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Point9奪回作戰 2 踏入彼岸

涅姆的大規模攻擊成功，同時作戰區域內的大半惡獸0;Malice1;被殲滅的情報，已傳達至全軍。

透過涅姆等人的觀測結果，我也親眼目睹了全過程，果然，擁有強大異能的華人形，其攻擊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存在。

涅姆的能力干涉時空間，真的從別的次元帶來了攻擊，但即便沒有這種特殊性質，威力與範圍也遠超常規武力。

她輕易地橫掃獸羣，連帶着特異個體也一併消滅。

這樣的話，至少在到達Point 9之前，不用擔心她們兩個了吧。

『《聖娼》，明白你的職責吧？』

「別擔心，我不會棄職不顧。你這問題都問五次了」

『誰讓你一副不可靠的樣子，我纔不得不提醒你』

如果回一句「這通話又沒有視頻，你怎麼看得出來？」肯定會被罵，所以我選擇沉默。

……但確實，此刻我滿腦子都是涅姆和洛蒂的事。無論怎麼集中精神，我最先想到的，始終是家人一樣的她們兩個。

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對眼前的工作敷衍了事。

目睹涅姆的大規模攻擊後，惡獸0;Malice1;們放棄了追擊她們，而是轉而猛攻結界。

不與無法戰勝的對手戰鬥，全力攻擊能夠戰勝的對手。

東部戰線的第一結界，目前僅維持在惡獸0;Malice1;能突破的最低強度。若不如此，它們絕不會無視涅姆和洛蒂，而是會執着地追殺她們吧。

其他的戰線以及在那裏的華人形，光是處理那邊的惡獸0;Malice1;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也就是說，現在能守護第一結界的，只有人類的士兵們和我。

