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斯克拉福特檔案5
《機動戰士高達W 冰結的淚滴》 · 隅澤克之 · 1.4萬 字
「所謂戰爭,乃是藉由軍事來伸張正義的一種悲痛的非常手段。」
伊曼努爾•康德
取自《論永久和平》
AC-146 May 25
哈察督量的〈化裝舞會〉組曲,是從壯麗的圓舞曲開始。
曲調優美而妖豔,卻又莫名帶了點哀愁。
讓人聯想到亞得里亞海的水都威尼斯自古以來傳承,於嘉年華會使用的面具。也可以說是一首高潔卻伴隨着一層孤獨暗影的旋律。
莎伯莉娜•匹斯克拉福特年幼時,經常以鋼琴彈奏這首圓舞曲。
那個時候還沒有沙姆。
在幾乎讓人窒息的昏暗房間裏,爲了排解寂寞的心情或悲傷思緒而埋•頭演奏。
仔細想想,或許是從這個時候起,莎伯莉娜就一直戴着一副面具。
「深閨大小姐」——莎伯莉娜一直是被如此稱呼。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莎伯莉娜總是追求自由,滿懷期待着能飛向遼闊的大地與無際的天空。
她越是表現得像個家教良好的女孩,內心就越是想當個活潑的野丫頭。
可是莎伯莉娜一直隱藏着這樣的真實自己。
戴着謹慎、清純而文靜的假面具。
是什麼促使她這樣?連自己也不明白本意爲何。
是因爲自然而然?因爲周圍如此認定因爲是王國的公主?之後追加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她抱有某種使命感是無庸置疑的。
與此番行動類似的還有被稱爲「巴頓的石頭湯」的作戰。
有個男人作了一個夢。
「化裝舞會」已經開始了——
這就是戰場的理論。
真正的自己因眷戀而不停祈求的夢——願望,化身成卡蒂莉娜而實現了。
發現這一點之後,她的內心有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倒也不是因爲受到男扮女裝的工程師——魔女的影響,而是爲了追求戰場上的性別平等。她覺得這樣倒也不錯。
只要雙足飛龍還裝載着能產生電磁脈衝的「EMP裝置」,航空戰力反而只會招致混亂,成爲礙事的存在。
他們打從最初就毫不考慮請求聯合空軍派出航空支援來進行合作。
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以及洋溢着希望的眼眸,是她終究贏不了的。
她在心裏告訴心愛的姐姐。
卡蒂莉娜總是會夢到變成「深閨大小姐」的夢。
「不管怎麼樣,也只能『順其自然』了啊。」
透過量子電腦「沙姆」得知這件事情,麥克•霍華等技術人員透露出不安。
那美麗而凜然的靈魂光輝令她感到剌眼,甚至不禁想要伸手遮住雙眼。
故事的名字是「莊周夢蝶」。
是「男裝的美人」。
當然他們立刻就採取行動,將龐大的部隊重新編制後,折返前往救援。
日後,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所自稱的「傑克斯•馬吉斯」,也就是將同樣的「6」由法語的希斯轉變成德語的傑克斯「sechs」,再更進,步將拼音變換成「Zechs」而來的。
由該湖朝向波羅的海注入的河就是國界線。
那曲調無數次地一再反覆。
和再怎麼努力也追趕不上的姐姐有着如出一轍的外表,令她感到十分歉疚。
「這樣真的能贏嗎?」
中國古代的莊子講述過類似的故事。
不管列舉出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戰爭基本上就是存在着憎惡與嫉妒。
歌名是〈越過彩虹〉。
他們的計劃是首先突破國界,保障了確實的侵攻路線後,再送來步兵部隊。就算雙足飛龍能高速移動,但只要大量發射高射炮之類的對空兵器,它再怎樣閃避也終究會被擊落——他們如此判斷。
而現在,自己卻冒名「卡蒂莉娜」,矇騙世人。
明明實力足以獲勝卻不戰而逃,這樣的屈辱令他們難以忍受。
這就是莎伯莉娜初遇妹妹卡蒂莉娜時的真實心情。
馬吉斯的語源來自於法蘭克王國的「邊境侯爵」,相當符合她作爲守衛國界線的武將形象。
卡蒂莉娜•匹斯克拉福特駕駛雙足飛龍出擊的時候,總是穿着優雅的軍服,臉上戴着足以遮掩雙眼的頭盔式白色面罩,並且自稱是「希斯•馬吉斯(第六位侯爵)」。
儘管夢中的自己對此感到「沉悶」,但一覺醒來後,她果然還是會對那樣的理想女性形象感到憧憬。
「可是,這麼一來——」看着士兵們坐上自己親手開發的「傑克南瓜燈」,魔女說道:
*
從快速動眼睡眠(注:睡眠的一個階段。眼球在此階段時會快速移動,且多數在醒來後能夠回憶起作過的夢)清醒之後,耳邊仍繚繞着夢幻的圓舞曲餘韻。
對聯合陸軍的指揮官們來說,挑起戰事的契機,就算是連高湯都算不上的路邊石頭也已經很足夠了。只要讓對手端出鍋子和菜料持續戰鬥,再來就可以等着品嚐勝利的美味湯餚。他們抱持的就是這樣的想法。
「這個嘛,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一方面基於上述理由,一方面也是要爲自己取個新名字,卡蒂莉娜抱着遊戲的心態爲自己取了「希斯•馬吉斯」這個稱呼。
這樣的姐姐願意扮演「卡蒂莉娜•匹斯克拉福特」,她對此由衷感激。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有『雙頭龍』和『南瓜戰車隊』,一定沒問題啦。嗯,大概。」
就算被阻斷通訊而無法採取協力作戰,大不了就依各自的判斷,盡情炮擊。
就是因爲覺得戰力上有着壓倒性的差距,技術人員們纔會問他「沒問題嗎?」結果換來的答覆卻一點也沒能理解他們的詢問意圖。
卡蒂莉娜一邊戴上面具,一邊呢喃般地小聲哼着歌曲。
其他的後補還有「珊德莉恩(仙杜瑞拉的法語形態)」,但是發音太接近於山克王國的公主,以及其養育之親「德利安」,因此她判斷最好避免以此命名。
無論再怎麼嘗試將映在鏡中的臉看作是卡蒂莉娜,依舊無法習得她的那份笑容。
有時騎馬馳騁原野,有時駕着雙引擎螺旋槳飛機遨翔天空,有時身穿太空服匾遊宇宙。
這天晚上也一樣。
雖然每當夢醒後回想會覺得「可怕」,可是夢中的自身意識卻感受到無比的「充實」。
地點是位在內陸北部的西方,勒拿湖(注:希臘神話中,九頭蛇所居住的沼澤)附近的平原。
希斯•馬吉斯的雙足飛龍從「夏伍德森林」出擊,率領着五輛新型重戰車「傑克南瓜燈」,在國界線上展開了防衛戰。
那一連串的夢,不就簡直是孿生妹妹卡蒂莉娜的現實狀況嗎?
