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檔案6（中篇）

「白色次代鋼彈」。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那架機體。

一想到張五飛坐在那上面，就不禁感到內心發熱。

他似乎稱呼那架機體爲「哪吒」。聽說那是他已故愛妻的自稱，我並沒有詳細追問。

但如此一來，伊希地平原的前哨戰將迎向新的局面。

冰冷的風於大地呼嘯，更增添了空氣之間的緊張氛圍。

側控制架收到了「VOYAGE」透過加密線路傳來的加密訊息。

顯示出的發訊人是預防者的「凱西」。

解除最高級的保全，解讀訊息——

『所有機體撤退。正在展開作戰的拉納格林殘存兵力，將全數由火星支部長殲滅』。

——內容如此表示。

「咦……？」

連我也不禁大喫一驚。

換句話說，這場戰鬥中，傑克斯上級特校駕駛的「次代」，以及剩餘的五十架「比爾哥Ⅳ」，全都將交由「張老師」獨自應付。

還是老樣子充滿自信啊——我老實地心想。

——別無謂地插手……要是不想被波及的話。

總覺得，似乎能聽見張五飛用充滿知性而冷靜的聲音這麼說。

聽說次代這種機體是決鬥專用的MS。

同時還能夠進行大規模數量的破壞，這我也知道。

而且張五飛還擁有能夠加以實現這些的技術與鬥志，這一點我也非常清楚。看樣子只好死心了。

分別部署在三角形頂點的比爾哥部隊，理所當然開始追擊撤退的我們。

『哦……我都不曉得你偷懶，我已經付出了十足甚至過多的勞力呢。』

若是各十六架，就正好和西洋棋子數相同了。

小巧的導航畫面上顯示出再次集合的地點。

戰果已經十足了。

不去執著於無聊的虛榮或無謂地賭氣，冷靜判斷眼前的戰鬥，企圖營造出均衡的戰力差距，如此的心態反倒更像個老師。

要是掉入無謂的長期戰，相較於傑克斯特校，血肉之軀的張五飛反而會陷入不利，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

張五飛是企圖將傑克斯特校引到這個地點。

這波壓倒性的猛攻和目不暇給的速攻，我至今從未在任何戰場上見過。

或許是利用了安裝於腿部的超電磁共振波，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猜測。

但是同樣在回返途中的卡特莉奴所說的一句話，使我的懷疑轉變成確信。

MS的機庫空出了一個位置。

剩下的比爾哥有三十架。再加上雙方的次代，總共三十二架。

敵我雙方主將在士兵包圍的正中央按兵不動地互瞪，給人彷彿古羅馬時代的角鬥士或中世紀騎士的印象。

換言之，可以評斷我們當初的任務——擾亂敵方前鋒部隊的作戰是以成功告終。

不清楚是什麼樣的作用才造成了此種狀況。

過去張五飛曾經如此指導我，而我也親身實踐。我先前發動的攻擊也是同樣的概念，但不管是論破壞力、速度或滅敵數，規模完全不同。果然還是比不過老師。在他眼裏，我大概還是不及格吧。

一瞬間，我不禁懷疑這會不會純粹是自己多心。

而且包圍在四周的比爾哥部隊也都仍維持着靜止狀態。

「是宇宙之心嗎？」我問道。卡特莉奴回答：『感覺和那不一樣……』

如果是這樣，我們將比爾哥部隊的戰力縮減到半數的作戰就不是白費了。若面對的是一百架，這樣的戰法會造成反效果。

地面劃開了幾道戰裂。

監視器畫面上映出的白與紅兩架次代，就只是彼此互瞪着對方。

我加緊速度趕往集合地點。

會是一對三十一，還是十六對十六？不管怎樣都將會大幅影響到戰局。比爾哥Ⅳ臉部的識別信號不斷反覆着令人眼花撩亂的閃爍。

傑克斯特校的次代彷彿回應他的意圖，降落在中央的決戰場地。

前方中彈的比爾哥接二連三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如此看來，真正的勝負大該要等到比爾哥Ⅳ的數量減至更少後纔會開始吧。

