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直到永遠

學校的正門對面，從很久以前就有一間店。

那是一間老舊的兩樓建築，作爲自用兼店舗。建築正面有一塊大大的招牌──寫著「上田屋洋品店」。

這裏是唯一一間有賣音乃木坂學院制服和校章等小東西，以及體育服和書包的洋品店，店面有一半的空間用來專賣學校用品和文具，剩下另一半則是賣懷舊零食，只要是住這附近的孩子，應該不管是誰──小時候一定都時常光顧這間店。

一走進店裏，老爺爺和老奶奶就會帶著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迎接每個人。

「你好──」

今天店內卻安靜無聲又有點陰暗。拉開拉門時發出卡卡的喀噠喀噠聲，當我走進店裏時──奇怪？沒有人在嗎？

「你好！」

這次發出更大的聲音再挑戰一次！

「有人在嗎？我想買泳衣──」

音量加大後，老爺爺沙啞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來了。

「啊──歡迎光臨──馬上就來，稍等一下喔。」

太好了。有在營業♥

從後方我看不到的位置，感覺到有人的動靜，在等待老爺爺過來的短暫時間裏，琴梨又重新環視了店內。

現在是平日下午三點半。一個客人也沒有的店內，因爲沒有開燈而顯得陰暗──感覺有點恐怖。

裝飾在入口處的兩具人體模型穿著音乃木的制服，布料已經嚴重褪色──還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好的，要泳衣是吧。真不好意思，最近耳朵不太靈光。」

老爺爺說完後，便在櫃檯後方的泳衣架上翻找──老爺爺的腰是不是又更彎了呢？

「那、那個，請幫我找160L號的泳衣！」

「好的──160L，160L、160L──有了。」

老爺爺遞給我的深藍色學校泳衣，是一件平淡無奇，而且非常普通的泳衣──果然很有音乃木的風格。

「謝謝啊。那麼你可要趁早喔。因爲這間店──今年也要因爲經營不善而歇業了喔──」

音乃木坂學院的學生人數減少，連帶來這間店的客人也就漸漸減少。

對琴梨來說，這真的、真的是一非常具有衝擊性的消息。又有一件我們所重視的事物即將消失了──

「就算──就算是這樣──」

「最近──懷舊零食也不太受歡迎呢。」

咦咦咦──兩個人又發出了悲鳴。

「說是唯一也太誇張了，不過──說得也是呢。琴梨也覺得很可惜又難過──而且爺爺奶奶還說店收了以後要把那裏賣掉──說不定會搬到別條街去住。畢竟店沒了也就沒有理由住在這裏了，他們打算兩個人一起到更悠閒的地方去──」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老爺爺的臉。

咦？腦袋一瞬間好像被掏空了一樣。

「咦咦咦咦咦──！？！？！？」

「那麼以後──即使當天忘記帶橡皮擦，也不能在休息時間去買；也不能去買齊一不注意就會用完的筆記本──這些事情以後都做不到了吧。」

「就是說啊～！那種時候老奶奶還時常給我一顆大大的糖果，對我說：『來，這個給你，要好好唸書喔！』那顆糖果可是穗乃果在音乃木生活中唯一的綠洲啊──」

老爺爺大概是注意到琴梨的視線，語氣寂寞地補了一句。我、我並不是──有意讓老爺爺感到寂寞的啊。

老爺爺說完後勉強擠出了笑容，而我也是費盡全力纔跟著露出微笑。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帶著幾分老人家的閒情逸致繼續經營這間店，不過在得知音乃木坂學院廢校的消息後，最終仍是有所覺悟。