那樣不適合自己,她很有自知之明,卻也曾經嘗試向希洛•唯邀舞。
指揮官們都認爲會贏得很輕鬆。
莎伯莉娜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在薄脣勾出了淡淡的脣紅。
無論再怎麼做都比不上那位完美的姐姐。
或許是出於對此的反動,莎伯莉娜在夢中總是會變成迥然不同的人格。
擔任作戰參謀的馬爾提克斯•雷克斯慵懶地如此回答。
男人在那個世界裏變成一隻蝴蝶,翩然而華麗地飛舞,最後進入了夢鄉。
地球圈統一聯合軍壓根兒不打算遵守停戰條約。
(會不會……我其實只是卡蒂莉娜所作的夢呢?)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每當想要安撫自己的心情時,她習慣哼這首歌。
只要憑數量壓制,就能確實獲勝。
他負責擬定及指揮這次的作戰。
存在感稀薄、空虛又曖昧不清,彷彿快要消失似的。
憂愁始終在眼眸裏,揮之不去。
*
這首歌是莎伯莉娜教她唱的。
坐在鏡臺前,仔細端詳自已的臉,試圓正視她罪惡深重的虛僞。
(我去去就回來,灌莉娜。)
特別是正進行撤退的聯合陸軍,他們並沒有在作戰中落敗。
與聯合海軍相較之下,他們似乎覺得血流得不夠多。
藉由女扮男裝,來表達對「完美女性」莎伯莉娜的歉意。
也曾經模仿姐姐的遣詞用字,與反叛軍進行交涉。
只有大約爲數兩百的戰車裝甲師團正逼近國界線。
實在是很靠不住的回答。
故事是這樣的:飢餓的旅人在路邊撿了塊石頭,拜訪某戶人家說:「我有一顆能煮出美味湯頭的石頭,想請你們借我鍋子和水。」那戶人家對此很感興趣,覺得「只是借鍋子和水,倒是不要緊」,便借給他了。結果旅人又說了:「要是有鹽或胡椒的話,會更可口。」那家人也覺得「只是這樣的話沒關係」,而又爲他準備。旅人再次如法炮製:「要是有洋蔥或蘿蔔之類的話,就再美味不過了。」就這樣漸漸地增加要求,讓那家人最後連肉都拿了出來,煮成了一鍋真正美味的湯,喫飽喝足之後就離開了。
從那態度,實在很難判斷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自信。
而事後也每次都會陷入自我厭惡。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率領戰車軍團的猛將——喬治•巴頓,雖然想要深入進攻敵軍的腹地,高層卻不允許。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先派出了偵察部隊,等到被敵人攻擊後又進一步派出救援隊,漸漸將戰鬥力擴大,最終成功讓全軍攻破了敵軍。
過去她也曾體驗過一次這種感覺。
莎伯莉娜突然驚覺——
沒有任何戰略目的,就算是被捏造出的牽強理由,只要有可戰的戰場就足以讓他們決定再次開戰。
就在這時,「九頭蛇部隊」傳來報告,說受到了山克王國的追擊。
而且一部分也是因爲內心深處抱持着贖罪的意識。
「……我無法成爲真正的卡蒂莉娜。」
(自己是真的存在嗎?)
因此,這身軍裝以及面罩都是她對自己的懲戒。
爲了排解這些因素,就必須至少贏得一次勝利,就算是再小的局地戰也無所謂。
莎伯莉娜時常作這種夢。
那和在太空梭爆炸的前一刻被拋到宇宙空間,在逃生艙裏感受到無重力的不安相似。
或者她也曾經作過惡夢,夢見化身成一名戰士,在野火燃燒的戰場上進行攸關生死的交戰。
究競自己是「蝴蝶所作的夢」,或者單純只是「夢到了蝴蝶」?