這次作戰，是以全人類爲誘餌的特攻作戰。

狡猾的惡獸0;Malice1;的嗅覺，會聰明地向着最佳獵物邁進。

沒有領地概念的它們，會攻擊頭頂掠過的敵人，但假若飛遠，而眼前有更容易吞噬的目標，它們自然會優先啃食近在咫尺的敵人。

『來了，惡獸0;Malice1;的第一波！』

「多虧了你老老實實地暴露了身形啊！」

『現在發送！』

根據觀測所的觀測結果，掌握了隱藏在羣體中的特異個體的數量和位置。

與擴張魔導裝甲的連接越深，擴張症候羣的惡化就越嚴重，但同時操作會變得更細膩，輸出也會提高。

『莉莉！』

如果放任不管，數分鐘內我就會死亡。

沿着這些組織，還連帶着部分臟器。已然化作鋼鐵的它們，被從肉體之中徹底剝離。

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了。

「我知道。不會亂來的」

再輔以魔力追蹤，如此一來，三隻射手型0;Sagittarius1;全數鎖定。至此，就只是單純3vs1的狙擊戰。而且彼此都沒有遮蔽物。

『不是說了別亂來嗎！！！」

『嗚！被擊中1發！』

這次的情況，是從左臂和背部的神經連接部開始出現症狀。

也正因如此，確定患部極爲容易。

在半空停滯，如同落葉般飄然舞動。

所以，我沒打算去死。

要說是本隊，數量未免有些不足，而且這個數量對彼此而言真的只是牽制。

將意識進一步融入擴張魔導裝甲。

『已經是在亂來了，笨蛋！』

「雷岡，彈道預測！」

炮口即指尖，鋼鐵即肌膚，機械油即血液。我將自己溶解在水中，稀釋到極限，注入到另一種模具中。

在神經、臟器因爲與擴張魔導裝甲的境界喪失而鋼鐵化，導致肉體受到致命傷害之前，特定病變部位。然後在短短一瞬間，完全切斷與雷岡的通信以及感官共享。

───深到神經會被侵蝕的同步。

按照常理，經歷這一過程，我的肉體本該已經支離破碎。更遑論，重要器官若遭受如此現象，死亡已是板上釘釘。

「在自動修復範圍內！比起那個，彈道輔助！」

我的症狀是境界的喪失───失去自身和機械的區別。

這些箭矢速度之快、破壞力之強，甚至能夠貫穿擴張魔導裝甲，稱其爲「光束」更爲貼切。幾乎在同一瞬間，我全身心地向推進器注入力量。

依靠雷岡的預測和直覺，我翻轉身體。

向它們昭示——你們的敵人，作爲人類天敵的惡獸0;Malice1;的天敵，冠以華之名的鋼鐵殺戮兵器，就在此處。

沿着連接的神經，腦部部分組織逐漸被鋼鐵置換。加上左肺、一部分大腸、兩成表皮也開始出現症狀。

炮擊型和射手型0;Sagittarius1;從遠距離破壞防衛設備，獵犬型則吞噬那個缺口，這是惡獸0;Malice1;的基本戰法。

『雜魚由一般士兵迎擊，你優先解決特異個體！』

那麼，身體被洞穿這種程度的痛楚，根本不值得分出心神去在意。

射手型0;Sagittarius1;三隻。

擴張症候羣惡化。

正因如此，才能進行如此細微的操作。

特定後，我操縱作爲自己手足的擴張魔導裝甲。

因此，我縱身躍入空中，迎向惡獸0;Malice1;的大軍，將自己的身影暴露在它們眼前。

「主炮──────魔力粒子擴張0;Dendrobium1;壓縮炮，發射！」

「瞭解！」

『喂，莉莉』

只要想到，此刻在只有死亡的空中馳騁的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背部，左臂的血管、神經、骨骼、肌肉。

被涅姆幹掉後剩下的殘渣。

『第一、第二連接完成。意識擴張率……在基準值內。可以射擊了，莉莉！』

對於擴張魔導裝甲來說，華人形是演算裝置也是引擎。無論意識擴張到何種程度，如果肉體死亡，擴張魔導裝甲就會停止運作，那樣的話意識會完全消散，名副其實地死亡。

惡獸0;Malice1;的大羣中，三支箭矢疾射而出。

這個扳機，不該扣下。

但我當然知道。

利用擴張魔導裝甲的驅動系統，我將自身的神經接續部——連同同化的神經系統0;・・・・・・・・・1;，一同拔除。

原本就經過不斷輕量化的《聖娼》，如同字面所述有如我的身體般移動，在躲開兩發箭矢的同時，一發箭矢貫穿了我的機翼。

然後，我的意識觸碰了《聖娼》的主炮。

從箭矢飛來的位置捕捉到敵人的身影。

敵人數量龐大，加之對方似乎隱藏了身形，無法確認射手型0;Sagittarius1;的正確位置，也無法目視到它們的身影。

即便如此，對於肉身的人類來說也是足以將他們殺死的大羣惡獸0;Malice1;，正向這邊逼近。

只要意識清醒，做好覺悟。

但是，這並非全身被鋼鐵置換那種無藥可救的不可逆的變質。

畢竟，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將已同化的部位切除0;・・・・・・・・・1;，然後，再進行治療。

