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Point9奪回作戰 1 作戰開始

「那麼，這就是最後一次直接見面了吧」

「是的。這次作戰，要麼洛蒂成功散華，要麼失敗，沒有第三種可能」

關係到全人類命運的作戰。

即便是在這決定性的一刻，看到自己的操作員卡德拉艾娜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洛蒂稍微感到了一絲悲傷，同時也安心了下來。

雖然希望對方能露出一點悲傷的神色，但如果對方顯露出不安的話，她就無法再堅信這次作戰能夠成功。

作戰中，華人形0;Galatea1;和操作員會共享部分感知，以進行迅速且精準的信息交換。

因此，華人形和操作員的關係，會以各自不同的形式，變得深厚。對洛蒂來說，卡德拉艾娜已經像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了。

「那就，永別了」

「您，不想逃走嗎？」

第一次聽到如同自己左膀右臂一般的少女，發出如此微弱的聲音，洛蒂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是不擅長表達感情，洛蒂知道，她其實和任何地方都能見到的多愁善感的少女是一樣的。

同時，也正因爲是年僅14歲就被選爲華人形操作員的才女，她也是個擅長控制自己感情的人。

「您已經努力了這麼久。至少最後，讓您按照自己想要的來選擇，不行嗎？哪怕《聖娼》和《星刻0;Archive1;》不來，只有洛蒂一個人，至少最後能自由地……」

所以很意外。

面對這無可奈何的現實，明知自己說什麼都無法改變，她竟然還能發出如此普通、如此少女般的聲音。

「因爲啊，最重要的當然是她們兩個。但僅次於她們的卡德拉艾娜你也很重要。無論犧牲什麼，我都不想拋棄重要的人」

「……果然，我還是無法成爲第一嗎」

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瞼，洛蒂再次認識到給重要的事物排序有多麼困難。

她當然知曉，原本不該這麼做。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沒有優劣之分，每一樣東西都獨一無二，都有其存在的價值。

即便這話有些誇張，但洛蒂確實是這麼認爲的，她就是如此熱愛這個世界。

『你想聽嗎？受虐狂』

在雷岡看來，莉莉絕對不是積極的性格。

比平時數量還要翻倍的神經連接部，以及佈滿全身的管線。這些管道不僅用於增強異能的輸出，同時也爲了在擴張症候羣惡化時能立即投放鎮靜劑，正如涅姆所說，她現在的樣子，的確和被管子維持生命的晚期病人沒什麼兩樣。

「誒？不，那個……」

「先說好，在得到我的許可之前，新兵裝羣全部都處於鎖定狀態」

「今天怎麼沒有像平時那樣發牢騷啊，雷岡？」

『涅姆醬～，身體怎麼樣了？』

和這個女人爭論只是白費力氣。反正她都會嬉皮笑臉地敷衍過去。明明知道這一點卻總是上當，涅姆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惱火。