莎伯莉娜的內心因無法壓抑的憧憬與嫉妒而倍感折磨。
醒來之後,男人心想——
「哼,有回答像沒回答一樣。」「D•D」嘲諷般地發表感想。
「石頭湯」據說原本是流傳於葡萄牙的民間故事。
被迫撤退的聯合陸軍裝甲師團指揮官們都是如此期望。
就算對戰車部隊使用「EMP裝置」。想當然戰車也不可能墜落。
意思就是山克王國(「第五」的王國)所沒有的第六號選項。
不管是穿上禮服的儀態、內心的善良溫柔、知識的淵博,或是對於音樂、美術、文學的造詣,甚至是手拿華麗而散發幽香的茶杯,享用餅乾的模樣,自己終究是望塵莫及。這些她都很清楚。
希斯不是「妹妹:sister」的簡略,而是法語中「5:q」的下一個數字「6:si」。
性情沉着,嫺淑而美麗,舉手投足落落大方,具備了公主的儀態。
相較之下,「夏伍德森林」的法外之徒只有相當於對方二十分之一的戰力。
「不就無法抹除這些上前線之人的不安了嗎?」
「不確定因素有『沙姆』解決,而且操縱它的是那個希斯•馬吉斯。」
馬爾提克斯瞄了士兵們一眼,得意地笑着雄續說:
「剩下的,就端看你們的努力了。」
士兵們個個都發出不平之聲。
這樣的說明,他們實在無法接受。
最年少的青年兵奇克•帕坎抱怨:
「都是因爲選了像我這樣的小鬼當炮擊手,所以大家纔會擔心。我可是沒有半點實戰經驗啊。」「你就是這樣滿不在乎地稱自己是『小鬼』,所以纔會還是隻小嫩雞(Chick)。多少向希斯•馬吉斯看齊吧?」
「就算年紀相同,但是那個人例外啦。」
馬爾提克斯點頭同意,看着奇克的眼睛。
「這一點我贊成……可是多少高估自己一些也不是壞事啊。你的射擊模擬成績是『夏伍德森林』裏最優秀的喔。」
他笑容溫和地輕拍了拍奇克•帕坎的肩膀。
這名青年在日後,馬爾提克斯當上山克王國的國王時,成爲了他優秀的親信;也是在王國滅亡時,陪伴國王身邊,看他嚥下最後一口氣的人物。
此外,之後還成爲流亡的德利安家的管家,作爲馬爾提克斯的女兒莉莉娜公主的親信,背地支撐復興後的山克王國,面對多舛的命運。
這名男子的人生,不管是卡蒂莉娜也好、馬爾提克斯也好、莉莉娜也好,可以說一路走來都一直被匹斯克拉福特家的人耍得團團轉也不爲過。
他一次也沒有抱怨獲追是不幸,晚年反倒還述說那是一段充實的歲月。
而這次的出擊,就是替奇克•帕坎的一生拍板定案的最初關鍵。
*
這是發生在幾個小時前,下午茶會時的事。
出擊前的卡蒂莉娜•匹斯克拉福特正與馬爾提克斯•雷克斯進行縝密的戰前商榷。
他們各自喝着紅茶和咖啡。
AC-146 May 26
「…………」
他立刻集合士兵,在車內進行作戰說明。
「這裏是希斯•馬吉斯!」
希斯伸出掌心對他示意「STOP」,打斷了他的話。
「啊?」
在這樣的景象之中,則是由馬爾提克斯的愛犬兼最佳知心者斯培德,最爲舒適地坐鎮在作戰參謀的椅子上。
一旦射擊的角度壓低,戰車隊的後方就無法開炮。
而當她成功將裝甲師團帶到勒拿湖之後,雙足飛龍突然緊急下降,開始低空飛過湖面上。
「我現在是戰士。若是作戰的建議我洗耳恭聽,否則只會對戰鬥造成妨礙。」
然後游擊隊則作爲預備隊,以優越的機動力支援各個部隊,視情況一口氣穿越我方的主力,完成擾亂後方、阻止增援的補給、封鎖退路等多樣化任務。
馬爾提克斯讓監視器畫面映出橢圓形的勒拿湖,標示出各個部隊。
結果他使用的代號,是把因爲意思象徵國王而讓自己折騰的名字「RE」換置成「KING」,再與愛犬的名字組合。
馬上就傳來回應。
她將男軍裝的衣領重新整理好,繼續說:
「我對你抱持着一種實在無法壓抑的想法,能請你聽聽我的心聲嗎?」
所有人都站着聽作戰會議。
馬爾提克斯•雷克斯在這之後也作爲一個卓越的作戰參謀,享譽了極高的評價。但據說他的壞習慣,就是語尾最後總會教人陷入不安。
「再說,實際的戰爭跟西洋棋或將棋不同,可沒有輪流等對手出完一回棋纔行動的規則,一旦雙方開始交鋒,就只能傾注全副的戰力直到最後。」
馬爾提克斯看來毫不在意士兵們的感想,繼續說明:
一面想着這些,一面戴上頭盔式的面罩。
儘管如此,這樣的作戰解說還是完全讓人不得要領。
沙姆也「喵」了一聲。
「既然這樣——」馬爾提克斯突兀地打算開始告白。
接着大略講解了這近乎奇策的作戰。
馬爾提克斯站在作戰監視器前,撫摸着身旁斯培德的頭,一面逗弄它,並輕鬆地說明作戰的全貌。
雙足飛龍高速繞行着勒拿湖橢圓形的圓周。
馬爾提克斯行了一禮,特意擺出作戰參謀的神情回答「明白了」。
「這就要靠我們的『勝利女神(希斯•馬吉斯)』大顯身手了。再過幾個小時,她應該就會帶着敵人的大批部隊過來,所以沒什麼好擔心……大概。」
「抱歉採取這種冷漠的態度,請將這看成是我『對於覺悟的表示』吧。」
「不,那樣不行,會演變成被各別擊破的慘痛教訓,你說是吧?」
