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真心

我們移步到企鵝表演區，幸運地佔到了最前排的位置。雖說是表演，但規模很小，沒有座位，只能站着看。

然後，一隻企鵝和飼養員小姐一起登場，現場響起了歡呼聲。

「好小……但是，走得好努力啊！」

看着眼前搖搖擺擺走路的企鵝，旁邊的七森小聲地感嘆了一句。她那像孩子一樣雀躍的樣子，讓我的嘴角不禁上揚。

接着，每當有一隻新的企鵝登場，周圍就會響起掌聲和笑聲。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表演區被擠得水泄不通，瀰漫着一股熱氣。

雖然像在滿員電車裏一樣被人從後面推着，但平時遇到這種情況會覺得不快的我，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接受了。

我甚至覺得，人越多，和七森貼得越近，就越開心。

「……那個動作，總覺得有點像啊。」

「像誰？」

「七森。剛睡醒的時候。睡眼惺忪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一模一樣。」

「喂，那是不是有點過分？我有那麼搖搖晃晃嗎？」

「我是在誇你呢。很可愛嘛。」

「……那樣的話，還行吧。」

這是對剛纔被她戲弄的回敬。

雖然臉頰鼓了起來，但我看得出她在害羞。

平時總是幹練、品行端正、認真的七森，唯獨剛睡醒的時候狀態不佳。

知道這件事的，在學校裏大概也只有我一個人吧。

我擅自沉浸在優越感中，一邊用餘光看着七森的笑容，一邊也跟着笑了。

企鵝跳躍、鑽圈、嘩啦嘩啦地跳進水裏，每當這時，七森都會自然地發出「好厲害」「好可愛」的聲音。

這個區域是水獺和河邊動物的區域，和剛纔昏暗的區域不同，照明很明亮。

◆

「對。很好喫的。喫一個試試。」

「是迷路了啊。」

看來是嚇到她了。她的大眼睛裏又噙滿了淚水。

平時表情變化不多的八上君，第一次展現出這樣的面貌，讓我驚訝不已。

「嗯。沒事的。別害怕，別害怕。」

我直接走向那個小女孩，向她搭話。

我也學着八上君的樣子，和小女孩平視。然後用平靜的聲音對她說話，慢慢地撫摸着她的頭。

離開表演區，我們在下一個區域鬆了口氣。

但是，越是這麼想，就越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

我凝視着他的背影。

看着她開心地看着表演的樣子，我腦海中浮現出『比企鵝還可愛』這種俗氣的臺詞，差點就說出口了，但還是勉強忍住了，專注於表演。

必須說點什麼纔行。

但是，那又起了反作用，她快要爆發了。

「七森……？啊！」

「嗚……唔。」

安慰小女孩時的溫柔表情和語氣。

「那，我去找工作人員。小女孩就拜託你了。」

「啊……」

旁邊的八上君也注意到了，停下了腳步。

我正這麼想着，人羣一下子開始移動了。我努力不被人潮沖走，自然而然地握緊了牽着的右手，八上君也回應似的，用力地回握住了我。

八上君急匆匆地走遠了。

我不經意地向那個方向看去，只見柱子後面蹲着一個小女孩。

這時我纔有點擔心，剛纔在昏暗中還能掩飾的發燙的臉頰，會不會被握着手的八上君發現。

她揉着眼睛的手在顫抖，強忍着哭聲。

……他也會有那樣的表情啊。

「啊，糖糖。」

「喂。已經沒事了。知道這是什麼嗎？」

「怎麼了？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嗎？」

還有，對待小孩子的方式也很完美。

或許是被八上君溫柔的聲音安撫了，小女孩接過了牛奶糖，拆開包裝，塞進了嘴裏。

「不、不要……別走……」

我爲此焦急起來，手舞足蹈地想告訴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我是個安全的人。

小女孩一瞬間身體一僵，發出了不安的聲音。

