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蓬萊皇帝復活

歌澄所受的詛咒期限已經來到第九天夜晚。若是淳等人無法在明天下午四點解除詛咒，她就會面臨第三次死亡。

淳跟歌澄在結束最後的會議之後，從誓師大會之中溜出來，一同走在已經看不見其他人影的伯陽城內中央廣場上。魔法油燈的火光在夜裏的廣場中閃耀。白天露店林立的廣場現在也完全沉寂下來。

「我一定會解除你身上的詛咒的。所以，拜託你不要勉強自己做出太亂來的事。」

隔天天亮之後，淳將會帶着八十名戰鬥人員對幽幻旅團展開最後決戰。

現在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根據偵察人員的報告，駐紮在鳳凰地圖的幽幻旅團部隊失去一次重要的補給，現在已經幾乎呈現癱瘓。這場仗打起來應該有相當充足的勝算。

然而，沒有任何作戰計劃是萬無一失的。

淳原本不打算帶歌澄上戰場。他不能讓歌澄被捲入混戰之中，在意外情況之下死第三次。只要等淳召集的部隊打贏，得到鳳凰之血後，再以瞬間移動將她招呼過來就好。這理應是最好的計劃。

然而，歌澄堅決反對。她極力主張大家是爲她而戰的，不能自己一個人躲在安全的地方。

有香崎歌澄是個一旦脫口說出她的意見，便絕對不會退讓的人。最後淳屈服了。

「你要相信我，待在戰場的後方。這麼一來我才能安心應戰。」

「是，我絕對不會阻撓你們的。」

歌澄忽然停下腳步，轉頭面向淳。那一身旗袍裙褂輕輕搖曳，露出了細長的大腿。她慌張地趕緊用手壓住。

「穿、穿這個真的太讓人覺得害臊了啦！枝理這個人真的是——」

這件旗袍是枝理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她一邊對沒辦法幫忙而顯得垂頭喪氣的歌澄說着「那你就用你的美色來幫大家的忙吧！」一邊硬逼她穿上。

「我穿這個，並不會讓大家變得比較有精神吧……」

「嗯——不，我想沒這回事喔。」淳將目光從歌澄身上挪開，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說。他的臉頰火紅髮燙。

——嗯，我是知道這時候應該要稱讚她啦……

淳跟枝理一樣，想安慰歌澄，鼓勵歌澄的心情都非常強烈。不過……

「是……是嗎？」

歌澄紅着臉，一雙眼睛楚楚可憐地往上凝視着淳。這個動作讓淳忍不住屏息，緊張得忽然覺得喉嚨一陣乾澀。

一對豐滿的乳房擠壓在淳的胸膛上。這感覺讓淳一顆心瘋狂加速，彷彿隨時都會爆炸一般。

「哇、哇哇！你、你你你等一下……」

翌日上午七點，集合時刻來臨時，參與這次行動的八十二名冒險者已經全部聚集在伯陽城的城門處。

「所以，我要爲了維護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愉快遊戲的世界而戰！備案C！我們要打贏這場仗！」

「你真的很享受這個世界呢。」

「真想以鳳凰之血作爲誘餌，叫他加入我們幽幻旅團……這麼做不知道怎麼樣？」大黑說。

大黑緩緩舉起鐮刀擺開架勢。身後的公會士兵也同樣取出武器。

以某種角度來說，他其實也挺可愛的。只是有點看不清周圍狀況而已……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束縛削弱了自身的餘裕，接着開始對周遭的眼光無動於衷。

他以腹腔共鳴發力大叫了一聲。

轉眼間，淳跟大黑便大幅拉近了雙方之間的距離……

「可是……一直都是我在依賴你，都是你在幫我；就連這次你也爲我揹負了好大一筆債務……」

大黑彷彿能夠看透淳內心的盤算，揚起了嘴角說：

「我想好好打一場。」

歌澄話沒說完，忽然就伸手摟住了淳，讓淳瞪大了眼睛顯露出一臉驚嚇的反應。

淳也抽出插在背上的雙手劍。

「我、我真的沒有……讓你覺得困擾嗎？」

「那麼，不好意思，我會退到安全的區域指揮作戰。」

「我要上了！」

「你少囉唆。就憑你這個傢伙竟然膽敢如此愚弄我們幽幻旅團——說吧，到底是哪個公會指使你的；金嗎？銀嗎？還是其他公會？」

在蒼穹境界中，魔法和弓箭的攻擊距離大約五十公尺。淳在這個距離之外下令要隊伍停下來。他舉起手製止此時顯得有些亢奮躁進的部隊前鋒，喊了一聲『喚醒』換上冒險者裝扮之後向前跨出一步。

上午九點，幽幻旅團的分隊長大黑雙手盤在胸前地站在幽幻旅團營地旁的小丘陵上，凝視着正走在山路上的八十人左右的隊伍。

淳聳聳肩轉頭面向身後的夥伴們。

歌澄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同時整個人僵直住了。

「——突擊！」

*

「這是公會領導階層的決定，他們認爲這樣很好呀。而將他推上那個位置的人，就是隊長你跟我了。」

「詳細的戰術安排就交給你——不過我有一個要求，讓我站在最前線。」

「是你呀，大黑。我一直在等你用傳聲石跟我哭訴呢。」

不過這都是假設性的範疇了。其實大黑自己也距離人格高潔這樣的形容詞甚遠，並非這麼值得稱讚的類型。

揮劍的同時，淳也一同向前衝出去。

歌澄有些壞心眼地將嘴貼到淳的耳邊，小小聲說：

*

他筆直向前衝。敵我雙方的魔法四處飛竄。敵人使出的解除輔助效果魔法抵銷掉我方狀態顯示欄位中的輔助狀態圖示——但這部分對手也是一樣。他瞪着站在正前方那名黑色鎧甲的男子。

「敵方老大，登場了。」尤佳莉雅說。

大黑也跟着笑了。

「我們必須承認，他們非常團結，把我們逼到了極限。淳這個人真的是個傑出的指揮官。而且他的身旁聚集了許多有才幹的人。」

——不，針對沒有餘裕這點，其實我們也是一樣……

——對方打算拼個高下。

大黑舉起手中的巨型鐮刀，淳也相應擺出手中的雙手巨劍。兩股裂帛的氣勢相互衝撞。

之後淳的隊伍還必須迎戰鳳凰；若要儘可能減少隊伍中的損傷，打倒敵方領軍的人物就是最好的辦法。

緊緊一度交鋒，淳便覺得雙手麻痹。這是他過去從未遇過的強力鐮刀劈擊。雙方裝備的等級果然出現了極大落差，而且……

事實上，關於如何教育這羣新人，大黑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他也許也可以指導這羣新人部隊規矩之外的其他言行準則；例如將他們訓練成紳士。

「這樣的話，我要感謝你也是我的自由……沒錯吧？」

「我們出發吧！」

（插圖205）

這是所有要出發去和此時仍駐紮在鳳凰地圖的幽幻旅團做最後交涉的成員。

（那傢伙的武器防具都如同新品一般光亮，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應付他。）

他漲紅着一張臉，腦中的思緒沸騰，所有學過的詞彙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在經歷了『轉生之日』過後，你還說這是個遊戲呀。」

「這件事明明就攸關你的性命，不過我卻對於眼前這個困難的任務加上棘手的狀況感到非常開心……任務這種東西就是愈困難愈有趣，也更有挑戰價值；目標愈高，便愈能夠振奮人心——我，三木盛淳一朗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人。我是個讓人受不了的任務狂，只要一度栽進遊戲任務的世界就會看不清楚周圍的狀況。我就是這麼沒用的人……所以，歌澄同學，你不需要覺得虧欠我。你應該要用更輕鬆的心態，想着如何利用我這個笨蛋讓自己得救……」

「再說，我就是喜歡親上戰場。而我之所以選擇盜賊戰士作爲職業，爲得就是親手擊潰敵人……至於你看來還是比較適合當小鬼頭的保母呀。」

淳順應對方的力道側向傾斜，準備一口氣繞到對方的非慣用手臂方向。然而，對方卻輕輕一個墊步，向後退開之後再朝着淳揮出一記重擊。

他握緊了拳頭。

「我相信你。也因爲相信你，所以跟隨你。」

大黑想起他們公會的領導者，忍不住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是啊，我非常享受。這個世界真的超棒的。我真的每一刻都覺得非常興奮。」