「三頭翼龍」穿梭在新星球守衛的空隙之間，筆直降落。

數量大概不下十幾架。

那真是非常奇妙的光景。

速度快得令它們來不及展開各自的新星球守衛。

這個想法來得很突然。

——單槍匹馬闖入敵陣時，首當衝進敵方部隊的正中央將四周加以掃蕩……這是成效最佳的戰法。

不必急於在此立功。

在這些機體當中，就屬我的「天堂托爾吉斯」受損最嚴重。

我感覺到了某種近似於意圖的存在。

娜伊娜和卡特莉奴也跟我一樣開始撤退。只有迪歐一個人，直到最後都還在抵抗。

察覺到這件事，傑克斯的「次代」瞬間開發出了更高一籌的軟體加以對抗。

伴隨着喀啦喀啦的轟響，無數的巨巖飄浮在空中。

而如今，張五飛和傑克斯特校卻打算在現場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內上演這件事。

在這種嚴酷的戰場上，「決鬥」這種概念似乎有些孩子氣。

搞不好，那就是傳說中住在火星上的「戰神」也說不定。

我和「天堂托爾吉斯」回到「北斗七星」時，娜伊娜的「紅心女王」和卡特莉奴的「舍赫拉查德」早已先一步抵達，正準備前往機庫。

我脫離戰線已經過了三百秒以上，但雙方的劍仍未相交。

我自戰場脫離。

就算是迪歐，見到那種勇猛的氣勢也不得不被震懾。

「這裏是『天堂』……明白了。」

我不禁擅自認定，他是想要在我眼前親身實踐這件事。

夜已漆黑，遠距離的暗視瞄準鏡也有其極限。

明明想像不出任何一個符合的人物，卻一直有這種感覺。

而降低高度一面開始變形，變回MS形態的同時，大幅度揮舞三叉長矛「光束三叉戟」。

只不過，對峙的時間似乎有點太久了。

『這裏是「北斗七星」……我們遵從預防者火星支部長的指示。』

「白色次代」彷彿龍捲風般，以猛烈的順時針迴旋粉碎周遭的比爾哥。

這跟火星聯邦和拉納格林共和國在這將近一年之間，不斷持續改寫軟體的過分競爭一樣。

從這架「天堂托爾吉斯」的監視器畫面上，已無法判斷出哪些是哪邊的陣營，哪一方具有優勢了。

新星球守衛原本微小的間隙，就此以「白色次代」爲中心開始擴大。

『先走一步了，狗狗。』

陣形的中央三兩下就被掃蕩成了寬敞的決戰場地。

密集在Delta中央上空的新星球守衛也因此稍微拉開了間隔。「白色次代」不可能錯失這個機會。

『那是持有ZERO系統的雙方在爭奪MD的指揮權……』

『嘖，居然一派風涼地講這種話……我可是還能繼續啊！』

地面的斅裂更加蔓延，使得比爾哥部隊無法紮實地立足。

『怎麼連你都這樣！我們根本沒流到什麼汗吧？』

來不及逃開的比爾哥就此被斬裂。

目前的狀況可比喻爲下西洋棋時，序盤配置棋子的階段。

在我前往那裏的途中，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發生了驚人的震動。

「白色次代」纔剛降臨大地，周圍的平原便燃燒成一片火紅。

但是無論面對何種戰鬥都要賭上「自身的存在意義」，這種落伍的感覺的確很有他的風格。

那不是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傑克斯特校，也不是預防者的火星支部長張五飛-

由於撤退的時間點不同，因此比爾哥的陣形也大幅崩潰。

比爾哥Ⅳ的遠端操作和自動操作系統若是被「ZERO」駭入的話，指揮權就會被奪走。

不，這也就代表他和機體同化，認同了「ZERO系統」的能力。這樣想或許比較自然吧。

多佛槍的能源已耗盡，奈米守衛也幾乎用罄。

接着，W教授傳來通訊。

他打算將自己以外的存在，全都視爲敵人加以殲滅。

雙方對峙時拉開的空間，是MS獨特的備戰距離。

