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京都末日旅行

第一章 古都的魔N

《明日的世界將會星光燦爛》 · 司 · 2.7萬 字

1

就算是維持現狀也沒關係。

會認真抱有這種想法的人,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一個。

臉頰感受到的溫熱,讓我睜開眼睛。

我看見臉上帶着喫驚表情的帆乃夏正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望着我。

她的臉蛋好漂亮。

平常這應該是會讓我緊張到手足無措的狀況,但或許是因爲剛睡醒,腦袋還不太靈光的關係,驚訝要抵達內心得花費許多時間。

──對了,我昨天一樣跟帆乃夏睡在一起。

正因爲這樣,讓我有餘力能確認自己的記憶。

在我面前的人是榊帆乃夏。

在這個已經結束的世界,跟我奇蹟重逢的朋友。

是的,這個世界已經在大約一個月以前就結束了。原因出自在世界各地多處同時出現的活屍體──屍人。屍人攻擊人類,遭到殺害的人也同樣變成屍人,並製造出更多犧牲者。

簡直就像是在某部殭屍電影中出現的末日。那部電影的分類應該是恐慌型驚悚片。對大多數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慘不忍睹的地獄。

可是,對我來說卻有些不同。因爲在世界結束之後,正是我得以擁有「安穩日常」的開始。

過去我身邊的人,對我都只有藐視與輕蔑。那些人消失之後,讓我的生活變得舒適許多。

當然,那也得歸功於我有這棟張設有「結界」的房子,以及能夠輕鬆解決普通屍人的「魔術」。

「早、早安──由貴。妳突然睜開眼睛,讓我嚇了一跳呢。」

帆乃夏那對睫毛修長的大眼睛先是眨了幾下,這纔跟我問早。

仍在用半迷糊的腦袋思考狀況的我,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意識才總算比較清醒。

「……早、早安。我……我也嚇了一跳。」

低聲做出回應的瞬間,我突然感覺臉頰發燙。

跟帆乃夏一起度過這種日常的想法十分強烈。

因爲如果我那麼做,會讓我的內心留下陰影。

然而這棟屋子究竟是基於何種背景建造起來的,我沒有絲毫頭緒。

可是要說帆乃夏爲何要尋找跟我父親行蹤有關的線索,則是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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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的世界將會星光燦爛》 · 2 京都末日旅行 · 第一章 古都的魔N · 第1張插圖

已經不再有人類活動的世界。

昨天我們在啓動倉庫內的自家發電機之後,便先試着給帆乃夏的手機充電。當時我們在手機中發現了那段訊息。

我這樣調整心態之後,也重新打起幹勁。

「好,那就開始吧!」

可是我們所看到的,卻是絕對無法穿越的屍人海。

現在我是擁有從魔的魔女。我手裏還有能夠施展魔術的手杖。

帆乃夏看着佩拉這麼說。

「這樣說起來,妳說過一開始就是這孩子在保護妳吧?」

當我脫口說出這幾個字,帆乃夏也用充滿幹勁的表情點頭。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比起那個──今天也要加油喔。」

雖然我有兩套體育服,但帆乃夏的個頭要比我高,所以穿起來並不合身。

我雖然表示贊同,但言詞卻頗爲消極。

帆乃夏邊說邊輕拍着佩拉的腦袋。

「我自己也想知道父親的行蹤,所以我也會試着再認真找看看的。仔細想想,我剛開始找的時候,還對『魔術』半信半疑,現在說不定會有什麼不同的發現吧。」

「也好。可是──真的不要太過期待喔。因爲跟我父親行蹤有關的線索,我已經找過很多次了。」

2

如果沒有任何新的線索,我就能讓現在的生活再維持一段時間。

她腳邊擺着裝了水的水桶,準備了複數的抹布。爲了不用怕弄髒衣服,我身上穿着中學時的體育服。

順帶一提,在家裏的時候,佩拉基本上都是處於休眠模式。現在我會把佩拉叫醒,也是因爲期待佩拉能發現什麼。

只是房屋本身雖然是氣派的石造建築,但外牆爬滿了藤蔓,沒有使用的房間窗戶外頭也釘上了木板──就印象來說,實在不算好。以外觀而言,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魔女住處」。我小時候就是因爲這棟屋子的關係,被人當成魔女嘲笑,不管經過多久都沒法擺脫那樣的嘲弄。

我不希望把當時決定幫助帆乃夏,決定跟她一起踏上旅途的自己當作不存在。

「嗶!」

所以我會讓自己儘可能表現積極。

「現在道歉也太晚了。從我決定跟妳一起去找姐姐的時候,就已經想好要奉陪到底了。」

「……妳都聽到了?」

我想起了今天該做的事。

佩拉發出活力充沛的叫聲,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

可是現在這裏卻是世界上唯一可以稱爲安全圈的地方。這是父親留給我,爲我所準備的避難所。

不知爲何,帆乃夏的手正貼在我的臉頰上。我在清醒前感受到的溫熱,似乎是來自於她的手掌。

從窗戶俯瞰屋外,就能看到已經死亡的城鎮。

在剛進入四月的時候,全世界便被「活死人」佔據,原本理所當然的日常也宣告結束。我靠着父親留給我的「魔術」活了下來,並跟企鵝型從魔佩拉一起悠哉度日。

──這、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面對帆乃夏語帶猶豫的疑問,我反問了回去。

就算找不到任何線索,她肯定遲早都會再次踏上旅程。只是早晚的差別。

「嗯。可是……妳這樣不會冷嗎?」

「大掃除……」

我怎樣都沒法將視線從帆乃夏那對近在眼前的雙眸上移開。

可是我知道帆乃夏一定不會停下腳步。

只見帆乃夏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將手從我臉頰上移開。

「佩拉,如果你有發現什麼,要記得跟我說喔。」

「不要緊啦。那就立刻開始吧!我們先大概清掃一下,然後再針對比較有機會的地方仔細調查吧。」

我肯定是對於能找到某些東西的可能性有些畏懼。

「哈哈,我其實也是抱着把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可是如果不盡可能去嘗試所有機會,我實在沒法死心……抱歉,把妳也拖下水了。」

如果我當時讓帆乃夏獨自前往神奈川,我想就再也見不到她了──這樣的想法讓我決定與帆乃夏一同踏上旅程。

──話說回來,我們在昨天做了一個決定。

我輕吐一口氣,搖着頭給出如此回應。

當我的感情開始運作,無數疑問便自我心頭湧現。

所以我其實十分討厭這棟屋子。

我指向帆乃夏那因爲衣襬太短而露出的肚臍,提出疑問。

父親留給我的儲備食品還有很多,我到處去便利商店收集的食物也累積了不少庫存。

老實說,我其實希望能把步調再緩一緩,可是……

「嗶嗶!」

我自己也很清楚。

取而代之的,是在陰影中蠢動,厭惡陽光的「活死人」──屍人。

只是,就算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我也並不打算扯帆乃夏的後腿。

在這個滿是屍人的世界,我們在闊別兩年之後再次巧遇。

我原本以爲世界上根本不可能真有魔術,但我就是靠着父親留給我的魔術才活下來的。

「對。今天我們要好好打掃這間屋子,順便尋找跟妳父親有關的線索!」

我蹲低身子,伸手摸了摸佩拉毛茸茸的腦袋。

這棟屋子簡直就像是專門爲這種狀況而設計的。

南戶家是一棟位在高臺上的西式建築。

如果父親是真正的「魔術師」,那麼這棟屋子與這片土地就有可能還藏有許多祕密。

我在附和的同時,也不忘先畫出一條避免帆乃夏失望的預防線。

就算沒有那些東西,我也可以試着去附近的人家裏去找食物。直到大半食品都超過保存期限爲止──我想應該還可以讓現在這種生活再維持一、兩年。只要趁這段時間在後院的田地裏栽培作物,日後的生活也有着落。

早上八點。手裏拿着撣子的帆乃夏用充滿幹勁的語氣這麼喊道。

帆乃夏帶着苦笑向我道謝。

屍人對聲音十分敏感。可是就算不發出聲音,一旦察覺到人類的氣息,屍人也會靠近。但這棟屋子似乎可以把那樣的氣息完全遮蔽。而且偶然靠近的屍人也會被結界驅離。

我實在很想再多沉浸在現在這樣短暫的日常當中。

──可是,我真的該把那些祕密找出來嗎?

