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園田家的一天
《LOVELIVE!School idol diary》 · 公野櫻子 · 543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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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面──!!」
「呀──!手、面、胴──」
園田家的早晨,是以氣勢十足的劍道晨練開始。
跳躍擺振一百下、正面擺振一百下、蹲踞起立後的摺足步法和三段式連續打擊──
早上這個時間,連剛吐白的天空都顯得如夢似幻。
繫緊袴裙的繩帶在寬敞的道場裏練習,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夠像這樣看待練習的呢?
現在是六月底的初夏時節。
在這個日出較早的時期,能夠像這樣──度過炎熱一天中最爲涼爽舒適的時間。但如果換成冬天,早上五點左右連天都還沒亮,忍受著黎明寒氣逼人的空氣,縮著身體換上道場服,在這彷佛大到連暖氣都無用武之地的寬敞道場裏──赤著腳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劃開冰冷的海水前進。
打從心底冰冷凍結般的寂靜,貫穿了我的身體。
小時候在那樣的季節裏──凍傷時常會像紅色鑲邊般點綴在腳底。也曾因凍傷帶來的疼痛而哭泣。
每當在道場地板上踏步時,那傳遍全身的疼痛便會讓我掉眼淚,但即使我哭著表示腳很痛,身爲師傅的父親也只會對我說:
「不要哭哭啼啼的」或「等會再去擦藥就好」。
插圖003
那時晨練結束後,祖母總會給我喫兩顆小小的肝油球,那入口即化的白色顆粒──成爲我當時的心靈支柱。
每次祖母大人都會給我兩小顆那種白白甜甜的糖果,作爲晨練的獎賞。
雖然過了很久之後才知道,那個只有在冬天才能得到的獎勵,其實是治療凍傷用的維他命錠,但對我來說仍是一段令人懷念的溫暖回憶。
「好,不錯。雖說是臨時起意但跳得很好呢,海未。就照這個步調持續精進自己──未來要成爲園田流出色的繼承人喔。那麼──嗯,既然今天早上練習過了,晚上的練習就暫停一次吧。我今晚要和你父親外出──」
許色如習──
讓人不由得想笑,但我還是拚命忍住,母親該不會是曬著太陽忍不住想睡了吧?
「哎呀,海未,要是道場的訓練結束了──我們也久違地來場晨練吧?」
我突然不由得──開心了起來。
但畢竟家裏有個這麼氣派的舞蹈場兼武道場,我想父親一定也很希望我能夠繼承他的志向。
父親是武道家,母親是舞蹈家。一般都認爲──我會繼承父親的衣鉢。但因爲上述原因,原本是期待著我能夠成爲傳承日本舞蹈的舞蹈家。
不對,一定是因爲我的舞姿有達到及格標準的關係──就當作是這個原因吧。
已經達到讓母親即使閉起眼睛也能夠安心的程度──
「好的,請多指教。」
我聽著歌曲「梅之春」迴盪於耳,心無旁鶩地跳著舞,同時感覺到從練習場窗戶射進來的陽光溫度漸漸升高。
真可惜──
*
「嗯,當然沒問題。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麼好呢。有這麼好的朋友──真是件好事。我看照這樣下去,最後說不定直到你們兩個結婚生小孩,兩人都還是一直住在附近呢。就像──我和『穗村』的小貴一樣。你們呀,可是從還待在我和小貴肚子裏時就是兒時玩伴了喔──這種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呢。那個時候知道我和小貴竟然同時懷孕,孩子們還是同級生,真的讓我們非常驚喜喔──」
扇巴文車遊歷四方
也就是說,如此一來今天放學後μ9;s的練習結束,能夠延長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