自戰場脫離之後經過了數分鐘，戰鬥開始了。

MD的自動平衡機能全力運作，攻防的應對於是變得遲緩。

結果它們各自開始後退，難以再繼續維持Delta陣形。

但要到什麼程度雙方纔能爭出個了斷，這我就無法得知了。

集合地點是停泊在伊希地海灣的戰艦「北斗七星」。

更不是能感受到「宇宙之心」的卡特莉奴或W教授。

幾分鐘後，迪歐的「魔法師」和無名氏的「普羅米修斯」也抵達了。

看上去名副其實宛如鬥神「哪吒」降臨大地。

正當我感到訝異時，通訊機傳來娜伊娜的聲音。

神龍鉗的光束加農炮發出斷斷續續的閃光，射向四面八方。

這個戰場，現在正受到某個人的支配。

若她也同樣有這種感覺，應該就錯不了。

又或許是充滿惡意的歷史。

『開什麼玩笑！爲何非得將主將的位置讓給那種老頭子不可！』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看出白與紅兩架次代依舊不爲所動地彼此互瞪。

『好奇怪……感覺好像從剛纔就一直有人在監視。』

大概是預防者獨自開發了對抗駭客用軟體，安裝在「白色次代」的身上。

無名氏如此說着，發動「普羅米修斯」離去。

保留這樣的空間，無論是要轉爲防守或進攻都來得及應對。

裝備於右臂的神龍鉗緊接着連續發射出好幾發猛烈的能源彈。

過去他曾經教過我：「兵器就是要用來戰鬥才叫兵器。若是無法將其能力充分發揮，就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迪歐看見「哪吒」已經迅速變形成「三頭翼頭」，飛到Delta陣形的比爾哥部隊上空高速盤旋，似乎理解到張五飛根本不打算聽自己說話，於是也喃喃抱怨着開始撤退。

「是是是～」我在心中如此嘆息着回應。這是我的老習慣了。

浮上空中的瓦礫和岩石吸引了幾個新星球守衛，就這麼帶着它們摔落地面同歸於盡。

比起這些更令我喫驚的是，沒想到那個張五飛打從最初就使用了「ZERO系統」。一段時間不見，他的心境究竟起了何種變化？若是在從前，不管面對哪一種場合，他都只會靠自己的力量戰鬥，他就是這樣的人。

結果腦中就彷彿聽見過去的老師怒斥「『是』說一遍就好了！」的聲音。要是那個人想這麼做，就最好不要隨便違逆他。

希洛·唯搭乘的「白雪公主」尚未返回。

聲稱沒留半滴汗的迪歐以及無名氏走向淋浴間。

兩人似乎還在爭論些什麼。

雖然幾乎只有聽見迪歐的聲音。

我和娜伊娜、卡特莉奴一起進入艦橋。

在那裏，凱瑟琳以笑容迎接我們。

「你們都平安歸還，真是太好了。」

「嗯，算是有驚無險……」

我忽然將視線轉向艦長席的方向，看見椅子上正雙手抱胸的T博士的背影。

「…………」

他還是老樣子一臉不悅，甚至不回頭看一下我的方向。

就算是背影，也能感覺到沉悶憤怒的氣氛。

正面的大畫面監視器上，照出了監視衛星拍到的影像。

可以看見「哪吒」正在伊希地平原上奮鬥。

沒有聲音。

T博士一直在觀戰。

不曉得張五飛讓多少架比爾哥變成了同伴。

戰況是否朝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這些事情輪不着我擔心。

不管那個人面臨何種困境，都一定會掌握勝利。

那是山克王國的匹斯克拉福特學園的制服。

艦橋的深處，W教授正在和什麼人對話。

她的表情似乎變得冰冷起來。

可是——

我沉默不語。

「你們爲什麼加入了聯邦這邊？」

過去我曾經頂撞過T博士，說「你們什麼也不懂」。

再次動作起來的「桃樂絲」一看到我的臉，稍微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理解似的露出溫柔微笑。

