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顧：莉莉2

「莉莉想要什麼樣的異能？」

那是訓練中，洛蒂不經意的一句話。

所謂異能，是華人形在10歲前後覺醒的特殊力量。

是無視現有魔法技術法則的強大力量。擴張魔導裝甲，也有很大一部分目的是爲了輔助這種力量。

而且，覺醒的異能越強大，操縱它所需的魔力量也會隨之增長。因此，就算說能否成爲強大的華人形，取決於覺醒的異能也不爲過。

「雖然不可能達到露莉那種程度，但果然還是泛用性高又強的比較好。我擅長射擊，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能和射擊配合的」

「感覺好籠統啊。我果然還是喜歡華麗地轟——的一下，什麼都不用想就能釋放的那種」

「那種華麗地轟隆一聲炸過去的能力要是能不帶腦子隨便亂用，戰略上不是很糟糕嗎？」

「……打個比方而已。別那麼認真嘛」

但是洛蒂說的也有道理。

如果能覺醒不耍小手段也很強的異能，光是那樣就能減輕人類的負擔，而且簡單易懂的攻擊也容易和其他人配合。

聽說到了露莉小姐那個級別，反而因爲太強了而難以和隊友配合，所以我想掌握達不到那種程度，但還算強大的異能。

雖說如此，關於會覺醒什麼樣的異能，其法則還幾乎沒有弄清楚。儘管如此，這依然是唯一能夠保護人類免受惡獸0;Malice1;威脅的手段。

「啊——，硬要說的話，倒是有個想要的異能」

「什麼什麼？想聽想聽」

「硬質物質生成」

「……感覺有點樸素啊。我還是喜歡更華麗的」

我覺得既方便又強大啊。

◆

「想要什麼樣的異能，嗎……」

「對對。洛蒂問我的。涅姆有想要的嗎？」

後來被如此命名的那個特異個體，是在上空自爆自己的身體，大範圍散播惡獸0;Malice1;的個體。

「阿德莉婭醬───」

在即將碰撞的前一刻，我用盡全力躍起，直衝它那張得大大的嘴巴。

「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莉，莉莉！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

「莉，莉莉……」

相對的，它的瞳孔中沒有映照出任何事物。爲了什麼而攻擊人類，攻擊華人形。那是彷彿連自己都不理解一般的虛空。

獵犬型的核心位置在頭部。大致位於類似大腦的部位。而且口腔內因爲沒有外殼，子彈的威力不會衰減，可以直達核心。

只要沿着衝擊的發生源追溯過去，她就在那附近。

「！，趴下，涅姆！」

站在我身後的涅姆，嚇得雙腿一軟，當場癱坐在地。而阿德莉婭醬那邊……木片刺進了腿裏，因此似乎無法順利站起來。

在地平線的另一端，戰線上發生了某種「異常」，作爲華人形的我們，以近乎本能的形式察覺到了。

阿德莉婭醬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

尖叫聲毫無疑問是阿德莉婭醬的。恐怕她就在落下來的『什麼東西』附近。

惡獸0;Malice1;的弱點是體內的核心。但是，那個核心如果不在某種程度上靠近體外的部分，感覺器官似乎就無法正常工作。

總之，它把注意力從阿德莉婭醬那移開，集中在了我身上，一邊發出刺耳的怪叫聲一邊向這邊衝過來，但這樣一來，涅姆就危險了。

真是符合涅姆風格的溫柔回答。

正當我們說着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時。

情報太少了。

視野的遠處，小村莊燃起了火焰。但無法立刻辨別原因是什麼。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直面惡獸0;Malice1;的姿態，在我眼中，它看上去就像一臺機械。

是將生物的肉腐爛後強行用線連接起來，再澆上焦油一般的，醜陋而令人不快的姿態。

這麼一想，就沒有失敗的理由了。

「莉莉小姐！涅姆醬！」

結果，散播出去的惡獸0;Malice1;，無論在飛行距離還是數量上，其性價比都缺乏現實性，因此這種特異個體很快便銷聲匿跡。然而，這個特異個體留下的爪痕，遠比惡獸0;Malice1;們預想的要深刻得多地，銘刻在了我們身上。