歌澄揚起嘴角咯咯笑着。

「我作爲部隊裏最強的人，實力又沒有在鳳凰攻略戰中被削弱，當然應該站在第一線了。」

這是戰爭規模的衝突。這支隊伍儘管人數和裝備都不如對手，但士氣和狀態都遠遠贏過對方。

「可是這麼做有遭受對方集中攻擊的危險呀。」

歌澄沒聽懂淳這句話的意思，忍不住歪起了頭。

淳揚起嘴角笑着說：

「我是這次安排鳳凰攻略團戰的淳！想請貴公會在下一次鳳凰復活的時候暫時讓出鳳凰地圖！」

身旁的副官賽滋推了一下眼鏡說：

「我很享受這個世界。身爲一個遊戲玩家，就是應該打從心底享受遊戲。」

敵人的攻擊魔法和我方的抵銷魔法相沖，在落到淳的身上之前就被化解。

淳的一聲令下，衆人口中揚起了歡聲。整支隊伍一齊邁步向前走了出去。

*

「不過我們還能打——老實說，若是他們在兩天後才進攻，我們就真的只能投降了。但是他們必須在今天之內得到鳳凰之血，而以今天的狀況來說，我們還有勝算。」

「對方的部隊編組大概都瞭解了，我們回部隊裏去吧。」賽滋說。

「淳，你稍等一下。」

「我們可是名列前茅的公會呀。面對這羣臨時召集而來的隊伍，我們竟然只是『有勝算』而已。」

「無論如何！面對心態上沒有破綻的盜賊戰士，我也不覺得有時間可以使用奧義！」

「我們的陣勢殘破；在前一次鳳凰攻略戰結束之後已經有十二名隊員死第二次了。依照隊長的命令，已讓他們退到安全區域避難。剩下的人員之中沒有出現武器受損、鎧甲受損的人只有二十人。而其中再把範圍縮小至前鋒的話，則只剩下從未參加鳳凰攻略團戰的我跟隊長而已。至於強力恢復劑跟瑪那石也呈現匱乏狀態。」

「瞭解。」

他邊說邊高舉手中的巨劍指向天空——所謂『備案C』就是當對手決定積極迎戰時制訂的應對方式；由隊伍中實力較強的人站到隊伍前方，全員分成四隊。

淳透過營地外的柵欄看到幽幻旅團的人員列隊即刻做出這樣的判斷。

「那當然，要是負責指揮的人員沒有退到後方的安全地帶，我又怎麼能死得安心呢？」

也許是賽滋已經理解到大黑的覺悟，恭敬地點頭之後臉上揚起一抹有些嘲弄意味的笑容。

「他們來了呢。」

大黑聽了自嘲地笑了。

大黑搖搖頭。賦予他當新人的保母職責，並且認爲他能夠駕馭這羣小混混，教導他們規矩的人就是幽幻旅團的領導階層。而這也代表了他們對大黑的信任。

「在我死之前把敵人的陣勢擊潰掉。」

「那種東西我早就扔了。」

「這就是他們的回覆了——各位，那我們……」

「我啊，其實很興奮的。」

「怎麼會覺得困擾呢。那個，拜託你不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把我們當外人。能夠依賴同伴應該是要覺得很開心的事。」

——最糟糕的情況恐怕免不了一場衝突。

「我只是爲了拯救我的夥伴而拼命，不屬於任何公會。我纔不會去管你們公會之間的競爭呢——不過，這個蒼穹境界裏的不是隻有你們，所有身在這個世界的人都有享受這個遊戲的權利。」

聽到尤佳莉雅這麼說，淳問了一句：「怎麼了嗎？尤佳莉雅？」隨後看到她伸手指向敵陣，看到幽幻旅團隊伍分成兩半，一名黑色鎧甲的男子從中走了出來。

「真遺憾。都是你把那顆傳聲石扔了，我們才得大費周章以這種方式碰面。」

這纔是他毫不掩飾的真心話。

「聽說你打倒了坂茂嘛！不過你的武器特性在混戰之中一點意義也沒有！在戰場上根本沒時間讓你使用奧義！」

然而，對方的回應卻是整支部隊嘈雜的怒罵。

「拜託你不要把我當成聖人君子一樣崇拜。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就連這次我也是自己高興這麼做才做的……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很不得體、對你來說很殘酷的事。」

——沒錯，大黑也是個經常找尋未知敵人的冒險者。

所謂瑪那石是以鍊金術煉成的高級消耗品，它能恢復少許MP，是團戰中後衛人員的最後一道生命線。現在這支幽幻旅團分支部隊的團隊戰力大幅減弱，在恢復型角色的負擔變得沉重的情況下，瑪那石的消耗也相對地變得非常劇烈。

「好、好的。」

淳決心扛起雙方第一大將對決的任務——雖然不是沒有預期到這個狀況，不過……這樣剛好！

「……這樣很好啊。我覺得這樣的你纔是你，這樣很好——可是……」

在淳眼中，歌澄已經好久沒有發自內心展露這樣的笑靨。

「這樣好嗎？」

「……咦？」

「我們已經嚴重傷害到他們的尊嚴了。」

「畢竟後來加入我們公會的都是一些小混混嘛。」

「……嘖！」

淳憑藉着瞬間反應一個翻滾勉強閃過了對方的砍劈。鐮刀巨大的刀刃擦過淳的肩膀。光是如此淳就損失了5％的HP。

「這下可不好玩吶！」

他在翻滾中起身的同時側向揮出手中的雙手巨劍。但大黑卻順手抽回了鐮刀，又是一個墊步拉開雙方之間的距離。

「你可別隨隨便便就倒下呀！魔劍士！」

「你纔是，指揮官當久了，瞧你的身體不都遲鈍下來了嗎！」

淳一個蹬步向前衝出去，鐮刀跟雙手劍再次激烈交鋒。

周圍呈現一場混戰，但只有淳和大黑身邊四周騰出了一小塊空間。

——誰都知道，他們無法介入這兩人的戰爭。

（果然，這傢伙跟我一樣，都清楚瞭解武器特性和自身職業的運動能力，並且越過這些條件在與人拼戰！）

基本上團戰不需要像淳獨力作戰時那般，使用各種身體運動方式迴避系統的攻擊判定。因爲團戰之中需要的是各自理解自己的職責和指揮官的指示，確實做出該有的行動。而超出這個範疇的行動不只沒有必要，還可能對戰局帶來負面影響。

所以淳原本心想，就算是團戰公會中的沙場老將，也許不見得會像自己一樣理解系統的判定方式，並以此爲基準行動。他也針對這點詢問咲耶，但卻得到一聲嗤鼻的笑聲回應：

『淳，你真是什麼都不懂。這樣的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我看你是不是※泡澡泡過頭，腦漿都融化溢出腦殼了呀？』（編注：這邊引用的是日本諺語「ぬるま湯に浸かる」，隱喻「安於現況」。）

淳被咲耶毫不留情地大聲嘲笑了。

『你應該更深入思考我們在這個世界取得的這些力量本質是什麼——是暴力呀。是以極爲蠻橫的方式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極度純粹的暴力呀。這可不是過去讓我們怡然自得的虛擬遊戲世界，是暴力與暴力相互衝突的現實世界。而且我們得到的可是其中最強大的暴力呀。』

她接着像是教訓遲鈍的小孩一般說：

『所以呀，你要小心。所謂團戰公會本質上就是近乎暴力集團或是軍隊這等非常危險的組織；是以力量統御旗下人員的組織。所以參與其中的成員肯定就是被強大的力量吸引；要控制這樣的基層人員，就必須擁有比起他們都要強大的力量……你若是要跟團戰公會的幹部交手，就得注意這一點。他們是經常性地在研究蒼穹境界的系統，貪婪地思考該怎麼做纔會變強的傢伙。』

『你跟幽幻旅團的幹部交手過了嗎？』

『……你是在裝笨嗎？個性真差耶。』

『你跟一個叫大黑的傢伙交手過嗎？』

他沒有空隙使用奧義。事實上，以武器變化的方式連續使用奧義也只能對不知道有這個系統的對手發揮奇襲效果。而大黑也說過，這個招式他們幽幻旅團的人已經看過，淳不會再有機會得逞。

淳也非常清楚這其中的樂趣所在。畢竟他曾經在其他遊戲中帶領其所領導的團戰公會攀上伺服器排名第一的位置。所以他當然理解沉迷於這種樂趣中的人心裏是什麼樣的感受。

但這攻擊沒起什麼作用。在姿勢不穩定的情況下揮出的攻擊擦過了大黑的鎧甲，只能削去他微薄的HP。

「我……難道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辦得到的嗎……」

「無論是什麼樣的障礙，我都會跨越過去。」

不僅攻擊魔法或施加在劍上的屬性魔法起不了作用，就連延遲、麻痹等等賦予對手異常狀態的特殊魔法，對盜賊戰士來說效果都微乎其微。魔劍士的優勢完全被封鎖住的同時，淳試着以心理戰等等盤外戰術動搖對手，但結果也只是徒勞無功。