*
擠進了總數十五名士兵的指揮車輛內部,顯得異常狹窄。
「嗯,真是相當符合理論的配置。」
「謝謝你,沙姆!我們走羅!」
而另一方面,姐姐莎伯莉娜的使命卻是得肩負起沉重又漫長的歷史,今後也必須永遠支撐着王國。
那樣子的空中游戲,比起閃耀着白銀光芒的雙頭翼龍。更給人一種絕不肯親近人,性情頑劣的家貓印象。
『這裏是黑桃國王!』
他在反叛軍當中也算是身經百戰的勇士,雖然在艦隊戰時沒有發揮的餘地,但在陸戰戰車部隊中卻是最可靠的存在。
「沒錯。可是遠東的島國有句諺語:『沒有步兵的棋局,沒有勝算』。」
「包在我身上!一開始先從二圈半艾克索跳、三圈託路普跳、二圈勒茲跳(注:上述均爲花式溜冰舞步的術語)進入四圈跳躍可以吧?」
與對岸的聯合軍戰車隊的距離,僅稍微偏離了有效射程。
「不!是化裝舞會!哈察都量的!」
插圖3
而這位瑟帝奇的女兒,就是日後自稱爲「阿爾緹蜜斯」,與特列斯率領的「特務部隊」展開一連串死斗的反叛軍司令官。
那樣的心情,在他的身上若隱若現。
「聽起來很有趣。」
自己的使命範圍——地域上的守備範圍雖然廣闊,但絕不是永恆無盡的負擔。
「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讓這種傢伙擔任作戰參謀,真的沒問題嗎?——瑟帝奇中士心裏鐵定是這麼想的吧。
明明就是他自己將部署的陣型模擬成遊戲棋盤,卻還敢說這種話。
「是希斯。」
似乎是出於他的個人興趣,他將那些部隊模擬成五角形的棋子。
按下無線電按鈕,她以充滿俏皮的語氣說:
遲了一會,馬爾提克斯乘坐的作戰指揮車也抵達了。
「雖然不太清楚,可是這樣的話,不就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嗎?」
聽完他奇特的作戰方針,卡蒂莉娜不禁嫣然失笑。
應答的是馬爾提克斯•雷克斯。
希斯以前也隱約察覺到了。
「像這種情況,最好的方式就是集中火力從正面攻破。」
希斯•馬吉斯爽快地回答。
斯培德比以前長大了很多,已經大到不能再稱它是小狗了。
「聯合軍的陣形大致來說分成四個部隊,各五十輛戰車。我想勒拿湖的東側正面大概部署了牽制部隊,後方有涵蓋了游擊隊在內的主力部隊,勒拿湖的東北及東南兩側則分別部署了打擊部隊。」
這麼,來,就不必擔心會受到對岸的直接攻擊。
『明白了,希斯•馬吉斯!請登錄參加自由長曲!』
瑪爾提克斯難以啓齒地問了一句核心問題:
然後進而轉變成了捉摸不定的曖昧態度,更加使得周遭倍感困惑。
所謂的牽制部隊,就是讓我方的主力向前集中,絆住我方行動的部隊。
他雖然對自己所擬定的作戰信心十足,本人卻似乎相當沮喪。
打擊部隊則是等到牽制部隊在持久戰中削弱我方的主戰力之後,再伺機從兩側進行突擊。
他在橢圓形的勒拿湖西側部署了「傑克南瓜燈」,筆直拉了一條箭頭到對岸的聯合陸軍戰車部隊,然後說:
「首先攻下牽制部隊,然後一口氣進攻主力部隊——將軍(Checkmate)。」
大塊頭的瑟帝奇中士發言道。
插圖4
更別提射程距離越拉越遠,因此不得不放棄炮擊。
『可以,可是要注意別跳得太高……選曲是天方夜譚嗎?』
雙足飛龍在臨近戰車高射炮的射程距離邊緣化控飛行,儘管會出手挑釁卻不會進行反擊,只是持續着目中無人的飛行。
面具底下的眼神閃閃生輝。
「牽制部隊是『飛車(ROOK)』,打擊部隊是『桂馬(KNIGHT)』,游擊隊是『龍馬(QUEEN)』,差不多是這樣吧。」
過了深夜零點,魔法也沒有解除。
「……你真的要放棄公主的身分嗎?」
「那麼就拜託你了,卡蒂莉娜。」
那或許就是從這時候養成的壞習慣也說不定——
「你多說的這句『大概』才更讓我們擔心。」
馬爾提克斯信心十足,並惡作劇眨了一隻眼。
夕陽西下後的勒拿湖西側沿岸,五輛「傑克南瓜燈」排開了陣型。
「從今以後請叫我希斯•馬吉斯。」
「考慮到南瓜的戰力,我們這邊不是應該要分散比較好嗎?」
「事情真的有可能這麼順利嗎?」
與承受了這整個王國重擔的姐姐相較之下。
「沒錯!」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原本還擔心負擔的比重會不會落差太大。」
另外,就以他這次擬定的作戰來說,也同樣灌注了特別的「心思」。
「其實——」直到這句話之前,馬爾提克斯都鼓足了勇氣。
馬爾提克斯從平日的態度乃至於言論都透露出了對她的「好感」。
沙姆又「喵。喵。」地叫了兩聲。
戴上面罩的男裝美人——希斯•馬吉斯按照計劃引誘聯合陸軍的裝甲師團,將他們誘導到映照着美麗滿月的勒拿湖東側。
老愛操心的奇克做了最後的質疑。
駕駛艙裏的希斯看見在西側沿岸待機的重戰車「傑克南瓜燈」。