儘管現在原本該是通勤通學的時段,但到處都看不到上班族與學生的蹤影,路上也不見車輛往來。

帆乃夏當時爲了尋找失蹤的姐姐,正在前往神奈川的路上。

「……我其實已經找過很多次了,我想不大可能再找到什麼東西,不過──我們還是儘可能試試看吧。」

以高聳柵欄圍繞的用地有相當面積,在建築後方還有倉庫與菜園等設施。就連在房子後頭大片的樹林,也都是南戶家的土地。

「這麼說,這孩子搞不好真的能有幫助呢!我會期待你大顯身手的!」

沒錯──悠哉。

「是啊。我在學校被屍人攻擊的時候,父親給我的企鵝吊飾突然變大,把我救了出去。之後也是這孩子讓我知道家裏的壁鐘裏頭藏有手杖跟信。」

這個沒有壞心眼外人的世界,對我來說反而是個十分舒適的環境。

這樣的我在大約一個禮拜前,與帆乃夏再次相遇。

就在這個時候,我腳邊的企鵝寶寶──看起來是那種模樣的「從魔」也發出像是附和的叫聲。

帆乃夏單方面地轉移話題,讓我失去機會追問剛纔的狀況,也無法追問帆乃夏爲何要問我那個問題。

我避免自己深陷在希望什麼都不要找到的想法當中,將期待能找到什麼東西的自己表現出來。

「聽到什麼?」

沒錯──帆乃夏不會停下腳步。如果有什麼可以幫助她找到姐姐的機會,她不會選擇「忽視」,她也無法那麼做。

雖然有點逞強,但並不虛僞。

──儘管能否儘早行動,其實是最重要的部分。

『由貴,妳會看到這封信,應該就代表整座城鎮已經滿是屍人了。我也爲了應對這種狀況,爲妳留下了「魔術」。』

爲什麼在訊息中會提到父親的名字,那同樣是我想知道的事。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儘可能做了我們辦得到的事,然後在四天前返回了我作爲住處的這棟屋子。

「謝謝妳,由貴。關於姐姐傳給我的那段『獸頭屍人是真祖的從者。去找南戶數多』的訊息……爲什麼姐姐會知道那種事,又爲什麼要我去找由貴的父親……我雖然毫無頭緒,但目前我實在也沒有其他線索了。」

我這樣讓自己打起精神,開始跟帆乃夏一起打掃屋子。

「──仔細想想,我好像是第一次到三樓來呢。」

走完陡峭階梯的帆乃夏,看着昏暗的走廊這麼說。

「因爲平常也沒理由到這裏來嘛。三樓是父親的書房跟寢室,再來就只有充當倉庫的房間。」

我們的生活空間主要是在一樓的客廳,還有我位在二樓的房間。所以我們沒有特地上三樓的必要。

「那麼,這裏算是最有機會的地方囉。感覺這邊也積了許多灰塵,清掃起來應該會很有成就感。」

帆乃夏這麼說完,便先打開走廊上的窗戶。

屋內一下就亮了起來,清爽的五月微風從走廊往樓梯的方向吹去。

我們接着開始分頭打掃,並動手整理以前我亂找線索而被我弄亂的東西。同時,我們也不忘尋找可能成爲線索的東西。

在寢室跟倉庫中並未找到像是線索的東西,所以我們最後來到書房。

「哇,這裏有好多厚重的書,而且全都是外文書呢。」

帆乃夏轉頭看着靠在牆邊的書架,這麼說道。

「是啊,所以這裏的書我大多連書名都看不懂──這裏可以交給妳來處理嗎?」

「沒問題。在那邊像是記事本的東西,妳已經看過了嗎?」

帆乃夏點頭回應我之後,指向父親放在書桌上的記事簿,這麼問道。

那是我從抽屜中找到的東西。桌上的記事本不只有今年用的,還包含去年與前年的。

「我之前找的時候,大多都看過了。上頭寫的聯絡方式,在電話還能打通的時候我也全都試着打過,可是……都沒有人接聽。我也看過父親出門那天的行程,但那天什麼都沒寫。」

我翻了翻桌上的記事本,翻到今年的四月七日──開學典禮那天的欄位。

那是世界末日的前一天。父親就是在這天離開家的。可是那天的欄位並沒有寫任何像是工作計劃的東西。

「那樣說不定也是一種線索。因爲那代表妳父親並不是出門去處理事前決定好的工作,而是基於臨時的急事而出門的。」

由於電池相當珍貴,我平常很少使用,但要去地下室,如果沒有準備照明,應該會一片漆黑吧。

這樣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這塊地板。我解開位在地板底下的鎖,接着讓地板升起。

「那麼,爲什麼我們要到一樓來?」

那是寫着地點跟時間的記事。如果光是這樣,看起來只像是關於約定時間的紀錄,可是這些記述並沒有具體的日期跟地點,而且三本記事本全都有相同的記述。

「嗯……從樓梯那裏吹來的風應該是從三樓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其他還有從玄關吹過來的……另外一些來自窗縫的風聲也不算奇怪……嗯……由貴,妳可以維持這種狀態移動嗎?」

「是喔,就那樣的人來說,這裏的書卻很普通呢。」

那是源自我自身的某種能量。說不定那就是某種會被稱爲「魔力」的東西。

──咦?這不是……

「真、真的嗎?」

由於這個魔術難以透過視覺瞭解效果,所以我用言語解釋之後,對帆乃夏這麼問道。

颼。

帆乃夏輕鬆抬起紙箱,把紙箱清出收納區,接着彎腰趴到地上,讓耳朵貼近地面。

我維持着手中的魔術,跟着彎下身子。

「就是這樣才奇怪啊。剛纔我們看過的倉庫裏也都沒找到可疑的東西,跟魔術有關的玩意,我想大概會收在某個地方纔對。好比說……像祕密房間之類的!」

「對。由貴的魔術跟這棟屋子的結界都是貨真價實的,因此妳父親應該是真正的魔術師吧?所以我纔想說這裏應該會有一些跟魔術有關的書,可是……這裏的書,大多都是關於心理學跟哲學的書。」

我像之前一樣將我體內的「熱」透過手杖傳出,將地板視爲自己的一部分。

東京,三點四十分。京都,十一點十分。香港,十點三十分。倫敦,十二點。洛杉磯,七點二十分。

無論我怎樣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任何答案。

雖然氣體是難有明確感受,難以掌握的東西,但只要集中精神,還是能勉強傳達我的想法。

帆乃夏高興得像是問題已經解決了一樣。

帆乃夏喃喃說道。

「嗯,可以。」

「所以──這就是魔術能派上用場的地方。」

我們正位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底下的狹小收納區前面。

聽到帆乃夏提出這個疑問,我立刻想到一個辦法。

由於我看不懂書名,在我眼中看起來全都是些可疑的書。

我拿着手杖,靠着心中的思緒,就能對地水火風──固體、液體、熱量、氣體加以操作。

我跟帆乃夏正穿着體育服站在一樓的走廊。這裏不同於三樓,平常有在使用,所以雖然還沒打掃到這裏,但也沒有太多灰塵。

我藉由將自己的熱混入周圍的空氣,讓空氣按照我的意思動作。

帆乃夏說完這些話,在手指上沾了些口水來確認風向。

我迅速回到收納區外頭,這才發現帆乃夏已經下了階梯。

「──打開。」

「──這些紙箱都是空的。越來越可疑了。」

「確實也能這樣想呢!我把其他行事曆和記事再重看一遍。」

「我把周圍的空氣凝聚在杖頭上了。現在我們身邊的空氣會稍微比其他地方稀薄一點。我想是因爲產生了氣壓差,所以空氣纔會流動……妳能感覺有風從奇怪的方向吹過來嗎?」

「妳說過妳父親向他人自稱自己是『魔術師』吧?」

帆乃夏對拿着手杖的我這麼問道。

「……父親對到家裏來的客人都是這麼說的。感覺會到家裏來的人,都是遇到一些用正常手段無法解決的問題,經由某種管道介紹之後纔過來的。」

「是這附近嗎?」

「哇……真的有祕密房間耶。」

帆乃夏毫不猶豫地打開收納區的門。裏頭重重堆疊着許多紙箱。

「真不愧是由貴!那就立刻來試吧!」

我立刻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帆乃夏。

我對帆乃夏這樣的思考方式感到佩服,同時也重新調查其他舊記事本。

這次我要用的是操控風──也就是控制氣體的魔術。

雖然我搞到自己沒有退路,可是被人期待的感覺實在不壞。得到帆乃夏肯定的感覺,讓我變得有些得意忘形。

我在給出答覆的同時,用手杖敲了敲腳下的地面。

雖然我們家沒有特別宣傳,但相關的傳聞也在不知不覺之間傳遍這個城鎮,讓父親成爲許多人口中私下議論的騙子。

我把所有記事本大略重看一遍,突然發現某種蹊蹺。

「有發現什麼嗎?」

──這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我能施展的魔術,父親應該也都能施展。

帆乃夏也用腳輕輕在地上踏了兩下,點頭這麼說道。

在這麼決定之後,我便先快步回到自己房間。

帆乃夏用感嘆的語氣這麼說道。

「好。」

聽到帆乃夏喚我的名字,正看着記事本上的記述,努力尋找線索的我做出回應。

「對啊。底下看起來很暗,我們先去拿手電筒再下去吧。」

有好一段時間,書房內都只有我們翻動書頁的聲響。

爲了去拿讓我成爲「魔女」的道具,我動身前往自己的房間。

「我有試着想過這棟屋子的格局,老實說我實在不認爲有能藏祕密房間的空間。屋頂底下也太窄了,所以如果說真有祕密房間,大概就是在『下面』了。」

我開口說出這個在心中默唸的詞句。

「──好吧。那就看我的吧。」

我先讓凝聚的空氣散掉,接着將手杖杖頭抵在收納區的地板上。

帆乃夏用手指撫過書架上的外文書書背,這麼說道。

「我就說吧?可是,接着該怎麼辦?就算有暗門,看起來也不像有門把或鑰匙孔的樣子。」

「就是這裏!雖然很小聲,但從這裏可以聽到風聲。」

「唔……沒錯。可是要說魔術,由貴也會吧?妳能想到什麼辦法嗎?」

而我則是感受着因爲得到稱讚而有些發燙的臉頰,看着確認風向的帆乃夏。

「我想這部分也是要靠魔術來解決纔對。」

「我懂了!妳是要利用空氣流動來找出祕密房間吧!由貴,妳好聰明喔!我這就來確認看看!」

一下無法理解這個說法的我停下自己的工作,抬起頭髮出疑問。

我往洗手間跟浴室方向移動,在來到要轉彎的地方時,帆乃夏出聲將我叫住。

「等等!這裏怪怪的!」

「我懂了,就是地下室吧?」

這次我使用的是掌握地元素──也就是掌握固體的魔術。

「我這就去拿手杖。」

「聚集。」

「就算妳那樣說,我也沒辦法……我根本不會什麼能找到祕密房間的魔術──」

靠着這根手杖,我就能施展出真正的魔術。

在上次旅行時,我學會了一些魔術的應用技術。其中之一就是解開門鎖的技術。

「…………真的有風耶。」

看見帆乃夏對我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讓我慌了手腳。

「很普通?」

「嗯,我感覺從這裏頭有一點點風吹過來。」

帆乃夏則跟在我身後。

「……祕密房間。我是認爲就算有那種東西也不奇怪,但是……」

我點頭回應之後,便維持凝聚周圍空氣的狀態,邁開步伐。

考慮到這棟屋子的規模,確實是有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只是──

「如果我父親真的想藏,我們應該沒法找到吧?因爲他可能真的會用魔術來藏東西。」

「啊,起風了。」

「──噯,由貴。」

「但有一個東西……或許可以試試看。」

吸引我注意的,是備註欄上的簡短記述。

我舉起那根父親留給我,在頂端嵌有紅寶石的木製手杖。

「由貴,這裏有一扇門呢。」

地板應聲敞開出一塊缺口──底下是通往地下的階梯。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都是些靈異方面的書籍呢。」