『但是希望你能安心。人類無論如何都不會輸。爲了這100年間死去的所有人類，所有華人形，我們絕對不會毫無意義地敗北。在屍山血海之上，一定會誕生匹配其代價的事物』

Point 9奪回作戰，是決定今後人類未來的作戰。

哪怕瀕臨死亡，只要沒死，就能被強行喚醒意識繼續戰鬥。是以那樣的意圖設計的決戰裝備。

之後，迅速擴大結界的範圍，殲滅內部的惡獸0;Malice1;。

『涅姆醬真是愛操心～. 不用擔心，挽回的手段已經想好了。雖然不會告訴你』

『放心吧，我知道戰場沒那麼好混』

『雖說如此，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以前明明連打針都怕呢，真是變了不少啊』

『如果說了，涅姆醬可能會想，既然有那個，那就無所謂了～然後偷懶不是嗎？』

「我知道。這可是我自己的身體啊？」

總是看着理想，卻行走於現實之上的那個身影，有着總有一天會偏離道路的危險。

但是很合得來。如果是這個女人的話，即使自己死了，她也一定能到達某個地方。

「……所以，我也要成爲那屍山中的一員嗎？」

對於絲毫沒有隱藏自己不悅的涅姆，她的操作員納哈特·維納，完全沒有討好她的意思，笑着繼續通信。

9臺華人形和擴張魔導裝甲全數出動，人類爲了首次從惡獸0;Malice1;手中奪回領土而戰。

涅姆、洛蒂、莉莉以外的6臺，負責防止其他區域的惡獸0;Malice1;聚集到作戰領域，進行防衛和牽制。

倒不如說有點消極，或者應該說是現實主義吧。

「對不起啊。果然，我的第一還是她們兩個」

「別提以前的事情。再說，如果這次作戰失敗了，那纔是真的完了」

「實際上也差不多嘛～」

無論怎麼回答，她都一定會哭出來。

「越是重要的作戰，越想以平常心對待」

——但，莉莉讓我活下來而被賦予的工作，我一定會完成給你看。

「我纔不會那樣做」，涅姆正要這麼說，話卻在出口前嚥了回去。

無論它多麼殘酷、扭曲，充斥着痛苦和醜陋。

雖然嘴上說着理想，但清楚地知道那隻不過是理想。

至少在最後，想要以笑容道別。壓抑着快要奪眶而出的話語，洛蒂走向了自己的愛機，同時也是即將成爲她棺木的《不壞0;Adamas1;》。

洛蒂沒有用語言回答，只是摸了摸卡德拉艾娜的頭。

「開玩笑的」

「爲什麼不說啊」

說着，卡德拉艾娜笑了。

「嘖，真是嘴巴越來越貧了……」

莉莉也理解雷岡想說的話。

明明總是被她惹得如此煩躁，涅姆卻無法完全討厭這個操作員。

『涅姆醬不是會討厭那種事情的人吧？』

可我們所誕生、成長、相遇的，正是這個世界

「那麼請允許我提問。在洛蒂心中，莉莉小姐和涅姆小姐，哪一位更重要呢？」

畢竟，伴隨着新兵器的導入和調整，《聖娼》被大幅改造。

「如果失敗，不僅會損失大量戰力，還會摧毀人類對惡獸0;Malice1;的反攻意志。如此一來，現在這個世界就真的只能慢慢等死了」

我很弱，總是靠不住。

『別忘了哦。涅姆醬的擴張症候羣沒有先例，而且，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現在我們這邊也還沒能完全掌握。說不定，不是開玩笑，你可能真的是晚期了』

「接下來要命令您去死的我，大概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請允許我說吧。───願您能帶着笑容走向最後」