歌澄站在距離戰場稍遠的地方觀戰。她只要再死一次就是第三次了，因此被限制參戰。她知道這點。但心裏仍覺得悔恨。被排除在如此激烈的戰局之外，不能幫助爲她拼命奮戰的夥伴們，這點讓她覺得無比懊悔。

——這麼說來，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我剛剛明明還離開戰場有一段距離呀？我是什麼時候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的呢……

MM的世界中有各式各樣的玩家，大家各自以各式各樣的方式享受遊戲。淳認爲，MM正因爲如此才符合它這個稱號。

『……餘……是……』

——不對。

代替淳在前線指揮的勳高聲吶喊着。戰局即將邁入尾聲。

她從柵欄上一塊被攻擊魔法轟出的破洞中鑽進了幽幻旅團的營地。附近有一座類似希臘神殿遺蹟的亞白色石碑。這是冒險者復活的綁定地點。這塊綁定石碑附近有二十名以上包裹着白布的男子。他們看到歌澄全都露出了怯懦的表情。他們在戰場上陣亡剛剛復活，正處於衰弱狀態。

她彷彿聽到一聲細碎而極容易忽略的聲音，因而集中了精神傾聽……這聲音說：進去鳳凰神殿，快！

他擁有超羣的戰鬥技術，更擁有等級遠超過淳的裝備；無論攻擊力或防禦力都比淳來得高出一大截。魔劍士面對盜賊戰士是最喫虧的對戰組合。此外，對手還連任何一樣特殊能力都沒有用。

「可惡！你這傢伙——」

「你的部下會不會太沒用了點？他們可是被一羣臨時湊在一起的冒險者壓着打喔？」

『再怎麼說這方面的情報我也不能透露出去呀，只是……對了，團戰公會的新人全都是自以爲是得讓人受不了的傢伙。一個領導者若是不能以強悍的力量打斷他們的鼻樑，是不可能統領這羣新人進行團戰的。』

相較於大黑胡亂揮舞的鐮刀，淳以敏銳的直覺預測對手的位置，持續而紮實地痛擊對手。即刻逆轉了雙方HP的殘量優勢。

一如淳與同伴們在作戰會議時協商好的，一名始終觀察着這場一對一對決的輕裝戰士很快地介入兩人中間。

「進神殿嗎？」

（糟糕了，真的……）

幽幻旅團的分隊長——咚地一聲當場倒地。

她如此詢問着自己。

激烈的攻防之間，淳揚起嘴角笑着問：

淳有自信這麼說。他們冒險者在蒼穹境界的地圖上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因此他們必須想像各種無法預期的狀況，並擬定對策。相較之下，團戰公會則是以諸多夥伴陪同作戰作爲前提應戰，這樣的人對真正鍛鍊過的冒險者來說形同生存競爭中的嬰孩。

（果然！他不擅長非正規的戰鬥方式！）

如果對方只是爲了在囂張反抗的部下面前展現壓倒性的實力，那麼無論這種對手的技術再強，對淳來說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那頂多就是夥伴之間的遊戲罷了。

「這是召喚術師召喚出來的煙火啦！我是刻意讓它受潮，讓它只能噴出煙來當成煙霧彈使用的！」

「什——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道具……」

面對此時重心完全崩潰的大黑，淳毫不留情地祭出一記強力攻擊。在對手幾度無法預期的攻勢之中，這位幽幻旅團的分隊長已經忍不住顯露出狼狽的反應。淳巧妙地耍弄着他，持續削減他的HP。

「迷宮裏的陷阱有時候會讓我們眼前忽然變得一片漆黑。那是魔法照明也無法驅走的黑暗世界。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耳朵跟直覺。」

心裏一股熱意湧上心頭。炙熱的情緒正在鼓譟。她忍不住握緊拳頭，繞進了戰場外圍，朝着營地外的柵欄靠近。

變形武器從雙手巨劍變成單手持式的長劍。

「看來你只教了他們如何對一般玩家耀武揚威呀？真是個無能的指揮官。」

「做這種事有比較愉快嗎？」

結果就是現在這個局面——儘管總人數居於劣勢，但這支隊伍卻壓倒了一支頂尖的團戰公會。

在脫離亞塔利雅島的過程中，她也一直都依賴着淳跟枝理。而她只是依照淳跟枝理的指示努力而已。雖然淳跟枝理不時會誇讚她，但她其實根本沒做什麼。

想想，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情況。畢竟儘管這羣幽幻旅團的新人身上肩負着團戰公會的招牌，但他們過去都是仗着十足的資料以壓倒性的實力欺壓着團戰級魔物。換句話說，他們其實是一羣走在輕鬆的道路上的新手。他們不曾經歷過困境，除此之外，此時的他們更處在武器受損、防具受損的狀態，戰鬥力上的優勢也被抵銷，士氣受挫的情況非常嚴重。

「你想幹什麼？」

同時，大黑也很快地蹬步逼上前去，然而——

「大黑，你爲什麼要加入團戰公會？」

淳算準了時間一躍拉開雙方的距離。

她抬起頭，看到一座石造的華貴神殿，門上刻着鳳凰浮雕——是鳳凰神殿。如果偵查隊的消息正確，下一次鳳凰復活的時間應該是三小時後。

一如咲耶所說，淳在與大黑力拼的同時，親身體驗了這點。

「滾開！旋風擊！」

「你想我爲什麼不惜犧牲攻擊力也要從雙手劍換成單手持的長劍呢……」

（這樣的話，我的下一步……用那招吧。）

……這次也是。這個異樣的任務是在歌澄的失誤中開啓的。面對乍看之下不可能成功的對幽幻旅團戰爭，淳跟其他夥伴們也是想出了各式各樣的策略爲了拯救歌澄而努力。

淳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爲的是找那位尋名爲阿海的摯友。但這個動機的根源還是想踏上找到阿海的冒險。而在找到他之後，接下來一定會有非常棒的冒險等着自己。淳是如此樂觀地看待這一切。

原本看似堅硬的地板不知何時長出樹根。

歌澄彷彿覺得愈靠近神殿，音量便愈大也愈清晰，讓她因而又向前跨出了幾步。

「這怎麼可能！這裏剛剛還是……」

「麻煩一下——戰術E3！」

淳想從咲耶口中詢問的其實是這個部分——團戰公會的幹部『是爲了什麼樣的目的』而進行鍛鍊的。

（——好強！）

「若要提高公會成員對於公會的依賴性，讓他們與外界隔絕是必要的處置。」

煙霧散了，大黑露出一臉兇相面對着淳。身後的幽幻旅團後衛開始詠唱魔法，準備替他們的隊長恢復HP。然而——

「——轉換！長劍模式！」

同伴們也跟着揚起歡呼，在沸騰的鬥志中殺向幽幻旅團的部隊。隨後，原本在人數上佔有優勢的幽幻旅團開始有人逃亡，接着便是兵敗如山倒地大舉撤退。

「嗚……喔哇！」

相較之下，淳把隊伍之中最值得信賴的一羣冒險者擺在隊伍前方。這些人全都是不靠裝備一路勤奮琢磨戰鬥技巧的猛將。這些人呼應着的期望，深深鑿開了幽幻旅團的前鋒部隊，帶給毫無防備的後防部隊相當大的損傷。

——而蒼穹境界這款遊戲即便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他來說，這樣的世界仍是……

這是何其單純的夢想。是淳的夢想。

（我終究還是隻能被大家保護着嗎……）

儘管大黑看來不像有練過格鬥技，但似乎也早已在實戰中習慣這種戰鬥方式。

基本上，這種單手持式的武器對於不能配備盾牌的魔劍士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徒然降低自己的攻擊力，只會削弱以壓倒性攻擊力爲長的魔劍士的攻擊實力。

「——因爲我想這麼做！」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絕不會停下腳步。我也不會讓歌澄同學在原地逗留。這是我的決定。我要繼續前進！——爲此，如果你們要擋在我的面前……」

四周即刻被灰煙掩蓋。

歌澄彷彿聽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瞪大了眼睛四處張望。

——儘管巨型鐮刀擁有壓倒性的破壞力，不過這是遊戲；只要是以系統輔助的方式抵擋對手的攻擊，雖使用不同武器時會有些微表現上的差距，但較弱的武器既不會被彈開，也不會折斷。