「汪嗚!」斯培徳以鼻子哼聲並點頭。
一名士兵提問。
馬爾提克斯看着身旁最佳知心者的臉說道。
與此部署陣型相似的,還有隸屬於蘇聯的裝甲師團所構思出的「縱深作戰」。
「久等了,南瓜戰車先生!我把客人帶來參加舞會了!」
雙足飛龍來到湖的正中央,朝着映照出美麗滿月的水面降下。
在那個位置停下,以飄浮狀態垂直而立。
那個樣子就宛如在銀盤般的滑冰場上,靜候開始的花式滑冰選手。
剎那的寂靜包覆了整座湖。
湖面反射着月光,如鏡子般冶豔地映照出白色的機體。
那真是一幅奇幻的光景。
聯合戰車隊前排的乘員都不禁屏息。
突然間,從雙足飛龍的外部擴音器流出了音樂。
是一首壯麗的圓舞曲。
同時,雙足飛龍開始如滑行般水平飛過湖面,就這麼大大進行了一段迂迴的助跑,然後上升數十公尺,逆時針迴旋了兩圈。
假若這是一片凍結的湖面,那模樣看起來,無疑就像是花式滑冰的二圈半艾克索跳了吧。
「到底想做什麼……?」
聯合軍戰車隊的乘員們只能如此呢喃。
雙足飛龍打開側推進器,朝外周傾斜,接着以逆時針方向迴旋三圈後跳躍。
接下來傾向內周,機體背向觀衆,讓一邊翅膀的翼緣觸及水面。本以爲會就這麼直線前進,沒想到又是一次垂直飛跳,順時針迴旋了兩圈。
「難不成……」
聯合軍戰車隊的乘員們之間,慢慢開始有人察覺到了。
雙足飛龍高高地躍起,展現出四圈跳躍的時候,他們才總算搞清楚事態。
「是在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後方響起指揮官的怒吼。
「再來就看我表現了是吧……」
裝甲師團的指揮官對全體下令。
雙足飛龍伸出機械手臂,將附在前端的光劍長長地伸出。
但用不着那麼多時間。
仔細聆聽,或許還能聽見雙足飛龍所發出的噴射音,以及那令人煩躁的樂曲。戰車的乘員們都如此期待。
勒拿湖恢復寂靜。
「不要緊的,別擔心。」
那優美的歌聲雖然只是本人唱來安撫自身情緒,但對於聯合陸軍的裝甲師團而言,卻成了令人畏懼十足、妖異而毛骨悚然的魔之旋律。
滿月旁邊還掛着「月虹」。
對他們而言,「傑克南瓜燈」的破壞力是無比的威脅。
可是他們卻只聽見後方游擊隊車輛與前線交替時發出的履帶聲響,以及臨近的戰車引擎聲。
這項事實對聯合軍方來說是酷烈的批判,讓他們深刻體會到自身無力所帶來的挫敗感。
從外部擴音器再次響起奇克•帕坎柔和的聲音。
高掛天空的滿月因此罩上一層薄霧,周圍形成薄薄一道彩虹圓弧。
『接着將爲大家送上閉幕的終曲。』
主力部隊的五十輛戰車隊的炮塔雖然完好如初,但早已彈盡援絕。
有的人心生不好的預感。
炮塔被斬斷的切口由於光劍的高溫而扭曲變形,開炮的瞬間將會致使車輛本身從內部爆炸。
在毫無間斷的槍林彈雨中,雙足飛龍操縱着加速、減速、跳躍、迴旋等特技飛行,優雅而華麗地舞蹈兼閃躲。
爲了避免這種後果,自動上鎖啓動,戰車隊一瞬間陷入沉默。
換言之,這些新型的重戰車打從一開始就可以先發制人。
戰車隊裏,大約有五十輛用盡了炮彈。
戴面罩的男裝美人——希斯•馬吉斯對沙姆說:
聯合陸軍投降了。
聯合軍的士兵們立刻就打開戰車艙門,開始下車,倉皇地逃離。
那些車輛接獲指示,緊急與後方的游擊隊交替。
炮彈以非比尋常的有效射程距離抵達對岸,引發了驚人的大爆炸,徹底展現出破壞力。
針對這項舉動,奇克•帕坎沒有多加貴備,只是語氣平淡地警告:
那些與其說是炮彈,不如說更像是火箭炮。
『我們將要直線前進,因此必須請你們讓出走道。』
但「傑克南瓜燈」的厚重裝甲對此完全無動於衷。
也有人感覺到背脊流下冷汗。
這是史無前例的完美勝利。
雙足飛龍不知何時已遙遙凌駕高空。
寧靜而柔和的聲音,彷彿是在邀人進入夢中世界。
富麗堂皇的戰爭就此回收了成果。
爆炸煙霧及濺起的水花覆蓋了周圍,只聽得見發炮後的餘響、爆森聲以及爆炸聲。
威力相當驚人。
而且不僅是前方的十五輛戰車,左右各二十輛的乘員們也都逃了出來。
而爲了狙擊低空飛行的目標,當然就只能前進到湖畔不可。
儘管戰車後來也經過改良,設計出高速瞄準用的雙炮塔型,或者製造出了配有導向飛彈的車輛。但由於車載炮彈數少,運用性和泛用性也遠遠不及「MS」,最後終究還是無法違背時代的趨勢。
甚至堪稱戰車最大弱點的「炮塔移動的時間差」也在此表露無遺。
勝負已定。
讓他們錯失了唯一可能獲勝的千載難逢機會。
就算聽見這麼說,一時之間還是沒有半個聯合軍士兵走下戰車。
可以說是奇計。雙足飛龍那出奇制勝的飛行,就是爲了藉由斬斷這些炮塔而將對手逼入無法戰鬥狀態的前置工作。
沒過多久,五輛「傑克南瓜燈」的戰車隊從勒拿湖的水中出現。
還用不着等候命令,前方几輛車已經開始炮擊了。
震天的發炮聲打消了壯麗的樂聲。
在滿腔怒火之下,一齊發動了炮擊。
