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兒看着

許許多多的人死了。

只有斗真和阿黛爾單獨乘着龍。

他們以犧牲太大爲由，命令大家暫時修整並交代了其他工作。斗真注視着眼前展現的灰暗世界，細細品味現狀。

現在聖女只剩下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和月影彩奈。

只要一方死亡，聖戰就結束了。

自己終歸要失去一方重要的存在。

比起大量的傷勢，內心的痛處更加劇烈。但是，他不能停下腳步。

二人經落在誓言進行最終決戰的廢王國王城前。他們所乘的龍也返回集羣。阿黛爾攙扶着斗真往裏走。王城內可能有伏兵，二人明知危險但依然前行。

一步，一步，彷彿結結實實踏上永無盡頭的路。

忽然，阿黛爾開口了

「……你，疼不能？不，當然痛吧。我覺得，你應該稍微休息一下」

「謝謝，我沒事……繼續喪失體力的話，我可能就動不了了。趕緊走吧。哪怕是爲了拶拶，紐薇莉葉還有阿呷……大家都沒有逃跑」

「嗯」

阿黛爾點點頭，二人就這樣繼續走。滋滋，沙，因爲斗真斬斷了一隻腳，腳步聲獨特。走着走着，阿黛爾不久忍不住沉重地吐露心聲

「……其實，我不希望你再前進了」

「阿黛爾」

「要是能讓你逃離這裏，那該有多好」

「對不起，這不是我想要的」

「沒關係，我很明白」

——我真的很明白。

歸根究底。

神，是什麼？

它作爲惡意的觀察者，實施了種種暴行，以折磨這個世界爲樂。

這話攜帶惡意，還攜帶條件。

我就想讓他們撞得兩敗俱傷

。

斗真和阿黛爾有意圖的把彼此的臉拉開。

「根本不存在啊，那種東西」

＊　＊　＊

魔王不斷實施傲慢的殺戮，最後差點被全體種族與勇者組成的聯軍消滅。垂死的魔王躲進了殼裏，並向世界撒下了詛咒。

然後，不合時宜的開朗話音迴盪開來。

月影彩奈在廢城跟前的廣場上發出嘹亮的聲音。灰黑的天空下，裝點着荷葉邊的軍裝一蹦一跳，簡直就像人偶劇中的一幕。

可是，神已經扭曲了。

「不對啊」

聖痕能夠移植到別的聖女身上。但是，原所有者會在聖痕被剝離的同時死亡。轉讓聖痕就等於贈予心臟，根本沒有人想被剝奪。然而要讓十三份力量彙集在一起，只是相互聯手沒有意義，必須將所有聖痕全部集中到一名聖女身上。

——你會救我吧？

來講段神話吧。

「你不用道歉……你這樣千方百計留我們活下來，是想幹什麼？」

遊戲太過一邊倒，無法讓它滿足。陰沉沉此次，它連接異世界，召喚勇者，創造多米尼克，對全種族施加均等的壓力，給這個世界賦予各種有利要素。但結果，它過分給與了人們較量的機會，導致現象的肉體被削弱。

「……巨古龍來着？實話說我意識到，唯獨有點太小瞧它了。本來想拿來單做主要火力來着，結果實在太難掌控了……而且又不能事先測試……但沒想到，讓斗真君你缺了腳。聽我解釋啊，我真的不想讓你絲。果然很痛，很討厭吧……真的抱歉啊」

——你如果想就我，就完美地拯救我吧。

彩奈快活地笑起來。斗真無言以對。消滅完其他勢力之後，阿呷很容易就能操控。只用讓巨古龍大鬧一番，龍的女兒便會自願捨棄性命。

「根本不存在啊，那個也是」

彩奈唱歌一樣講道。此時，不知那裏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現在的狀況，是神強烈的惡意促成的結果。所以，彩奈就算繼續走下去，也根本沒有救贖，等待她的只有折磨。

但是，那東西（雖然完全不清楚是何契機，但以人類的說法）是惡意的凝聚體。不知是怎樣的前因後果，總之它降臨了這個是世界，將玩弄下位種族當成了唯一的娛樂。從此，它便一心攪亂被物理法則束縛的人們，沉浸在愉悅中。

