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
《看不見的規則》 · 佐藤いつ子 · 6970 字
隔天,第四節體育課有全年級聯合練習;來到操場,卻沒有看到誠的身影。明明剛纔他都待在教室,現在怎麼不見了?優希四處張望。即使上課鐘聲響了,誠還是沒有出現。體育老師宮澤說:「今天從運動會的接力總動員開始,再練習一次吧!」
流星聽到後激動地說:
「今天絕對不會輸!」
優希皺起了眉頭。她想起從昨天開始,誠似乎就很害怕接力總動員的練習。
「我們的目標是冠軍,對吧!」
「嗯!在流星這邊拉開差距,多拿一些分數吧。」
流星和同班的棒球隊隊員互相打氣。優希將目光掃向流星他們的同時,也轉向附近的男生悄聲問道。
「唉,你知道荻野同學在哪嗎?」
「誠誠?他肚子痛,進了廁所還沒出來。大概直接去保健室了吧?」
優希有些擔心,很想立刻去保健室看看,但情況不允許。宮澤老師似乎知道情況,他確認各個班級的出席狀況後說:
「各班都有缺席的人,今天要湊到三十四人喔!人數不足的班級,就讓某些同學多跑一次來調整。」
「咦?真的嗎?那我就跑兩次吧!大家沒異議吧?」
流星興奮地喊道,「沒問題!」、「瞭解!」四處都有人出聲回應。
「流星,拜託你了。」
瞳子拍了流星的肩膀,流星露出喜悅的表情,做出勝利手勢說道:
「包在我身上啦~~」
上次練習時,因爲誠摔倒,原本表現還算不錯的三班被大幅拉開差距,排名下降。
今天改由流星代替誠跑,但各班可以自由決定跑步的順序,因此流星第二次跑步便安排在最後一棒。
三班從接力賽後半開始追趕,重新加入爭奪冠軍的行列。四班因爲途中傳接棒失誤,遭到淘汰。從這時候開始,三班和一班便展開你追我趕的膠着戰。
前半段跑完的優希,非常慶幸自己沒有被安排在後半段,同時緊盯着比賽的進展。最後一棒的流星接到棒子時是第二名,在接近終點時用肩膀超越對手,奪得第一名。
「對吧?我偶爾也是會提出好主意的,對吧?反正也沒有別的意見,那就決定用『同心必勝』當口號好了。」
優希回過神來。
誠終於稍微露出了一點笑容。
「呿!我們棒球隊啊,要是沒拿到冠軍,就得去晨跑。那個真的很累,饒了我吧!」
有幾個人點了點頭。
優希用鼓勵的口吻說道。
體育課結束後,優希迅速換好衣服回到教室。在午餐時間的喧鬧中,誠靜靜地坐在窗邊的座位上。只有他的四周,似乎被一股寧靜籠罩着。優希立刻跑了過去。
優希催促他繼續說,流星便接着說下去:
「我已經平靜多了,本來想去操場,結果接力賽已經開始了……腳一軟,我就動不了,真的好丟臉。」
瞳子立刻追問。
優希不由得把真心話說了出來。她可以感受到一旁的誠也大喫一驚。
「荻野同學,聽說你身體不舒服,還好嗎?」
即便如此,瞳子還是瞳子,她總是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毫不掩飾。優希反倒覺得很感恩。
「唉!聽起來好像很好玩耶!」
「看不見的規則?」
教室裏一片沉默。
她只有一開始說了這些話,說完後像是要徹底當一名旁觀者似的,退到了教室後方的置物櫃那邊。優希回頭看向誠,兩人四目交接,接着同時站起來走向講臺。
「這節課要決定上次沒有選出的運動會口號。接下來,就拜託荻野同學和佐佐木同學主持。」
這時候,沒想到瞳子竟然小聲說了一句:
「比如說,同儕壓力。像是『不想留太自由的髮型,讓自己過於顯眼』,或是『不知道會不會被學長姐盯上』之類的……」
「但是——」
剛纔因爲「先享受再獲勝」這個點子而稍微炒熱的氣氛,頓時又像舞臺帷幕落下般沉了下去。
圓佳小聲嘟囔道。
瞳子她們手拉手興奮地跳着,整班就像正式比賽般熱鬧沸騰,但優希的心情卻很消沉。四班傳棒失誤的女生崩潰大哭。
流星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
「上次我也說過,把這兩個合在一起,變成『同心必勝』不就好了?剛纔接力總動員練習拿到第一名,氣氛不是超嗨的嗎?大家一條心,以優勝爲目標努力,明明很感動不是嗎?」