「讓我來把不識相的傢伙趕走吧。打擾他人決鬥的傢伙，本小姐絕不輕饒！」

大黑兩手緊握着鐮刀刀柄，向前跨出一步將鐮刀猛力地劈了出去——這是渾身一擊的架勢。然而……

「不過，所謂MM可不是隻有團戰啊。跟着一羣氣味相投的朋友們一起在新的地圖閒晃，這也是很讓人感到興奮的事。挑戰未知的方法可不是隻有召集一大堆人才能辦到。」

他踩出去的地面卻忽然搖晃。

在尤佳莉雅等戰況調節型角色的活躍之下，敵方的魔法詠唱接連遭到阻斷。失去來自後方的援助，幽幻旅團在團隊遭受的攻擊無法恢復的情況下陣式完全崩潰。

大黑蹙起眉頭，一個箭步衝到淳的面前高高舉起手中的鐮刀又是猛力一劈。淳以長劍抵擋，將鐮刀推開。

他將黑球砸向地面。碰撞產生的力道讓黑球爆開，猛烈地噴出灰色濃煙。

（我們的戰場——這個世界的各個地圖上纔不是這麼回事。）

這些白魔術師卻隨即遭受槍彈攻擊，全都僵直陷入沉眠。

「我打倒敵方隊長大黑了！」

——而解任務也是。他想借此知道更多遊戲世界中的祕密，想借此獲得樂趣，想看到更多有趣的故事……這些都是冒險。不斷向未知的彼方邁進。當越過了眼前這一座未知的山丘，前方一定有什麼有趣的事物在等着他。

*

「好的，等這場仗結束我們就會進去，不過……請問您是哪位呢？」

——這人，很強。

這招以巨型鐮刀製造出旋風的特殊能力，即刻轟飛了那名輕裝戰士，然而——淳所需要的就只是這短暫的空隙。

「我們追！不能讓他們的殘黨留下來阻撓我們進行鳳凰攻略團戰！」

淳的劍在大黑胸口劃出一道斜線，一口氣奪走了他的HP。

淳高舉着手中的長劍大叫了一聲。

「隱形魔法用在一般物體上也是有效的喔。雖然只能維持十秒鐘就是了……但隱形魔法瓶這種東西，你應該也有吧？」

「是……誰？」

「我想要的是不斷冒險。」

然而……

「團戰是很愉快的事吧。大家聚在一起，合力打倒強大的怪物，同時拿到強力的裝備，這是很浪漫的事對吧。」

淳以空出來的那隻手從腰際上的魔法袋取出一顆高爾夫球大小的黑色球體。

「你這麼悠哉好嗎？」

歌澄瞥了他們一眼，對這些人沒有表示半分興趣。

淳不僅搬出了他的腳步移位、重心轉移等等技巧，但對手卻也同樣以身體活動方式閃過了淳的攻勢。

大黑絲毫不理會淳的挑釁，仍舊冷靜而銳利地揮出鐮刀攻擊。淳也在千鈞一髮的距離之中閃避，同時返身祭出一記雙手劍。

大黑被問得啞口無言。

幽幻旅團的部隊在戰場上處於劣勢。儘管戰場後方有一名副官代替大黑指揮作戰，但部隊整體的應變能力非常遲緩。

淳趁着大黑找不到的空檔繞到他的身後展開攻擊——有砍到！隨後接連幾次連續攻擊一口氣削掉了對方30％的HP。

「竟然用這種小手段！」

『……餘是……蓬……萊……』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您再說一次嗎？」

「喂！歌澄同學！你在幹什麼！」

耳邊傳來淳的聲音。歌澄回過頭，看到淳一臉驚慌地朝她跑來。

「你爲什麼跑到這裏來！很危險呀！我之前叮囑過你說少次，要你靜靜地待在原地的！你這個人真的是——」

「對不起……可是，那個……有聲音……」

「聲音？……我什麼也沒聽見呀？」

「是嗎？可是我……」

「不對，等一下……歌澄同學，借我看一下你的平板。」

「怎麼了嗎？……好的，請看吧。」

淳從歌澄手中搶過了她的平板，將注意力全都放在平板的熒幕上。隨後，他的表情即刻顯得凝重了起來。

「糟糕，是這麼回事呀……」

「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歌澄同學，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裏！這個……是我搞錯了！這個任務的機關是……！」

「——咦？」歌澄微微歪着頭，又一次聽見那個聲音。

『——這邊。』

「好的。」

歌澄坦率地回應的同時，轉頭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接着朝着鳳凰神殿跨出一步——忽然間，一陣狂風側向吹來，讓她忍不住舉起手臂擋在頭側。

「這、這是……怎麼回事……」

淳的聲音顯得狼狽。

（這個任務會改變這個世界嗎？）

「無論是去哪裏，我都會跟着你。」

此時淳揚起嘴角露出一副自信洋溢的笑容，將歌澄心裏殘留的不安全都一掃而空。

「——什麼……！」

他很享受這個世界，昨天他還跟歌澄說過，自己將眼下的這個狀況當做一場遊戲。

「你少囉唆！老子我得到了這東西它就是我的！」

而眼前這位純樸的女孩對他投以絕對的信賴，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他。然而……

比方說，任務中其他玩家經常光顧的店鋪店員忽然消失的話……大家一定會大皺眉頭感到困擾的吧。

「——把那東西交出來！」

淳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對了，由於神殿的天花板崩塌，自己跟歌澄也都隨着崩落的地板一起跌落了神殿地底下……

歌澄搖搖頭，凝視着淳。

「這位長者就是……！」

「住手！那東西是……！」

淳在昏暗的空間中睜開眼睛。

蓬萊皇帝在寬敞的大廳中央駐足。這名長者面前有一張大型的祭壇。祭壇中央有一盞如同大炒鍋一般的燭臺，燃着熊熊烈焰。

「——你……！」

歌澄放下手臂，看到一名白鬚老人站在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這名老人穿着一身紅黑色的華貴衣裳，看來……大概就像古代中國皇帝的形象。

「我犯下了……無法挽回的失誤……！」

（該不會……我又搞錯了什麼吧？）

淳衝上去用手捧着她的臉頰，摸了摸她的手，卻發現她的身體非常冰冷。這副景象讓他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隨後忍不住帶着搖晃的身軀不斷地呼喚歌澄的名字。他覺得口乾，意識暈眩，口中忍不住溢出唉聲。他緊咬着下脣，「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蓬萊皇帝沐浴在鳳凰如同鮮血一般灑出的火花之中，從容地揚起了笑聲。

（……製作者無論如何都會希望任務能夠持續進行，因而安排了死亡懲罰，以此誘導接受任務的玩家無論如何都要前往鳳凰神殿。但這還不夠，於是在玩家承接任務的當下就先讓玩家死過一次，因而將玩家逼入絕境……）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事件要開始了！——勳哥！枝理……可惡！傳聲石沒有人回應！那些傢伙全都打仗打得忘我了！」

——要跟鳳凰交戰嗎？

燭臺噴發的烈焰向左右散開。淳看到這幕景象即刻察覺——不對！是翅膀！

「鳳……凰……」

強行介入這起特殊事件的男子手中抓着紅色石頭。他不是NPC，而是冒險者——而且這名男子……淳認得他。

蓬萊皇帝張開了血盆大口，準備將這顆紅色石頭放入口中……

「——歌澄同學！？」

「請等一下。」

「痛痛痛……這裏是？」

（不過……如果這是設計者嚴格篩選過的特殊事件呢？）

「『蓬萊皇帝的復活』這個任務不是隻需要把道具交出去就好——是NPC會在任務中行動的類型！……這個世界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類型的任務，讓我一時之間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可能！在蒼穹境界中NPC也是活人，所以不會積極主動參與任務……不過，對了！蓬萊皇帝這個NPC是比較偏向系統方面的存在，所以其實是有這種可能性的……這真的是我的疏忽。沒想到任務進程的觸發方式就是接受任務的人靠近鳳凰神殿。而只要這個條件達成，任務就會自動繼續向前推展！」

（艾莉絲說這個任務是MMO時代就有的。那麼這個事件應該也是。）

淳說話的語氣近乎唉聲。

（做爲爲了事件而設計的特殊角色，身上的各項能力數值只是隨便設定的……？）

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大作。隨後神殿的天花板便開始塌陷。

——這個懲罰很嚴格，太嚴格了……以玩家的角度來說，當然會朝着迴避懲罰的方向採取行動。但其實這是任務設計者希望玩家採取的行動，因而在任務中安排的引誘性設計。

就在這名長者碰觸到鳳凰屍體的瞬間，那一副倒在地上巨大的身軀隨即消失，取而代之地化成一顆紅色石頭出現在蓬萊皇帝的手掌中。那是一顆宛如心臟一般不停發出脈動，看來相當驚悚的紅色石頭。