實際上有一件小插曲——時親眼目睹雙足飛龍機動性的一部分士兵,在時隔數十年之後當上兵器開發的管理階級,協助製造出了最初的MS「托爾吉斯」。那樣的光景讓他們徹底體會到自己的無力,深深地烙印在他們的腦海裏。
作戰執行上唯一的隱憂就是希斯和雙足飛龍可能會中彈,但她卻憑着機動力與靈敏性漂亮地克服了這一點。
連一發炮彈都沒被打中。
乘員們全都心想,大概又會是那種無規律的飛行了吧。
『抱歉驚動各位了。你們都看到了吧?那麼請在九百秒以內離開戰車。』
『各位,對於你們今日前來參加化裝舞會,我致上由衷的感謝。』
被調侃爲「南瓜戰車隊」的五輛戰車,將佈陣於前方的戰車以炮擊破壞得粉碎,然後駛向後方殘存的主力部隊。
『還在發呆看什麼?快點開始炮擊!』
『這次不許再射偏!給我仔細瞄準!』
中斷的炮火給了雙足飛龍開逃的機會。
這些重戰車的其中一項特殊性能就是水陸兩用。
炮擊一齊靜了下來。
『喵。』
希斯開始唱歌。
五輛「傑克南瓜燈」的戰車炮塔再度掉回原來的位置。
雙足飛龍動作輕盈,宛如曲目終了時,花式滑冰選手繞行滑冰場的最外圍接受獻花一般。
超高速回旋的五條炮彈軌跡捲起了湖面的水,形成粗壯水柱,劃出一道道銳氣逼人的龍捲風突飛猛進。
到處都不見雙足飛龍的蹤影。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一陣風吹拂過湖面,爆炸的煙塵豁然消散。
是〈越過彩虹〉。
『喂——喂——麥克風測試,前方的十五輛戰車隊,請你們儘速下車。』
從帶頭車輛的外部擴音器傳出奇克•帕坎的聲音。
一百五十座炮塔僅在數十秒之間,全被一刀兩斷。
指揮官估計對方的目的八成是「讓戰車耗盡彈藥」。
等到高度下降到與戰車齊平時——
富麗堂皇的戰爭——秉持這種概念的人物,這個馬爾提克斯•雷克斯恐怕是人類史上頭一位吧。
接着便朝湖的對岸一齊開炮。
雙足飛龍自上空緩緩降下,機身對比清晰的明暗,在其閃耀的光輝下更顯得分明。
但那是個很嚴重的判斷失誤。
『很好,就知道會是這樣。那麼就只好實際演示給你們看了,你們之後再自行判斷——』
要是標的敏捷地由橫向改往縱向移動,戰車只能遲緩地進行瞄準固定,命中率又將會更加下滑。
一百五十輛戰車早已沒有牽制部隊或打擊部隊的差別,在湖的東側一字排開,形成奇特的陣形。
『呃——那麼爲了縮減時間,現在起我們將開始進行炮擊。畢竟只要還活着就有希望,所以請你們快去避難吧。』
這些重戰車的另一項特性,就是使用融入了鈦合金的特殊裝甲。
雙足飛龍雖然急速下降,卻突然切換成水平飛行,開始像在描繪巨大的橢圓般,一圈圈地逆時針迴旋。
自那光芒中傳來一道聲音。
完全看透了炮擊的節奏。
由湖的南側開始,一字排開的戰車隊接二連三地被光劍斬斷了炮塔。
悠哉的語氣,完全讓人感覺不出惡意。
至今都無法開炮的後方戰車隊接二連三地前進到勒拿湖畔,炮口對着雙足飛龍大肆蠹炸。
日後,向來作爲裝甲師團主軸的戰車會被「MS」這種新兵器奪走主角寶座,理由就在於此。
時回敬嘲笑的報復。
要是胡亂射擊,打不中就沒意義了。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再有車輛把炮彈用盡。
等到爆炸的煙塵散去之後纔再次炮擊,這是他們接到的命令。
敵我雙方都無人傷亡。
五輛「傑克南瓜燈」戰車的炮塔掉頭一百八十度轉往相反方向。
儘管如此,一輛仍抱有強烈恨意的聯合軍戰車,在近距離下對着聲音的方向發動了機關槍射擊。
雖然可以,卻沒有攻擊。
同樣是戰爭,與其搞得渾身臭泥,不如弄得富麗堂皇一些——他在作戰開始前這樣告訴希斯•馬吉斯。
「仔細瞄準」成了致命性的指令。
馬爾提克斯的目的就在於此。
緊接着急速下降,飛向羅列在勒拿湖東岸的一百五十輛戰車。
他給了十五分鐘的猶豫時間。
駕駛艙裏,希斯•馬吉斯摘下面罩。
長髮稍微濡溼了。
是因爲清爽的汗水所致。
「我們成功了,沙姆……」
『喵。』
「辛苦了……」
『喵。喵。』
沙姆聲聲叫喚,像是在慰勞暫時恢復爲卡蒂莉娜的少女——
*
在山克王國,克修里納達家的別館,希洛•唯正被迫照料貓咪沙姆。
「喵。喵。」
「唉……」
時間回溯到一個小時前——
莎伯莉娜三更半夜突然把他找來,將沙姆塞給了他。
「爲什麼是我?」
「因爲我希望老師能保持您原本的樣子。」
她並沒有說出什麼具體的像樣理由。
只不過,希洛發現到莎伯莉娜的臉上畫了淡妝。這樣的舉動令他感覺到,莎伯莉娜似乎正「深爲某件事所苦」。
「比起與匹斯克拉福特同進退,我更希望希洛老師能走自己的道路。」
她的眼眸裏充滿了悲傷。
希洛不再多說什麼,和沙姆默默走在夜路上。
莎伯莉娜看上去愁眉不展。
「我還不是一樣——」話纔到嘴邊,他就停住了。