我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熱」透過手杖流逝。

我這麼說到一半,一陣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室內。感受着柔和的微風,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不懂其中的原理。我也沒有學過任何關於魔術的理論。我知道的只有父親信上寫的使用法。

帆乃夏這麼對我喊道。

「妳怎麼……小心點!下頭可能會有什麼奇怪的機關喔!」

我連忙跟着走下階梯,趕到帆乃夏身邊。

那裏確實能看到一扇外觀感覺頗爲堅固的門。

「放心啦,在這種由貴可能會接觸到的地方,沒理由會準備什麼危險的陷阱吧?妳看──就算我亂轉門把也沒有什麼異狀,這扇門似乎還沒上鎖呢。」

相較於我的擔心,帆乃夏倒是笑得頗爲豪邁。

「這樣說是沒錯,但是……妳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我先是嘆了一口氣,這才戰戰兢兢地將門打開。

這扇門確實沒有上鎖。由於階梯入口已經從裏頭上了鎖,所以這扇門纔沒有特地上鎖吧。

不出所料,門後是一片漆黑的地下室。

聞到帶有些許黴味的空氣,讓我不禁皺起眉頭。

「裏頭空間似乎挺大的……由貴,用手電筒往裏頭照看看。」

「嗯。」

我在點頭之後打開手電筒的開關。

「咦……這裏該不會……就只是倉庫吧?」

帆乃夏語帶困惑地這麼說。

裏頭是個約四坪大的空間,其中擺有許多罩着白布的傢俱。這間地下室的設計似乎也有把換氣問題考慮進去,在天花板附近可以看到通風孔。

在這間地下室內格外顯眼的東西,應該就是那面放在深處的大鏡子。

那尺寸足以將我跟帆乃夏全身都映照出來的鏡子,由於手電筒光線的反射,讓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鏡子旁邊有一座壁鐘,樣式跟一樓玄關正面的壁鐘一模一樣。不過那座壁鐘似乎已經損壞,上頭的指針沒在移動。壁鐘的指針停在六點整的位置。

我再次拿出父親的記事本,確認上頭的訊息。

我住的地方是位在中部地區的鄉村。

在找到線索的那一刻,帆乃夏就會立刻採取行動。我沒想到的,就只是目的地會是京都而已。

「一起運作……」

帆乃夏也同樣接受了這個現實,並基於這種認知向我詢問。

看了佩拉的反應,我這麼說。

沒有智慧型手機,對機械也一竅不通的我,只能做出這種不着邊際的回應。

我肩上掛着裝有攜帶食物、水壺,以及從魔佩拉的學校肩包,猶豫不決地確認帆乃夏的意見。

「嗯……我看看──哇,妳看,現在地變了!GPS衛星真的還能用。這是離線地圖,所以不怎麼能縮放,但還是會顯示路名跟著名景點的名字──」

鏡面確實還在。可是我只要稍微多用點力──我的手指便沉入了鏡中的景色內。

「……剛纔妳不也說了嗎?有很多穿過鏡子到其他地方的故事。就跟那些故事一樣,我想這面鏡子可能也是一扇門。」

「這還用說?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管不管用呢?進去搞不好可以找到跟妳父親有關的線索,再怎樣都沒有不去嘗試的選項吧?」

「這面鏡子當然不會需要用電,而這座壁鐘如果跟一樓的壁鐘一樣,那應該是發條式的,也不會用到電。那麼,這條電線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跟帆乃夏換上制服,再次站到那面大鏡子前。

聽到帆乃夏這句話,讓我不禁苦笑。

鍾……時間……

彷彿就像是鏡面突然變成一扇窗戶,在鏡子另一頭可以看到外頭的景色。

「嗶嗶!」

「是那面鏡子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嘆了口氣,但還是繼續試着轉動指針。

帆乃夏將八九式步槍掛在肩上,充分做足了迎接戰鬥的準備。

「真的要……試着『進去』嗎?」

跟十一點十分寫在一起的「地點」是……

儘管我提防着會有什麼狀況,然而並沒有任何變化。

有光線從鏡面射入地下室。

在帆乃夏後頭窺看手機的我,開口唸出了地圖上顯示的一些文字。

對此感到懷疑的我,立刻拿出放在體育服口袋裏的記事本,重新確認上頭的內容。

「我也不知道。真希望有人可以來爲我們解釋這方面的事。如果能找到妳父親,就試着跟他請教一下吧。」

那應該是某戶人家的庭院。

「這支手機之前才充過電,雖然現在打電話不管用,但我想GPS應該還有作用。」

帆乃夏也慌張地抓住我的肩膀。

「──京都。」

「妳這個真正的魔女別這麼佩服啦。」

「妳知道什麼了嗎?」

「嗶!」

「在現在地標誌附近的路名是姐小路街……在那附近的是本能寺?啊,上面那裏能看到京都市公所耶!」

帆乃夏觀察鏡子邊緣這麼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佩拉從我雙腿間穿過,筆直往那面大鏡子走去。

「嗯……可是我看不出這面鏡子有什麼──」

「GPS?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東西……」

可是關於魔術的問題,我還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我說完這句話,戰戰兢兢地靠近鏡面──我試着伸出手。

轉到十點三十分也沒有變化。我想,就算轉到下一個時間,十一點十分的位置,應該也是──

我的反應讓帆乃夏用傻眼的語氣這麼說。

就在這個時候,之前一直都沒有做出特別反應,只是擺着身子跟在我後頭的佩拉突然發出叫聲。

雖然正常來說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說法,但對已經知道世界上真有魔術的我來說,這也是一個「有可能」的推測。

「咦!?」

只見帆乃夏在手機熒幕上叫出地圖,接着將拿着手機的手往鏡子伸去。

我話才說到一半,便察覺到這面鏡子不尋常的地方。在鏡子的臺座部分有條像是電線的東西,電線一路連向旁邊的壁鐘。

「我想也是……可是,牠究竟是對什麼東西產生反應呢?這裏頭或許是有什麼魔術道具,但是……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傢俱啊。」

或許是因爲閒置許久的關係,鏡面有些模糊。我試着用手指觸摸鏡面,發現上頭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只見佩拉用牠那短小的翅膀拍着鏡面。

「就是說啊。真的很厲害呢……」

我將手貼上鏡面。

帆乃夏點頭回應我之後,將手機切成相機模式,在鏡子另一頭到處看了一遍。

「……也對。那我們這就動身吧。」

「嗯。啊,先等一下──」

3

「鏡子確實很有魔術道具的感覺。像是鏡子裏會照出某種東西,也是怪談會用的老戲碼;穿過鏡子就能到其他世界的故事,也多到數不清呢。」

我將內心渺小的希望轉化爲動力,讓自己決心向前邁進。

「──帆乃夏,這裏似乎真有什麼東西。」

「咦?這、這是什麼狀況!?」

在明亮的陽光底下,能看到老舊的木造房屋,還有經過修剪的樹木。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這讓我不禁暗自佩服她竟然一點都不怕。

就在我已經不抱希望,只是隨手轉到下一個時刻的時候,眼前突然被強光籠罩。

帆乃夏吐了一口氣,對我這麼解釋。

當我思考到這裏,猛然想起之前在父親記事本上看到的記述。

帆乃夏用走調的聲音這麼說。

帆乃夏看着鏡子另一頭的手機畫面,語氣顯得相當驚訝。

「咦?妳現在還會爲這種事驚訝嗎?」

──好吧,我其實也早想到會是這樣了。

「啊,真的有電線呢。可是搞不清是用來幹嘛的。如果只是把鏡子跟鍾連在一起,那是代表這兩個東西是一起運作的嗎?」

揹着大揹包的帆乃夏以已經下定決心的表情,點頭對我這麼說道。

「……我是有想到會是這樣,如果不是反而麻煩,可是──看到『不可能發生的事』還是會讓人驚訝。原來魔術可以這麼神奇……」

「我知道。我還有一件事想嘗試,等我一下。」

帆乃夏點頭同意我的看法之後,接着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說不定……是真的連起來了。」

「因爲我自己也完全不懂是怎麼辦到的啊。魔術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我用手護着眼睛,往後退了幾步。

她應該是在利用熒幕確認我們從鏡面這裏看不到的死角。

當我這樣答覆帆乃夏時,指針來到記事本上的一個時間──七點二十分的位置。

我連忙收回手臂。

不知背後原理的我,再次看了看眼前的鏡子與壁鐘。

「鏡子對面真的是京都……真不敢相信。」

「沒有,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帆乃夏把想到的事就這麼直接地說了出口。

「那是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全球定位系統的縮寫,簡單地說,就是能知道自己位置的玩意。」