「……是會掉事件道具的機關嗎……」

這個任務的設計之中有一點讓淳覺得非常在意——那就是承接任務的當下無論如何都要讓玩家死一次，而且任務失敗時也以死亡做爲懲罰的異常設計。

這是一間宛如石造墓穴的地方，四面牆上各有一條通路延伸出去。

淳眯細了眼睛，而歌澄也跟着眯細眼。兩人在這名長者頭頂上看到他的名牌——

他不自覺地開始思索——一般MM的任務變化方式沒這麼多。畢竟在這個由許多玩家一同進行遊戲的虛擬世界之中，基本上不太可能安排這類會對其他玩家造成困擾的任務。

這不是隻是個單純的遊戲。他明明就很清楚。

淳拉着歌澄的手，一起追在蓬萊皇帝身後踏入鳳凰神殿。入口兩側並排的燭臺燭光冉冉，順着通道向內延伸。通道彼方蓬萊皇帝的紅色衣裝輕輕晃盪，緩緩消失在黑暗之中。

蓬萊皇帝的呢喃一字一句全都記載在畫面裏的對話視窗之中。那是事件記錄。

這名幽幻旅團底層的盜賊戰士口中揚起了獰笑。

蓬萊皇帝僅僅揮出一劍就殺掉了鳳凰——不對，這恐怕是某種系統性的特殊攻擊……

『——時辰已到！來到餘的面前吧！鳳凰！』

這副情景甚至讓淳不禁覺得，這個事件的設計者在玩家面前安排一場NPPC的戲碼也未免太無聊了吧。

在MMO時代，玩家死亡的懲罰是一定期限內的能力數值成長幅度減少。而這個懲罰是會累計的，因此就算是MMO時代，玩家連續死兩次也必須承擔相當大的損失；若是需要鳳凰之血這個必須經由團戰級魔物才能取得的任務道具，這樣的任務就更是危險了。但這個任務被賦予的期限卻只有十天。

火焰形成的羽翼輕輕晃盪。烈焰中央伸出鮮紅色的鳥喙，張開一雙紫色的眼眸，隨後……一顆鳥頭逐漸成形。最後一副幾乎要壓垮祭壇的大型身軀夾帶着兇猛的烈焰湧現。

「都這時候了，我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淳同學，請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那我……該怎麼辦？」

此時，歌澄忽然站出來背對着淳，擋在他的面前。

「——你少指使我！」

「我們不會跟鳳凰交戰！沒有必要交戰！」

「他把……鳳凰打倒了？」

「這是……我的耳邊聽到的話。」

「……沒有路了。」

他起身環顧了四周，看到遠方有一盞微弱的光芒。那盞光芒甚至無法照亮他的腳邊，但那應該是陽光沒錯。

「不是啦！從任務的名稱跟內容來看，那東西是……！」

淳伸出手，歌澄也伸手讓他牽着。那隻手還殘留着一場激戰留下來的痕跡，全都是傷。但淳仍緊緊地握住歌澄伸出來的手，這份觸感何其可靠。

——誘導……淳的腦中忽然閃過這樣的詞彙。

札卡在一聲傲慢的吶喊聲中握緊了手裏的紅色石頭——這個動作恐怕是他從YES／NO的選項中選擇了YES……

淳趕緊開始轉動腦袋。

這在蒼穹境界還是MMO時代時系統方面會限制PC玩家的行動，蓬萊皇帝不可能遭受攻擊。

歌澄的聲音將淳的意識拉回到了現實。

——她的HP計量表內的數值歸0了。

附帶一提，在這個事件被觸發之後，遊戲中的玩家一時之間分成了兩派，以改變前的世界能拿到比較好的道具等等，正反兩面的主張爭論着是否該解放惡龍……

淳透過歌澄，凝視着歌澄目光聚焦之處——蓬萊皇帝的背影。

——劍光一閃！

『長生不老的力量！成爲餘的囊中之物吧！從現在起！餘要將這個世界重新納入餘的掌中！』

巨大的鳳凰仰躺倒地。

這位長者從腰上取出一把細身劍，緩步朝着如同火焰一般的鳳凰走去。面對這隻魔物身上釋放出來的強大熱能，一般玩家只要靠近就會受傷。但蓬萊皇帝卻絲毫不爲所動地揮出手中的細身劍……

關於會影響整個伺服器的任務，淳知道得不太多。要舉例的話大概就像初期一款3DMM中安排讓玩家解放被封印的惡龍，而這支受詛咒的惡龍改變了伺服器——遊戲世界的一部分，並且將事件和道具全部重置。

果真如此，那麼這個任務是爲改變淳等人所在的這個寮泰島？抑或者是整個蒼穹境界？這樣的話——

——不死鳥，這隻團戰級魔物應該還要再過三小時纔會出現。但這隻鳳凰卻呼應蓬萊皇帝的召喚出現在淳和歌澄的眼前。

「歌澄……同學？」

「札卡！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在淳跟歌澄目瞪口呆的驚訝反應中，蓬萊皇帝的血花四濺，緩緩倒地——蒼穹境界的設計者方面沒有預期到這個爲事件而設計的特殊角色會遭到妨礙，HP只有設定成最低數值，就好像木偶一般無能。

「那、那個……這究竟是……」

蓬萊皇帝。

以商店來說，因爲其他地方也還有其他商店，所以這情況也許還好。不過若是像《勇者鬥惡龍》之中的國王或教會之中的神父這等重要的NPC消失……就遊戲設計者的思維來看，遊戲任務會帶給遊戲世界本身的影響應該要有個限度；若是會影響整個伺服器的大規模事件，站在設計者的立場更是必須嚴格篩選。

「讓我看看……鳳凰的心臟？真是個有趣的道具呀……選項？要不要使用？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嗎！當然要用啦……」

也因爲這個緣故所以蓬萊皇帝不需要能力，或者只需要設定最低數值即可——這除了HP之外，也包含他作爲特殊角色的各種能力數值。

「嘿！因爲戰況危險，所以我就逃到這裏躲起來了！然後就看到這個特殊事件開始了——開什麼玩笑！誰會讓你們自己爽呀！看老子我毀了你們這個垃圾事件！」

*

（說是這麼說，不過這傢伙該不會是……）

淳伸手探進魔法袋中取出魔輝石，用手搓了搓。魔輝石放出朦朧的光芒照亮四周，看到歌澄就躺在身邊不遠的地板上。

忽然間，一名躲藏在大廳角落的男子衝到蓬萊皇帝面前，劈下巨斧，將蓬萊皇帝的身子一刀兩斷。

歌澄忍不住屏息。

他走向癱倒在地上的不死鳥，接着伸出手——

這個部分的敘述就到此爲止……

白鬚老人對着歌澄點了個頭，隨後便邁開緩慢的腳步往鳳凰神殿內部走去。

「……是地下室嗎？」

「……我知道了，我們去追蓬萊皇帝——走吧。」

「接下來的發展只要走錯一步你就有可能會死。所以你不需要再接受我的指示了——這是攸關你的性命的事，請你自己判斷……」

——現在不行。所有人都還處在跟幽幻旅團戰爭帶來的消耗之中，而且隊伍還因爲掃討敵方殘兵而處在分散狀態；光是要把大家全部召集起來就得花上不少時間。我們應該暫時先撤出這裏……

淳沒有回話，而是直接將歌澄的平板還給她，隨後伸手指向畫面中的對話視窗——視窗中不知何時開始秀出了NPC的臺詞。

蓬萊皇帝高舉着雙手。下一個瞬間，一道兇猛的烈焰向上噴發，燒黑了大廳內的天花板。

剎時間，神殿內一陣巨響。

他的痛哭傳遍了神殿的地底空間。

*

尤佳莉雅和枝理同時離開戰場來到鳳凰神殿附近。她們聽說有人在這附近看到歌澄跟淳。此時戰爭已經幾乎邁入尾聲。他們的隊伍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接下來只需要交給其他的夥伴們收拾即可。

因此，比起戰爭，如果歌澄真的離開她應該靜靜等待的位置出來這裏閒晃，這纔是大的問題。

「唉喲，他們該不會是在約會吧？」尤佳莉雅問。

「要是淳那傢伙真這麼有種就好了……這情況實在有點奇怪。」

「很奇怪嗎？」

「嗯，人家覺得有點不太對。心裏七上八下的……啊哈哈，人家說了奇怪的話呢。」

枝理搔着頭往神殿方向靠近。

「他們會是跑到是在這裏面親熱了嗎～該死的現充！爆炸好了！」

就在枝理這一聲輕率的玩笑話中，神殿的天花板忽然爆炸崩塌。

「咦？」

一陣轟然巨響之中併發的灰煙之中，破碎的石磚滾滾倒向枝理和尤佳莉雅。

「咦？咦？咦？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是、是人家亂說話的錯嗎？」

「你別耍笨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吧！」

尤佳莉雅拉着枝理，趕緊跟神殿拉開距離。

隨後一幢黑影從煙霧中現形。

「是、是人嗎？」

儘管是玩慣了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的尤佳莉雅，其優異的動態視力也只能辨認出那是人影。