「但是,我的口號提案是,『先享受再獲勝』。」
原本陰沉的氣氛,一下子被炒熱了。喧鬧輕快的討論聲此起彼落,就在這時候——
「感覺滿有趣的!」
優希目瞪口呆。流星暗示的人就是誠,實在是再明白不過了。她往斜下方看去,只見誠緊握的拳頭上,浮出明顯的青筋。
「荻野同學,下午的班會,我們一起加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筆直地集中在優希身上。她感覺如果雙腳不用力站穩,可能就會緊張到倒下。
「牧同學,請說。」
「這個主意,感覺很不錯。」
優希先說到這裏,才發覺後頸全是汗。
「哦,佐佐木同學。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早上就肚子不太舒服,但今天還有班會,所以我勉強來上學。」
「所——以——說——」
「現在這種場合也是,擅自認定如果提出反對意見,可能會被同學討厭,於是決定保持沉默,什麼都不說。但其實,就算說出反對意見,也不會因爲這樣就被討厭。」
「優希,抱歉,借過一下。」
她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不行,這樣不好。來到學校就好一些了,可是快到體育課的時候,肚子痛又來攻擊我……」
「那樣很奇怪吧?」
更讓她意外的是,那個強勢的瞳子,竟然會對自己抱着帶有嫉妒的情緒。
「你說啥?」
「看來好像沒有其他意見了,那我可以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嗎?」
「我有話要說!」
瞳子刻意舉起了手。優希的肩膀不自覺緊繃起來。
聽到優希這番話,有好幾個人點頭附和。即使只有幾個人,也讓她更有信心了。
面對優希的提問,班上同學紛紛轉移視線,有的盯着桌面,有的歪着頭。
優希提醒他之後,流星懶洋洋地說了聲「好啦~~」,然後舉起手。
優希繼續說。
負責分發午餐的同學向優希搭話,看來她擋到他們發餐了。優希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是他竭盡所能的回覆。既然他曾經試圖去操場,這表示流星代替自己當跑者,並且逆轉勝的事情,他一定也親眼看見了吧。
「不過,我要說的不是口號的事,是關於接力總動員。畢竟也有人跑得慢,或是不想跑。所以只有比賽當天,讓那傢伙『突然身體不舒服』,然後我代替他跑,大家覺得怎麼樣?」
優希的喉嚨忽然一陣搔癢,不小心咳了一聲。她用手按住喉嚨。這時,她感覺到身旁的誠微微傾斜了上半身,誠朝優希的側臉傳送自己的眼神。
「對不起,各位同學,請安靜一下。」
「幹得好啊!流星!」
他粗魯地回應,教室裏開始議論紛紛。
流星吐槽道。
第五節課的班會開始了。
「什麼意思?」
優希一口氣說完,教室裏頓時喧騰了起來。
「我覺得,就像米倉同學說的那樣,這裏有三十五種不同的心情,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和意見。所以——」
聲音不禁開始顫抖。
優希想嚥下口水,卻發現嘴裏乾巴巴的,連喉嚨都變得硬邦邦。她輕輕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再次確認了用原子筆寫在手心的字。
誠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優希靠近,驚訝地抬起頭,虛弱地開口說:
「『同心必勝』,確實運動會也有班級互相競爭的一面,所以大家一起以優勝爲目標,我認爲這樣的想法也很好。」
「還有,我們自己替自己設下的『看不見的規則』。」
辛島老師站在講臺前開口說:
優希輕輕咳了一聲,再次開口。
「流星,太棒了!」
「田中同學,請先舉手再發言。」
「沒這回事。」
好,要說了!