「……也對。我們也是抱着這種想法,充分準備過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進去會是什麼狀況,所以還是要謹慎一點比較好。」

東京,三點四十分。京都,十一點十分。香港,十點三十分。倫敦,十二點。洛杉磯,七點二十分……

跟之前去過的神奈川相比,位在關西地區的京都又要遠上許多。

「地點跟時間……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這面鏡子有關,但是……」

我打開壁鐘的蓋子,撥動停止的指針。我將停在六點的時間往前推進。

在大掃除的隔天。

我靠過去仔細打量那面鏡子。

「好,附近看起來沒有屍人的樣子。雖然前面那棟屋子裏頭還很難說,但現在畢竟是白天,應該沒有屍人會在外頭纔對。」

帆乃夏雖然認同我的看法,但在掀起白布確認底下的東西后,也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哇!?」

「好,那我們就儘可能安靜點。」

在父親留給我的信裏,寫着他認爲自己已經死了。

「對了,在記事本上有寫到──」

「妳說門……是通往哪裏的?」

「……好像跟這個無關的樣子。」

「由、由貴,妳剛剛說連起來是什麼意思?」

「沒問題,我先進去看看。進去之後,先確認能否回得來再說。」

帆乃夏點了個頭,握着步槍,慎重望向鏡子另一頭,邁出腳步。

我緊張到忘了呼吸。

我能聽到帆乃夏的腳在鏡面那頭落地的聲響。

帆乃夏緩緩將重心移到踏出去的腳上,接着將另一條腿也往前移動。

站在鏡面另一頭的帆乃夏先迅速確認周圍的狀況,接着轉頭回望這裏。

不知她從那裏往這邊看,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只見帆乃夏豎起拇指示意沒問題後,便又穿過鏡面回來。

「呼──太好了,看來可以正常回來的樣子。」

帆乃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回報自己的結論。

「往這裏的入口是什麼樣子?那邊也是鏡子嗎?」

「不是,在那邊是──妳還是自己看比較快。那邊沒有屍人,這次我們就一起過去吧。」

「──好。那、那就走吧。」

這次帆乃夏拉着我的手,我們兩人一起走向鏡子另一頭。

在穿過鏡面的瞬間,我有一股彷彿身體泡進水中的感覺。

當我的臉部穿過鏡面的那一刻,立刻感覺空氣的氣味產生轉變。

一陣微風吹來,帶有花香的空氣撫過鼻腔。

我的腳隔着鞋子感受到石頭的觸感。

前方是在鏡子那頭也能看到的木造建築。

這是一種彷彿闖入影片當中的感覺。

「啊。」

聽到帆乃夏這麼說,我也察覺到了異狀。

跟着我來到鳥居後頭確認狀況的帆乃夏,用嚴肅的語氣這麼說。

我不禁發出驚呼。

「……要是妳在這裏開槍,屍人會聚集過來的。」

「是啊。如果能把門關好,在有屍人跑來時也能多少爭取一點時間──玄關應該是這裏吧?」

「門關著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對不對的問題,是這樣很奇怪吧?難道說攻擊這裏的屍人,在離開時還會關門嗎?」

帆乃夏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我知道啦。那麼──這裏能打開嗎?」

「……有朝這裏過來嗎?」

「怎麼會……?」

──是女性的聲音?

帆乃夏連忙將身子縮回門內,接着迅速把門關上。

帆乃夏從內側打開圍牆大門後,先探出半個身子確認狀況。

「不確定。感覺應該是正常會被發現的距離。可是我想那玩意應該沒法越過圍牆,所以暫時應該還沒問題。」

「看佩拉沒有任何反應,我想應該沒有問題,不過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帆乃夏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繞到鳥居旁邊確認後頭的模樣,看到鳥居後面是個只比燈籠要大上一點的小巧神社。

對方在開口的同時,我也感覺到對方用某種冰冷堅硬的物體輕撞我的背部。

映入眼簾的是到處沾染紅黑污痕的和室。

帆乃夏壓低音量回報外頭的狀況。

「……外頭是窄巷。對面是一道高牆,看不太到什麼東西──在門旁邊有門牌。住在這裏的人是姓九條的樣子。啊──不妙。」

「就這麼辦。可是──目前附近看來沒有屍人的樣子。會不會這裏也跟由貴的家一樣,是在結界當中的安全地帶?」

不同於整個人嚇傻的我,帆乃夏用強硬的態度做出回應。

「……可是,不管怎麼看都是已經被攻擊過的樣子。所以這裏是安全地帶的猜測,應該算落空了。」

在木門拉開的同時,屋內也湧出我們在這個世界已經十分熟悉的惡臭。

就在我們差點陷入恐慌的時候,一個彷彿利刃般的聲音從後方刺進我們的聽覺。

正如帆乃夏所說,通往牆外的木門與木屋玄關都是緊閉的。

我也同樣跟在帆乃夏身後,可是──在來到有杜鵑樹的轉角時,帆乃夏突然停下腳步。

從這裏可以一眼望盡這棟屋子的庭院。也能看到讓我們來到這裏的鳥居。

我剋制住差點反射性發出的尖叫,用走調的聲音這麼問道。

如果屋裏沒有屍人,那確實該想成屍人已經離開。可是這裏的大門跟玄關,還有庭院陽臺的木門都是關上的。

原本那邊應該是會連到我家的門,可以看到昏暗的地下室纔對……

雖然我們有找到有人搭自衛隊船隻去海上避難的情報,但我們並不清楚那些人是否成功脫險,也不知道那些人現在是否平安。

「由貴,妳看看後面。」

我點頭回應帆乃夏的疑問。佩拉也依舊安靜。

「我警告過妳們不準動了。我會開槍喔。」

「原來這裏是這個樣子……」

帆乃夏在慎重確認周圍狀況的同時,脫口說出這樣的疑問。

帆乃夏邊說邊蹲下身子,遠遠確認木屋地板下方的狀況後,便抓着槍緩緩往木屋走去。

「唔──妳的意思是……妳手上有槍嗎?」

我也儘可能用避免發出腳步聲的方式跟在後頭。

無論是紙門還是榻榻米都有遭受破壞的痕跡,在倒塌的傢俱上也能看到明顯被破壞的缺口。

「我看到了。在電線杆陰影裏頭有一隻。」

我順着帆乃夏的話語轉頭回望。

如果從鳥居另一邊看過去,就不會看到地下室的景色。而是會看到木造房屋跟站在那裏的帆乃夏。

帆乃夏也將槍口對準室內,不過──經過好一段時間,都不見有屍人從裏頭現身。

我接着來到帆乃夏身旁。

「有可能……會有這種東西,這裏搞不好還是跟父親有往來的魔術師住處……」

我身後是一座勉強能讓一個人通過的小尺寸鳥居。

「我知道。這裏就先維持現狀。如果有什麼狀況,就立刻逃回去吧。」

「只有從前面看過去的時候纔會連到地下室……所以說,這座鳥居也是魔術道具嗎?」

首先令我驚訝的部分,就是那是「人的聲音」。

在這棟屋子周圍有頂部用瓦片裝飾的白色石灰圍牆,在圍牆角落種有杜鵑。杜鵑正開着豔紅色花朵,在經過時能聞到些微的香氣。

「沒錯。不過如果是在這一區還不成問題,這點數量我還應付得來。」

──等等,這是說我們回不去了?

我們一起用手捂住鼻子,連連往後退開數步。

帆乃夏見我點頭同意她的意見後,便重新握緊步槍,小心翼翼觀察四周。

帆乃夏感到意外地這麼說。

「哇!」

「好像沒有。」

「如果是這樣,不知什麼時候還會有屍人從外頭進來。在搜索屋內之前,先確認外頭的狀況可能比較好……」

「不確定……如果打不開,我還可以試着用魔術看看能不能解鎖。」

這讓我腦中閃過以前在旅行途中經過的那棟屋子。想起當時在充滿屍臭的屋內有屍人被關在其中的狀況,讓我立刻緊張地握緊手杖。

「咦?」

跟在帆乃夏身後的我看了一眼整個身子都收在肩包內的佩拉。

在世界變成現在這樣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帆乃夏以外的人了。在我們動身前往神奈川的路上,也沒有看過其他活人。

可是,在鳥居那裏只能看到小尺寸的神社。

結果根本輪不到我用魔術,帆乃夏就先把木板門往旁邊拉開。

我沒有多問帆乃夏究竟看到什麼。在這個時間會在陰影中躲避日光的東西,自然是那些就算喪命後仍持續活動的人。那是在父親信中稱呼爲「屍人」,類似殭屍的怪物。

聽到我說出的推測,讓帆乃夏的表情亮了起來。

「帆乃夏?」

帆乃夏也滿臉驚訝地渾身僵硬。

「也好。呃……正門是關上的,我們就從剛纔庭院那裏進去好了。」

帆乃夏拉了拉玄關門,確認沒法將門打開之後,便沿原路折回庭院。

帆乃夏點頭同意我的意見後,便開始沿着屋子外頭移動。

我緊張地想轉頭回望,卻被那強硬且冰冷的聲音制止。

「好像沒有的樣子?」

然而面對帆乃夏的警告,在我們身後的人只是冷靜地給出如此答覆。

這出乎意料的他人說話的聲音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身子也打了一個冷顫。

在屋子前院鋪有偏大的圓石,從玄關到屋門之間能看到等間隔設置的踏腳石。

帆乃夏點頭回應我的提醒,接着指向面朝我們所在庭院的緣廊,這麼問道。

「不準動。」

陽光照進了昏暗的室內。

「那麼說,只要先搜索這棟屋子,就有可能找到線索囉?」

「怎麼了?」

聽到我的提議,帆乃夏也點頭同意。

「呃……請問──」

「那我們先搜索屋內好了。如果看到有可能是線索的東西,我想先早早帶回我家去比較好。」

緣廊後頭的木板門是關上的,我們無法從外頭看到屋內。

「啊,打開了。」

「正常去推想,大概是屍人離開之後,另外有人把門關上……應該是這樣吧。算了,我們先到外頭四處看看吧。」

「有可能。如果是這樣,那相當於壁鐘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座神社吧……不過我想最好還是別亂碰比較好。一個弄不好,我們說不定就回不去了。」