近的時候是從五千六百萬公里到一億公里，最遠則約四億公里。

說是立體影像，會是和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傑克斯特校相同的程式嗎？

「將會有許多的人事物受害。」

「可是，那個傑克斯是立體影像。」

W教授向她確認，「桃樂絲」平淡地表示肯定。

卡特莉奴詢問。

但什麼都不懂的人，或許是我。

「是地球圈傳來的立體影像程式。不久前，預防者火星支部的凱西·鮑準校剛送來的。」

若我的直覺無誤，支配那片戰場的，就是地球圈。

「那麼，若是這場戰爭繼續像這樣持續下去，將會變得如何，你們知道嗎？不是推演最終的勝敗，而是對於環境及人命的影響。」

「比方說，我們預防者火星支部的人員，在沒有地球圈本部命令的情況下加入了聯邦軍這一方，像這種時候，就能知道桃樂絲總統的看法了。」

「桃樂絲」語氣宛如演講般開始說道：

聯邦內報道總是稱呼爲「火星內戰（Mars Civil War），或者有時單純稱爲「拉納格林紛爭」。

W教授察覺到我們的氣息，操作手上的小型遙控器將「桃樂絲」暫停，轉身看向我們。

「你看吧……」

「桃樂絲」只針對在場的兩名預防者——卡特莉奴和W教授對話。

「沒錯。」

「卡特爾，溫拿……」

我理解了。

我現在才得知，原來這場戰爭被地球圈稱爲「火星南北戰爭」。

也被稱作新鈦合金女的桃樂絲·T·卡塔羅尼亞總統，應該還要更年長才對。

重新面向暫停的「桃樂絲」，教授苦笑。

「您怎麼認爲呢？」

那種被人從遠處觀察的感覺。

我不禁緊抿雙脣。

那是以橢圓形軌道公轉的地球，與火星之間的距離。

氣氛很尷尬。

「當然是以拉納格林共和國爲代表的火星南部聯合國。傑克斯·馬吉斯特校當初雖然主張『打破地球圈的支配』，但現在則改爲尋求『迴歸地球圈』。幾個月前，我們統一國家政府也已經對此加以承認了。而另一方面，北部火星聯邦卻還在主張『自地球圈獨立』。如此一來，哪一邊纔是地球圈的敵對勢力不言自明。我們會負責選出戰後的新任火星總統以及火星重建（Mars Restru），所以敬請放心——」

「怎……怎麼這樣……」

我不發一語地從艦長席旁離開。

「總統閣下……剛纔我也請示過了，我們現正加入了聯邦這一方——」

「嗨……回來得真早。」

「這是對外公開的發言嗎？」

然而她的視線中卻帶着壓迫感，明明是少女的面容也隱約散發着威嚴。

我和卡特莉奴都無話可答。

卡特莉奴慎選着言詞說道：

W教授注意到走來我身後的卡特莉奴和娜伊娜，並繼續說：

雖然想向T博士道歉，但如今重提舊帳也感覺像在自掘墳墓，於是我沒有出聲叫他。

我曾在舊照片中看過那套衣服。

「……」

卡特莉奴一這麼回答，「桃樂絲」立即加以否定。

「是爲了防範戰爭於未然，根絕諜報活動和武裝勢力。」

「桃樂絲」似乎從我的表情中看出想法，一改先前的語氣。

這麼說來，也就是——

那高傲的自尊心，實在不讓人覺得她是「AI」。

從他細微的眼神動作來看，應該完全掌握着這場戰況吧。我不禁心生佩服。

「所以才送來了這個將桃樂絲總統的人格，以描繪記憶的方式製成的『AI』立體影像。」

「真是太荒謬了！你們把中立而且公正的地球圈統一國家將當成什麼了？地球圈的預防者怎麼可以介入紛爭？更別提加入其中一方，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

卡特莉奴立刻就明白了詢問的意圖。

「而且火星和地球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不是嗎？萬一發生緊急事態還必須一一等候地球圈的指示，不就動彈不得、束手無策了？但也總不能將這一切的判斷全都丟給火星支部長『張老師』負責。」