小果今天也非常有精神。「聽我說，其實昨天──」不過當琴梨一說明完後──

我慌慌張張地說完後。

「因爲──因爲、因爲，這太誇張了啦！小琴，那麼我們以後就再也買不到制服了嗎！？現在穿的制服竟然要成爲絕響──」

原來這是很久之前就考慮過的事情。

「啊，抱、抱歉──不過我現在也還是很喜歡懷舊零食喔♥下次會再來買喔。」

因此認爲以小孩子爲主的生意今後只會每況愈下吧，再說夫婦倆都上了年紀，要繼續經營店鋪也變得很喫力──

＊

「唉──」

小果著急地在原地踏步。

「怎麼嘆了那～麼大一口氣啊？小琴──是睡眠不足嗎？這樣不行喔～就算身負製作衣服的重責大任，也不能一直一個人熬夜刺繡或幹嘛的啊──」

「穗乃果又在爲什麼事吵吵鬧鬧的──」

懷舊零食的情況也大不如前，因爲附近開了間大型的連鎖廉價零食商店，而且現在的小孩子手頭闊綽，喫習慣那些高級的零食，也就不會來買一個十塊錢的懷舊零食了。

此時剛好結束負責工作回來的小海，從走廊走進教室後也同樣疑惑──

「那、那個，不是這樣的，小果，不會發生那種事──上田屋今年如果因爲經營不善而歇業的話，聽說之後就會在學校裏設置簡單的販賣部。只是像制服或是書包這種重要的東西，則完全採事前申請制，必須透過教師辦公室購買──」

老爺爺看著僵硬的琴梨，帶著苦笑說明情況。

小果邊說邊輕微舞動著腳步靠近。

啊，和我想的一樣──看著有點慌亂的小果，反而讓我冷靜了下來。

小果一如往常地發出終極驚叫聲傳遍整間教室，大家都好奇地看向我們。

這是件一如既往的洋裝式泳衣。最近好像也很流行下半身是短褲的上下分離式運動型泳衣。不過琴梨──還滿喜歡這種普通的樣式呢。

「請問──這裏真的要歇業了嗎？竟然會經營不善──那麼我們以後要去哪裏買學校用品──」

小果對坐在位置上大嘆一口氣的我問道。

「我不要這樣！又一個穗乃果最最重視、最喜歡的地方要消失了──從小就一直、一直──在那裏買懷舊零食、在那裏買運動服、在那裏抽籤、要去玩的時候會和大家約在那裏集合──」

小果顫抖著雙脣，像是難以將想說的話訴諸於口。當我和後來的小海說明完來龍去脈後──小海也落寞地說：

在老爺爺幫我將泳衣裝袋的時候，我偶然抬起的視線前方──排放著各式各樣的懷舊零食。話說以前常和小果她們一起來這裏呢。玩耍的時候常來這裏買零食喫，不過喜歡手工藝的琴梨偶爾也會自己過來──看著塑膠串圏和莉莉安編織器，還有現在看到會忍不住想笑，裝在粉紅色透明塑膠盒裏的公主變身首飾組合，當時一直很想擁有這些東西，時常跑來垂涎觀望──

隔天。

老爺爺將裝有泳衣的手提塑膠袋遞給我，而我在接過的同時問。

總覺得──比較習慣♥畢竟從小學時期就是穿這種泳衣啊。今天會來買泳衣，是因爲去年買的泳衣胸前感覺變得有點緊，所以就來買一件新的。

「也已經很久沒有盤點高處的商品了呢。那些覆滿灰塵的存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真是傷腦筋啊。」

小果越說越激昂，小海和我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夏天時曾經在那裏喫了百圓刨冰而染紅舌頭，偶爾遇到販賣小彩龜的時候──大家就會一直貼著玻璃觀看。

我還記得──第一次到那間店買音乃木製服的時候。

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的。

個頭比現在還要小。還有點稚氣的──我們。

終於要成爲高中生了、而且是那所音乃木坂學院的學生──

期待的心情在胸口膨脹。期待與快樂展現在我們三人臉上──那時是在還很寒冷的冬季尾聲。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穗乃果要去勸老爺爺他們！」

小海制止了用力站起來的小果。

「就算你去勸──也只會讓老爺爺他們困擾而已。老爺爺他們也不是自己想結束營業啊。作爲學校專用的洋品店，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爲音乃木的廢校問題──」

