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話 過去

第一次看見那個少年的身姿，到底是在幾歲的時候呢。

因爲是勉勉強強開始懂事後開始的所以是三歲或四歲，也許是在那時候吧。

在某日夜晚看到的夢中，好像比自己稍微大幾歲的少年，用像黑曜石一樣閃閃發光的黑色瞳孔看着自己。

『來，琪可。喫飯了哦—』

少年一邊莞然微笑，一邊用像白色湯匙一樣的東西，給自己遞來了類似小穀物的東西。

──誒，什麼？要我喫這樣的東西？

用水浸泡，稍微黏稠的穀物。

怎樣看都不是好喫的樣子。

但是夢中的自己，看起來非常喜悅地狼吞虎嚥的喫着那個。

雖然在夢中不明白味道，不過她清楚的感到，喫着那個的自己非常滿足。

並且，看着在喫穀物的自己，黑瞳的少年看起來幸福地笑着。

總覺得，想要看到更多少年那幸福的臉。

她持續的喫被遞來的穀物直到喫不下爲止。

在爲數衆多的聚集的信徒面前，卡露謝朵妮雅在壇上熱情的代理神言。

記載在教典等上的戒律和神言。

將那些講給信徒聽，是服侍神的神官們的重要工作之一。

在這個世界──卡露謝朵妮雅將辰巳召喚來的這世界生活的人，大多數不會讀寫。

所以，爲了傳達神的教誨，神官必須這樣用口頭告知。

當然，主持那個說法的不僅僅是卡露謝朵妮雅，還有其他輪值的神官和司祭。

但是，當她主持說法時，經常會像今天一樣衆多信徒擠滿神殿的禮拜堂。

對於混進那樣的孩子們中的她的事，司祭什麼興趣也沒有。

在那個歸途，他被託付了她。

想要看一眼在能看見禮拜堂全體的稍微高一點的演說壇上，以莊嚴的氣氛代理神言的《聖女》的身姿，當她主持說法的時候會有比平常多的信徒聚集。

現在她所在的世界，存在魔法這個技術。

但是，今天的樣子稍微不同。

在她的心中湧現的是兩個心思。

他此次的旅行也是因爲來自那樣的地方的有勢者的委託。

乘在少年的手掌上，被他舉到眼睛的高度。

但是，也有以那個以外的目的到禮拜堂來的人。

復活在王城的書庫的一角被遺忘的召喚儀式，準備了好多年後，終於成功召喚了辰巳。

夢中的自己看起來好像是小鳥。

如果採用那個，不是能回到他身邊嗎，年幼時的她這樣簡單的考慮到。

只給她最低限度的喫飯和休息，司祭持續旅行着。

說到原因，因爲作爲神殿的侍女工作的她，偶然被這個神殿的最高司祭看見，最高司祭看穿了她擁有希有的魔法才能。

她對夢中的少年抱有了戀慕之情。

在少年的肩膀上。

父母認爲女兒終於瘋了，他們決定拋棄女兒。

因爲那些，父母決定拋棄女兒。

少年一邊笑一邊說。

「好喫嗎，琪可？」

因爲從她的父母那兒聽說她有點瘋瘋癲癲，沒必要認真的聽她說話。

巧妙地用嘴將少年給的種子分開，只喫裏面的東西。

然後，自己高興地用嘴啄着他伸出的像種子一樣的東西。

對那件事偷偷地笑着，她的事從司祭的記憶中消失不需要很長的時間。

而且聽了那個理由，又是因爲夢中的少年。

回到萊龐提斯的街道的司祭，就那樣將年幼的她作爲侍女放進了教會。

這時，女兒突然說出了想要學魔法。