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會是這個監視衛星的影像嗎？

「可是無論思考或個性，都跟真正的她如出一轍，所以有點難應付……」

「錯的人是你，桃樂絲。」

娜伊娜似乎也很感興趣。

對方是有着金色及腰長髮的年輕女性。

虛擬眼鏡也是，最近地球圈的科技進展真教人瞠目結舌。

那是一種被人從更遠，從幾千萬公里遠的地方觀察的感覺。

「就算我是立體影像，直呼名字也太沒禮貌了……」

我們全都倒吸一口氣。

「可是這樣一來，莉莉娜小姐就會被殺掉！」

「我要選擇哪種時代、哪種容貌是我的自由。」

「抱歉，總統閣下。但能不能請你別以這種容貌出現……會讓我忍不住用以前的口氣說話。」

「不過對於目前的狀況或政治分析都是最新的，所以能夠判斷出地球圈現階段的打算……雖然和『ZERO系統』相比就會顯得微不足道啦。」

真是謬論。

「你錯了，卡特爾·溫拿。」

「問問她本人吧。」

「請說。」

這次換娜伊娜無法忍氣吞聲了。

我側目看了T博士一眼。

他一定會大聲怒斥：「我可沒有落魄到，需要你這種傢伙來操心！」

立體影像程式的「桃樂絲」一臉不滿。

「正確與否，事到如今不是討論的重點。我換個問法吧。預防者原本的使命以及活動內容是什麼？」

「預防者這個組織就特性上來說，只會接受負責到的指令，並不會進一步去揣測高層的意圖或者進行政治上的判斷……但是這麼一來，就沒辦法應對每日時時刻刻的情勢變化。」

W教授語氣平淡地繼續解釋。

「桃樂絲」將視線射向卡特莉奴和W教授，彷彿要將他們貫穿似的。

「當第二任總統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表明非武裝、非暴力立場的時刻起，火星聯邦政府的命運就已經註定。若非你們擅自行動，這場戰爭應該早就結束了。」

真正的桃樂絲總統也是這種想法嗎？

「換句話說，我們預防者應該幫助的是——」

「教授，那個是……？不，那位是……？」

「請務必告訴我們。」

教授搔了搔頭，操作小型遙控器，解除暫停。

「沒錯，這樣就夠了！我的摯友莉莉娜應該要成爲『和平』的殉教者，像一朵清純、華麗而美麗的自薔薇般凋落。民衆看見她的模樣，將會打從心底開始期求『和平』。」

「使用無人兵器爲主流的火星南北戰爭，或許已大幅降低了士兵的喪命人數。但是，會對環境造成破壞仍是無庸置疑的事。而且影響不僅限於火星。這場戰爭越是繼續拖長下去，武器的需求增加，將會使得地球圈好不容易衰落的軍需產業再次復甦。火星獨自的軍需產業也將會逐步發展。經濟就是成立在需求與供給之上，因此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旦事情演變至此，人類將再次踏上戰爭的歷史輪迴。這十幾年來我們的努力將會全部化爲烏有，都是因爲你們！」

「讓戰爭在早期做出了斷，這是最優先的事項。哪一方是『正義』，這種事並不該由我們決定。若無論如何都需要大義名分，那麼就該抱着長遠的眼光去看待。考慮到將來，爲了讓全人類迴避戰爭，就應該暗殺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消滅北部火星聯邦，這才更配稱爲正義。」

然後思考着關於自己感覺到的視線。

「一點也沒錯。而本次發動的『神話作戰』，目的爲的就是要早期終結火星南北戰爭纔對。」

我不得不說出這再清楚不過的答案。

W教授問「桃樂絲」：

雖然不清楚，但總覺得不太一樣。

「我的演算系統可是遠遠勝過『ZERO』，請你別將我和那種東西相提並論。」

無法和地球圈進行即時對話。

「因爲我認爲火星聯邦的總統莉莉娜小姐纔是正確的。」

她身上穿着紅色的西裝式女校制服。

有好半晌，我就這麼望着那面監視器影像。

我有些困擾，不知該說那是靜止影像，還是氣質高貴的少女。

「可以換我問問題嗎？」

可是畫面上混着雜訊，而且非常昏暗，幾乎無法看清照出的地點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的我也是立體影像，但我的主張有錯嗎？」