強行提高輸出而高速化的異能，在我的肉體死亡之前完成了肉體的治癒。

『命中了，莉莉！下一發要來了！』

「……っ」

感官恢復，一邊感受着治癒成功的餘韻，一邊急忙迴避射手型0;Sagittarius1;的攻擊。

作爲無用華人形的我，卻能憑藉這副兵器從遠距離單方面地打倒特異個體射手型0;Sagittarius1;。

代價，則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之苦，以及極度的疲憊。

魔力與體力的消耗皆不容小覷。雖說不會小氣到只發射幾發，但如果射擊幾十發，大概就會來不及再生，直接完蛋吧。

就算如此，還是打倒了一隻。

「接下來，瞄準哪邊比較好!? 」

『有指示器標記的那邊！讓它靠近就麻煩了！』

「瞭解！」

一發射擊，一次死亡。

這是從前世來到今生時曾體驗過的感覺，可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無法習慣。

射手型0;Sagittarius1;在惡獸0;Malice1;的羣體內，不斷與其他個體同化、脫離，再與相鄰個體同化，如此反覆，像在海中游泳，迅捷無比地移動。

我在高空中鎖定他們的軌跡，同時將準星瞄準目標。

拘束箭來襲，我摺疊機翼，斜角受擊，以此將其偏轉，同時另一發射來的箭矢無法完全迴避，便藉由第一發的衝擊力調整姿態，以推進器配合機體旋轉，順勢化解。

應該是打算用剛纔的一擊決勝負吧。

一隻射手型0;Sagittarius1;，稍微停止了動作。

短暫的休息中，我的腦海中，響起了即使隔着通信也能傳達出焦躁和不耐煩的雷岡的聲音。

我方損失極小，然而，傷亡並非零。

『你的呼吸很亂，先休息一下』

他的眼角沒有淚痕，不知爲何，臉上帶着安詳的表情，仰望着天空死去。

爲了讓這次作戰成功，我要用上這條命。

最後一刻，他一定經歷了痛苦與恐懼，想要哭泣的死亡吧。

是以前我救過的士兵青年。雖然我很帥氣地救了他之後，立刻就差點被射手型0;Sagittarius1;殺死，最後還犯下被涅姆救的失態，但即便如此，他之後依然特意來找我，取得會面許可，還向我致謝，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雷岡所說的這個事實，等同於宣告作戰失敗。

『笨蛋。我這邊能看到你的生命體徵數據啊？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能想象得到』

雖說在這個戰場上不會有什麼好消息，但即便如此，一上來就是壞消息也太不吉利了。

好像已經產生了影響到生命體徵的程度。

如果僅僅是這樣，就能拯救某個人。那麼，這代價實在過於廉價了。

『《聖娼》，有個壞消息』

「怎麼了？第二波的數量翻倍了？」

自我消失的感覺。

即便如此，什麼都未曾遺忘，我還是這樣握着槍。

『特異個體，觀測範圍內的敵人全部擊破』

看來連續三發還是有點勉強。

『《不壞0;Adamas1;》……墜落了』

甚至連那一切都被遺忘，意識沉入某處的感覺。

他爲何，能以這樣的神情死去？

沒打算死，但也沒打算活着回去。沒打算活着回去，但也絕不打算無意義地死去。

「……瞭解」

「而且，這纔是第一波。《星刻0;Archive1;》殲滅的殘餘，和在那些傢伙周圍遊蕩的散兵遊勇就是這些。───穿過《不壞0;Adamas1;》下方的第二波，看樣子，差不多是這邊的三倍」

這個答案，我無從知曉。也永遠無法得知了。

眼下的戰況，姑且算是成功迎擊了第一波惡獸0;Malice1;，明顯是人類的優勢。

「這，……只是緊張，而已……」

那時沒有餘裕，完全不記得有沒有好好地給他一個得體的回覆。而且，我實在是有些薄情，對當時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輛已然扭曲的裝甲車上，以及，裝甲車內，那名已經氣絕的青年士兵。

也就是說。

閉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還剩一隻───』

他閃耀着瞳孔這麼說道，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

然後，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是超出了我想象的『最壞』。

就算想問他什麼，但不管怎麼看，他都已經死了。

「……明白了。接，下來……是通常個體的，殲滅」

那個身影，我記得。

一次死亡，然後，再度新生。

這次作戰的成功條件，是在目標地點完成洛蒂的『散華』。

說明我的生命徵象已經不穩定到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程度了吧。

「交給我」

「發射」

大概是運氣不好，被炮擊型的攻擊直接命中了。

他被扭曲的裝甲夾住，下半身被壓扁。即使不是當場死亡，也是會因爲血壓下降和出血而確定會死的傷勢。

三倍的話，單純計算特異個體就是9只。必須射擊的次數是9次。

『像您一樣，我也想賭上自己的性命，爲了人類而戰！』

然而。

即便閉着眼，擴張魔導裝甲的雷達仍將周圍的情報，以視覺的形式映入腦海。

『這裏的防衛關鍵是你。要是你隨便消耗了體力也很麻煩。抱歉，現在先保存實力』

「──────」

第一波，幾乎全數被擊退。

如果僅僅是這樣，就能發揮價值。

萬物皆無意義的感覺。

既然優秀的操縱員雷岡建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