教會中有像她一樣境遇的孩子們──由於某些理由失去家人的人，和被家人拋棄的人。

那遠比辰巳想像的要沉重。

隨着實際的自己的年齡成長，不時在夢中遇到的少年也跟着成長。

自己是以夢這個形式，體驗着過去的自己的生活。

在做了好幾次那個夢之後，注意到了夢中的自己是非常小的存在。

而且，自己好像連人類都不是。

這個司祭，是從屬於萊龐提斯的沙法以夫神殿的人，他被從王都萊龐提斯請去作爲在某村子舉行的那個村的有勢者的兒子的婚禮見證人。

但是，今天不知爲何樣子很奇怪。

平常一邊保持嚴肅的氣氛，一邊淡泊地代理神言的《聖女》。

她和那個父母是在拉魯考菲力王國中位於邊境的貧寒的鄉村生活。

但是，因爲無論過了多久她都只談論夢中的少年的事，所以逐漸開始覺得不快了。

地方的有勢者的婚禮等，作爲顯示那個人的財力和權力等的手段，會像此次一樣從中央神殿特意請來司祭當婚禮的見證人。

像平時一在壇上進行說法的卡露謝朵妮雅。

總是保持着嚴肅的氛圍，《聖女》像流水一樣不斷地代理神言。

但是，像平時一樣打算看一眼《聖女》的身姿而集聚的信徒們，感到了一點困惑。

「……那種事……」

村民們的態度慢慢變得疏遠。

然後，自己發出「啾—」的高興的聲音。

接近銀色的灰色的羽毛，頭上好像有什麼冒出着，搖頭的話會有搖搖晃晃的感覺。

如果在那樣的邊境的小村出現了奇怪的傳言的話，不僅是女兒而是整個家族都可能會被村裏當作髒東西看着。

對女兒則是，在這樣的鄉村學習魔法是不可能的，所以爲了到更大的城市學習魔法拜託了旅行的司祭大人，說了這樣好像很有道理的話。

無論如何也要與他──最愛的主人再次相見這樣的願望，和對失去自己這個存在的他所抱有的深深的絕望的擔憂。

從朱塞佩那聽了卡露謝朵妮雅的經歷，辰巳呆住了吐出這樣一句話。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

一直和少年在一起。

因此，她決定了。

禮拜堂的最深處。

然後時光流逝，實際的她的年齡接近十歲時。

她的父母，最初是感到欣慰的注視着對夢中的少年懷有淡淡戀慕的女兒。

辰巳和朱塞佩在卡露謝朵妮雅爲了說法而退室後，也留在接待室繼續對話。

那之後也不時會做看見那少年的夢。

在少年的手上。

他們的目的，是聽神官敘說值得感激的神的話。

直到朱塞佩把卡露謝朵妮雅作爲養女收養。

「成爲老夫的養女後那孩子也很努力。作爲魔法使的每日鑽研，作爲神官的任務……除此之外各式各樣的事都是吶。那孩子好多年都沒有偷懶的處理着所有事……終於達成了那個宿願」

她突然察覺了。

過去的記憶以這爲契機一口氣甦醒了。

對。

然後偶爾從那可愛的嘴脣漏出的是，好像寄託了隱藏在心中的熱切思念一樣的香豔嘆息。

但是，在途中只是最低限度使用那個的司祭的手中，還殘有着相當的金錢。

「啊啊你看，那孩子也是非常的辛苦呢！」

在那當中，以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迎來死亡的自己的少年──自己的飼主自己的主人的少年的表情，激烈地動搖了她的心。

