覺得以前的教育風氣真的很有問題，什麼都要老師教。有些人就是不想念書，你能拿他怎麼樣？學生沒有學習意願，勉強他們根本沒意義。就是因爲以前的教育制度量產了一堆笨蛋，纔會爆發教育改革，讓學校的意義都變質了。」

@ @ @

國語、數學和體力，是所有學問的基礎。而加強這些基礎的課程，就是『基礎教育課』。由於學生多半在上午就已經耗掉所有的注意力，到了下午，一般的課程又都是些會讓人睡着的東西（實際上也的確有不少人在睡覺），所以上了也是白搭。

喜歡電玩的小劍不禁露出充滿興趣的表情。只見小鏡搖頭否認：

小鏡指向畫面中某個正在互相傳送私人訊息的小團體，直接說了：

「應該不是生病。」

「我的電腦都拿來玩電腦遊戲，對社交類的不太清楚……不過，這個網站是哪裏有問題了？」

既然如此，就把不花腦筋的課程全部集中到下午吧，這就是學校的方針。

小劍白了一眼毫無存在感的妹妹。

不過，就如小鏡所說的，她旁邊的位子沒有人。

言行像小孩子，口氣卻像個老人家。

小劍不禁抱頭大叫。哥哥開心地跳了起來。

聽到哥哥和小鏡的悠閒對話，小劍忍不住大聲喝止。

小劍盯着畫面，臉上充滿疑問。

「上學沒意義，教育沒效果，學校變得跟監獄一樣，蹲在裏面只是浪費人生。既然如此，就想辦法讓『刑期』至少不要一片空白，這就是現在的學校。」

文字旁邊有一塊小小的區域，裏面是一間迷你教室。

「對喔，我都忘了。」

「唔嗯嗯嗯嗯……」

順便告訴大家，由於受到少子化的影響，櫻花咲夜學園的學生也跟着人數銳減，每個年級只有三個班級（『右班』、『左班』和『心班』）。

「是嗎？」

「笨蛋！你給我閉嘴！臭屁什麼！我只是輸掉遊戲而已，在人生上卻贏你一百倍！再說，贏這種小遊戲有什麼好開心的！幼稚無聊的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上課中給我睡到現在的學生，沒資格這樣說我吧……」

雖然還不到關門大吉的地步，但學生人數確實少了四分之一。

「這個和這個，還有這個人，都是今天請假的學生。雖然都是暱稱不知道名字，但我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這些人的本名了。他們從早到晚都躲在『八岐大蛇SNS』，完全忘記現實中該去『上學』這件事，或說根本不想理會現實生活，只是一直在玩網路遊戲。」

哥哥和小劍在一旁胡鬧卻沒人出來抗議，也許就是因爲這些學生大部分都邊聽音樂邊算數學，所以對周遭沒什麼感覺。

這些對話都以類似漫畫對話框的形式呈現，還有一些不公開對話，僅顯示『這段訊息只有「隊友」才能看到』的對話框不斷從教室裏冒出來。

小鏡看起來很疲倦。

「啊！完蛋了！」

「是不是有什麼流行病……？還是發生了某種特殊的『改變』……？」

「你不是老師嗎？好歹也該注意一下吧。」

「最近都是這樣。」

看見姐姐臉皺成一團，小鏡的眉毛還是一動也不動。

也許是因爲邊講話邊進行精細的作業，只見小劍的手指不斷微微發抖，最後積木塔終於嘩啦嘩啦地倒了下去。

只要動動手看看文章，就能提升國語能力，可說是最佳的學習方式。

小劍輕輕抽掉一塊積木，一邊說道。

「像我們小時候啊，上課是拿來睡覺的，老師問問題就隨便給他敷衍過去，若遇到考試，前一天晚上拼一下就過關了，總之就是各憑本事，能混就混。總之，人最好趁年輕的時候多喫一點苦，增加自己的實力，不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

就在兩人鬧個不停的時候——

其中『副班導』名義上雖然只是輔佐『班導』，但由於小劍老是把自己的工作推給哥哥，所以哥哥的工作量向來是有增無減，從來沒輕鬆過。

小劍不斷地發出呻吟，一陣左看看右看看，非常認真地在選擇要抽掉的積木。

「這個『八岐大蛇SNS』，每個人都能玩嗎？我們來玩玩看它是什麼樣的內容吧？」

小鏡也有點驚訝。

小劍嘆了口氣，又立刻嚴肅起來。

「姐姐，妳真的不知道嗎？這個網站很有名的。」

「這不是很奇怪嗎！現在又不是換季，爲什麼有這麼多人缺席！要是沒過『基礎教育課』一定會被留級，這些學生應該要儘量出席纔對吧！」

『地下一年右班』

若要讓學生學習更高難度的知識，就讓他們自行挑選有興趣的內容，並將課程安排至上午的『應用學習課』，讓他們產生主動學習的意願。

但政府卻將稅金花在教育上，造成了師資過剩的現象。

「如果是真的，身爲老師的確不能放任這些學生……」

「學校又不是遊樂園。我們當老師的，根本不需要讓學生輕鬆學習，這麼做簡直毫無價值與意義，更談不上是爲了學生着想。這下好了，叫學生這裏學一點那裏學一點，讓他們背一堆死知識的結果，就是出了一羣『看似聰明』的傻瓜。」

「對了，姐姐。今天沒有人跟我對答案。」

這些暗褐色的文字以Gothic字體寫成，感覺十分不祥。

坐在最前方，一直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睡覺的小鏡，突然慢慢抬起了頭。

教室裏有全身穿戴盔甲、充滿肌肉的彪形大漢，還有尖耳朵的美少女，或長滿觸手的妖怪。他們正在彼此對話，說着『真想趕快下課～』『基礎教育課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對以後出社會真的有幫助嗎？』『啊～小劍輸了。生氣的樣子好可愛♪』等字句，但內容卻完全接不起來。

哥哥環視了教室一遍。

放眼瞧去，學生們正在默默地消化『基礎教育』的內容。

「……什麼玩意兒？是電玩嗎？」

哥哥瞄了一下上課中的學生。

「吼！聽你們講話真是愈聽愈火大！可不可以有活力一點啊！」

小鏡低聲說道，接着從書包中取出電腦。

「現在好歹是在上課中。你們是老師，卻這麼不認真，一點都不覺得羞愧嗎？身爲你們的學生，妳的妹妹，叫我用什麼臉去面對大家？」

「不過，閒成這樣真的好嗎……」

最後她慢慢抽出其中一塊積木，但抽到一半就放棄，便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也不知道……」

小鏡的語氣帶着些許得意。

小鏡照常叫了一聲（？）後，便拿出剛纔拿來當枕頭的厚重數學練習本。

「姐姐認爲是『改變』嗎？」

「不曉得。不過，既然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就要趕快從事端還沒擴大之前下手，否則等到事情變得無法收拾就來不及了。妳說利用人數有三十萬人對吧……如果是『改變』，那麼規模算是相當龐大，所以最好謹慎一點。叫小玉也來參一腳，我們邪神三姐妹一起出動。」

說完，她轉向在旁邊默默看着兩人的哥哥。

「喂，月讀，你妹有很多臺電腦吧？」

「咦？喔，是啊。有十臺左右吧。怎麼了？」

「借我們幾臺吧……不，乾脆讓你們一起幫忙好了。要是真的發生了『改變』，八成又跟你們脫不了關係，所以請你們陪我們到最後吧……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