優希心裏明白,那大概是神經性腹痛。她認爲應該是接力總動員的壓力所造成的。
優希握緊雙拳,率先開口說:
「樁中學從今年春天開始,已經廢除了所謂的『黑心校規』。可是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我在想,也許是因爲看得見的規則消失了,但我們還是被透明的規則,也就是被看不見的規則束縛着。」
她在這裏停頓了一下。流星和瞳子等人點着頭,像是在說「對吧」。
「我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主意。」
流星抱怨道。
「嗯。」
「那麼,現在要來決定運動會的口號。上次討論時提出了『必勝』和『同心協力』這兩個方案,有沒有哪位同學想到了新的點子呢?」
原本吵鬧的教室,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是什麼啊?」
瞳子的話在優希心裏劃出了傷痕,壓根沒有想過平時成績的事。
流星敏銳地聽到了這句話,立刻連珠炮似地說下去。
流星這麼說,不只是棒球隊隊員,連瞳子和其他幾個同學也都輕輕點了點頭。但大多數同學沒有什麼反應,看不出是贊成還是反對。
「我想到的是接力總動員。不是以獲勝爲目標,而是所有人一起享受比賽,大家覺得怎麼樣?三班的班級代表色是黃色,所以大家可以用黃色作爲主題,各自打扮,開心地跑完全程,怎麼樣?」
誠像貝類一樣緊閉着嘴,一句話也沒有說。
瞳子疑惑地皺起眉頭。
「真的會耶。」
「那樣不會變成違規嗎?老實說,如果真的那麼做,北側老師一定會對三班懷恨在心吧?優希,啊!佐佐木同學的平時成績很好,也許你不太在意就是了。」
「這種方式好像前所未有。」
優希好不容易纔勉強阻止了這股氣勢。
「原來是這樣啊,其實不用勉強來學校也沒關係的。」
「不管奇不奇怪,社團的傳統沒辦法輕易改變啦!」
「不,說不定還有同學有其他意見。」
優希忽然覺得,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規則」的繩索,彎彎曲曲地纏繞住整個班級。
「田中同學,請說。」
誠在聲援她。
她先停頓了一下。
「我們繼續討論運動會的口號吧。還有其他同學有意見嗎?」
流星的大音量響遍教室。
「牧同學,謝謝你的意見。還有其他的意見嗎?」
她拉開嗓門說。
「所以,我希望不管是什麼樣的意見,都可以自由地說出來討論。」
剎那間,教室變得鴉雀無聲。
優希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明明跳得如此劇烈,血液卻好像無法流到末端,指尖逐漸變得像冰一樣冷。
過了一會兒。
「我有意見。」
楓舉起了手。
「莊司同學,請說。」
優希的聲音有點高亢。
「人家啊,啊!我是說我覺得佐佐木同學提出的變裝接力賽好像很有趣。說實話,我一直很擔心,怕自己在接力總動員拖累大家。比起獲勝,人家更想享受比賽。」
楓一口氣說完,臉頰微微泛紅。
「有!」
一名舉手的男生說:
「我也覺得,比起以獲勝爲目標,樂在其中更重要。不過,我不太想變裝,太誇張了。但是,我願意努力替隊友加油。」
他說完後,誠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我也有同感。」
「好。那不要所有人都參加接力賽,改成只有想參加的人跑,這樣如何?」
「我有意見——那樣做的話,對其他班級就不公平了。」
「有!那不如用變裝或表演,跟其他班級一較高下怎麼樣?」
「我有話想說。現在臨時更改比賽項目,真的可以嗎?」
意見接二連三地湧現,這是以往班會上幾乎看不到的情況。
優希原本很冰冷的指尖,開始微微發麻。
「我想說的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
優希完全沒有事先聽誠提過這件事,便將頭轉過去看向他。誠的雙眼就像即將投出第一球的投手般,發出銳利的亮光。