「但是你們兩位都沒有靈魂。」

「我不打算在此爭論宗教或哲學，但若判斷的基準只在於『靈魂』的有無，那些違法偷渡火星的罪犯恐怕每個都會好過傑克斯特校。」

雖然是很極端的比喻，但或許還是高度科技的程式比較適合成爲政治家。

「若要否定並非血肉之軀的人類，那麼你又是如何呢，卡特莉奴？就算是有機生命，但終究是由『試管』所誕生，和以人工方式存在的傑克斯特校沒有什麼太大差別吧？」

我覺得「桃樂絲」在故意挑釁我們。

這種時候，必須保持冷靜纔行。

我看向身旁，卡特莉奴低着頭。

嬌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我突然很想大喊：「纔沒有那回事！」

但娜伊娜制止了我的發言，她表示：

「若傑克斯特校是次代和天秤號所殘留下來的意識，那麼他的思考會非常危險。天秤號過去曾經試圖肅清人類。」

「那是你們的父親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的企圖。若要讓我再多說一點，過去的我也同意他的這項行動。」

娜伊娜啞口無言。

她的弱點就是一聽人提到父親的名字，不知爲何就會變得怯懦。

「桃樂絲」說道：

「或許過去我曾是個危險的存在，但現在的我卻維持着地球圈的和平。我會成長也會改變。人工智能也同樣能經過學習而成爲更優良的存在。『AI』可是比你們想像得還要更具備『感情』。」

聽了這番話，娜伊娜悲傷地反駁。

但已經不再如先前那般冷靜：

「要是我們敗北，一切就都完了不是嗎？莉莉娜大人的理想將會被傑克斯，馬吉斯的獨裁政治踐踏，不是嗎？」

既會迷惘，也會動搖。

「因爲莉莉娜總統尚未看過『匹斯克拉福特檔案』。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有那種想法了。」