「總之我先讓妳們瞭解狀況。我現在正用槍指着妳們。如果想活命,就站在那裏別動。要是妳們有人回頭,或是做出什麼可疑的舉動,我就會不客氣地扣下扳機。」

一般來說,在那樣的鳥居後頭應該會有祭祀某個神祇的社殿,然而鳥區內側卻是有別於周圍的景色──那是我家昏暗的地下室景色。

在剛來到這裏時聞到的氣味,似乎就是這些杜鵑花的氣味。

那強硬冰冷的聲調讓人聯想到冰冷的鋼鐵。

這讓我頓時感到一股惡寒。

會對屍人產生反應的從魔現在正安靜地閉着眼睛。

不懂帆乃夏爲何感到意外的我提出疑問。

「唔!?」

「咦?門是關上的。玄關也是。」

──扣下扳機……?

我的腦袋一下無法理解那名女子話語的意思。

「還有,妳們用以前來的『迴廊』我已經關上了。能從這裏打開『迴廊』的人就只有我而已。所以假設妳們不惜挨槍嘗試反抗,就算最後妳們能解決我,也沒有路可以回去。」

「咦……回、迴廊──是、是說跟我們家相連的那個鳥居嗎?」

儘管我能察覺自己的聲音正在顫抖,但我還是努力提出疑問。

「對,所以妳們想回去的唯一辦法,就是乖乖聽我的話。」

──回不了家。

面對這樣的事實,讓我產生彷彿腳下地面突然消失的錯覺。

我好害怕。我現在才知道那個安全地帶在我心中是多麼重要的支柱。

「聽妳剛纔的說法,代表妳有讓我們回去的意思嗎?」

在我內心正陷入動搖的時候,帆乃夏這麼問道。

「我得先知道妳們是什麼人再做決定。如果妳們堅守沉默或反抗,那我就會將妳們視爲敵人。」

在我們身後的女性簡潔地這麼說道。

──我不能把事情全推給帆乃夏。

即便我實在害怕到不行,但如果不說話,就會害我們送命。

「我、我叫南戶由貴。」

「榊帆乃夏。我是由貴的朋友。」

在我自報姓名之後,帆乃夏也跟着報上名字。

「南戶──我就知道。妳跟南戶數多是什麼關係?」

「我、我們是父女……妳認識我父親嗎?」

在我們身後的女子再次提出疑問。

說到這裏,我稍稍舉起那根我一直握在手裏的木杖。

「好,已經搞定了。」

她帶着苦笑這麼說。

聽到這裏,帆乃夏擺出一張臭臉。

「對啊,妳要一直用槍指着我們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幫妳帶路。」

「…………我心領了。」

砰!

在對方催促下,我忍受喉嚨乾渴的感覺,開始說明狀況。

「我想想──就像我剛纔說的一樣,可能的話,這原本是我想找南戶數多處理的『大麻煩』。老實說,對現在的妳們來說,這個擔子可能重了點。」

我雖然想過這棟屋子的主人可能是魔術師,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到……

「如、如果妳懷疑我,可以親自確認看看。」

看到夜未小姐銳利的眼神,我倒抽一口涼氣。

我先是緊張地吞嚥口水,這才緩緩轉身。

帆乃夏也語帶諷刺地附和我。

「那……夜未、小姐……您剛纔有提到屍人吧?那個稱呼……在我父親的信上也有提到。關於世界變成現在這樣的理由,還有跟我父親有關的事情……您知道些什麼嗎?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屋內的慘狀,我原本還以爲這裏沒有幸存者。

她有着一頭醒目的灰金色長髮。大約是二、三十歲的年紀。在一身襯衫搭配牛仔褲的輕便裝扮外頭,還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也對──我想我應該是有妳不知道的情報。可是我知道的東西也不算多,而且如果妳真有那樣的需求,我也不打算輕易告訴妳。」

帆乃夏有些着急地向對方挑釁。我想帆乃夏應該是想設法讓對方把門打開。

「因爲我平常行動都是帶着這個。要對付屍人,霰彈比較快。」

看到她臉上那總算看到希望的表情,讓我不禁產生這股想法。

我跟帆乃夏再會的時候,帆乃夏是把那些「會動的屍體」稱爲殭屍。那是正常的聯想。沒有任何頭緒的人,理應不會使用屍人這種說法。

我可以從她的表情感受到不耐與焦躁。那是在死命思考對策,好讓我們能擺脫困境的側臉。

「培養實力是什麼意思……?」

「那玩意……是霰彈槍吧?妳剛纔是想用那種東西在近距離對我們開槍嗎?」

「如果妳們願意幫忙,包含跟南戶數多有關的情報在內,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訴妳們。事成之後,我也會幫妳們把回家的迴廊打開。」

「因爲我想跟妳們做個交易。如果有機會跟南戶數多見面,我有事想找他幫忙,可是──考慮到現在的狀況,我就乾脆找妳們吧。」

如果帆乃夏不慎受傷……光是想像那種情況,我就感覺自己幾乎沒法呼吸。

「南戶數多什麼都沒有教給女兒嗎……這下實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由貴……妳怎麼看?」

──眼前的這個人跟我一樣……是魔女。

我決定在帆乃夏採取行動之前,明確地這麼說。

「所、所以,有什麼情報都好,我都想知道!」

只見夜未小姐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們,對我們這麼說。

我能從女子的語氣中感受到失望。

聽到夜未小姐聳肩說出這些話,帆乃夏皺起眉頭。

「我知道。所以雖然麻煩了一點,但我會先讓妳們幫忙我的工作,讓妳們能順便培養最基本的實力。」

我忍着轉頭回望的衝動,這麼反問。

「嗯,我明白……如果是妳跑到我家裏來……我想我們也一樣會充滿戒心。」

「咦?如、如果是我們應付不來的要求,我們會很傷腦筋的。」

「我當然認識。索斯蓋特的後裔,隱遁的賢者──那個人雖然有許多綽號,但對習練魔術的人來說,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也一樣是爲了找我父親,所以……才跑來這裏的。」

「也是啦,只是我沒想到在日本會被人二話不說用槍威脅就是了。」

就在這個時候,帆乃夏代我發出疑問。

她所說的那裏,應該是指鳥居的另一頭──也就是我家裏。

儘管她提到索斯蓋特跟賢者之類讓我毫無頭緒的詞句,不過感覺父親似乎頗爲出名。

我的聲調因爲緊張而拉高許多。

《明日的世界將會星光燦爛》2 京都末日旅行 第一章 古都的魔N插圖(2)
《明日的世界將會星光燦爛》 · 2 京都末日旅行 · 第一章 古都的魔N · 第2張插圖

「跟我解釋妳的狀況。」

我激動地說。

如果我們能設法從夜未小姐手裏把槍奪走,說不定就不需要接受這種近乎脅迫的交易。可是──

四散的血液跟腦漿大片灑在屍人後方的牆壁上。

「就是我要妳們──從現在開始當我徒弟的意思。」

伴隨沉重的槍響,圍牆外的屍人腦袋應聲碎裂。

「南戶數多真的──不在『那裏』嗎?」

「既然由貴這麼說,那就這樣吧。」

「魔術──那妳也是……?」

在對方說完話的同時,我能聽見硬物互相輕碰的聲響。雖然我看不到身後的狀況,但她應該已經把槍口從我們身上移開。

在她手裏有一把黑色的長槍。雖然整體尺寸跟帆乃夏手裏的步槍差不多,但粗上許多的槍身帶有強烈的壓迫感。

「──就答應她吧。」

我僵硬地點頭回應。

帆乃夏將臉湊到我耳邊,詢問我的意見。

女子用沉重的語氣拒絕了我們的提議。

「謝謝,我很感謝妳們願意合作。」

因爲對方手中也有槍。只要讓她開出一槍,一切就完蛋了。在醫院失去作用的現在,根本無法治療槍傷。

夜未小姐的表情也轉趨和緩。

「交易?」

我抱着她會再次開啓迴廊的期待,試着做出這樣的提議。

「爲什麼?就告訴我們有什麼關係?」

──眼前的這個人,說不定真的正處於困境。

「那麼,妳希望我們幫忙做什麼?」

夜未小姐乾脆地如此斷言。

看到那把槍的帆乃夏露骨地皺起眉頭。

見我慌張地拉起預防線,夜未小姐笑了起來。

「要說手上的東西有多危險,妳們跟我也差不了多少。不過──這樣就代表妳們可以理解我的正當性了。我現在會把槍放下,但勸妳們還是慢慢把身子轉過來,別輕舉妄動。」

「妳什麼都不知道?妳不是南戶的後繼者嗎?」

──這樣一說,我記得帆乃夏提過,圍牆外掛有寫着九條的門牌……原來她是住在這裏的人。

「請、請問……九條……小姐──」

我心中抱着希望不要太過強人所難的期待,這麼提出疑問。

帆乃夏就像是把自己的顧慮全吞下去般,點頭同意我的意見,同時也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我想想……繼續追問下去,感覺也不會有更多收穫。爲了讓妳們能理解狀況,我也向妳們報上名字吧。我叫九條夜未。這裏是九條家的本宅。而妳們是突然闖入這棟屋子所屬範圍的入侵者。所以我會盡可能抱持戒心跟妳們接觸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樣妳們能理解嗎?」