「音乃木纔不會廢校！」

小果大聲喊道，小海──露出了苦笑。

不過琴梨也感到很不安──忍不住喃喃開口。

「這附近的商店，都會像這樣漸漸沒落嗎？雖然秋葉原這條街人很多，不過──爲這所學校設立的店果然會受到影響吧？不只上田屋，還有學校後門那間小小的餡蜜甜品店，還有──」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穗乃果絕對不會讓音乃木消失！真是的──小海和小琴怎麼這麼說嘛！？現在絕對不能說這種好像要放棄一樣的喪氣話啊！！」

面對小果的氣勢──我和小海都嚇了一跳。

「對了！這就跟音乃木一樣嘛！因爲客人減少了，所以纔有可能會歇業對吧？所以重點是──只要增加很多、很多客人就好了嘛。」

小果的眼睛閃閃發亮。

察覺到事態不妙的小海迅速向後退了一步逃開，不過小果馬上環住她的腰，不讓她逃走。然後小果高舉食指宣佈。

「只要音乃木還在，上田屋就不會消失！我們μ9;s會拚盡全力守護音乃木坂學院，然後當然也會一同守護上田屋！Let9;s上田屋攬客宣傳活動！我們三個人要一起幫助上田屋♪」

哎呀──果然會這樣。小果笑著眨眼睛，伸手拍拍我們的肩膀。

自從知道消息後，小果好像每天都會來，儼然就像這個家的女兒一樣──

下方還剪出一排撕取式的糖果一顆兌換券（當我問起這樣擅自決定好嗎？小果則回答，反正老爺爺和老奶奶也總是會額外送給大家，所以沒問題的啦──真的沒問題嗎？有點讓人不安呢♥）。

因爲──即使已經沒有琴梨能幫上忙的地方。

琴梨又再問了一次，而老奶奶說──

我真的時常這樣呢──每當小果有什麼像驚喜箱一樣驚人的想法時，都會忍不住跟著笑出來。因此──最後總是徹底被捲入其中呢。

我們在校舍內到處貼了三十張手繪海報。

所以小果絕對也非常適合當偶像。只要待在她身邊，就會不知不覺露出笑容，她是個不論何時都像驚喜箱一樣的女孩。

＊

因爲是收集手邊剩下的材料做出來的人偶，所以並不是那麼精緻，不過卻是我用心努力做出來的成品。

小果真是的──和平常充滿活力的笑容一樣，連淚水都傳染給琴梨了啦──吸吸。

那天晚上──琴梨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還稍微不小心晚睡了一點。因爲──我就是覺得很坐立難安。

老奶奶露出溫柔的笑容。

最後成功說服了心不甘情不願的小海，小果馬上就到美術社去借麥克筆。小果在這種時候真的很有行動力。

突然多幾個學生去買些懷舊零食，並不會對現狀產生任何改變──我們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