凱瑟琳說道：

我認爲和平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

——張五飛是這樣教導我的。

「……知道了。」

充滿了某種不同於張五飛的魄力。

「嗯……嗯。」

蘋果核穿透「桃樂絲」的額頭，在牆壁留下一小塊污漬後滾落地面。

「桃樂絲」一時無法反駁。

無名氏拿着拖把，一邊清理地板一邊說：

我們的下一個作戰開始。

正面的監視器上，戰鬥似乎還在持續。

娜伊娜輕笑出聲。我曾聽說神父是她從少女時代就仰慕的人。

我立即轉向監視器詢問：

「你有辦法證明自己不是被傑克斯的『ZERO』竄改的假程式嗎？」

「桃樂絲」沉默不語。

迪歐甩動長辮子說道。

「若是火星要再選總統，比起傑克斯，我寧可投我那沒出息的臭老爸一票。」

以結果而言，若是作戰成功，也算是在幫忙張五飛。

不許再有第二次——他瞪着我，眼神彷彿如此訴說。

「別太強人所難了……她畢竟只是機械。」

「還有啊，你剛纔說的違法偷渡火星的罪犯，我也有想到一個人……」

「戰況怎麼樣了？」

「我也同意。但是五飛會接受嗎？」

我沒辦法做出像他那樣子的安慰。

「那邊那個口不擇言的女人也不會死吧？」

「哼，那件事啊……不必在意，我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

「所以前輩〈希洛〉去找她了不是嗎？」

無名氏溫柔地對卡特莉奴說：

法外之徒——麥斯威爾神父。

無名氏將喫完的蘋果核隨意一扔。

「因此現在宣佈你們的新任務。」

「真正的地球圈統一國家總統也一樣，只是待在安全的地方發號施令而已。」

「桃樂絲」臉上再次恢復微笑，半帶着嘆息般說：

——希洛正於暗夜中疾駛——

「可是……」

這句話來得很意外。

「怎麼回事，哥哥？」

「桃樂絲」生氣地狠狠回瞪他們。

至今都在艦長席上不發一語的T博士站起身。

真有點意外。

「明白了。」

卡特莉奴似乎感應到了「宇宙之心」，向W教授尋求判斷。

他咧嘴裝出可愛的笑容：

「再者，莉莉娜那個『完全和平』的理想，真是她所期望的嗎？」

人的心情是沒辦法如此簡單就去釐清。

未來要靠自己去決定。

不過我也不能取笑他。

我擠出渾身的勇氣說：

「好戲終於要正式上場了，就是要這樣嘛！」

背後突然有聲音插話。

或許具備感情的傑克斯會有所改變，但也很可能一成不變。不，後者的可能性非常高。

而且我——

「我們是在打仗。對死亡沒有覺悟的傢伙的意見，我們纔不聽。」

「我們要和地球圈分道揚鏢，也要退出預防者，獨自參加戰鬥。」

「那……那個……博士。」

那個傑克斯以捏造的影像，讓拉納格林共和國的人誤以爲他是真實的存在。

「莉莉娜就任火星聯邦第二屆總統時，她曾對我說過『希望希洛快點來殺我』——她的心情看起來不像是虛假。但這不是很奇怪嗎？一方面向人們昭示理想，另一方面自己卻想尋死。若是真正的理想，爲何不打算貫徹到最後？不就是因爲她真正的想法裏，早就察覺到『完全和平』的極限了嗎？」

「別在意，卡特莉奴。根據我過來人的經驗，無法暗殺的總統對恐怖分子來說，纔是麻煩至極的存在。」

但一時之間找不出適當的說法。

截至剛纔瀰漫的沉悶空氣倏然一變。

「你爲何能如此斷雷？我聽說莉莉娜目前下落不明吧？」

因爲不具備能夠肯定自身存在的「靈魂」。

我插嘴：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迪歐正大口吃着番茄三明治。

「我們原本就是臨時職員，大概沒問題吧。」

「那我們得去幫忙纔行！」

在他身旁的，則是啃着蘋果的無名氏。

「無名氏，這個老太婆一點也不懂嘛。」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無名氏如此多話，也是第一次看見氣勢如此低落的卡特莉奴。

W教授這句話吸引了大家的注目。

我的內心還是想要相信莉莉娜總統。

W教授確認此事之後，滿意地微笑着將「桃樂絲」暫停，關掉她的影像。

「怎樣都好啦，但等一下要把蘋果核和牆上的污漬清乾淨喔。」

時間是深夜又三十七分三十五秒。

若只談可能性，那麼再怎麼大放厥詞都可以不是嗎？

「只要你們心中抱有『完全和平』的理想，總有一天就會實現吧。我覺得這樣就夠了。試着相信傑克斯特校如何？」

迪歐舔掉沾在手指上的美乃滋和芥末醬，之後開口說：

看準時機，我出聲叫住T博士。

「傑克斯根本不能信任……這傢伙不但能心平氣和地殺人，還會理所當然似的撒謊。」

沒錯。

「我從一開始就是無所屬。對吧，無名氏？」

「五飛居於劣勢……起初是十六對十六，勢均力敵，但現在變成八對十三了。而且興奮劑的藥效也差不多快沒了。」

「自即刻起，戰艦『北斗七星』將強行闖入移動要塞『巴別』，破壞比爾哥Ⅳ的指揮系統以及傑克斯·馬吉斯上級特校的『ZERO系統』。」

「嗯，大概錯不了……他們兩人都已經在『巴別』裏了。」

「給我閉嘴。你們若也是預防者的一員，就該對我表現出敬意。」

如果那個人出來競選，我大概也會投他一票。

這根本達不到安慰效果嘛。不過卡特莉奴坦率地點頭回應。

「我們已經不是預防者了。剛纔不是這麼決定了嗎？」

娜伊娜的心情似乎也和我一樣，她立刻就同意了。

「哥哥，關於希洛·唯和莉莉娜小姐……」

這豈不是要將至今的一切全都抹煞嗎？

「我以前曾經失言冒犯，請讓我收回那些話。」

「沒有異議。」

「度過了一段有意義的時間呢。卡特莉奴，如此一來就決定我們的前進方向了。」

「那……那是……」

「要是讓傑克斯進行獨裁政治，很可能會永遠就那樣持續下去。」

「再說，傑克斯他不會死不是嗎……不明白死是怎麼一回事的人，要我們怎麼相信他？」

無名氏真像一隻被馴服的猛獸。

「……」

卡特莉奴和娜伊娜都不發一語。

「哈，笑死人了……」

「是啊……」

太不負責任了。這真是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