這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採納爹計劃進行。但是，彩奈像害羞一樣垂下了肩膀。

二人就像走在婚禮的通道上，繼續踐行命運。

世界有神。神憐憫仍遭受着蹂躪的世界，向受苦受難的人們賜予十三名聖女。她們身上會浮現出聖痕，各自分別擁有解除一種詛咒的力量。並且，當集合十三份力量的時候，還能夠真正消滅魔王。

最初的謎題。

「咻咻～，咻～。斗真君，你聽得出來的吧？我哼的是運動會進行曲」

但有一天，那東西馬失前蹄。

但是，二人沒選擇接吻。

那裏安裝着義手，就跟他嘗試接上的那個一樣。

彩奈投入了過量的勢力用於路途中的妨礙，因此斗真和阿黛爾本還擔心她已經逃走了或者藏了什麼殺手鐧。但事實看來，他們都猜錯了。

魔王是什麼？

在那前方等待他們的，是異樣的情景。

準確地說，是播撒的種子太多了。

它連忙躲進了殼裏。與此同時，它頭疼不已。他因爲當時被消耗過度，已經無法大規模地攪動世界。所以，他又向下等種族撒下了新的戰爭火種，佈置『讓所有人自發窩裏斗的課題』。聽到這裏，斗真不禁沉吟

彩奈就像小孩子說悄悄話一樣，講了出來。

＊　＊　＊

許許多多的人們被十三詛咒所折磨。

「……等等，難道那就是！」

嘹亮的聲音，天真開朗地鳴囀。斗真被打了個出其不意，不由屏息。一種不好的預感順着背脊爬上來。

「誒，想的可多了啊……譬如呢……」

那就是，魔王。

月影彩奈，只有孤身一人。她孤獨地吹響口哨

「Congratulation！歡迎！恭喜你們平安到啊！啊……斗真君的左腳怎麼沒了？而且快散架的樣子啊？右手手指也是，是不是缺了？咦，奇怪，啊呀，損失出乎意料啊。對不起啊，一定很疼吧，原諒我！」

斗真是真的不明白，他在阿黛爾的攙扶下問道。彩奈像是微微一笑，緩緩撫摸一隻手。斗真看向軍裝袖子裏的左臂，喫了已經。

彩奈掐着手指，唱歌似的接着說道

「彩奈，你在想什麼？」

「這是斗真君你弄的吧？所以我想要創造出一個沒有其他人來礙事的情況，好好地試一試……斗真君，你會選擇我，而不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吧？你會來救我吧？」

就像是脣與脣貼在一起。

「嗯，就是你想到的，最糟糕的東西」

「不是有個拿槍的村子嗎？就是最開始的那個，我放了傳聲魔道具。所以，大致的發展都掌握了。我預測最開始衝進去的，是那個對我恨之入骨的人，叫紐薇莉葉來着？於是，用芙洛滋和鬼鬼多雙重陷阱正好合適」

世界有魔王，打算毀滅世界。

斗真如此心想。但他的想法就像被彩奈讀取了，彩奈斷定地講道

灰暗的都市之中，有一位軍裝模樣的少女。

相對的，她們四目相交，相視微笑。斗真和阿黛爾沒有逃。二人選擇筆直地前往前方的威脅。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沒有偷襲，也沒有阻礙。

面對意想不到的情景，斗真和阿黛爾啞口無言。

——到這裏一路，其他聖女都死了對吧？

阿黛爾說着搖搖頭。這是好像肯定一切，卻又對一切放棄的反應。阿黛爾猛地把臉走進斗真，斗真回應她，也稍稍把肌膚貼過去。

她優雅地跳着舞。整個世界寂靜無聲，卻彷彿不知從哪兒傳來音樂。月影彩奈夢幻地轉呀，轉呀。她就這麼跳了一圈，踏上臺階，在懸掛着大鐘的拱門下突然停下腳步，深深行了個禮。