我跑起來，瞄準。

和剛纔一樣瞄向頭部。但這次是在近距離射入。

「比我想象的還要殘酷啊」

只要像在訓練中集中意識那樣，觀察所謂的魔力流動，就能像透視一樣掌握那個位置，瞄準該處進行射擊。

扳機扣下的瞬間，獠牙如斷頭臺般猛然合攏。

我立刻護住涅姆，與她一起撲倒在地。

「那，那就……放出盾牌，然後，壓扁他們」

「嘖，子彈太小了嗎」

獵犬型的獠牙和爪子，擁有輕易粉碎房屋的威力。

我不經意地向與往常一樣，在樹林中央的空地上等待阿德莉婭醬的涅姆提起了那個話題。

如果是獵犬型的話，那個位置大致在頭部。

「我……如果可以的話，想要能守護大家的力量。雖然我很弱，但如果能保護莉莉、洛蒂、露莉的話，那就很方便了」

「嘰，嘰嘰，嘰嘰嘰，嘰？」

「───惡獸0;Malice1;」

「莉莉……那是……」

「涅姆，你沒事吧？」

我從懷裏取出防身用的手槍，立刻射擊。

然而，同時，這也意味着我們接近了衝擊的發生源本身。

十有八九，原因是惡獸0;Malice1;，但如果是戰線被突破了的話，卻無法看到惡獸的身影。

「我沒事。可、可是，剛纔的尖叫聲……」

被抓住就會當場死亡。而且，如果我死了，阿德莉婭醬和涅姆也會死。

───只能，上了。

「我知道。快走」

然而，子彈被焦油般的液體和肉阻擋，無法到達核心。

在我的腳被咬斷之前，惡獸0;Malice1;的身體便四散開來，雖然全身都被它的體液淋到，但總算是成功殺死了它。

──────方舟型0;Argos1;。

不過，戰線上發生預料之外的事情是家常便飯。

「但是華人形就是要獨自殲滅敵人。想要的話，應該得是更具攻擊性的那種」

「二位───沒事的。交給我吧」

銳利的牙齒映入眼簾，如果這張嘴閉上，我就會死吧——這種事不關己的想法掠過腦海。

偶爾感覺到的那種氣息，在前線戰鬥的前輩們也同樣能感覺到。他們會立刻採取行動，而且，惡獸0;Malice1;也不會立刻逼近這裏，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總之現在，找到阿德莉婭醬，立刻返回『花園』是最好的選擇。那裏的話，有相當完善的防禦設施，至少能爭取到救援到來的時間。

緊接着，宛如隕石墜落般的巨大震動襲來，同時響起的，還有女孩的尖叫聲0;・・・・・・1;。

「抱歉。我想不出其他辦法」

「我還以爲心臟都要停了啊啊啊啊！！！」

「比起我，還是阿德莉婭醬更重要。我只是有點髒了，涅姆你去看一下她」

「嗚嗚……（抽泣）。嗯，謝謝你，莉莉」

阿德莉婭醬的腳沒有大礙，但即使如此，現在立刻跑動起來還是有點困難。

全身沾滿了對人體有害的惡獸0;Malice1;體液的我無法揹她，只能由涅姆來背，而體格、力量都比我差很多的涅姆的臉上，露出了相當痛苦的表情。

「涅姆，你沒事吧？」

「對不起涅姆醬。很重嗎？」

「沒事沒事！比起這個，快點回花園……」

努力想要露出笑容的涅姆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

然後逐漸地，她的表情變得蒼白，我這才注意到她正凝視着我身後的什麼東西。

「嘰，嘰嘰嘰，嘰」

「嘰嘰嘰嘰，嘰嘰」

「嘰，嘰嘰嘰，嘰嘰嘰」

三隻獵犬型。

連思考「現在的裝備能不能應付」都來不及，我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喊出了：

「快跑！」

我們拔腿狂奔，同時獵犬型也開始追擊。

完全束手無策了。一隻的話還好說，可這是三隻。就算用剛纔的方法解決掉一隻，在那期間涅姆和阿德莉婭醬也會被殺。

「莉莉，莉莉，莉莉！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要是由我來承擔那個角色就好了，但它們有可能會優先攻擊人類而不是華人形。如果只吸引到一隻的話，最終活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涅姆陷入了恐慌，呼吸明顯紊亂。阿德莉婭醬也一樣，臉色蒼白，拼命忍住眼淚。