「嗯。」
原來辛島老師的鮑伯頭是假髮。
「應該可以吧。」
「喂!動作快!」
討論重新開始。
他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充滿威嚴的聲音,讓空氣都爲之一震。
「哦哦,原來如此!」
「紅髮好看多了!」
「天生髮色的證明?」
北側老師壓制住那些問題學生,用嚴厲的校規加以管束,讓學校恢復平靜,這是他的自豪之處。
辛島老師瞄了一眼板着臉站在前門口的北側老師,先抬頭望向空中,吐了一口氣之後,直視着面前的學生們。
「我決定從明天開始把頭髮放下來,我一直想這麼做。所以,你不需要再幫我綁頭髮了。」
就在這時候,站在一旁的誠突然舉手。
優希再次看得出神。
「所有人都去外面冷靜一下,跑操場十圈!」
辛島老師如此宣告後,提高了音量。
「沒問題。」
「你們這羣人,什麼變裝不變裝的,把運動會當成什麼了!」
辛島老師將視線落在講臺上。
「那麼,我們繼續開班會。還有其他意見嗎?」
「唉,我可以現在就把頭髮放下來嗎?」
「今天的討論就到此結束,下次班會我們再繼續吧。」
優希露出微笑,瞳子也跟着嘴角上揚。
「所以,大家也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坦率地說出來,意見不一樣也沒關係。就像剛纔那樣,不管是贊成還是反對,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意見纔是最重要的!」
後方傳來一個清透的聲音。
教室裏頓時一片譁然,優希還忘了眨眼。
一直在後方守護着全班的辛島老師,挺直背脊走上前來。她走上講臺後,先示意優希和誠暫時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可是,這麼一來,我就不明白自己是爲了什麼站在這裏。那種事,我不要再做了!」
「關於同款的蝴蝶結……」
「前幾天,學生會的意見箱收到了投書,建議『希望能在女廁提供生理用品』。我想先在自己班上進行調查,瞭解大家對這個意見有什麼看法。明天起爲期三天,班上會放置意見箱,請大家踊躍表達意見。」
「誠誠,瞭解。」
學生們紛紛偷瞄北側老師,北側老師縮了縮下巴。
「有!」
辛島老師重新把班會的主導權交回給優希和誠。優希將手按在胸口,像是要讓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
瞳子取下橡皮筋,用手指梳開編好的頭髮。因爲之前綁過了,雖然有點波浪狀,但那一頭濃密的黑髮依舊美麗。瞳子輕輕甩了甩頭,光澤亮麗的黑髮便優雅地散開。
「呃?」
瞳子搶先說了。
「天哪,好過分!」
「優希,如果你不想戴,就不要戴啊。」
「瞳子……」
原本已經鬆弛的背部,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流星吐槽道。
「我因爲繼承了澳洲外婆的血統,天生就是紅髮。也因爲這個髮色,小時候被霸凌過。隨着年紀增長,霸凌漸漸減少,但到了高中,卻特地被要求繳交『天生髮色的證明』。」
「那麼,各位同學請各自整理好自己的意見。有沒有其他的聯絡事項?」
瞳子的大眼睛帶着一絲調皮,靈活地眨呀眨。
「北側老師,那樣算是體罰。那種時代,已經結束了。」
然而,沒有人站起來。就連流星他們棒球隊的隊員,也僵着身體一動也不動。
「當時我還是新進教師,不想一開始就被盯上……所以就戴上了假髮。」
……
「我也是,既然是比賽,我想認真去跑,也不想輸。」
空氣在一瞬間凝結了。北側老師擋在門口,大概是來查看教室的情況。
優希整個人從總是很緊張的背部深處,慢慢地鬆懈開來。
之後陸陸續續出現了各種不同的意見。
辛島老師這樣開口後,突然伸手撥弄起她那頭黑色的鮑伯頭短髮。學生們的目光筆直地注視着她,毫無一絲偏移。
辛島老師伸出援手,幫了優希一把。優希終於能結尾了。