隨意穿在身上的棉質浴衣質感,對於剛流過汗的肌來說相當舒適。在這個時期穿著練習服感覺也很輕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呢。
我畢恭畢敬地低下頭向師傅請求指導。我不會對師傅的要求提出異議,況且──下下禮拜就要能力測驗了,爲了專心準備考試,今天早上μ9;s並沒有練習,因此有多餘的時間。
「呀──面──!!」
母親──是位溫柔的女性。但一到了練習的時候,便是我必須以禮敬之的師傅。對師傅的要求磕頭應好,纔是身爲弟子應有的態度。
歌曲一結束,母親便睜開雙眼說:
我偷偷看向舞臺惻邊,坐在那裏的母親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隨著歌曲搖晃身體。
看著母親有點難以啓齒又害羞的模樣,我便想到。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大概是從我取得段位後,總是陪著我練習的父親兼師傅漸漸不再出現──道場便成爲我一個人的自我鍛鍊場。
全新的一天,就是從早上的這個時間開始。
離開道場後,我稍微衝了個澡,洗去身上的汗水。母親便在走廊上找到了我,並對我提議。
是我的母親。
其實我本來想將這個納入μ9;s的訓練,效果一定很好──但由於學校道場因爲其他社團活動人滿爲患,所以果然不可行吧。
練習的最後──爲了向今天練習時使用的道場表達感謝之意,我拿起抹布擦拭地板作爲結束。
而那段兒時流淚的日子過去了──
這麼說來,父親的生日就快到了。
我的母親──是日本舞蹈園田流世家的道場獨生女。也就是說,母親基本上是園田家的現任當家,身爲武道家的父親則是入贅進門的。聽說園田家原本是武士之家,但卻是女系家族,遲遲沒有男丁出生,因此時常透過婚姻招贅女婿,繼而繼承家族之長。然而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年代,所以就在母親獨自繼承當家頭銜時──這裏原本是隻屬於日本舞蹈世家的道場──似乎是因爲偶然與父親相遇並結婚,而和父親的道場合並,打破隔閡建造了一間寬敞的道場。
聽著母親高興地邊笑邊訴說她最喜愛的那段往事,我雖然感到有點厭煩,想說出──我和穗乃果跟母親你們纔不一樣──但又無法理直氣壯地否認,這點讓我有些不甘心。
糟糕──會被罵。
現在的我已經不會爲了那種事而哭泣。
如此度過的晨練內容,就只是單獨的基本練習。
「我知道了。那麼我今天能夠和穗乃果她們一起去喫晚餐嗎?」
在鋪設木頭地板的武道場另一邊設置舞臺,作爲日本舞蹈的舞臺以備不時之需。另外,外頭開闊的庭院則設有靶場,只要打開舞臺後方的牆壁,舞臺就化身爲射箭場,能夠提供弓道練習使用。
我總是在這個時間裏,面對嶄新自我的心靈與肉體,並確認自身的存在。
腳底也變得相當強韌,現在不管迎接多麼寒冷的冬天,也不會因此凍傷任何一吋肌膚。
稍微拉起袴裙褲管,像寺廟裏的小和尚一樣來回跑動,這畫面或許很奇怪,但這個動作很適合用來鍛鍊腿部和腰部。
雖是這麼說,但看到像那樣──打著瞌睡的母親,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期待著呢──呵呵呵。
我趁早向母親告知上學時間快到了該去收拾整理,就先行離開了。
結婚、生子──這些都是我還完全無法想像的事!就算和我講起那麼遙遠的事情──也只會讓我感到困擾。更何況,我們現在還要爲了那個讓我們能夠相處在一起的場所而努力。爲了不讓我們的母校音乃木坂學院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們每天都拚盡了全力,但是──
真受不了悠哉的母親。
正所謂父母不懂兒女心。
真是的。也許就像琴梨常說的,我可能真的有點──勞碌命吧?