信徒和同事們感到納悶和不可思議地看着跟平時不同的《聖女》身姿。

夢中的自己總是在少年的身旁。

提供了僅有的一點點儲蓄，請求司祭將她送到其他的城市像孤兒院一樣的地方。

在少年的頭上。

平時表情毫無變化，露出淺淺的微笑不停地進行說法的她，今天卻是在好像露出熱情般不可思議的潤溼的瞳孔中浮現了陶然的目光，斷斷續續代理着神言。

但到底是無法容忍將愛女當作奴隸賣掉，所以將女兒託付給了偶然路過的旅行司祭。

然後不知不覺中。

儘管如此只是年幼的孩子的那個時候的她，無法遵守那個吩咐時常將夢的事說給其他的村民聽。

然後，她被旅行司祭拉着手，在沒有任何人送行下離開了出生的故鄉。

「琪可」好像是夢中的自己的名字。

那個不是夢，而是以前的自己體驗的過去。

要想辦法掌握魔法，用那個返回他的身邊。

因此父母預先對女兒好好叮嚀說了夢的事別在外面說。

不知道那個的年幼的她，首先找父母商量了。

但是，這件事從結果來說對她是幸運的。

雖然其中有比平時更多的信徒被今天的她散發着的奇妙的魅力奪走了內心。

被她的父母交付的金錢，也包括着她的伙食費和住宿費等的意義。

到現在爲止，也對父母說過夢中的少年的事。

這樣終於到達的是拉魯考菲力王國的王都，萊龐提斯的街道。

那個途中，司祭與她沒有正經的對話。

總是在身旁，讓她心中充滿了溫暖的少年，她慢慢的被他吸引了。

時常看到的少年的夢。

被那樣的視線注視着，但卡露謝朵妮雅的心中，如字面那樣完全被只在夢中相見，然後終於再次相見的一位青年──在這個國家以他的年齡會被作爲出色的青年對待──的事所佔滿。

確實存在穿越世界的魔法，不過那是已經被遺忘了很久也極難使用的傳說級大魔法。

對那個美麗凜然的身姿，她自身的信徒會注入熱情的目光，但今天卻是投去了困惑的視線。

作爲她的努力確實的累積的成果，辰巳現在就在這裏。

「所以說，女婿。必需再次對你道謝」

「是？」

「因爲女婿接受了老夫的孫女。作爲女婿的立場來說，應該也能單方面地責備那孩子，誰都不會對此有異議的吧！」

確實如果事前什麼詢問也沒有，突然被異世界召喚的話「你他媽擅作主張幹了什麼啊！」這樣抱怨一句也很普通吧。

但是辰巳對召喚別說是抱怨，還感謝了卡露謝朵妮雅。

朱塞佩內心是深深地欽佩，同時感謝輕易地接受了卡露謝朵妮雅的辰巳。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是希望你就這樣成爲那孩子的丈夫的。」

像平時一樣吼吼吼地開朗地笑着的朱塞佩。

但是，辰巳根本談不上笑。

最初沒能理解朱塞佩說的話。

不久，話的意思慢慢滲透到了他的腦中，終於理解了他想說的事時。

辰巳盛大地噴出了他所喝的茶。

夢在那之後也偶爾會繼續。

作爲沙法以夫神殿的最高司祭的養女被迎接，真正地能開始學習魔法的她，自身隱藏的作爲魔法使的資質開花了，不斷努力更加提高那份實力，同時尋找穿越世界的方法。

當然，作爲神官的每日任務都有完成，有時也爲受傷的人施加治癒魔法。

一邊度過那樣忙碌的每一天，一邊時常看着他的夢──以前的記憶的體驗──是她最大的樂趣。

因爲雖說是在夢中，但能與覺得無法再次相見的最喜歡的主人再會。

配合她的成長，夢中的少年也一樣成長了。

也許，是爲了自己和少年而伸出拯救之手的神，讓自己轉生到了與少年一樣的年紀。

但只有他一人被悲傷包裹着回來了。

那個時刻已經不遠了吧。

當時的她，只有與他和他的家人無法見面的日子一直持續着這樣的認識，不過現在很明白當時的他受的傷有是多嚴重。

從這之後。

她也清楚記着。

主人和他的家人，在出門時受了重傷。

每次在夢中看到少年的──主人的身姿，她對他的感情日益增強。

對世界絕望，失去精力的他的身姿看着非常心痛。

這樣下去的話，他也許會衰弱至死吧。

這她也不明白。

從至今與家人一起住的家，搬到了更小的家的他與她。

儀式必須數天不眠不休的舉行。

夢中的少年和自己是差不多年紀的話，果然親近感增加了，而對少年的思念也變強了。

主人失去家人時的事。

還年幼的她這樣判斷，對沙法以夫神──當時的她在邊境的農村只知道沙法以夫神──表示了感謝。

當時的她只有這種程度的理解，不過以夢重新想起當時的事後，她就像是自身的事一樣被悲傷侵襲了。

或者也許會過度悲傷而真的自我了斷吧。

然後，她的願望傳達到了他。

想要靠近他。

可是，夢不是隻有幸福的夢。

因此如果受了重傷，到醫好爲止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

然後。

她的魔法才能再怎麼橫溢，再怎麼年輕有體力，但儀式也未必會成功。

在那邊的世界，不像這邊一樣有治癒魔法存在。

在集中在儀式上的她的腦海裏，浮現了與她死別之後的主人的身姿。

她已經不會夢見他了吧。

比計劃提前幾個步驟，只有最低限度的休息，終於完成了召喚的準備。

與他同樣，疼愛她的他的家人們。

是乘在他的肩膀上散步時，記得打過幾次招呼的人。

她開始了召喚他的儀式。

那個家族只剩下他同時喪失了性命。

用渾濁的空虛的眼神，凝視以前她所在的小籠子，一整天什麼都不做地度過的主人。

即使一點也想要成爲他的力量。

她的主人只是夢中的少年一人，不過她也非常喜歡他的家人。

儘管被那樣的擔心揪着心，但她繼續進行着儀式。

因此，她加快了準備。

想要鼓勵那樣的他。

擔心失去自己之後的他，她加緊了召喚他的準備。

也許，是由於舉行儀式與他之間有了什麼聯繫。

因爲只能在夢中遇見的她最重要的主人，現在，在她眼前真實的出現了。

爲何，起牀時的他的身姿這麼明確地浮現了呢。

在這期間，夢中他與她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如果召喚失敗，又必須花上數年從最初開始再做準備。

而且，儀式只能嘗試一次。

這期間，幫助照顧她的是附近的熟人。

然後過了很長的時間，他總算回來了。

與留存在她的記憶中的主人的別離。

在夢中，失去了她的他被深深的悲傷囚禁着。

她變得每天都會夢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