環顧四周，並沒有像是她父母的大人。

「總算出來了啊。」

……是不是顯得有點孩子氣了呢。

八上君看着我，微笑着，輕輕地撫摸着小女孩的頭。

「媽媽他們不見了……我看小魚的時候……」

「沒、沒事的!? 別害怕!? 那個……那個……！」

一個人。大概還是幼兒園的年紀吧。

在等八上君的時候，小女孩也一直緊緊地抱着我。她嘴裏滾來滾去的糖果也快要喫完了。

——不行了。

我們看着她抽泣着說出的話，對視了一眼。

表演結束，我心滿意足地說道，八上君笑着回應了我。

「人真多啊。」

「啊——，真開心！」

「嗯，交給我吧。」

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小小的抽泣聲。

我儘量不看他的臉，環顧着四周。

「嗚嗚嗚嗚嗚……」

「沒事的，沒事的。你看，姐姐也在這裏。」

「我去叫工作人員過來。」

這次，小女孩沒有哭，而是緊緊地抱住了我。

「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嗎？」

我這麼想的時候。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八上君蹲下身子，撫摸着小女孩的頭。

明明應該注意周圍，以免撞到別人，我卻一直盯着那隻被握着的手。

八上君剛要站起來，小女孩就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那平時從未見過的大人般的、穩重又溫柔的一面，讓我有點心動。

……這種時候，八上君的話會怎麼做呢？

我正這麼想着，忽然發現小女孩正盯着我的臉看。

「姐姐，你喜歡哥哥嗎？」

「哎!? 」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啞口無言。

「那個……」

「因爲，剛纔你看哥哥的時候，就像媽媽看爸爸一樣。」

「那、那是什麼意思呢？」

「小凪的媽媽啊。最喜歡爸爸了。」

小凪似乎是小女孩的名字。

「是嗎。他們關係很好啊。」

「嗯！爸爸也最喜歡媽媽了。所以他們才結婚的！」

說這話的小女孩，臉上和剛纔截然不同，露出了笑容。

「姐姐也要和哥哥結婚嗎？」

「不知道呢。不過大概，不會吧。」

我很快就要有未婚夫了。

然後，作爲家族的一部分，我大概也會忘記他吧。所以，我是不會和他結婚的。

「爲什麼？」

但是，那雙純真的眼睛不放過我。

「明明喜歡卻不結婚嗎？」

凝視着那和睦的一家人的背影。不知爲何，我感到一陣心酸。

好、好超前啊。

「小凪啊，在幼兒園也有喜歡的男孩子哦。將來啊，說好了要結婚的。」

我一邊因爲被戲弄而有點鬧彆扭，一邊回想起剛纔他送別那家人的側臉。

我像是在掩飾什麼似的，說着，走在了前面。八上君慌忙地跟了上來。

正聊着，八上君和工作人員一起回來了，還帶着像是她父母的人。

我目送着她大聲喊着這句話，揮着手離開的身影。

然後在離開的時候。

我再次認識到，即使是這麼小的孩子，女生也喜歡聊這種話題。

她忘了剛纔還在哭，大概是和我熟了，變得越來越能說了。

「嘛，是啊。七森倒是意外地不擅長呢。」

「哦——，真奇怪。」

「啊，是哥哥！媽媽和爸爸也在！」

之後，他們不停地向我們鞠躬，說了無數感謝的話。

「關係變好了不少啊。」

然後，我再次回想起剛纔那個小女孩的話。

「……也有那樣的人哦。」

「……真是的！」

那句話一直刺在心裏，拔不出來。

「是、是嗎。」

手臂上還抱着一個像是小凪弟弟的孩子。

「聊了些什麼啊？」

「嗯、嗯。嘛……是啊……」

……不知爲何，現在的我特別想被八上君擁抱。

在八上君身邊，我只能幹笑。

「姐姐也一定要結婚哦！！」

我只能這樣回答，心裏堵得慌。

「沒、沒什麼。」

「不過，好厲害啊。八上君原來很會和孩子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