某天μ9;s練習結束後的回程路上──那時我們擅自舉辦的上田屋宣傳活動，已經開始了一個禮拜。我們在那天──來到了果然還是沒什麼人的冷清上田屋。

散發出彷佛在刺激牙齒的甜味。

我和小海又忍不住相視而笑。

即使如此，小果仍意氣用事地突然擺出認真唸書的好學生模樣，一口氣買了十本左右的筆記本，但果然還是──

我認爲──小果的這種活力也是種才能呢。

旁邊傳來吸鼻涕的聲音，沒等到老奶奶把話講完，小果就已經淚眼汪汪了。哎呀──真是個愛哭鬼。

雖然這只是我靈機一動的點子，但還是忘我地動著手中的針線。我熬夜做出來的──是穿著音乃木坂學院制服的女孩人偶。

櫃檯上的記事本上，有小果要求記錄下的來客人數──雖然客人好像有稍微增加，但還不到能稱作生意興隆的地步，頂多就只是來湊湊熱鬧的人數。

當我們要離開時，這間店的老奶奶一如往常地給了我們額外的糖果。是用薄薄玻璃紙包起來的大顆黑糖球。

我們同時抽出棉線上的糖果，只有小果抽到了大獎，正開心的歡呼著──小果又迅速地恢復了笑容。

「穗乃果進來嘍～♥今天有很多客人上門嗎？」

「好懷念──我們三個來玩久違的抽糖果吧？」

小孩的臉就像六月的天──

那裏是販賣文具和學校用品的店──大家不會突然需要好幾套制服，也不會突然需要好幾顆橡皮擦。

吸吸──

小果的奶奶從以前就常這麼說她呢。

小海看著吸鼻子的我們，吐出一口氣後靜靜地說道。

「那麼首先呢，就從做海報開始吧♥」

不過，果然就像小海所說的一樣。

「孩子們，很謝謝你們這麼幫忙。這禮拜看到了許多令人懷念的面孔，真的很令人高興呀～大家和第一次來這間店做制服時相比──已經成長爲出色的姑娘了啊！真的很謝謝你們。現在的高中生都很忙吧，纔會沒時間到這種店來。所以這樣就夠了。我們已經在這間店享受到足夠的快樂了喔。一直在這裏看著音乃木的學生們一代接著一代──看著每一年的世代交替。也多虧了你們，總是帶給我們活力。雖然心裏很愧疚──無法陪伴這所持續了百年的學校直到最後。不過啊──我們的時代也已經結束了喔──」

我果然──還是無法默默地坐視不管。

放入口中後，臉頰跟著被撐了起來。

＊

啊，又忍不住笑出來了♥

「請問，今年──果然會因爲經營不善而歇業嗎？」

之後──就是向遇到的每個人宣傳活動。上田屋可能就快消失了，拜託大家去那邊買東西──連校職員辦公室也沒放過。

看著小果那自信滿滿的笑容──嘻嘻。

「歡迎光臨，哎呀，又來啦？不用勉強自己每天來也沒關係啊──」

這個做得和琴梨有點像的人偶。

手上拿著用毛氈做成的看板。

上頭寫著「歡迎制服重製」──

這個啊，真的只是琴梨突然想到的點子──最近不是常有這樣的服務嗎？像是將小學時使用過的書包重製成更小的版本作爲紀念，或是訂製一個和初生嬰兒一樣重量的玩偶。琴梨之前聽說，也有這種將高中制服重製成紀念品的服務。

其實原本──說到高中制服，我想大部分都是畢業的學姊傳承給學妹，或是姊姊轉讓給妹妹，不過──

依照音乃木的情況，已經沒有──能夠傳承的對象了。

再也不會──出現能夠繼承這件制服的學妹們了──

不再被世界上的任何人所需要，只能孤單卸任的衆多制服。

這樣實在是太令人感傷了。

所以我想，要是有這樣的服務，大家一定都會很開心吧──

聽過老奶奶的話之後，我們都無法任性地勉強他們繼續經營那間店。不過最後──

還是希望那間店──能稍微熱鬧起來。

讓那家店充滿著老奶奶最喜歡的音乃木學生們的笑容──

我希望能爲這間至今以來守望了許多音乃木學生的店，多少做些事情來報恩。

明天早上，我要帶著這人偶到店裏，然後裝飾在櫃檯上。老奶奶會不會嚇一跳呢？對了，下次就試著做μ9;s服裝版人偶吧。

然後用μ9;s的CD代替看板，放在店裏販賣。如果μ9;s出名了──那麼店裏的客人說不定就會增加。是這樣沒錯的吧。然後如果──如果學校廢校一事真的延期或是取消的話，說不定老爺爺他們又會重新考慮歇業的事啊。

總覺得只要這麼想──心情就豁然開朗了♥

沒錯。果然──要談放棄還太早了呢！

命運──絕對不會只有一條路。

我覺得現實就像由各種五顏六色的「可能性絲線」混合組成──要從中決定真正的命運，就像是決定布料表面的顏色──而決定一切的，只是一瞬間的偶然。

我也是──從小就受到上田屋許多的照顧。每當聽到這樣的消息，真的會讓人覺得胸口疼痛。不過我想，琴梨你們的心情一定有傳達給他們兩位了。我們的戰鬥──真的只要稍微氣餒，就會馬上終結。我認爲你的溫柔之心──總有一天也會爲我們帶來幫助的♥

Comments♥繪里

很好，琴梨也要向小果學習──今後也要活力十足，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不灰心喪志！μ9;s的活動也要全力以赴！！

我要向讓我擁有這種暢快心情的音乃木坂學院──致上最深的感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