即使看到阿德莉婭醬的身體被三隻惡獸0;Malice1;踐踏、撕咬，怎麼看都已經沒救了的樣子，她還是哭着舉起槍跑去。

我想幫助涅姆。想好好地保護她。爲此，我應該已經採取了最好的策略。

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

用一個人類的生命，換取兩個華人形。朋友的朋友，和朋友的生命。如果放在天平上衡量，很輕易就能得出答案。

我，或許就無法成爲守護他人的存在了。

然後，我將阿德莉婭醬的身體向旁邊扔了出去。

「趁現在快逃，涅姆。」

這樣下去，三個人都會被喫掉而死。我設想最壞的情況，設想最好的情況，思考打開局面的對策。

如同看待路邊石子一般的，涅姆冰冷的眼神讓我一瞬間僵住，就在那一空隙——

然而，在做出這個選擇的瞬間。

「涅姆，我來背阿德莉婭醬」

但這是最好的選擇。

「快逃吧，涅姆。最好捂住耳朵」

正如預想的那樣，槍聲轟鳴的瞬間，它們的注意力就已經從我們身上轉移到了阿德莉婭醬身上。

「──────誒？」

總之得救了，我這麼想着。但或許是因爲做了壞事遭到了報應，周圍遲遲沒有安靜下來。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抱着呼吸微弱、隨時可能消失的涅姆，我總算抵達了『花園』。

涅姆發出從未聽過的低沉聲音，終於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那些話語，不久後變成了對惡獸0;Malice1;的道歉和懇求聲。

「快點，她那麼小隻，所以很快就會被殺死，然後就會來追我們」

惡獸0;Malice1;的事不用擔心，前輩們好像已經處理掉了。

咦？這不是死局了嗎？

爲了以防萬一，我朝她的腿開了一槍，讓她無法逃跑。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

涅姆則是渾身浴血，身體的大小變成了原來的2/3左右。

無論怎麼思考，都沒有三個人都能活下來的方法。我的腦袋想不出三個人都能得救的方法。憑我的能力無法實行。

「莉莉───你，在做什麼？」

我拼命地想至少把涅姆拉開，但卻無法如願，無奈之下只好和惡獸0;Malice1;戰鬥。

那是對於華人形而言的死亡。無法維持肉體，化爲魔力消散，是連屍體都不會留下的終結。

武器只有如果不從嘴裏射進去就毫無意義的廢物手槍。雖然可以用這個阻止一隻惡獸的行動，但剩下的兩隻會在這期間將我們殺死。

阿德莉婭醬，已經沒有確認的必要了。

很難受，連站着都很辛苦。特意開槍射擊腿部也產生了影響，更不用說阿德莉婭醬口中，對我發出的憎恨與疑問的聲音。

「……誒」

結果，當時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我必須做些什麼。

我至今仍未得出答案。

「涅姆……還，活着嗎？」

惡獸0;Malice1;對血和傷者很敏感。

這樣下去，我們三個都會死。

涅姆跑向了阿德莉婭醬。

◆

爲什麼我會猶豫使用這個天平呢，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竟然如此輕易地得出了答案。

「……」

但是用這個方法，兩個人可以活下來。

來不及解釋發生了什麼，治療立刻開始。

我的左臂沒有知覺，睜不開右眼。

「誒，莉莉？」

「…………」

涅姆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

「涅姆醬的傷勢太重。身體末端也開始崩潰了」

涅姆無論體力還是精神上，應該都已經到達極限了吧。她沒有特別抵抗，放鬆了抱着阿德莉婭醬的手臂的力量，即便如此，爲了不讓她掉下來，還是小心地將體重轉移到我這邊。

會有人來救我們嗎？不，再怎麼說也要花上一段時間。而且大家應該都忙着掌握情況。即使期待那種事情，可不到1分鐘所有人就都會死，抱有希望只可能是一場空。

「殺人犯───」

「……這，已經來不及了。」

雖然我沾滿了惡獸0;Malice1;的體液，但體力和體格都是我更優秀。涅姆應該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拋棄人類，作爲華人形的精神發出悲鳴。

「莉莉？」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我、我怎麼樣都無所謂，請救救涅姆───」

前輩看着我的臉，痛苦地移開了視線。

已經無能爲力了。她是在暗示這一點。

我殺了人。

殺死了涅姆重要的朋友。結果卻落得這個下場。不但沒能保護涅姆，連自己也瀕臨死亡，真是一無是處的渣滓。

竟然還認真地認爲這樣就能守護某人，真是無藥可救。

這種事對我來說，是過於奢侈的願望。只是因爲周圍的人們都是好人，所以誤以爲自己也能變得一樣。

「涅姆，對不起」

所以，當時的我打從心底祈禱着。

至少，讓我守護涅姆。

除此之外的東西，我既沒有資格奢求，而即使有力量，也肯定會再次犯錯。

所以，唯獨現在，讓我拯救涅姆吧。

這一天，我覺醒了《聖娼》的力量，同時，淪爲了吊車尾的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