*
那天練習結束後──在回家的路上。
「啊~肚子好飽♥練習結束後真的很容易肚子餓呢!」
穗乃果邊說邊搔著自己的肚子,我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出來。
「像你這樣挺著肚子,簡直就跟狸貓一樣。」
現在已經過了喫飯時間,在已經完全喑下來的夜空中,浮現出垂眼圓臉的穗乃果狸貓。
噗──呵呵。越是這麼想看起來就越像狸貓,笑聲就更停不下來了。好像──穗乃果家後院放著的大尊信樂燒狸貓大人。我記得我們小時候,好像常和它一起玩扮家家酒。
「小海真是的!不用笑得那麼誇張吧──!還想說你難得有時間陪我們,結果竟然這樣笑我!」
「抱、抱歉──呵呵。」
今天μ9;s的練習結束後,我和大家一起順路到家庭餐廳喫飯。那時唯獨穗乃果加點了一份炸薯條,而她開心喫著薯條的模樣又浮現眼前──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海──今天真的很開心呢♪」
穗乃果說著並輕快地跳了一下,頭髮隨之晃動。她牽起嘴角,露出滿月般的大大笑容。
「爲、爲什麼你會突然這麼說──」
「因爲總覺得小海看起來很開心啊!很久沒看到這樣的小海了耶。小海總是忙著家裏的練習──放學後都沒有時間像今天這樣和大家一起到處閒晃。小海,對不起喔,我們總是這麼粗心大意,只想著自己的事──」
「我、我──」
我不會在意這種事。正當我打算將這句話說出口時,便注意到穗乃果有點寂寞的表情。
我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兩人住家附近。
我知道這和哪邊是敵是友沒有關係。
我覺得胸口揪緊。
被分隔開來的──彼岸與此岸。
還有早上射進道場裏的陽光,每天上學途中經過穗乃果家看到的潑水痕跡,以及街角那座每天早上都供奉著一盤新鮮豆皮的祠堂。
我果然──只是單純地喜歡這條街,並且重視這條街。
眼前的光景,的確有著莫名的壓迫感。
現在和白天不同,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影。這裏既陰喑又缺少光源,附近又是低矮的平房和低樓層建築──這條街道簡直就像早一步在黑暗的夜裏沉默了一樣。
離開那裏後走過幾條大馬路,回到我們所居住的街上,像這樣往回看──
一陣潮溼涼爽的風吹來,撫過我的脖頸。
「我──不喜歡這樣。」
有種好像有東西在心底燃燒捲縮起來的心情。
看起來比實際距離還要遠,然而同時──又看似近在咫尺。
即使身處在無法逃脫的洪流之中,我也不希望這條街──只能被另一條散發刺眼光芒的街道無情吞噬。
「變了──很多呢。」
那兒就像一座巨大明亮的島嶼,漂浮在周圍的黑喑當中。
穗乃果露出有點羞澀的表情搔著頭髮說──而我再次因爲她展露笑容。
從這個光源稀少的陰喑河邊往上看──就像是一夜夢裏的夢幻祭典。
所以,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
「以前並不覺得一這麼有距離感啊。」
這關乎那些持續改變的事物,和絕對不能改變的事物。
但就是不喜歡。
穗乃果沮喪地垂下肩膀。我對他說:
「沒有這回事。穗乃果不是也有在店裏幫忙嗎?」
閃耀的樓羣看起來比白天時更充滿力量,這也讓樓羣看起來更加巨大,就像是在炫耀般,向我們傳達它的力量──我幾乎感覺到這些意象。它彷佛在等著我們說出已經無力抵抗。等著看我們說出已經抵擋不了這股潮流,並舉起白旗投降──
回頭一看──我們走來的秋葉原,聚集了一棟棟輝煌閃耀的大樓。
發現周圍突然變得很喑。
「我也是,那些也已經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彼此都是生在自有事業家庭的女兒──真是辛苦呢。」
我們是就讀當地學校的當地居民。
並不是因爲我害怕變化。只是心裏有所感悟。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即使只能以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予以反擊──我也想去做。