誠的視線依舊緊盯着便條本,僵硬地鞠了個躬。教室裏沒有人笑,也沒有人嘲弄。
優希這纔想起,愛也很仰慕辛島老師。
「因爲有校規,你們這些學生才能安心地過校園生活。」
有人表示贊同。
北側老師怒吼道。校長換人當,嚴加控管的校規也減少,他一直壓抑着的情緒,像潰堤般一口氣爆發出來。
也有女生對瞳子的意見提出質疑。
短暫的停頓之後,響起盛大的掌聲與歡呼聲。大家甚至忘了北側老師就站在旁邊。
辛島老師抓住頭髮,用力一把扯下。就像變魔術一樣,露出了一頭紅色捲髮。
……果然,根本不存在什麼同儕壓力。
就在這時候,前門突然「喀啦」一聲打開。
「我的頭髮啊,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好看的!」
北側老師又催促道。
「我認爲只憑三班的意見,就想變更整體的活動,感覺不符合現實。」
不清楚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聽說市內的國中曾經相當失控,一部分不良少年的團體會打破窗戶、干擾上課。
「各位同學,很驚訝吧?」
……其實是自己替自己設下了看不見的規則。
「我也要發言。」
瞳子一本正經地說着,優希差點噗哧笑出來,好不容易纔忍住笑意。
原本呆站在門口的北側老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我小時候,曾經被霸凌過。爲什麼呢?因爲我和別人不一樣。」
辛島老師甚至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現在其實很猶豫。變裝感覺很有趣,但又很想認真比接力賽。乾脆兩個都做怎麼樣?」
在熱烈的意見交換中,下課的鐘聲響了,但發言仍沒有停止。
班會結束後,優希正要走去找瞳子,瞳子也朝她走了過來。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優希開口說:
辛島老師近乎吶喊的聲音,響遍了寂靜的教室。
「可是,當我成爲老師之後,卻感覺學校的環境,反而比我當學生的時候更加僵化。上級說我的紅髮不適合當老師,要求我去染頭髮。」
「有!」
「那件事讓我又難過又不甘心,最後就不去上學了。不過呢,有一位老師拯救了我。多虧了那位老師,我才重新振作起來,也有了夢想,想成爲像那位老師一樣,幫助受苦孩子的教師。這就是我現在站在講臺上的理由。」
「還有啊,從明天開始,不要再早上約碰面了。」
「我剛纔說,因爲棒球隊有晨跑,所以想拿冠軍。不過,就算沒有那件事,不,甚至我還想過,要在我們這一屆把那種傳統廢掉。但這是兩回事,我還是想贏。啊!你們不要誤會喔!不是因爲北側老師來了,我纔會說這種話。我是真心的、打從心底想拿冠軍。」
收到的是善意的回應。誠終於抬起因緊張而僵硬的臉,優希忍住了想跟他擊掌的衝動。
他從褲子後方口袋裏,抽出塞進去的便條本。他甚至沒發現到一同放在口袋裏的手帕掉到地上,兩手緊握住便條本開始朗讀。
不知爲何,優希鼻子一酸,視野變得模糊,卻仍然不停地拍手。
北側老師去年常這麼說。
流星精力充沛地舉起手。
注4:小說《清秀佳人》的女主角。描述勇氣十足、熱情澎湃的孤兒安妮・雪莉(Anne Shirley)。她曾因其罕見的紅髮與雀斑在學校遭到霸凌,併爲此感到自卑,認爲自己的紅髮纔是醜陋的根源。書中甚至有關於安妮因在意他人看法而試圖將紅髮染黑的橋段,是文學史上最知名的紅髮角色之一。
「老師,你像安妮(注4)一樣可愛喔!」
瞳子忍不住插話。
優希相當感動。她按捺住飄飄然的情緒,看向站在後方的辛島老師。辛島老師露出微笑說:
「有!」
果然,瞳子是一個毫無自覺、卻又讓人無法討厭的無意識女王。
「我就讀的高中禁止染髮。所以,我必須提出證明,證明我沒有染髮,是天生的髮色。甚至還被要求附上小時候的照片……」
「你不戴,我也不會討厭你呀!」
瞳子筆直地舉起手。