沙姆在長椅子上伸展着前後四肢,毫無防備地露出肚子,然後就維持這樣的姿勢昏昏欲睡。
即便山克主國恢復了王政,他們卻一次也沒有在國民面前露面。
「是真的嗎?」
「既然你是隻貓,那不管你是功利主義者或結果主義者都不是問題。」
「我不認爲莎伯莉娜和卡蒂莉娜能一概而論。」
「是……」
「不介意的話,任何事可以和我商量。」
桑肯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希洛思考着該選擇哪些字眼。
若要比喻的話,大概就像是「農耕之民」和「狩猶之民」之間的差異吧。「農耕之民」總是會憂心眼前的土地,害怕颳風下雨或者烈日。即便如此,卻深信種子總有一天會萌芽,然後開花結果。
「我覺得自己是時候該下定決心了。」
艾瑞克立刻就聯絡自己的祕書去安排最優秀的醫生。
「正是我們克修里納達家出資,這可是無上的光榮。」
「很遺憾,我和你不一樣,不會說貓語。」
「山克王國的公主們要對抗的不是聯合軍,而是這個時代。又或者是賦予在她們身上的命運。」
雖然覺得可惜,但艾瑞克更好奇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事」,讓莎伯莉娜甚至託人照顧沙姆。
沙姆安穩地熟睡着。
另外,這位桑肯特的女兒安潔莉娜與希洛•唯的外甥艾因結婚,誕生了「推動歷史的英雄」特列斯•克修里納達,不過在此就暫不多說了——
任性又不滿的沙姆非但對那些不感興趣,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自己的戰鬥……自己的生存方式……)
「好的……謝謝你。」
「那不然你來代替我。我從小就不適合照顧動物。」
「抱歉在這種深夜打擾……但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艾瑞克先生。」
沙姆的眼睛雖然閉着,但豎起了耳朵。大概是對莎伯莉娜的名字起了反應。
「父親和母親……」
「這是爲了讓紛爭從地球上消失的抑制力……她們兩人握有對抗地球圈統一聯合軍的唯一力量。」
「我請希洛老師暫時照顧了。因爲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不希望被打擾。」
「爲何這麼做?」
希洛抬起頭,回以澄澈的眼神。
桑肯特繼續說:
兩者都既是樂觀卻也是悲觀。
遲鈍的艾瑞克到現在才注意到莎伯莉娜的淡妝。
可是對付這只不老實的貓,附有色彩鮮豔毛皮或羽毛的逗貓玩具一點都派不上用場。
於是他神情嚴肅地提問:
「艾瑞克先生,請聽我說……」
「或許真是這樣……對於戰爭繼績否定下去,也是一種戰鬥。」
「人類永遺都在和『某種存在』戰鬥。我指的不完全等同殺伐。」
「不是那樣。是我作爲『卡蒂莉娜•匹斯克拉福特』繼承王位的決心。」
莎伯莉娜和卡蒂莉娜的雙親,近日以來一直都臥病在牀。
艾瑞克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
「原來如此……你覺得是哪裏不一樣?」
「而我也打算要前往我的戰場了……我永遠的朋友啊,你能夠找出屬於自己的戰場了嗎?」
「這是她們自身的意志,是她們期望下的行爲。況且這樣的行爲具備了道德上的價值。既然動機及目的是爲了追求和平,我覺得就沒有任何問題。應該就連伊曼努爾•康德也沒辦法去否定這一連串的行爲。」
只要還待在這個山克王國,安全似乎就有保障。
因此他拼了命地認真討好沙姆。
起初他也考慮過去投靠威利茲侯爵的府邸。但由於距離遙遠,所以結果還是把沙姆帶到他寄居的桑肯特家。
等到兩人再度重逢時已成了彼此的敵人,而這又是日後的事了。
希洛和桑肯特的對話到此告一段落。
「喵。」
希•洛本想這樣子說明,桑肯特卻似乎從他的表情看出那心思,搶先制止了他。
根據醫生的說法,他們只能再撐一些時日了。莎伯莉娜哽咽地表示。
「關於這一點我同意。但是還有誰能夠代替她?像我這種人是不可能的,而你也同樣辦不到吧?」
「那麼我問你,你的戰鬥何時纔要開始?就這層意義來說,她們兩位比你要來得更堅強、更勇敢。」
現在的他已無須再擔心殺手了。
「什麼事?」
桑肯特無疑是在把自己耍着玩。
艾瑞克•夏葛德接受莎伯莉娜•匹斯克拉福特的招待,來到山克王城。
「沒想到聰明如你,竟會對區區一隻貓感到棘手,實在教人感嘆。連我都開始覺得可悲了。」
「她們針對時空向量的思考方式完全相反。莎伯莉娜針對空間軸持悲觀論,針對於時間則是樂觀主義者。」
「另一方面,卡蒂莉娜就空間而言抱持着樂觀態度,就時間而言卻是悲觀。」
漫長的俘虜生活,對衰老的身體造成了窒礙。