事實上，那東西不是神也不是魔王。那隻碰巧把自己塞進『雖然已有信仰，但超常體並不存在的空位』的，純粹的外鋪入侵者。是原本跟人類沒有任何關聯的高次元生物。

也就是說。

被選中拯救世界的聖女有十三名。

能夠活下來的，只有真聖女一個。

就這樣，各方高舉各自的聖女，『聖女聖戰』打響了。

一切禍根都要歸結於

魔王的災禍，與神的心血來潮。

——這真的千真萬確嗎？

「神和魔王其實是一個東西」

＊　＊　＊

隨着彩奈的宣言，斗真回想起了某一幕。

在夢裏，神曾與他有過接觸。三顆腦袋咯咯咯地冷笑，男性的、女性的、中性的都發出響亮的聲音。此時，斗真的視野開始瓦解。

世界發白，黏糊糊地融化了。神的身影隱沒在泛起波浪的膜後面，化作了連形狀都不清不楚，模模糊糊的輪廓。斗真微微看出那又短又尖的兩隻角與幾片翅膀的輪廓——在那一刻，斗真產生了既視感。原因終於清楚了。此外，關於神與惡魔的形象，分別留有不同的描繪。

斗真回味在阿黛爾給他觀看的記憶中才出現的畫。

那東西有着怪物一樣的形象。模模糊糊的輪廓中伸出短短的兩隻角，勉強能夠看出還有幾片翅膀，但無法分辨全貌。

——那是魔王。

那東西是扭曲而神聖，美麗而莊嚴的形象。擁有數百隻翅膀、荊棘頭冠、男性女性與中性的三顆腦袋、鷹的爪子、野獸的身軀、魚的尾巴、尖尖的卷螺耳朵、人類的生殖器。

——那是神。

而現在，斗真也明白了。魔王的身影，就是

神的身影模糊之後，化作輪廓的東西

。

（原來提示其實隨處可見嗎）

「然後，它繼續觀望情況。聖女聖戰的發展令它愉快。但是，局面突然被顛覆了。如果照這樣下去，聖女們的意見成功統一，甚至可能導致自己被消滅。那可不是重蹈覆轍那麼簡單了。於是它連忙決定啓用作爲不確定因素安排的第十二名聖女……賜予蜜希婭天啓，將最合適，覺得投入進去最有戲劇性的我召喚過來。不過，我要是不能贏，它會傷腦筋吧？它確確實實變弱了……最關鍵的是，它已經把大半的力量作爲聖痕分配給了聖女」

它不惜做到那個地步也要攪亂這個世界，以此爲樂。

「斗真」

本來絕不會發生的奇蹟會發生。她可以返回自己選擇的時間點，過上幸福得到保證的人生。那段痛苦的日子，可以當做全都沒有發生過。

「斗真……我……我」

「好了斗真君，你要怎麼做」

此時此刻，終極選擇被擺在斗真面前。

彩奈像唱歌一樣問了過來。另一邊，阿黛爾的眼睛在搖曳。二人以截然相反的兩種樣子看向斗真。倉敷斗真仍保有異能。那個能力並非無所不能，但能夠確保讓一人無法戰鬥。恐怕神早已看到了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月兒看着。

「斗真君」

「它就是這麼說的」

兩位重要的女性，究竟該選擇誰。

（啊啊————）

換而言之，

月影彩奈能夠讓人生重來

。

在這個灰暗世界的頂上，有個正圓。就跟那天夜晚海邊的一樣。

殺人的罪孽能夠消除，含恨的死亡也能消除。那是完美的結局。

斗真感到眩暈，但同時意識到了。

現世愛過的人，與在異世界決定守護的人。

彩奈只要成爲最後的聖女，就能得救。

只要集齊十三聖痕個，魔王就會消滅。

「所以，爲了確保我絕對能贏，只對我講了隱藏條件」

集齊的聖女交付十三妹聖痕，能夠換取神暨惡魔實現一個願望。其實可以不許願讓魔王消失。放過那東西，那東西還能實現別的個人願望。

聽完這些，斗真總算明白了。

第一次純粹是犯了傻，但它並不想死。

這話其實不假。只不過，僅僅是『許下這個願望就能實現』，細節卻不一致。

月影彩奈，與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