帆乃夏也順着我的話語幫腔。

不巧的是,因爲我們手裏也有能稱之爲「武器」的東西,所以有所猶豫。帆乃夏手裏有槍,而我有魔術。

「──妳要這麼解讀也沒關係。因爲要是我現在就讓妳們回去,那我就找不到人幫忙了。」

「我擔心是陷阱當然也是一個原因,不過我自己也有片刻都不能離開這座城鎮的苦衷。我其實昨天就有注意到迴廊被人打開,但我之所以沒有立刻闖進去──而是選擇等在這裏,也基於相同理由。」

「前半的部分就算了,後半根本是威脅嘛。」

女子用苦澀的語氣這麼說道。確實從昨天起,那面鏡子就跟這裏相連了。所以那個時候,其他人也可以從京都這邊過來。只是這名女子似乎有什麼無法那麼做的苦衷……

「那、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我說的全是真話。」

我激動地對透露出失望之情的夜未小姐這麼說道。

「家父在世界變成這樣之前就離開家──之後就跟我沒有聯絡……我在自己家裏尋找線索……結果昨天我們在地下室找到一面能通往這裏的鏡子。所以我們準備了一下,就到這裏來找線索……」

夜未小姐放下霰彈槍的槍口,轉頭對我們說。

「沒錯,我跟妳一樣──也是繼承因果血統的『魔女』之一。那麼,南戶數多人在哪裏?我有事要找他。」

看她的表情感覺要比想像中來得隨和,這讓我鼓起勇氣開口。

4

我跟帆乃夏一起從門縫中探頭確認狀況後,互相點了個頭,這才戰戰兢兢地來到圍牆外。

帆乃夏帶着戒心確認。

「爲什麼?妳擔心是陷阱嗎?妳膽子未免太小了吧?。」

「後、後繼者?那個……如果那是繼承魔術師技術的意思,那根本輪不到我,應該說……我之前甚至不知道家父是魔術師這件事。我雖然可以靠着這根手杖施展魔術,但也就只是這樣──」

雖然在這樣的世界,法律已經失去作用,但在她──在九條夜未眼中,我們肯定就像是違法入侵她住處的人。

「叫我夜未就好了。」

「好厲害喔……可是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不會有問題嗎?」

初次目睹霰彈槍威力的我在感到驚訝之餘,也擔心槍響可能會引來更多屍人。

「放心,就算屍人聚集過來,最多也就幾隻而已。我反而還希望屍人自己跑來呢。因爲那樣比較不容易發生意外。」

聽到夜未小姐這麼說,帆乃夏皺起眉頭。

「聽妳的說法,好像確定這附近並沒有多少屍人的樣子?」

「是啊,是沒多少。雖然在世界各處同時爆發屍人現身的狀況,但在這裏──在京都這邊,發生得特別早。由於這裏率先遭到摧毀的關係,絕大多數的屍人都跑到大坂跟兵庫那裏去了。」

夜未小姐這麼說完,便邁開步伐。

我跟了上去,提出疑問。

「請問──妳現在離開這座屋子,是要去哪裏?」

「去我現在的據點。剛纔那棟屋子雖然是我的老家,但我並不是住在那裏。我自己在十年前就搬到外頭住,況且就現在那棟屋子裏的狀態,也沒法住人。」

在隊伍最後面對後方狀況、保持警戒的帆乃夏這時跟着開口。

「那裏的氣味實在很難聞……那樣確實是沒法住人。那妳打算帶我們這兩個『徒弟』去那個據點做什麼?」

帆乃夏用略顯諷刺的語氣這麼問道。

從同意交易的那一刻,我們就只能接受成爲夜未小姐徒弟的這個條件。可是我們具體該做什麼,我跟帆乃夏現在都還不清楚。

「那得先到據點再說。雖然這裏屍人不多,還是不能大意。就算手裏有槍,會用魔術,如果讓屍人近身,那基本上就沒救了。」

夜未小姐表情嚴肅地這麼說道。

「──我知道。我們也很清楚屍人有多麼可怕。」

帆乃夏點頭回應之後,持續保持警戒,繼續前進。

這條寬度大約能讓一輛汽車通行的窄巷,路邊停有許多自行車。而在路邊……在排水溝的位置,能看到幾具交疊的屍體。從那些屍體都沒有頭部來看,應該都是被夜未小姐給解決的屍人。

我們穿過窄巷,來到大街。

之前我跟帆乃夏旅行的時候,會刻意挑選周圍有高聳圍欄,屍人沒法侵入的屋子。所以看到這種構造的房子,我也同樣會感到擔心。

「因爲那類活動我基本上都不會參加。雖然我堅持要去學校上課,但其他時候,我不想讓自己繼續勉強忍受。」

面對這令人意外的事實,我驚訝得屏住呼吸。

「我想這裏以前應該是京都最熱鬧的鬧區。只是現在是這種模樣就是了。」

在一旁的夜未小姐看在眼裏,便對女孩──對羽衣開口。

「我想想──感覺妳們好像需要先自我介紹一下。」

女孩跟夜未小姐都姓九條。那麼或許該用名字來稱呼比較好。

夜未小姐這麼說完,便用眼神催促我們。

光是平常上課請假,就有可能讓我跟不上課業,讓我的未來失去選擇。所以我纔會堅守一定要跟上課業的底線,然而如果是不會影響到課業的活動,我並不打算讓自己白受折騰。

直到聽見女孩大力關門的聲音,我這才慌忙對夜未小姐這麼問道。

「啊……對、對不起。可是……她們是什麼人?」

我脫口這麼說道。

帆乃夏用手機地圖確認我們現在的位置,滿懷感慨地這麼說。

帆乃夏說到這裏,拿出手機確認地圖。

「這棟屋子周圍有簡易的結界,用不着擔心。只要待在這棟屋子裏頭,屍人就不會發現我們。」

持續留意周圍狀況的帆乃夏這麼問道。

「那就先把那件事給完成。明天開始,妳就是有師妹要帶的人了。要學會對工作抱有責任感。」

正當夜未小姐說到這裏,從吧檯左側後頭的階梯那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有人正從二樓跑下來。

巷子過去是條死路,在這裏能隱約聽到流水聲。

那個女孩有欠缺色素且帶有些許紅色的髮色,用雙手抱着大型的熊貓布偶。

「打、打擾了……」

夜未小姐邊說邊用手比向我們這裏。

羽衣一臉不甘願地瞪着夜未。

夜未小姐把槍放到吧檯上,坐到椅子上休息。

帆乃夏仔細端詳店內深處和式座位窗外的景色。

雖然我應該要在知道兩人同姓的時候就有所預料,但我實在沒想到會一下子遇到除了我自己之外的兩名魔女。

「對、對不起……」

「對,只要拿條繩子從欄杆那裏垂下去,遇到緊急狀況時就可以沿繩索下到河原上。爲防萬一,妳們大概知道一下。」

「就是由貴能夠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當然主要是有魔術幫忙,不過──我想更重要的是,妳之前就一直在攸關生死的教室裏,經歷着求生生活的關係。」

當我們跟着進入巷子,眼前的景色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我不是說要叫我師父嗎?」

雖然對方年紀小我很多,但銳利的語氣讓我嚇了一跳。

夜未小姐簡短解釋之後,便打開玄關大門。

女孩一察覺到我跟帆乃夏的存在,便立刻閉上了嘴,顯得有些畏縮。

「妳總算回來了!夜未,妳到底跑去哪裏了!?啊──」

「羽衣小……羽衣也是魔女嗎……?」

「求生生活……這樣說起來,好像也沒錯。」

可是一聽到我這麼說,女孩便皺起眉頭。

「呃……讓她一個人出去沒問題嗎?」

這條大街的步道上方設有屋檐,沿路林立着各種商店與商業設施。只是那些店家幾乎都拉下了鐵門,沒有鐵門的店面玻璃也都被打破,能看到裏頭凌亂不堪的景象。公車與轎車以壅塞的狀態被棄置在車道上,在許多地方還能看見曾發生過火災的痕跡。

這裏跟大街相比雖然受損較不嚴重,房屋壁面上還是留有飛濺的黑色血跡。

「還沒有……」

在有屋檐的步道上,原本應該是屍人躲避日光時會聚集的地方。可是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屍人的影子。而且……

「沒錯,這裏原本是間老餐廳。由於地段不錯,裏頭的狀態也不壞,所以我就拿來充當據點了。」

「這裏就是我現在的據點。」

老實說,光是用看的,我實在看不出差別。

聽到帆乃夏這有些滑稽的說法,讓我低聲笑了出來。

由於我擅自對京都抱著有許多古老建築與神社佛閣林立的印象,所以如果光是看到眼前的街景,我應該沒法看出這裏是京都。

明白我狀況的帆乃夏帶着苦笑這麼說道。

對我這種從小學就是「邊緣人」的人來說,遠足跟校外教學豈止會讓人難受,甚至可能是讓我難以堅持「自我」的危險活動。

「我叫榊帆乃夏。妳呢?」

夜未小姐邊說邊走進屋內。

夜未小姐點頭說完,便拿起吧檯上的一張傳單。

我帶着些許緊張,跟着跨進屋內。

「沒錯。老實說,就妳的狀況,從羽衣身上應該要比從我身上能學到的要多。不過──今天就由我先來教妳們一點東西吧。」

「解釋什麼事?」

──咦!?我們是她的師妹?