（是玩家嗎？可、可是……）

她搖搖頭——這、這幢人影……擁有一對紅色的翅膀呀……（朱月：幢（zhuàng）應該是用來數樓房的量詞，難道這是從“人影幢（g）幢”這個詞彙出來的？）

枝理吐出呢喃的同時，那羣殭屍也全都撲了上來。

尤佳莉雅連滾帶爬地從兩隻火焰包裹的雙手胡亂揮舞的區域離開。但這隻鳥人沒有追擊，而是張開背後的雙翼飛上天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在神殿地底下睡着了。因爲神殿崩塌的時候石塊砸到頭的關係。那裏是安全區域。只要她待在那邊就不會有事。」

「那我該怎麼做？」

「事件還沒有結束。」

「有香崎歌澄即將要面臨任務失敗的懲罰而遭遇第三次死亡。而現在鳳凰正以非正規的模式行動。只要鳳凰的行動恢復正常，有香崎歌澄的任務就能迴歸到可以繼續完成的狀態，解除任務失敗的懲罰。」

這條紅龍張嘴露出兩排兇猛的利牙大聲咆哮，在空氣中掀起一波細碎的震盪，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瑟縮起來。

「喂！淳！歌澄呢？她剛剛不是跟你在一起嗎？」枝理問了一句。

「你少用這種迂迴的官方說法——歌澄有辦法復活嗎？」

「——是札卡？等、等一下！札卡不是那個、對淳懷恨在心的幽幻旅團新人嗎！？」枝理忍不住叫了一聲。

「是敵人！」

時間到回到前一刻，淳正面對着一動也不動的歌澄感到懊悔的時候——

艾莉絲帶着一如往常的靜默表情抬頭凝視着淳，然而……

「呵呵、呵呵呵……你們看看這些黏稠稠的白色物體把你們包得緊緊的喔～」

「我們現在要優先把眼前的狀況收拾掉。」

（怎麼會有這種事……）

「要怎麼樣才能讓鳳凰恢復正規的行動模式？」

但這怎麼看都是西洋龍。

「……是嗎？是你救了我們呀。而我卻對你大吼……不好意思。」

「看來是我的部下阻撓了系統事件嘛。這是干擾其他玩家的行爲，我們道歉。」

這些穿着道服攤在陽光下的蒼白身軀額頭上全貼着符咒——是屍體。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這些傢伙設置的系統管理有漏洞的關係——」

「就算你動作再快，只要算準了時間還是可以擋得下來的！」

淳瞪着天空中由札卡化身而成的巨龍說：

「你不要忽然又變回正經的樣子啦！你不是正興奮嗎？這種情緒轉換是怎麼搞的啦！」

「你們兩個沒事吧？」

淳凝視着尤佳莉雅。這一對堅毅的眼眸讓尤佳莉雅忍不住屏息。

（爲什麼呢……不對，現在比起這件事……）

他在心裏反芻着艾莉絲這句話，理解其中的意涵之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的意識被鳳凰奪走了。而這些殭屍原本是爲了封印這座鳳凰神殿而作爲牲禮的戰士們。掙脫束縛的鳳凰反過來利用了神殿的力量，將這些用以封印它的活祭品變成它的傀儡了。」

（這傢伙也會覺得焦躁呀……）

這般異象讓枝理和尤佳莉雅踉蹌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人的外型儼然就是鳥人。他背上的長着一對宛如火焰般熊熊燃燒的雙翼，臉部的鼻子有如天狗一般突出；頭髮化成鮮紅色的火焰輕輕擺盪，一對沒有眼珠的眼球染成頗爲噁心的紫色。

「這是……是龍嗎？」

從包覆着神殿的灰煙之中，淳跑了出來。

「你爲什麼知道這個？」

淳在此將沒說完的話打住，開始仔細觀察面前這女孩的反應。

腳邊的土地忽然出現好幾塊隆起。隨後，好幾只乾巴巴手臂從地底下探出地面。衆人趕緊拉開距離的同時，這些手臂撐着地表將底下的整副身軀拉出地面。

——他說謊……尤佳莉雅忽然有這種直覺，淳剛剛撒了謊。

「那傢伙——」

枝理看了忍不住驚叫一聲。

儘管如此，艾莉絲仍舊吐出缺乏抑揚頓挫的語調說。

這道突然出現的人影看到聽聞神殿倒塌的騷動而趕來的冒險者出現，即刻朝這羣人衝了出去，猛力的衝撞一口氣轟飛了好幾個人。現場唉聲四起。

「這哪裏還有什麼中國風呀！」尤佳莉雅叫了一聲。

「還不一定能夠得救。能夠凍結的時間只有三十分鐘……現在還剩下二十七分五十一秒。」

周圍的人全都一臉茫然地看到頭頂上的鳥人外型開始出現變化。鳥人的胴體開始膨脹，隨後雙手、雙腳，還有包裹在火焰中的雙翼也全都開始漲大。它的皮膚開始噴出火焰，隨後長出一顆顆宛如爬蟲類的鱗片。

「鳥……鳥人？」

淳拔出背在背上的雙手劍說：

「賽滋，立刻停止戰鬥。這是我們部下亂搞的結果。」

「……你說話還是一樣低級耶。」

「部下、是嗎？是誰幹出這種事……」

一如她所喊出的形象，札卡從鳥人變成身長十多公尺的火焰巨龍。

在兩人後退的同時，勳哥一道命令讓這支團戰隊伍中的十多名前鋒衝取而代之上前去，對殭屍展開攻擊。

「哎，這模樣也真是夠醜的了。他就是長這副模樣所以路卡纔會害怕……咿呀啊啊！」

「是……冒險者嗎？」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

「艾莉絲。」淳瞪着她。

「殭屍的事是在伯陽查到關於神殿的文獻。剩下的是我從這個任務的流程之中推測的——聽好了，蓬萊皇帝爲了追求長生不老的力量而囚禁了鳳凰。古今東西，所有爲了私利而尋求長生不老的人全都會被自己的慾望毀滅。而蓬萊皇帝在我們的面前殺死鳳凰，得到長生不老的象徵，原本是他要吞下去那個道具的。所以照這麼看來……」

「隊長，這、這是……」

旁邊的枝理看到對方的模樣低喃了一聲。

「你快離開！我要上了……齊彈射擊！」

雖然只有些微的徵兆，但淳在眼前這個女孩身上感覺不到平時的餘裕。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孩的聲音，讓淳猛然回頭。此時一個銀髮女孩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這間墓室中央。

「等、等一下！這樣犯規啦！」

「……哇、哇啊……是、是怎樣啦！」

他很清楚這是遷怒，但他現在無法收拾內心這般焦躁的心緒。

「那傢伙在事件進行中殺掉了蓬萊皇帝，搶走了事件道具。」

尤佳莉雅不禁覺得，這前後一定發生了什麼很糟糕的狀況。

尤佳莉雅使出特殊能力，兩支手槍槍口接連咆哮。子彈落在並排衝來的殭屍面前，由彈着點張開一張張白色的蜘蛛網。這些蜘蛛網纏住了殭屍的下半身，讓他們無法動彈。

聽到這句話，淳心裏宛如滾燙炎漿的怒意忽然冷卻。

這些殭屍一共四隻……不對，這四隻殭屍背後還有其他爬出地面的同類，無法判別數量。

「你、你是……大黑？」

大黑身上纏着白布，亦即他是剛從死亡之中復活。一般處在衰弱狀態的冒險者應該連走路都有困難，但這位幽幻旅團的分隊長卻挺直了身子，仰頭凝視着天空中的巨龍。

「直覺吧。」

一名看來頗爲慌張的幽幻旅團成員趕緊跑向大黑。這人戴着眼鏡，身材細瘦。剛纔的戰爭是他在指揮幽幻旅團，因此應該是大黑的副官。

聽到聲音而慌忙轉頭的枝理驚叫道。

「僵、殭屍……？」

「哇、哇啊啊！」

「等一下！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他會長生不老，但卻會變成鳳凰……這實在有點愚蠢呀。」此時，一名身纏白布的男子忽然出現在尤佳莉雅和枝理的身邊說。

「那我們要怎麼辦？」

*

（淳的表情也太糾結了，這是……）

尤佳莉雅以手槍槍柄擋住了對手巨大的戰斧。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枝理也跟着唉了一聲。

