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和她成了那種關係

父母在我初中時離了婚。

我對此並未感到失落，反倒記得當時鬆了口氣，心想『終於離了啊』。

在關係不睦的父母身邊長大，我一直感到不解。

他們究竟爲何要結婚呢？

父母是自由戀愛結的婚。

他們本應彼此相愛，誓言共度此生。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爭吵變得無休無止，最後，他們留下一句『已經不愛了』，便分道揚鑣。

那樣深愛過的兩個人，爲何會變得互相憎恨，最終走向離婚呢？

如果相互吸引的情感是真實的，爲何又會破裂呢？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思考這些問題。

或許正因如此，我無法理解所謂的戀愛。

如果我是兩人相愛結合的產物，那麼在他們的愛已成謊言的今天，我的存在意義又是什麼呢？

所謂的戀愛感情，終究不過是生物本能……性慾的副產品罷了。

得出這個結論並沒花我多少時間。

＊＊＊

「你想的事情可真夠複雜的呀。」

七森硬闖進我家後，問起了我的身世，以及我對戀愛提不起興趣的緣由後甩下了這句話。

她真的非常巧舌如簧，不知不覺間便走進了我的內心，待我回過神來，已經向她傾訴了本不打算說出口的、深藏心底的祕密。

這或許是她溝通能力高超的體現，又或許是她那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溫柔氣質所致。

要說本來應該是我去傾聽她爲何在公園露出陰鬱表情的，但她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對我第一次向外人傾吐的負面情緒，她並未加以安慰，只是平靜地說道：

……真搞不懂她究竟是自我肯定感強還是弱。

「如果這樣感覺不錯，要不我們定期做吧？」

「不對彼此抱有戀愛感情。」

……是自我否定嗎。

「這對我來說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完全符合條件呢。」

七森的說法確實有道理。

「那是因爲七森你對戀愛沒興趣嗎？」

「……………………」

「不過，你爲什麼非要做到這種地步，甚至要和我做愛呢？」

雖然不清楚全部情況，但七森一定也有着複雜的內情吧。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正確！」

不過，我倒覺得反而會變得無精打采而更危險。話說回來，她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這倒是。畢竟還特地去了趟便利店買了套套呢。

「……………………」

「也就是說，你希望的是一種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的關係，對吧？」

七森笑着點了點頭。

「不會哦。這可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因爲，我討厭我自己。」

結束了第一次後，我們沉沉睡去，之後又數度縱情宣泄了慾望。最後窗外已是夕陽盡沉，夜幕低垂。

「嗯。首先，你能上被譽爲全校最可愛的我。」

即便是旁人眼中光鮮亮麗的人，內心也隱藏着黑暗。這一瞬間，我彷彿窺見了這一點。

「划算什麼的……」

而我如果想要了解這樣慾望，就需要有對象的。

就這樣，我們發展成了那種關係。

「那麼，契約就此成立。我們雙方——」

「條件……？」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對。讓我獻出第一次的條件。」

明明剛纔還那樣呻吟不已，現在卻如此淡然。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告白。

「而且你也想知道吧？戀愛和性慾的區別。就算無法戀愛，這不也是瞭解另一方的好機會嗎？」

「……！」

「可以嗎？」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七森你的理由了。」

「對我有好處？」

穿好粉色內衣的七森，背對着我說道。

「你不會後悔嗎？」

「因爲我聽說過哦？男人事後會變得很冷淡。」

「而且……聽了你剛纔的話，我越發覺得八上君你很合適。我覺得這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哦？」

此刻的她臉上沒有了方纔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在公園裏見過的、那種陰鬱的、充滿負面情緒的表情。

「天黑了，女孩子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吧。」

「嗯，一次是搞不懂的吧。而且我也不認爲區區一次就能讓我的價值降低什麼的。」

「嘛，不過你都到我家來了，而且準備萬全，事到如今再說不行也太不像話了呢！」

樣樣精通、擁有一切的她，竟然會討厭自己。

「所以，我想玷污自己。想貶低自己的價值。想毀掉自己。」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主動邀請我，結果自己還是第一次啊？」

＊＊＊

「話是這麼說……那麼，條件是什麼？」

「當然啦。我對此可是有自信的。能把這樣的對象當成發泄慾望的出口，不是很划算嗎？」

「嗯。並且只是單純發泄性慾的對象——也就是所謂的炮友呢。」

「是呀？八上君也是第一次吧？」

「虧你自己說得出口。」

說起來，常聽說第一次會很痛，她那邊情況如何呢，我有些在意。這麼想是不是有點噁心啊。

也就是所謂的賢者時間吧。據說是生物爲了在滿足性慾後察覺危機而設的冷卻期吧。

「就是這樣。做完之後要是糾纏不清，不是很討厭嗎？」

「我送你吧。」

雖說我對戀愛之事不感興趣，但作爲青春期的男生，該有的性慾還是有的。

「不對我抱有戀愛感情。」

若按部就班，那是非得先戀愛才能得到的。

「明白了。」

七森伸出食指，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真溫柔呀。」

然後，我和換上校服的七森一同出了門。

今夜月色真美。

「送到隨便什麼地方就行。到了大路我就打車回去。」

「真有錢啊。」

「還行吧。」

不可思議的是，這話從七森口中說出，卻不帶一絲炫耀的意味。

「啊，對了對了。關於契約的事……如果你喜歡上誰，或者想談戀愛了，要告訴我哦？到時我們就解除契約。」

「嘛，雖然我覺得不會有。」

「那樣我就放心了呢。」

七森笑着，果真如她所說，走到主幹道她便攔了輛出租車坐了進去。車門關上後，車窗搖下，她道了一句：

「那麼，再見了。」

她笑着揮了揮手，便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消失了。讓我幾乎以爲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我目送着載着七森的出租車遠去的方向，佇立了片刻。

「回去吧。」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

今天的晚飯喫什麼呢。回去路上順便去趟超市，買份半價便當吧。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回味着今天這樁超乎現實的經歷。

真沒想到，我和七森竟然會變成那種關係啊。

人生真是變幻莫測，說的就是這個吧。

「……再見，嗎。」

我低聲呢喃着，走進了家附近的超市。

結果便當已經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