「決心?不,不必擔心,您的父母一定會得救的。」
「能夠靠理性剋制本能的就只有人類,而且動物追求滿足與快樂的自由,和人類決定自身意志的自由,兩者完全不同!」
的確,康德也認同由民兵基於「義務性的道德」與「崇高的目的」所組成的自衛常備軍。
*
「太棒了,在我聽起來,這就像是貓語一樣。」
「爲了最多人數的幸福,因而選擇犠牲少數?」
「…………」
說是有緊急要事。
插圖5
然後回想莎伯莉娜所說的話——希望希洛老師能走自己的道路。
「啊,補充說明就不必了……重點就是,她們兩人是『各自以不同的形式』在戰鬥,這樣解釋對吧?」
她的眼眸溼潤。
「這樣啊……這是很偉大的——」
看來事情非比尋常,艾瑞克心想。
莎伯莉娜閉上眼,艾瑞克發現她的眼簾抹着淡桃紅色的眼影,微微閃耀着珍珠色的光澤。
「……對此我沒有異議。」
「發生了什麼事嗎?」
「呼喵~~」沙姆打了個大呵欠。
「你這樣是不對的!」
在艾瑞克的印象當中,曾經重要到如此地步的事,就只有和聯合軍締結「停戰條約」的那個時期了。
「是嗎……」
沙姆翻了個身子。
「但卡蒂莉娜是在欺騙自己。我不希望自己的學生再繼績受苦。」
「喵……」
希洛不斷反芻着桑肯特的質問。
「沙姆睡了嗎?得像往常一樣跟它打個招呼。」
希洛的個性,就是會如實完成接下的工作。
在一旁聽着希洛和沙姆的對話,桑肯特•克修里納達揶揄地插嘴道:
這要歸功於停戰條約的締結。
「話說回來,我聽說提供資金給夏伍德森林的人是你?」
「哦?真是喫驚。是莎伯莉娜公主告訴你的嗎?」
於是希洛改變話題:
(她不只是個少女,而已經是個女人了啊……)
「其實是……」話才說出口,卻又似乎難以啓齒。
沙姆十分親近艾瑞克,他們習慣磨蹭彼此的鼻尖當作是招呼。
才光聽到這裏,艾瑞克馬上就心裏有譜。
「那就好。貓語就等你從戰場歸來之後,再慢慢學就好……」
「我的戰鬥?」
「嗯……似乎總算能夠看清了。」
「狩獵之民」認爲一直守在原地,通物也不會出現,因此想要越過山去到另一頭,深信一定能在那裏發現新的獵物。就算沒有,那大不了就再翻過下一座山。
「請別的醫生來看看吧。雖然這樣說很失禮,但這個國家的醫療水平比起其他國家還要落後一個層級。」
莎伯莉娜睜開眼睛,眼神堅定地直視艾瑞克。
「所以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請儘管說……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儘管開口。」
他已經重複過無數次這句話了,而在此又覆述了一遍。
「請你和我結婚。」
艾瑞克起先沒有聽懂她說了什麼。
這名單身男子至今從未聽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語。
不,他也覺得這是自己總有一天要對別人說的話。
但這句話卻從莎伯莉娜口中對他說出來,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範圍。
「啊……什麼?」
他只能做出回問的反應。
莎伯莉娜相當認真,眼角甚至還噙着淚。
「請你和我結婚……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實在沒辦法肩負起這個國家,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不……不是,請等一下!若是經濟層面的後援,要多少我都可以幫忙。但是……那個,結……結婚這種事……」
艾瑞克亂了方寸。
「再說,你還很年輕……」
「就如你所說,像我這樣的小丫頭,你一定也會不滿吧。而且我也有自覺,己對你的愛還不夠……但是我會長大,而愛也是可以於結婚後再培養。」
「你……不愛我嗎?」
「是的……很抱歉。」
總覺得有些可悲。
他執起莎伯莉娜的左手,在手背上溫柔地一吻。
艾瑞克在莎伯莉娜的面前單膝跪下,平靜地繼續說:
艾瑞克緩緩站起,溫柔地將心愛的未來女王摟進懷裏。
但是他想要誠實面對這雙令人憐愛的眼眸。
莎伯莉娜臉上的憂愁消失了。
「我要當的可是女王喔。」
「明白了。我們結婚吧。」
「但是,請至少由我來求婚……」
「不,是隻有聰明的人才看得見的國王戒指。」
莎伯莉娜拭去就快流下的欣喜之淚,輕笑着說:
「……是看不見的戒贊?」
說着並摸索自己的口袋,接着佯裝在莎伯莉娜的無名指戴上訂婚戒指的動作。
他將自己的嘴脣,輕輕地疊在莎伯莉娜塗了淡淡口紅的薄脣上——
「請……」
「請你和我結婚。」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