「切，什麼平常心啊」

『…………』

明明應該是這樣，莉莉卻表現得彷彿一如既往。甚至，比往常看起來更心情極佳。這讓雷岡感到無比的噁心。

「糟透了。感覺就像是晚期病人一樣」

通過洛蒂的散華，預計能生成由她的異能產物——硬質結晶形成的『壁』，構築防禦圈。

親自參與全部調整，爲了今天做好了充分準備的莉莉本人，最清楚這已經不是能以平常心駕馭的機體了。

正因如此，才討厭這個女人。

然後由最高戰力的涅姆開闢道路，洛蒂進行散華。

然而現在的莉莉不同。

是理想與現實終於重合了？還是她已經徹底踏出道路之外0;・・・・・・1;？

『莉莉，聽好了，這是命令。你作爲測試員的適性，遠超我們預想。所以還不能死喔』

「那是，比這次作戰的成敗更優先的命令嗎？」

對於用沒有幹勁的聲音提出的那個問題，雷岡───

「……不。爲了這次作戰，你可以死得其所。但是，不準主動去死」

「瞭解。我沒打算去死。不過，也沒打算活着回來，所以先在這裏道歉」

咬緊牙關，壓抑着無法否認的無力感。

作戰開始時間到。

三架擴張魔導裝甲，振翅躍入蒼穹。

◆

從空中俯瞰地面，從未覺得這景象美麗過。

華人形都這麼說，但涅姆並不討厭這景象。

當世界的一切都變得渺小時，即便是微不足道的自己，也彷彿能變得偉岸一些。

「洛蒂，能聽到嗎？」

『OK，通信暢通無阻。我們要時刻注意彼此的座標』

「瞭解。那麼，出發吧」

映入視野的是無數的惡獸0;Malice1;們。

涅姆她們已經脫離了人類生存圈，正在惡獸0;Malice1;們的領域內飛行。

地面上的炮擊型，無一例外地全都將炮口對準了這邊。

雖然炮擊型粗糙的炮擊不足爲懼，但混雜在其中的數只射手型0;Sagittarius1;的狙擊，即使是擴張魔導裝甲也能貫穿。

涅姆完成了她的職責。

『從遠方確認到惡獸0;Malice1;，特異個體的反應。斷定爲射手型0;Sagittarius1;。狙擊要來了，會顯示彈道預測，請回避』

但那對人類來說，是比起創世地獄還要更加無法忘懷的地獄。

「哈哈……這可真厲害。不愧是涅姆」

但是，發生的結果，無論誰都能理解。

然而，這一帶曾經是人類的領土。

而涅姆對剛纔的一擊，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傾瀉而下的炮彈雨，狂襲的彈幕，席捲的爆風，惡獸0;Malice1;Malice的獠牙與利爪帶來的屠殺，倒塌的建築，以及被瓦礫碾碎的人們。

站在那裏的惡獸0;Malice1;連同核心一起，肉體被扭曲切斷而消滅。核心完好的個體，也因爲連同存在的『空間』一起被碾碎而無法再生肉體，惡獸0;Malice1;們紛紛倒下。

「空間固有時間波形，觀測。第一、第二、第三意識閥啓動確認，完畢。全記錄再現工程完成───解放！」

『《星刻0;Archive1;》的操作員向全體通告！正如預測的那樣，剛纔的一擊讓《星刻0;Archive1;》的意識沉溺0;・・1;。雖然已開始鎮靜劑注入，但預計迴歸需要3分鐘左右』

隨着涅姆的吶喊，空間扭曲崩裂0;・・・・1;。

『瞭解。洛蒂，《星刻0;Archive1;》將進入你機體的自動追蹤路線。請躲避沒能殲滅的炮擊型的攻擊，同時儘可能向Point 9推進』

然後，所有的現象同時發生。

某處爆炸驟起

就這樣前往Point 9太過危險。

相同的空間，相同的時間，不同的現象交疊再現。某個個體同時經歷焚燒、爆炸、撕裂、碾壓的死亡。

硬質結晶在《星刻0;Archive1;》的裝甲上產生，洛蒂對其進行了最低限度的裝甲強化。

涅姆的異能，星刻0;Archive1;，是讀取刻印在座標上的記錄，再現那裏曾經發生過的現象。

兩架擴張魔導裝甲，飛向惡魔的腹地。

當然，被捲入的惡獸0;Malice1;灰飛煙滅。

『申請批准。動手吧，涅姆』

爲了這片土地不被奪走，許多人戰鬥過，卻被惡獸0;Malice1;所屠戮。

除了涅姆以外，任何觀察者都無法理解此刻發生了什麼。

涅姆再次在這個世界上掀起曾經在此處發生過的地獄。

烈焰風暴翻騰，看不見的玻璃傾瀉而下，不存在的爪牙撕裂萬物。

因此，首先是作戰的第一階段。開闢出讓洛蒂到達指定地點的道路。

「納哈特。申請解除輸出限制和擴張率限制」

即使惡獸0;Malice1;沒有恐懼的知性，也要讓它們憶起，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的一切痛苦與悲傷。

那麼自己也要完成應該做的事情。

『觀測範圍內，確認到八成惡獸0;Malice1;消滅！』

僅僅是100年前的痛苦。

再現的時間軸越久遠，現象的規模越龐大，對本人的負擔也就越大。

「瞭解～。好了，開局很順利。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然而，無論再怎麼最強，如果能毫無代價地進行如此大規模的攻擊，人類早就已經對惡獸0;Malice1;取得了勝利。

不會讓涅姆死，作戰也要成功。

星刻0;Archive1;不會忘記。

即使知道那裏只有地獄，也只有地獄纔有未來。

那是毫無疑問是會留下後遺症級別的，如此大規模的攻擊。更何況涅姆的擴張症候羣，至今爲止症狀的詳情尚不清楚。

現代最強華人形，《星刻0;Archive1;》的最大輸出帶來的廣範圍殲滅攻擊。

某處無形的衝擊橫掃而過，惡獸0;Malice1;們的體液四散，拋飛至空中。某處，惡獸0;Malice1;無端被無形之物貫穿，某處，一切事物皆從世界上蒸發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