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後悔與道歉的勇氣

插花教室裏瀰漫着一股靜謐的空氣。

只有老師溫和的聲音和花剪『咔嚓』的輕微聲響，偶爾打破這片寂靜。

但是，我手中的活計卻不像平時那樣順利。

我手中的康乃馨，因爲握得太用力，莖折斷了。

「啊……」

一聲輕微的呻吟漏了出來，我慌忙地換了一朵花，像是要掩飾什麼。

老師說過，插花的基本是『和諧』。

花與花器的和諧。

與空間的和諧。

以及，與自身的和諧。

但是，現在的我，連自己的心都無法整理好。

……爲什麼。爲什麼那時會說出那樣的話。

後悔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這種事我本以爲自己是明白的，但心裏卻像是被挖空了一塊。

——明明只是個炮友！

我覺得那句話簡直就是對自己說的。

明明只是肉體關係而已，我卻嫉妒他 —— 八上君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

如果他有了喜歡的人，這個契約也就結束了。我們明明是這麼約定的。

對於無法找到戀愛感情的他來說，能有那樣的人，本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還有我自己婚約這件事也是如此。因爲不想讓他知道，所以就搪塞了過去。

一旦看到那樣的未來，我就突然害怕起來。

我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我以爲他會無視我，但他卻慢慢地轉過身來。

「嗯？」

到底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回到以前那樣的關係？想來想去也找不到答案。

「嗯。總覺得最近，你又開始心不在焉的。家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才、纔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生理期有點難受而已。」

「是嗎？」

「哎？難道說？」

「吵架？星奈你？而且……某個人？」

明明以前也是如此，但現在越是想說話，現實就越是變得痛苦，我無法接受。

「等、等等！」

但是，再這樣下去，事情恐怕會變得更糟。

我默默地放下花剪，輕輕地嘆了口氣。

老師的聲音溫柔地響起。

但是，面對如此擔心我的兩個人，我無法再欺騙她們了。

在這裏我又痛苦地搪塞了過去，但我怎麼可能說出我和同班同學是炮友關係呢。對方是八上君這件事也一樣。

◆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多麼的傷害了他。

「……今天你的心思不在上面呢。」

「……………………」

「好好告訴我們。」

「難道說？」

對她們倆撒謊讓我覺得很過意不去。但是，這種事該怎麼商量呢？

我想好好道歉。但是如果他不原諒我怎麼辦？一想到這個，我就說不出話來。

「是啊。都到這種地步了，肯定是很嚴重的事吧。」

「有煩惱的話就說出來吧？」

結果，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的背影離去。

「不，沒什麼。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是啊。」

那個只有自己被拋下，只有自己走上不希望的人生的未來。

但是，她們倆的表情都非常認真。

無論在手機上輸入多少次信息，都在發送前刪掉了，無法發送出去。

她們倆對我的回答似乎並不相信，互相對視了一眼。

當說出口的瞬間，當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時。

「唉……」

花道也是，心情也是——什麼都不順利。

我也可以就這樣逃避，說沒什麼事。

不知不覺間，插好的花又歪了。

「星奈。」

「那個，是不能告訴我們的人嗎？」

「喂，星奈，你怎麼了？一直在嘆氣啊？」

「──唔。」

我想道歉。好好地道歉，想回到原來的關係。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休息時間。

「啊……」

「你看，光是說出來，也會輕鬆一些的。」

從那天起，我沒有和他好好說過話。

被說中了。但是，我無言以對。

「嗯……」

我剛從洗手間出來，就碰巧遇到了他。八上君像是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似的轉過身，一瞬間，他的表情僵硬了。

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他的眼神變得比以前更加空洞了。

之後在學校、在教室、在走廊，無論擦肩而過多少次，都沒能說上話。

我無法忍受，便把氣撒在了他身上。

「……」

然後，他就那樣轉身走了。

「那個……其實……我和某個人吵架了。」

「這可真是，病得不輕啊。」

左右不平衡。主枝傾斜得太厲害了。

但是，我卻沒有收回那些話，而是像逃跑一樣地回了家。

在茜音她們面前，我也沒能隱藏住煩惱，似乎都表現在臉上了。

「唉…………」

「嗚……」

「啊……」

我還沒有向他道歉的勇氣。

「嗯……」

「那個，不好意思。要是您沒什麼事的話，馬上就要打鈴了。」

我一時語塞，她們倆便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睜大了眼睛。

她們大概還不知道對方是八上君。但是，她們似乎已經意識到那是個特定的異性了。

「那個……抱歉。太意外了。」

「嗯。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事。這……」

「我、我先說清楚，我和對方只是朋友哦？」

「「朋友啊……？」」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雖然語氣裏帶着懷疑，但也沒錯。

炮友，也應該可以說是朋友吧……畢竟帶了個『友』字嘛。

「嘛，就當是那樣吧。」

「爲什麼吵架了？」

「……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惹對方生氣了。」

「真稀奇！星奈你也會失言啊。」

「是啊。我們交往的時間也不長，但實在無法想象清廉潔白的星奈會說些奇怪的話。」

「……我也會說那種話啦。」

「抱歉抱歉。那麼，你想怎麼辦？」

「看你這樣子，是想道歉吧？」

「……嗯。」

「但是，不知道該怎麼道歉，對吧。」

聽了杏果的話，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啊。）」

「嗯嗯。有什麼事的話，我們會聽你說的。」

然後第二天。

……總有一天，會有能好好道歉的機會的。

我在學校聽到了一個消息，八上君因爲發燒而請假了。

能順利和好嗎……。

雖然並沒有什麼具體的解決方法。但是，聽了她們倆的話，我的心情確實輕鬆了不少。

朋友們似乎察覺到了呢。

我這樣告訴自己，然後迎來了下午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課程。

「……茜音？你說什麼了？」

「對對。人際關係這種事，着急也沒用。等到對方能好好聽你說話的時候就好了。」

「那種事，時間會解決的吧？」

我感覺茜音小聲地嘟囔了句什麼，但因爲預示着午休結束的鈴聲快要響了，我便慌忙地喫起了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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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道歉的機會也來了。

「不，沒什麼！喂，話說回來，午休快結束了哦？再不快點喫的話！」

「……是嗎。謝謝。」

意外地，那個機會來得很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