「──原來京都是這種感覺啊。跟我想像中有點不大一樣呢。」

《明日的世界將會星光燦爛》2 京都末日旅行 第一章 古都的魔N插圖(3)
《明日的世界將會星光燦爛》 · 2 京都末日旅行 · 第一章 古都的魔N · 第3張插圖

「雖然這棟屋子看起來有點舊,但挺漂亮的。可是跟剛纔的宅院相比,規模小上許多,外頭也沒有圍牆……」

「──結界。我父親似乎也有在我們家準備那個……可是,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她翻過步道的欄杆,穿過靜止的車陣,橫越車道。

就在我猜想附近可能有河的時候,夜未在巷子最裏頭的屋子門口停下腳步。

「所以妳是羽衣小妹妹嗎?」

帆乃夏像是在尋找過去的景色般,轉頭看了看四周。

「我、我之前沒聽過有這種事!」

「羽衣,我要請她們在工作上幫忙我一陣子。換句話說,她們算是妳的師妹。如果妳看她們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要多照顧人家一下。」

「走這裏。」

女孩雖然老實道歉,但臉上仍帶着警戒與困惑的表情,將半個身子藏在柱子後面。

「話說回來,帆乃夏自己呢?妳有在校外教學到過京都嗎?」

夜未小姐對呆站在原地的女孩這麼說道。

「唔……夜未……師父總是這樣──」

「比起那些,今天份的物資已經送到『央域』去了嗎?」

「九條……羽衣。」

「就這棟屋子來說,是對整棟建築賦予能遮蔽人類氣息的性質。這樣區分內外的魔術,就統稱爲結界。我想在妳住處那個由南戶數多準備的結界,應該又是另外一種魔術。」

女孩大聲嚷嚷了幾句,隨即便抱着熊貓布偶出門去了。

看了夜未小姐所指的屋子,帆乃夏露出不安的表情。

那看起來像是常在車站等地方會看到的觀光地圖,傳單上有簡易的地圖與景點的簡介。

「因爲我也沒說過。可是,這都已經安排好了。」

「咦──這裏……是店家嗎?」

「真的──如果跟帆乃夏在一起,我說不定也會願意參加我第一次的校外教學呢。」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跟帆乃夏困惑地對望一眼。羽衣也喫驚地連連眨眼。

夜未小姐熟悉地轉進路旁的一條小巷。

「沒有。因爲我一直在搬家,所以很不巧地都沒參加過校外教學。可是我小學的時候,有跟家人來過一次。」

「不要加小妹妹。」

被帆乃夏這麼一問,女孩略顯猶豫地給出答覆。

「──人家一直在爲師父擔心的說。算了!我去就是了!!」

「啊──好的。我叫南戶由貴……請多指教。」

我們在這樣交談的時候,也一路跟在夜未小姐後頭。

我跟帆乃夏一邊小心翼翼留意是否有屍人還在車裏,一邊快步穿過大街。

對夜未小姐喊叫的人,是一個年紀約小學低學年的女孩。

「啊……這樣說也對。我在轉學到妳學校的時候,妳就已經過着類似走鋼索般的學校生活了。不過仔細想想,這樣說不定也能解釋一些事情呢。」

「這裏是京都市的市中心。我們目前在這裏。」

「咦?由貴是第一次來京都嗎?妳沒有在校外教學時來過嗎?」

進到屋裏一看,眼前是木頭吧檯與幾張圓椅子。吧檯右側有幾張複數人用的桌子,在更裏頭面向河川的空間,則能看到榻榻米上鋪有座墊。

夜未小姐抓起附近的一枝筆,在地圖上粗略地圈起一個範圍。圓圈畫在位於地圖右側的河道旁。

「放心,別看她那個樣子,她可是九條家的正統繼承人──她是從懂事開始就在與『魔』接觸的孩子。我剛纔提到妳們是她的師妹,那不是隨口說說,她確實是妳們的前輩。」

「我看看,這裏是河原町通……那邊是三條通……以前我好像有搭公車到過這裏。好想在京都變成這樣以前跟由貴一起來逛逛。要是我在由貴學校的時候有校外教學就好了。」

「外面的河……那是鴨川嗎?我好像有看過這個景色呢。」

這裏明明是一條小巷,但巷子裏卻有好幾棟氣派的老式木造建築連綿建在一起。乍看之下,那些建築讓人一下難以分辨究竟是旅店還是商店。

我困惑地這麼問道。

「然後──北邊是到今出川通,往南是到九條通……沿東邊的線分別有平安神宮、八坂神社、清水寺……西邊是天神川……大概就是這樣。」

夜未小姐邊說,邊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把圓圈也一併圍進去巨大的方塊。

「那個方塊是什麼意思?」

帆乃夏指着地圖提出疑問。

「我打算先讓妳們知道這座城市的現狀。這個方塊是會保護我們,名爲『邊域』的結界。另外在這裏還有一個保護御所,名爲『央域』的結界。」

夜未小姐在方塊內側──偏右上的部分又畫出一個較小的方塊。

「咦……?這是結界?」

我反射性地脫口發出有些滑稽的聲音。

好大──實在太大了。雖然我家也有父親的結界在保護,但原來結界可以展開到這種規模?

「等、等一下!這整座城市真的有那麼厲害的東西?這是魔術師可以憑個人力量造出來的嗎?」

帆乃夏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這麼問道。

「當然不行。所以這是國家事業。這是從一千年以前起就開始打造的東西。」

夜未小姐帶着苦笑給出如此答覆。

「這是國家事業嗎?」

我重複了她的說法。

「據說似乎是平安京時期打造的。原本是爲了阻擋企圖進入洛中的鬼所打造的『驅魔』結界。之後在南北朝時代跟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經過改修,才變成現在這樣。九條家是俗稱陰陽師的家系。」

「陰陽師……我是有聽過那種稱呼,那跟魔術師不一樣嗎?還有,剛纔提到的鬼又是什麼東西?」

帆乃夏在聽了夜未小姐的說明之後提出更多疑問。

「只是叫法不同,本質上陰陽師跟魔術師是一樣的東西。九條家在戰後被納入西洋魔術師麾下,也混有那些人的血統,所以可以說現在的正式稱呼都是魔術師。至於鬼是跟屍人差不多的東西。」

「差不多……所以屍人是從一千年前就有了嗎?」

「我要帶妳們──去看看這個小世界的『盡頭』。」

我緊緊抓着安全帶,忍受那嚇人的加速。

「唔……」

夜未小姐點了點頭。

被我這麼一問,夜未小姐點了個頭,給出答覆。

「那些東西不都是創作或寓言之類的東西嗎?我記得那種全村人都突然死光的傳說,基本上都是傳染病之類的……」

而夜未小姐帶我前往的地方,是一座設計頗爲現代的大樓。一個位置顯眼的招牌讓我們立刻就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跟我一起坐在後座的帆乃夏這樣大聲喊道。

夜未小姐這麼說完便快步進入車站。

「咦……還有二十個人活下來嗎!?」

「我要妳們做的工作,基本上跟羽衣做的一樣。就是把在街上找到的物資送到『央域』去。這樣關於現狀的說明大概就結束了。其他部分妳們就自己去親眼確認吧。」

我們從據點離開後,渡過鴨川的某座橋,坐上停在路旁的紅色汽車。

「原、原來如此……」

在鬧區街上雖然塞滿許多主人已經往生的車子,不過這裏的道路卻暢行無阻。

就在這個時候,我身旁的帆乃夏突然倒抽一口涼氣。

「既然屍人化是一種會持續傳染的東西,那麼一定在某個地方有身爲源頭的感染源。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這次的『源頭』是什麼東西,但魔術師會將那樣的感染源稱爲──」

「被毀掉……?聽起來怎麼好像是有人『刻意』那麼做的?」

這充滿說服力的一句話,讓我只能閉嘴。

夜未小姐邊說邊從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包香菸,不過她隨即說了一句「有人要我別在屋裏抽……」之後,便又把煙收回口袋。

「要阻止屍人擴大,一定得要找出真祖加以排除。話雖這麼說……鬧到這種地步,怎麼做都已經晚了。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讓自己多活一天而已。」

「所謂的安全,就是速度越快越好。雖然說這裏屍人很少,但引擎聲還是會把屍人引來。在屍人聚集之前離開纔是聰明的作法。」

「開、開慢一點!安全駕駛啦!」

轟────!