——地震。

「我們要取回事件道具。在網路遊戲中利用系統漏洞是要遭到封鎖的。」

「淳，那個……」

「打倒它。」

大黑沒有回話，轉頭面向淳。

「有香崎歌澄沒死，只是我暫時凍結了她的冒險者替身而已。」

淳頓了一下之後望向坍塌的神殿方向說：

尤佳莉雅很快地舉起手槍扣下扳機。子彈擊中那道人影，但卻絲毫無法影響他的動作。這名擁有紅色羽翼的敵人反向轉了一圈，筆直朝着尤佳莉雅的方向衝過來。

「這不是你的錯。我想這對系統而言應該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這、這個不太妙吧……！」

隨後——鏗鏘一聲，尖銳金屬碰撞聲傳出。

「有一些異常情況出現了。」

鳥人的側腹忽然長出兩隻火焰包裹的手臂。

尤佳莉雅看到這隻鳥人手持着雙手巨斧，穿着胸鎧，猜測他是一名盜賊戰士。她眯細了眼睛，看到鳥人頭頂上的名牌顯示……

「什麼？這……這樣他爲什麼會變成龍啊？」枝理問。

就在對方動作停止的當下……

輪繩彈——基本上，除了輪繩彈跟拘束彈之外，其他子彈對不死族都沒有作用。這種攻擊僅能牽制對方十秒，也僅能讓對方無法移動；若是靠近仍會遭受攻擊，但也足夠在這個狀況下達成支援效果了。

「枝理，我們快點拉開距離吧！」

「現在鳳凰正操控着札卡這名冒險者。你必須切斷鳳凰跟札卡的連結。」

「總之，就是要打倒它嘛。」

「原本鳳凰應該會搶走蓬萊皇帝的身體，取回自由而逃走。這個狀態下的鳳凰，其能力數值是以PC前的玩家無法打倒的層級爲基準設計的。而奪走札卡替身的鳳凰現在正逐漸把札卡的能力數值提升到那個狀態。」

「所以鳳凰……會搶走札卡的身軀逃走嗎？」

艾莉絲緩緩地搖搖頭。

「由於鳳凰受到札卡的意識影響，所以現在行爲模式設定爲KOS。」

這是見到玩家就殺的殺戮模式。

「這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嗎？」

淳聽到這裏，發現這已經不是個人間的問題了。

「你說的情況代表一個無敵的怪物將會不顧一切地在這座島上——不對，甚至會在整個蒼穹境界中肆虐，大舉殘殺所有玩家是嗎？」

「希望你可以儘快阻止它。」

「那當然。」

淳這才理解艾莉絲之所以介入這個異常事件的動機。

她並非基於善意而幫助歌澄。而是若是放任這個情況不管，鳳凰將會破壞整個蒼穹境界的法則。

「你會給我任何援助嗎？」

艾莉絲沒有回話，取而代之地將手貼在淳的雙手劍上。這把巨大的刀身短暫地釋放出耀眼的銀色光芒。

光芒消失之後，淳取出平板，將畫面轉換到裝備顯示欄，看到雙手劍的數值沒有任何改變——除了劍上的附加屬性之外。

「神使屬性？我怎麼從沒有聽過有這種屬性？」

「這是存在系統之中的最強複合屬性。擁有這種屬性效果的冒險者，無論是自己本身或是持有的道具都不會受狀態異常影響。同時這名冒險者也可以抵禦『死亡呼喚』；所有攻擊魔法、弱化魔法會失效，所有特殊攻擊也都會失效。以附加了神使屬性的武器攻擊對手，一旦造成傷害，對手的再生等等特殊能力、特殊防禦能力，還有附予在身上的強化魔法全都會失效。另外，神使屬性也會使冒險者的攻擊力大幅提升。」

「……這是什麼作弊屬性。」

過程中，十多隻殭屍察覺到淳的動向，很快地靠了上來。他們的動作非常迅速，眼看就要追上淳的腳步，但……

說完，淳、枝理，還有尤佳莉雅三人便繞過勳和大黑指揮、正和殭屍拼死交戰的前線部隊，以弧形軌跡跑向火龍處。

「有什麼關係？本小姐可是很有效率的呢。」

「……你這傢伙也未免太丟臉了吧。」

淳隱瞞了許多不能說的事，簡短地向枝理等人說明狀況。像是在任務過程中，一名仙人NPC出現，把力量借給他等等。

淳跟兩人分開，繼續跑向火龍方向。倒數計時的時間已經來到0749。

時間限制只剩下0059。

*

「這鳳凰是什麼都能變就對了……不對，在此之前，以什麼最強形象爲基礎具象化是怎麼回事？」

淳挑撥似地大叫着。

淳忽然想起某件事情似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武器狀態。神使狀態的圖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而倒數計時的數字則停留在0018。

艾莉絲沒有回話，默默地凝視着淳。

「……鳳凰的心臟呀。」

淳勉強閃開眼前這頭火龍的一陣猛攻，臉上露出了笑容。剩餘時間0411……

「人家就像以前一樣，專注於協助你就好了對吧？」

狼狽的火龍向後退了幾步，彷彿在警戒着什麼似地轉身，振翅準備逃離現場。

「這原本是GM持有的武器所擁有的屬性，上面的人這次特別允許讓你使用。效果會持續到你打倒札卡和鳳凰的融合體爲止。」

「喂喂喂！這傢伙光是物理攻擊就不是開玩笑的了呀！」

（……這代表那傢伙的工作結束了就對了。）

（我得拯救歌澄同學纔行！）

這副景象讓淳心想，這簡直就是獨角仙對螞蟻的戰爭。不過眼前這隻獨角仙不會活用自己的力量，只是本能性地逞兇破壞。相較之下，淳這隻螞蟻卻擁有足以貫穿獨角仙外皮的必殺毒針。

「抱歉！」

「還是說讓你融合了一個冒險者就讓你變得自大了？你以爲你可以支配我們嗎？說起來，你又有多瞭解這個世界呢？」

艾莉絲指向崩塌之後的神殿出口，隨後就和她出現的時候一樣，即刻消失在空氣之中。

「——變換，長槍模式！」

「我想這是鳳凰以札卡腦中最強的形象作爲基礎而具象化出來的形象。」

他這麼說並非不相信神使屬性的力量，但……他輕輕安心地拍了拍胸膛，從火焰中衝出去揮劍砍向火龍的腳。

——果真如此，就這麼順着艾莉絲的意思去做真的好嗎？

淳被熊熊的烈焰吞噬。但即便火焰的高熱燒焦了四周的土地，他卻毫髮無傷。

雙手巨劍變成的長槍在淳的手中一槍刺入了火龍的鱗片底下。

「唉呀呀，殭屍們全都被噴了滿身白色濃稠稠的東西了～」

「奧義，發動——聖翼閃光衝擊！」

（只要它有那個意圖，應該可以直接飛往第一軌道纔對吧？畢竟它應該擁有如此凌駕於整個世界平衡之上的強大力量吧？所以艾莉絲纔會希望藉助我的力量將它封印嗎？因爲她不希望有人——或者非人的某種存在以這種非正規的方式飛抵第一軌道艾昂……）

「恢復魔法過去了喔！」

「瞭解！你可別沒打上一分鐘就死了喔～」

艾莉絲沒再回話。淳咋舌一聲之後繼續跑向全長超過十公尺的紅龍。

「那種一擊斃命的攻擊你一定要閃開喔！除此之外人家就算拼了命都會幫你恢復的！你儘管上吧！」

淳搖搖頭，隨後面向朝他跑來的夥伴們。

從紅龍背上跌落的淳起身走向那隻巨大魔物的屍體，取走重疊顯示在屍體中的道具。

（歌澄同學……沒事吧？）

隨後，它將頭伸向淳，口中噴出強大的火焰。

跟在淳身後的尤佳莉雅舉起兩把手槍，對準高速移動的目標交互射擊，以輪繩彈將靠上來的殭屍全部網住。

大黑和勳在沒有商量過的情況下，同時做出明確的指示。隨後十名前鋒部隊也即刻衝向被輪繩彈絆住的殭屍。

（插圖249）

看到枝理嘆氣，淳也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火龍的身軀迸出白光，隨後爆炸。

「——來吧！看本小姐用黏稠稠的白色噴出物掩護你！——齊彈射擊！」

在枝理的輔助魔法之下，淳的跳躍力和敏捷度都大幅提升。他一躍持劍劈向火龍的鼻頭，並在着地的瞬間在火燙的地板上翻了一圈，閃開對手以下顎祭出的攻擊。

——沒錯，現在在場的人中，只有淳一個人可以打倒那個生物。

枝理的呼喊之中，淳HP計量表中的柱狀顯示圖即刻恢復到了滿點。接着連輔助魔法都過來了。

歌澄在地底下的小房間內清醒，看到身旁站着一名銀髮女孩，低頭凝視着她。

（對呀，我可不是一個人面對這隻火龍的。）

「唉唷！這傢伙還是這麼低級！——淳！拜託你想想辦法好嗎！？」

艾莉絲的聲音傳入淳的耳中。

「我要衝進去——尤佳莉雅，請你幫我開路。」

位在前線的人羣在勳和大黑的指揮之下，由兩股勢力混合成了一支前鋒部隊阻止殭屍進攻。然而，這個戰線應該無法維持多久。只要火龍加入戰線，這支缺乏統整性的混合部隊肯定就會即刻瓦解。

