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沉淪

離開水族館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因爲在館內的咖啡廳裏悠閒地待了一會兒，還喫了點心，所以肚子並不怎麼餓。

說好今天一天都要做戀人約會的，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還想再待一會兒。但是，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

懷着這樣的心情，我無法向抱着布偶的她開口詢問。

那是在水族館的紀念品商店裏買的企鵝玩偶。

七森一看到它就移不開視線了，在猶豫了好幾次要不要買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買下它。

「你那麼喜歡那個啊。」

「不錯吧？和你很像。」

「……又來了。」

「名字，就叫『昴』吧。」

「饒了我吧。」

這個和我像？

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身體，小巧的橙色嘴巴。

眼睛圓溜溜的，一臉呆萌表情的這傢伙……？

「那個要帶回家嗎？」

「不，放在八上君家。」

「放我家啊。那倒無所謂。」

「呵呵。要和它好好相處哦。」

唔。能好好相處嗎。

只是把粉末溶在熱水裏而已。

「冷靜下來了嗎？」

「……嗯。」

「……開車。」

「來。奶茶。」

「七森……？」

「……啊。」

身後的七森在害怕。

然後，過了一會兒，她離開了我，道了謝。聲音雖然不再顫抖，但依舊陰沉。

七森的父親看向前方，車窗開始上升，車子發動了。

她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叫着眼前的男人。

七森接過杯子，像暖手一樣捧着，小心翼翼地把嘴脣湊到杯沿。

「我會派人來接你，你等着。」

……或許這樣做真的不好。或許應該讓她好好回家的。

所以，至少送到家門口。我想盡可能地多待一會兒，便這樣提議道。

然後，在打量了我一番之後，又回到了七森身上。

我叫了她好幾次，然後這麼問道，七森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雙烏黑空洞的眼睛正盯着我。

像七森這樣的大小姐，在家裏應該不會喝這種東西吧。

「唔！」

父親大人。

回到家後，我把泡了奶茶的馬克杯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七森。

「……沒關係的。我自己回去。」

從剛纔七森父親的話中也能聽出，我們不該再待在一起了。

「對不起。謝謝你。」

在她的顫抖平息之前，我完全不在乎周圍的目光，一直這樣抱着她。

「七森？」

「我接下來還有工作。回家後我們再談。」

「……」

七森渾身顫抖，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握着手。

「……」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七森低着頭，表情陰沉，終於開口了。

「明天還有會餐。你明白現在是關鍵時期嗎？」

「……是。」

但是，七森卻完全不在乎我的無能爲力，只是走近我，然後緊緊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該對七森說些什麼。

我一邊護着七森，一邊站在前面，後座的車窗靜靜地降了下來，從縫隙中露出一雙穿着西裝的男人的銳利眼神。

然後，我們正一邊聊着這樣的話，一邊走向車站時，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停在了我們旁邊。

那個被稱爲『父親大人』的男人，隔着車窗看去，有着一張不顯年齡的端正臉龐，身姿挺拔。

「……我送你回家吧。」

「……就讓我這樣待一會兒。」

但是……看着七森那陰沉的臉，我還是覺得，不能讓她一個人。

看到七森終於露出安心的表情，我也鬆了口氣。

「很好喝……」

「七、七森？」

「……來我家嗎？」

她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朋友。」

「嗯。謝謝你。這個，很好喝呢。」

「……」

「……父、父親大人。」

我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羞愧。

聲音雖然溫和，但其背後隱藏的冷漠和支配性的氣氛，讓現場的氣氛爲之一變，充滿了緊張感。

「啊，是很好喝。雖然是速溶的。」

◆

「謝謝。」

剛纔還投向七森的視線，現在移到了我身上。

「和……朋友一起。」

我試圖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但卻被別的事情分了神，中斷了。

但是她沒有反應。

剛纔還溫和的氣氛，一下子變成了地獄般的空氣。

「……非常抱歉。我明白。」

……怎麼了？

我也回抱住聲音顫抖的七森。

「我是爲你好才這麼做的。還有……以後少和異性出去玩。」

……是誰？不，好像在哪兒……

然後，我們默默無語地坐電車回到了我家。

「剛纔對不起。那個人，是我父親。」

「聽起來是這樣呢。」

「他說不許再和八上君玩了呢。」

「……啊。」

不許和異性玩。那意味着什麼啊。

「但是你不用聽他的。」

「……沒關係嗎？」

「那個人，以爲我什麼都會聽他的。」

「……」

「你看，那個時候，在公園裏叫住八上君，也是因爲那件事而失落。」

七森的陰暗面。想要自我否定的扭曲心理。

現在，我第一次聽到了其中的一角。

但是，真的只是那樣嗎。難道說，她……

「對我父親來說，我只是家裏的附屬品。是爲了維持家族體面，爲了和其他名門建立聯繫的，一個方便的工具。那就是我。」

「…………………………」

「我想毀掉那樣的我。」

我到底該說些什麼，才能守護她的心呢。剛纔同樣的無力感又一次襲來。

但是，七森卻像是乞求一般地對那樣的我說道。

「……吶，今天不想回家。」

「那是……」

彷彿要填補心中的空洞，彷彿要發瘋一般地，我們互相索求着，互相糾纏着，爲了忘記什麼，兩個人一起墜入了快樂的深淵。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很舒服。舒服到連什麼舒服都不知道了。

「呼呼呼……」

我又一次和七森的嘴脣重合，脫下彼此所有的衣物，以赤裸的姿態擁抱着。

即便如此。

察覺到這一點的我，也同樣地用自己的舌頭纏繞着，回應着。

正如她所說，我想要把七森變成只屬於我的人，讓她不停地呻吟。

粗重的呼吸聲，讓我興奮得快要發瘋了。

「……！」

「吶，再多一點。」

然後，在臉和臉幾乎要碰到的距離，她用溼潤的眼睛說道。

吧嗒吧嗒的淫靡的、媚人的、溼潤的聲音，又讓情慾高漲起來。

我們就這樣互相凝視着，呼吸急促，七森說道。

「把我弄得亂七八糟吧……！」

沒關係嗎。我也真的想再多待一會兒。就這樣，把七森留在家裏。

自從獎勵之後，就沒再做過。

我還是默默地、溫柔地抱住了她。

「……唔。」

腦子快要麻痹了。

因爲不安，我接下來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唔……」

「……！」

這次，她用彷彿要融化一般的表情說道。

「……！」

「啊啊……」

「吶，吻我。好嗎。」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然後，有什麼東西進入了我的嘴裏。

我回應着七森的期待，將自己的嘴脣覆上她的。

契約的時候，我們交換的約定。七森提議的，要留給戀人的。

但是，真的那樣好嗎？那是正確的選擇嗎？

每次接觸，都發出聲音，我們像貪婪地索求着彼此的嘴脣。

可現在，那些都無關緊要了。

那樣做，會不會導致不好的結果？

我們無數次地、忘我地愛撫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