穗乃果不知何時也站到我身旁,一樣看向秋葉原那羣耀眼的大樓,淡淡地說著。
μ9;s全員都是徒步通勤,而從車站附近的家庭餐廳回家時,大家就各自朝著自家方向離開,最後留下來的──是從以前就住得最近的兩個兒時玩伴。
「因爲小海──是要繼承園田道場的女兒對吧?所以每天都必須練習弓道、劍道和古代武術。啊,當然還有日本舞蹈,你都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現在還因爲μ9;s而被佔用更多時間──穗乃果現在光是的活動就已經好累、好累了,但是小海除此之外還有家裏的練習,我覺得你真的好厲害,同時又覺得有點對不起你──」
我不想要──不戰而敗。
心裏想到的──是穿著袴裙在武道場裏的父親。是練習期間與弟子們愉快喝茶的母親。是在彎曲的腰上纏著白布,並綁著頭巾練習剃刀的祖母大人──
「啊──那個感覺已經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啊。像是早上的打掃、忙碌的時候要幫忙裝箱,另外還有店裏很閒的時候要幫忙看店之類的──」
我和──穗乃果。
我笑著說道,同時抬起頭看向前方。
腦海裏浮現了各種景象。
難道是因爲從小學習武道,而養成了凡事都要戰鬥的毛病嗎?不對,絕對不是因爲這樣。
這是──我的本能。同時也是我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平常總是莫名其妙地裝成熟,用一句「這也沒辦法」來帶過──明明從來沒有反抗過任何事,如今才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情。當自己真正希望掌握住的事物──即將從手邊溜走時,才終於注意到這樣的感受──如此遲鈍的自己真是愚蠢。
身穿制服微笑著的身影。我們這些音乃木坂學院學生們的笑容──
都是這條街,還有我──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多虧了穗乃果,讓我發現自己心裏的感受──
「我就知道小海會這麼說。」
仍站在我旁邊的穗乃果溫柔的說。
「這是明知故犯嗎?」
結果竟然讓我踏上了全世界最不適合自己的偶像之路──而且不知不覺就認真了起來,還賣力地跳舞。
不管是誰都知道,我是屬於性格傳統的人──但竟然會以那種令人害羞的打扮──
腦袋裏浮現出身穿飄逸迷你裙的自己,害我脹紅了臉馬上低下頭,不知道穗乃果看著這樣的我,心裏會如何作想。
突然,穗乃果從身後抱緊我──並對我說:
「小海,真的很謝謝你。今後也一直、一直待在穗乃果身邊好嗎?之後再偶爾像今天一樣──和大家一起喫飯吧!穗乃果下次會和阿姨說一聲。拜託她減少小海的練習時間!不然別人都沒有機會追求小海了啊,要是交不到男朋友,就沒有人繼承家業了喔!嘿嘿♥」
啊──要是和母親說那種話,那麼繼最喜愛的往事之後,下次不就會冒出像是「再和穗乃果一起生出第三代兒時玩伴吧!」這樣的話題嗎──想到這裏害我著急得雙頰發熱,然後涼爽的晚風又吹拂過我的臉。
六月天的夜晚,比想像中還要溼冷。
明天一定會下雨吧。
差不多──該稍微減少我們μ9;s的練習時間,爲了定期測驗好好唸書了呢。
一個學期即將結束。
時間也流逝而去。
Comments♥穗乃果
抬頭望向天空,啊,又一滴──
還是快點回家吧。
爲了不在這個重要的時刻浪費任何一點時間──各位,從明天起一同爲考試加油吧──
雨水連續不斷地從天上落下。
從出生前就在媽媽的肚子裏成爲超級兒時玩伴的小海。也是最瞭解穗乃果非常喜愛這條街道的心情的人。我認爲學校裏有像小海這樣帥氣的女生,也是音乃木的一項優點喔♥所以爲了守護音乃木,今後μ9;s也要—起努力呢!
在我這麼想的同時──啊。
一滴雨水落在我的臉頰上。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