對火龍來說淳手中形同牙籤大小的雙手劍，卻一劍劈開它厚實的鱗片——彷彿那些鱗片就像碎布般。

「對、對！大家快點掩護淳！」

這一擊讓火龍的身軀在一聲怒吼之中搖晃。淳眯細了眼睛凝視着訊息視窗，看到戰鬥記錄之中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傷害點數。

他握緊擁有神使屬性的雙手劍擺開架勢，凝視着此時着地在殭屍集團之中的火龍。

火龍頭頂上每幾秒鐘就會更換名牌上的顯示內容，在「鳳凰」和「札卡」之間轉換。也許是兩股意識交替出現的關係，這頭紅龍只轉動着頸子四處張望，沒有真要展開攻擊的跡象。

「看來你挑錯人融合了呢！鳳凰！」

「那我就在這裏跟你們分開囉！」

火龍的HP也只剩下微乎其微的殘量。

「……真是個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傢伙。」

這其中也包含了幾名幽幻旅團的成員。

「你這句話是生存※flag沒錯吧？」枝理說。（譯註：遊戲中打開事件開關的關鍵點稱爲『flag』。）

「……老實說，這對心臟不好呀。」

（……它知道啊。這個叫鳳凰的怪物照依照原本的任務流程，在取得蓬萊皇帝的身軀破壞神殿重獲自由之後，將會飛向天空。而且取回自由之身的它原本就設定好要飛往某個地方……那個地方是哪裏呢？這個無敵的事件型魔物原本將要肩負某種任務纔對吧？）

「枝理，請你幫尤佳莉雅詠唱輔助魔法！你待會兒再跟上來就好！」

這名幽幻旅團的新人似乎只是失去意識。看來淳剛剛殺死的就只有鳳凰。

尤佳莉雅在距離火龍約百公尺處駐足。

一聲呢喃的同時，忽然一股壓力讓淳反射性地蹬地側身翻滾。紅龍的利爪劃破了空氣。這每根指甲都有如淳一顆腦袋般大的利爪撲空之後，在地上掘出一大塊坑洞。

淳嘆了一口氣之後躍向火龍的背部。

枝理的呼喊一度讓淳擔心眼前這頭火龍會不會把注意力放到枝理身上，因而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但火龍似乎受到札卡的意識影響，一雙眼睛始終怒視着它的敵人·淳。爪子、翅膀，還有牙齒祭出的攻擊全都執拗地朝着淳而來。

這頭火龍的戰鬥力簡直讓亞塔利雅島上的山壑守護者看來就好比小嘍囉一般弱小，亦不禁讓人懷疑光靠神使屬性能不能應付得來……

它瘋狂地振翅，激起的風壓將附近的大樹當成小枝條一般折斷，吹飛。淳用手遮住臉，強忍着襲來的狂風。而令人震驚的是，這頭火龍僅僅是振翅的風壓即可削去淳10％的HP。

淳等人對着他們低頭示意，隨後便趕緊穿過暫時無法行動的殭屍繼續前進。

基本上，尤佳莉雅的任務就是拖住殭屍。爲避免殭屍靠近淳與紅龍交手的區域，尤佳莉雅必須在這裏張開防禦線。

此時，紅龍——鳳凰與札卡的融合體察覺到淳的存在，張開了血盆大口。口中可以看到炯炯火光如同舌頭般蠢動。

「既然有這樣的攻擊力……應該可以成功吧？」

（……不對，現在我得——）

這句話讓火龍的眼眸短暫地顯露出困惑的神情而扭動了身子。

——所以……淳咬緊下脣。

「你之前也提過那個上面的人……他是誰？」

「幽幻旅團的人聽好——我們最優先的任務是打倒朝淳衝過去的殭屍！」

他揮出手中的巨劍，劃破攻擊後呈現僵直狀態的火龍翅膀。對手在痛苦中扭動掙扎。但淳仍繼續揮劍攻擊。

淳心想，不對……

淳在此時即刻穩住了他的意志。時間限制只剩下不到兩分鐘。

——沒問題的，我還有四分鐘。

淳很快地撿起鳳凰心臟。隨後火龍的屍體外型也開始出現變化，愈縮愈小，隨後定型成札卡的形象。

那頭紅龍擺動宛如推土機一般的巨首，轉過頭來兇狠地瞪着淳。但淳卻對他展露了一張傲然笑容：

*

「好啦好啦……你是指現在比起這件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對吧。」淳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

他看準了火龍攻擊後的破綻，隨即祭出反擊，給予對手大量傷害；就算不小心過度深入敵陣，或者遭受無法閃避的範圍型攻擊而身受重傷，枝理也會以最遠距離的恢復魔法幫淳恢復。

「這裏交給我，你們繼續前進吧！」

「出口在那邊。」

巨龍倒地的同時，成羣的殭屍也如同幻影一般消失無蹤。

「瞭解了，看本小姐把那些殭屍一個個全部綁起來！」

淳視線內的訊息視窗旁出現一組四位數字，現在顯示爲1539。這肯定是艾莉絲多事爲淳設置的東西。這組數字不斷減少，一點一點地逼近時限。

劍光之中，綠色的鮮血從火龍腳上噴出。

（我非得打倒那傢伙不可。）

（好了……這隻火龍是否真是靠這隻作弊劍就能料理的對手呢？）

*

「說到底，爲什麼鳳凰會變成西洋龍呀？這座浮空島的主題不是中國風嗎？」

「艾莉絲……？」

歌澄即刻發現這女孩就是她在亞塔利雅島見過的那個女孩……不過，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呢？還有，自己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你看一下任務清單。」

歌澄照着艾莉絲的提示召喚出平板電腦，打開任務視窗。

任務：『蓬萊皇帝的復活』已通過！

看到事件記錄上顯示出的這段文字，歌澄安心地鬆了一口氣。不過——

……等一下，我記得蓬萊皇帝被殺了，鳳凰的心臟也被搶走了呀。那個男人後來怎麼樣了呢？

「出口在那邊。」

銀髮女孩伸手指向其中一條由這間小房間內四面延伸出去的通道說。

「淳在等你。」

「對呀，淳同學他……」

歌澄才轉過頭，回頭時，那名銀髮女孩已經消失。

她眨了眨眼睛，微微歪着頭問：

「艾莉絲跑哪裏去了呢？」

雖說如此，但歌澄心裏沒來由地覺得，其實艾莉絲的事完全不需要她擔心。

*

淳看到歌澄從神殿的殘骸中走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忙跑過去。

他將鳳凰的心臟交到看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歌澄手上。

「這個東西應該是你的。」

說完，他便看到歌澄歪着頭顯露出疑惑。

「嗯……視線中的訊息視窗上秀出了一個選項，問我要不要用它耶？」

「原來如此，鳳凰那傢伙其實是……」

歌澄望向天空，凝視着萬里無雲的遙遠彼方說：

「鳳凰的心臟呢？」

這句話說完，歌澄身上便泛起了微光。

歌澄臉上揚起了笑容，隨後她的注意力彷彿轉移到了聽覺上……她是又聽到了誰說話的聲音嗎？歌澄的反應讓淳想起剛剛在事件中她也聽見蓬萊皇帝的聲音這件事……那麼，她現在又在跟誰說話呢？

「走了。」

「好的……好的，再見。」

「……看起來，應該是沒事喔。」

這聲疑問讓淳當下想到了是不是該問問艾莉絲這情況該怎麼辦，但卻也即刻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走去哪？」

「它說它會在蒼穹的盡頭等我。」

——蒼穹的盡頭。這是淳從艾莉絲及阿海口中聽到的詞彙……

淳也抬頭與歌澄一同望向蔚藍的天空。

——現在應該已經恢復到正常任務的內容了，再問她就算是作弊了。

——那裏，到底有什麼呢……

淳彷彿看到她掌中一道火焰竄向天空……不對，這應該是幻覺吧。就在他又將目光移回到歌澄身上的同時，卻看到歌澄手上那顆紅色的寶石已然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