──那應該是要我配合她的意思。

夜未小姐用僵硬的語氣給出這個答覆。

一段時間過後,我們來到殺風景的戶外走廊。我們頂着風,沿着逃生梯往上又爬了一陣子,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這讓我猛然想了起來。

在夜未小姐說是結界南端的九條通──在那裏有一團奇妙的「黑影」。而且那團黑影似乎正在蠢動……

帆乃夏在提出疑問的同時也觀察夜未小姐的反應。這是我也十分在意的部分,所以專心地等待她給出答案。

帆乃夏在喘了一口氣之後,轉頭看了看四周。

「因爲負責管理結界的九條家一開始就被毀掉了。我正巧是個離家在外,四處流浪的人。當我發現有狀況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全部都結束之後的事了。」

伴隨劇烈的引擎聲響,夜未小姐的車子沿着鴨川旁的道路高速行駛。

夜未小姐用厭惡的語氣這麼說。

「嗯,算是吧。」

帆乃夏顯得相當困惑。我自己也是聽得滿頭問號。

我們下方是車站月臺與鐵道。從車站往遠方望去,是沒有高聳建築,由大片低矮房屋組成的街景。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插嘴。

「…………」

「那、那麼屍人是食屍鬼嗎?」

周圍林立着要比鬧區更加高聳的建築,在不遠處還有一座形狀類似蠟燭的高塔。

「沒錯。京都的屍人大半都是往南方──往大坂那裏移動。所以會『回來』的,也幾乎都是從南方過來。那樣的屍人持續累積,就變成了現在那樣。」

「在結界啓動之後,我試着透過收音機告知這裏是安全地帶,但聚集到這裏來的人僅有不到二十個。我想這可能是除了我們之外,關西地區的全部人口了。」

夜未小姐面露有些自嘲的笑容,用手指敲了敲放在吧檯上的地圖。

「下頭……?」

「該怎麼說──妳們應該也聽過不少故事裏頭有『類似屍人的東西』吧?死屍復生跟人類變成怪物的傳說,無論是日本還是世界各地都有,全村人都突然死光的故事也不算罕見。」

夜未小姐說完這些話,從吧檯座位上站了起來。

夜未小姐邊說邊讓手指在方塊邊緣遊移。

我念出招牌上的文字。

「可以那麼說。魔術師將『有傳染性的屍體驅動現象』統稱爲屍人或食屍鬼。只是現代的吸血鬼樣貌主要是由創作物所塑造。世界上並沒有妳們想像中的那種吸血鬼。雖然食屍鬼原本也是另一種魔物的名稱,不過……這算是時代變遷的結果吧。」

我記得教世界史的老師是這麼說的。

帆乃夏激動地問道。

「過去僅限於某個村子或城鎮規模的屍人氾濫──現在以世界規模在發生。我認爲這次的狀況就是這樣的災害。」

「雖然我家的結界也是一樣,結界是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呢。」

我想這應該算是相當悲劇的數字。但是──

我忍不住這麼問道。

5

我腦中閃過在神奈川厚木那裏看到的光景。

「牆、牆壁的高度沒問題嗎?」

「雖然殭屍是從巫毒教爲起源,大衆最爲熟悉的『活死人』,不過原本的殭屍並沒有傳染性。會有人被殭屍咬到也會變成殭屍的說法,是跟吸血鬼手下的食屍鬼概念混淆的結果。」

羣聚的屍人就像海嘯般將城鎮吞沒。

夜未小姐雖然舉了一些例子,但我總覺得那些不算答案。

「我說啊,如果有那種結界,爲什麼京都還會變成現在這種慘狀?」

「抱歉,剛纔我的說法容易讓人誤會。我並沒有任何證據。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是那樣,沒理由會『失敗』到這種地步。」

「嗯,從這裏看是最清楚的。裏頭可能會有屍人,所以別大意。」

「先回歸正題吧。這就是讓我們得以保命的結界。因爲有這個結界,在屍人離開後變成空城的京都中心地帶成爲相對安全的地方。有時就算整天在外面活動都不會遇到任何屍人。畢竟不會有新的屍人從結界外頭進來。」

她說有類似高牆的結界,但我完全看不到類似的東西。

夜未小姐解釋到這裏的時候,帆乃夏間不容髮地打斷。

夜未指着能在右側看到的五重塔這麼說道。

我們爬上停止的電扶梯,走過二樓的寬敞通道,接着從員工專用的階梯繼續往上爬。

──我感覺自己彷彿終於看到了像是京都的地方。

夜未小姐說完,又更用力踩下油門。

感覺還有些令人難以釋懷的部分,但沒法明白說出是什麼部分的我這麼開口附和。然而帆乃夏又再次提出疑問。

夜未小姐似乎打算開車載我們去某個地方,可是──速度實在嚇人。

我抱着這番想法,順着夜未小姐手指的方向看着九條通。

在看到夜未小姐下車之後,我跟帆乃夏也跟着逃到車外。

「呼……我還以爲要沒命了。咦……這裏是……」

夜未小姐帶着隱約顯露疲憊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仔細觀察,這才察覺到異狀。

帆乃夏在這個時候再次提出疑問。

「目前還撐得過去。因爲南側的牆壁高度有調整過。可是……如果有人刻意要毀掉九條家,那個『犯人』對現在這種明確有人倖存的狀況,應該不會坐視不理。所以這座城市會在什麼時候迎接末日都不奇怪。」

這時帆乃夏望向我這裏,快速對我使了個眼色。

「對,剛纔我讓羽衣去的『央域』──也就是御所裏頭,就是他們避難的地方。『邊域』算是類似高牆般的結界,而『央域』的結界則是將那個空間完全包覆,更爲穩固的東西。由於要出入並不容易,因此需要有人負責送物資進去。」

「沒錯,但仔細看應該可以看出分界。這也是因爲有聚集在下頭的那羣東西的關係。」

「這是相當於京都車站大樓後方的位置。你們看──在那裏應該可以看到東寺的五重塔。那邊是九條通……是『邊域』的南端。」

帆乃夏沒有提起她姐姐傳來的訊息,只是點頭肯定夜未小姐的猜測。

「等一下,妳剛纔說世界上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吸血鬼,那麼說……是另外有我們所不知道,『類似吸血鬼的東西』嗎?」

「這裏是……京都車站?」

「就是這裏。」

那是帆乃夏的姐姐──榊春香在訊息中提到的稱呼。

如此這般,我們花不到五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我並不知道真祖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可是,獸頭屍人是真祖的從者……從這樣的敘述來看,感覺真祖是比屍人更爲高階的存在。我之前只是感覺難以釋懷,卻想不明白的東西,大概就是帆乃夏聽到關於屍人感染源的說法,所聯想到的真祖吧。

「原來妳們已經知道啦?是南戶數多有寫在信上嗎?」

雖然我對車種不是很清楚,但從方向盤在左側來看,應該是外國車。

「世界規模……所以屍人究竟是什麼東西!?是像殭屍片那樣藉由病毒之類的東西到處傳播嗎?」

夜未小姐語氣平淡地說完這些話,轉身面對我們。

「嗯,那種狀況也是不少。可是我想其中也是有『真的』。畢竟『現在這裏』就有屍人嘛。」

對我來說,那已經是非常大的數字。

「所以──就五天。」

「唔──那些是……大量的屍人?」

「真祖──是這個名稱嗎?」

「妳要去哪裏?」

考慮到夜未小姐打算跟我們交易,所以帆乃夏應該是想要保留我們擁有的情報。我在理解帆乃夏的意圖之後微微點頭。

夜未小姐指着大方塊裏頭的小方塊,這麼說道。

「五天?」

我不解地發出疑問。

「妳們在這裏和我跟羽衣工作過五天之後……我會請妳們幫忙處理一件『麻煩事』,代價就是我會幫妳們打開『迴廊』。因爲到時候妳們應該也會擁有能夠承接我委託的實力。」

夜未小姐所告知的期限,是一個說不上長,但也談不上短的時間。

可是總是比看不到盡頭要好得多。

「好吧。那時候還請妳務必告訴我關於我父親的事。」

我在點頭同意的同時,也不忘這樣提醒對方。

如此這般,我跟帆乃夏開始了這段在京都的生活。

──我真是個任性的女人。

九條夜未站在作爲據點的老鋪料理店門外,吐出帶有香菸煙霧的嘆息。

從狹窄道路仰望的天空已經染成暮色。

從這裏能隱約聽到屋內兩名少女的話語聲。她們應該正在享用剛纔做好的炒飯。

雖然只是用加熱過的微波白飯搭鮪魚罐頭炒的東西,卻獲得兩人的好評。儘管用店裏的設備應該可以做出更好的東西,然而現在除了自來水之外的生活供給都已經停止,所以也只能用欠缺火力的卡式瓦斯爐。

──明天在準備食材的時候多下點功夫好了。畢竟要利用人家,至少也該讓她們喫點好喫的東西。

聽到兩個少女縱使置身在這種狀況下,卻依然能夠找到話題談笑的聲音,讓夜未將自己並不怎麼喜歡的煙深深吸到肺裏。

在特定期間成爲自己徒弟的兩名少女,南戶由貴與榊帆乃夏。她們是在這無論如何掙扎也只會逐漸轉壞的狀況下,突然出現的渺小希望。

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就算得用斷絕退路去要脅她們,也必須完成自己的使命。

──話雖這麼說,今天太陽已經下山了。要教育大概也是明天的事了。

夜未低頭看着腳邊伸長的影子,緩緩吐煙。

在去過京都車站後,爲了讓她們掌握地理環境,還到處去汽車能到的範圍逛了一下。

羽衣露出天真的笑容。

羽衣得意地挺起胸膛。

「嗯,辛苦妳了。我有準備羽衣的晚餐,趁天黑之前去喫吧。」

在這個文明燈光已經熄滅的世界,入夜之後真的什麼都看不見。無論是在屋裏還是屋外,能做的事情都不多。

就在這個時候,從巷子入口傳來腳步聲。

我真是個任性的女人。

「真的嗎!?太好了!」

所以在回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從那個笑容中看到「那孩子」的身影,讓夜未再次自覺到一個事實。

「歡迎回來,羽衣。」

夜未以師父的身份稱讚徒弟,並催促徒弟進屋。

隨日落就寢,隨日出起牀,是現在這個世界的生活風格。

在夜未這樣出聲之後,抱着熊貓布偶的羽衣便小跑步靠了過來。

夜未將嘴裏的香菸丟到地上,用鞋跟將火踩熄。

「我回來了,夜未──不對,師父!怎樣?人家有把工作完成喔。這樣就沒話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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